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又有些心急和惋惜：“修炼此道，别说是在齐天大陆，就算是在无尽宇宙那也是寸步难行。此子只怕此生最高成就，也只能是悟神境尔。”
“那可不一定。”
然而老牛却并不是这般认为，他在继续打量着方辰的同时，说道：“你忘了，齐天大陆的情况，怎么可能诞生一位修道的悟神强者。”
听到这话武夫这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对啊！以齐天大陆的情况，他最多也只能修炼到灵海境而已。可他，却是修炼到了悟神境，这是怎么回事？”
也在此时，老牛注意到方辰体内出现了不该有的根。
哪怕见多识广，死了无尽岁月，却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说道：“也许……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武夫问道。
“他的体内，有意根……”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却让武夫浑身一震。
“什么？”武夫猛地转头，瞪大眼：“你说什么？意根？那小子体内有意根？怎么可能？这片天地的人族，不是早就……”
“早就失去了意根。”
老牛接过他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方辰身上：“但现在……却是出现了例外，虽然他的意根还未完全成形，但出现一位有意根的人族。说明，人族确实即将崛起。”
武夫沉默了。
他重新望向那道青色身影，这一次，目光不再散漫，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有意思。”
他灌了一口酒：“真有意思。本以为是个人族的愣头青，没想到，居然是个觉醒了意根的愣头青。老牛，这一次你我没有赌错呀！”
老牛不置可否地点头，也在此时收回目光，转身说道：“走吧。”
武夫一怔：“去哪？”
“打架。”
老牛头也不回：“这小子身上有意根，瞒不住。咱们那条通道虽然隐蔽，却挡不住那几个老东西的感知。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
武夫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
那笑声震得灰雾翻涌，震得冥河改道，震得远处的亡灵纷纷逃窜。
他灌了一大口酒，大步跟上老牛。
“打架这种事，怎么少得了我？”
他的声音在黄泉上空回荡，带着几分豪迈，几分嚣张：“万年没动手了，正好让那几个老东西知道，这黄泉界，谁才是老子。”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翻涌的灰雾深处。
方辰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继续走着，一步一步走向忘川崖。
七日之后……
人族主营早已是空空荡荡，就连沙盘上的旗帜也已经被撤去大半，只剩几面孤零零插在后方。
所有能战的悟神，所有能动的军队，早已在数日前开拔，向秋之战场的方向推进。
就连一直镇守后方的苏问之，也带着丞相府的亲卫离开了主营。
偌大的营地，只剩下寥寥数人。
人皇负手而立，站在大殿前，望着北方。
那里，是秋之战场的方向，也是人族决战的方向。
风吹动他的龙袍，猎猎作响，他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陛下。”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人皇转过身，只见秦锦柔正站在不远处，一袭月白战袍，长发束起，英姿飒爽。她的气息沉稳而凝实，周身隐隐有月华流转。
那是悟神境的气息！
人皇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突破了？”
“是。”秦锦柔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父皇，儿臣来迟了。”
人皇将她扶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望向北方：“不迟。正好赶上。”
他顿了顿：“既然突破了，便去秋之战场吧。你到了之后，就听从清仙子的调遣吧。”
秦锦柔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去。
她望着人皇，欲言又止。
人皇察觉到她的异样，淡淡道：“想问什么？”
秦锦柔咬了咬唇，终于开口：“父皇，执天王……去了哪里？”
在突破之后，她第一时间想找方辰！却是发现对方早就离开。
这让她感觉到不对劲，方辰不可能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至少也会和她说上一声。
只能说，他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这才什么都不说。
人皇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去了一个地方，执行一个任务。等任务完成，他就会回来。”
“什么任务？”秦锦柔追问。
人皇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秦锦柔等了很久，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心中那丝不安越发浓烈。
但她知道，父皇不说的事，她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儿臣明白了。”她低下头，转身准备离去。
“锦柔。”人皇忽然开口。
秦锦柔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
人皇望着她，目光中有一丝复杂，有一丝不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战场上，小心些。”
秦锦柔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人皇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主营深处走去。
主营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偏殿，殿门紧闭，没有任何守卫。
他走到殿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桌椅，没有供桌，没有画像，只有一道阳光从屋顶的缝隙中斜斜照下，落在大殿中央那道消瘦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盘膝坐在那道光柱中。
他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掌心朝上，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会以为他是一具尸体。
人皇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
“父皇。”
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脸上布满皱纹，深如刀刻，仿佛每一道皱纹都记录着一段沧桑的岁月。
那双眼睛浑浊，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此人，正是人皇的父亲。
也是人族的，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