苏小冉往公司内部系统里传了一份公告。
《关于发放本年度年中绩效奖金的通知》。
年中？
这两个字放在别的公司，可能只是某个hr手滑打错了标题，把「年终」打成了「年中」。
但这里是光之国。
这家公司在过去一年里已经无数次证明了同一件事。
它不按常理出牌。
第一个发现这条公告的人是原画部的张姐。
她当时正端着咖啡准备开始今天的第三卡原画，手一滑点进了公司内部系统，然后她就傻了。。
旁边的实习生小李以为她卡住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小李也傻了。
「年中奖？」
「现在不是七月吗？年中是什么意思？」
张姐缓缓放下咖啡杯，用这辈子最郑重的语气说了四个字：「意思是发钱。」
不到五分钟，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知道了。
剧本组的老赵正在开剧本会，「赵哥，公司说要发年中奖。」
老赵的剧本会中断了二十分钟。
财务部的聊天框直接聊爆。
「公告是真的吗？年中奖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需要我截图发给您确认吗？」
财务总监江景天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自己部门的小姑娘们键盘敲到到冒烟。
「都坐下，按公告上的来，杨导签过字的，假不了。」
公告板上，苏小冉上传的那份文件写得清清楚楚。
本年度年中绩效奖金发放范围为全体在职员工，金额根据入职年限及绩效考核结果核定，将于本月工资发放日同步到帐。
全员！
这两个字是整份公告里最重的一个字。
苏小冉从hr系统后台退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企业微信已经被未读消息塞爆了。
她粗略划了一下屏幕。
看到最多的一个标点符号是问号，看到最多的一个词是「真的吗」。
看到最离谱的一条消息是动画部某位原画师发来的。
「苏助，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苏小冉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截了张公告后台的发布记录发过去，对面秒回了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她没有继续回复。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午十点，杨千端着茶杯走进会议室。
今天没有安排会议，他是来看分镜的。
路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他注意到几道视线从工位后面探出来。
杨千停下脚步，扫了一圈。
「都看我干什么，」
他喝了口茶，「没别的事干了？」
所有人同时低下头，键盘声和笔尖摩擦声瞬间响成一片，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是压不下去的弧度。
杨千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年中奖是税前。」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苏小冉从走廊另一端小跑过来，手里抱着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
「杨导，您这招太突然了。」
她压低声音，「hr那边完全没有准备，江总监刚才亲自跑去财务部对帐了。」
「需要准备什么？」
杨千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比如提前通知一下？让大家有个心理预期？」
「年中奖这种东西，有预期就不叫惊喜了。」
杨千签完最后一页，把文件递回去，「公司营收增长这么多，这笔钱不发，留着生利息吗？」
苏小冉无言以对。
上半年光之国的营收曲线拉出来，几乎是一条垂直向上的直线。
即便如此，主动在年中发全员奖金这件事，放眼整个华夏的娱乐行业，也找不出第二家。
不是没有公司赚钱，是没有公司舍得这么分。
上午十一点，消息已经流传出去。
最先发酵的是脉脉。
一个匿名帖被顶上了职场热榜前三，标题是《光之国全员发年中奖，我酸到想辞职》。
帖子里贴了一张模糊的群聊截图。
截图里有人发了公告的原文，有人在底下接龙「感恩杨导」，还有人发了一个数钱的表情包。
评论区在短短一小时内涌入了上千条回复。
有追问消息真假的，有表示羡慕嫉妒恨的，还有在认真计算自己公司距离光之国总部有多远的。
而就在吃瓜群众还在「年中奖」三个字上反覆横跳的时候。
另一条更离谱的消息从光之国公司群流传了出来。
以后加班有三倍工资。
如果说「年中奖全员发放」让所有人震惊，那么「加班三倍工资」这个词组就让所有人破防了。
因为做动画的都知道，加班是这个行业最绕不开的话题。
传统动画公司赶档期的时候通宵连轴转是家常便饭。
制作进行睡在公司丶原画师一周不出门丶后期把行军床搬进调色间......
这些是行业常态。
而光之国不仅给足了加班费，还翻倍给。
有人试图在评论区证明光之国并非唯一大方的公司，列举了另外几家头部企业的加班补贴政策。
底下的回覆是一张光之国招聘公告的旧截图。
上面的福利清单像论文大纲一样列出十几条。
高温补贴丶取暖补贴丶节日父母礼金丶带薪恋爱假期丶租房福利丶免费三餐丶不限量下午茶+夜宵......
那人沉默了，最后删掉了自己的评论。
而就在网络上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杨千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小冉敲门进来的时候，杨千正靠在椅背上翻看弹幕网站的后台数据。
屏幕上是《戴拿》最终话的重播数据。
完结已经十几个小时，同时在线观看人数依然稳稳站在二十万以上。
弹幕池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
内容已经从「哭死了」慢慢演变成了「阿光没有心」和「下一部也请继续发刀」。
甚至还有人统计了戴拿全系列对波镜头，把飞鸟站在右边输掉的那一集重新顶上了热门。
苏小冉站在他办公桌前，怀里抱着一个新的文件夹：「杨导，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年中奖，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杨千开口了。
「公司上半年盈利超出预期，这是事实。」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要一次性推进好几个新的项目。」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苏小冉怀里的文件夹。
里面装着几份尚未公开的新作企划书。
「这些项目的工作量会是过去的数倍，要想保质保量地完成它们，靠的不是老板在后面催，是所有人都在主动向前跑。」
苏小冉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周前，她在整理杨千的日程表时，无意中看到他在便签纸上写的一行字。
奖金不是成本，是投资。
苏小冉深吸一口气：「杨导，您是个好导演，也是个狡猾的老板。」
「谢谢。」
杨千面不改色，「去忙吧。」
苏小冉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忽然又回过头来：「杨导，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您给自己发年中奖了吗？」
杨千差点一口噎住。
「我懂了，没什么事了，那我走了。」
苏小冉连忙关门。
杨千：......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杨千打开企业微信，斟酌再三。
「年终奖另算。」
发送。
随后，他打开了《铠甲勇士-光影传奇》最新一集
......
「如果你已经赐予我保卫世人的力量。」
「也请让我至少有保护这些弟兄们的力量，我愿意牺牲我自己。」
「光，你听见了吗？给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