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


    气氛有些凝重。


    昏黄的油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几位老总凝重的面色映照得愈发深沉。


    会议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菸草的辛辣气味，却驱不散那份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


    「按理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副总指挥打破了沉默，手指敲着桌面，上面摊着治城方面送来的丶关于沈望此次携归物资的最终详细清单。


    「打下了晋东南这块根据地，又打掉了鬼子一个飞行旅团，沈先生更是雪中送炭，送来了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家当——」


    「摩步旅丶德械师丶兵工厂丶飞机丶油料丶建材……哪一样不是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副总顿了顿，语气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带着深深的忧虑：「可越是好东西，越烫手啊，同志们！」


    参谋长接着话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副总说得对！光是沈先生说的那个更先进的机场，还有那个大型综合兵工厂，要建设起来，需要的人力丶物力丶时间，就是个天文数字！」


    「治城那边已经紧急徵召了超过两万名工人和民工，这还只是初步。」


    「这些人的吃喝拉撒丶工钱补贴，每天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咱们现在有什麽？」


    负责经济工作的老总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疲惫。


    「晋东南新区的税收体系还没建立，原有的存粮和物资大部分用在保障部队和救济灾民上了。」


    「沈先生带来的物资虽多，但主要是军用的，油料丶弹药丶机器零件，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


    他拿起桌上几张加急印制的纸币：「短期内，只能靠增发边区票来维持。」


    「可这玩意儿发多了，信用就垮了！」


    「鬼子那边用汪伪的伪币冲击我们，山城那边法币也在贬值，咱们的边区票要是也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老百姓还信我们吗？」


    另一位老总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咱们底子太薄，有了金饭碗，却没米下锅！」


    「沈先生给咱们指了一条通天大道，可这修路的石子丶粮食，咱们凑不齐啊！」


    窑洞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这就像突然得到了一座金山，却发现没有工具开采，没有车辆运输，甚至连看守金山的护卫队都快吃不上饭了。


    你说这得多闹心！


    「步子迈的太快，说不好就要扯到蛋喽！」


    老总们听到这话，瞬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你这话也太糙了！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通讯参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色有些异样。


    「报告副总，大后方急电。」


    副总接过电文，快速浏览起来。


    只是看了几行，他脸上的凝重瞬间被一层铁青的怒色取代，拿着电文的手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其他老总立刻察觉不对，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副总没说话，只是将电文重重拍在桌上，推到中间。


    参谋长拿起一看，脸色也瞬间阴沉如水。


    师长丶副主任等人依次传阅。


    每一个看完的人，眉头都锁得更紧，眼中都燃起了压抑的怒火。


    终于，一位脾气向来火爆的老总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跳起：


    「放他娘的狗屁！有些同志，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电文的内容并不长，但意思很明确：大后方收到「某些同志」及「国际友人」的「建议」，鉴于八路军近期在晋东南获得了「显着且特殊」的军事进展，是否可以考虑「发扬国际主义精神」或「为争取更广泛支持」，将部分「新式装备」作为「样品」或「礼物」，「赠予」或「提供给」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友好国家」进行研究。


    当然，有些同志如此说，背后一定也有列强们的施压。


    虽然这个时期消息流通的不是那麽迅速，但最近一两个月在晋东南闹出的动静，还是传出一点风声到国际上。


    尤其是击落60架鬼子飞机，这可绝不是小事！


    如果是陆战的话，无论的大胡子还是小胡子，都有信心把小鬼子打出屎来。


    可空战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时代的飞机，除了刚刚完成首飞的p51以外，小鬼子的飞机并不差。


    0：60的战绩一传出，国际上就有些坐不住了。


    连带着，内部都有一些同志开始说胡话，说什麽送几架飞机换取支持之类的。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现在只有8名飞行员，飞机却有二十多架，送出一两架「完全不影响战斗力」，却能换来「宝贵的国际支持和友谊」。


    「混帐话！」


    师长也动了真怒，声音低沉却带着寒意。


    「我们这才刚刚靠着沈先生，靠着战士们流血牺牲，把鬼子从天上揍了下来！这就有人开始飘了？」


    「几架飞机都不当回事了？开始惦记着拿战士们的血换来的宝贝，去讨好洋人了？」


    「而且，这是一两架飞机的事吗？」


    副主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那飞机里蕴含的技术，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我看有些人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想巴结，就是想走捷径！骨头软了，跪久了，站不起来了！」


    「贱骨头！」


    另一位老总恨恨地骂了一句。


    「咱们这边刚把脊梁打直，那边就有人想着怎麽弯下腰，去舔别人的靴子！」


    「还国际主义？狗屁！分明是挟洋自重！是卖血求荣！」


    骂声在窑洞里回荡，充满了愤慨丶失望和一种深切的悲哀。


    老总们都是从最艰苦的环境中拼杀出来的，深知独立自主丶自力更生的不易，也最痛恨这种妄图拿核心利益去换取虚无缥缈「支持」的短视和软骨病。


    骂完之后，窑洞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气氛比之前讨论经济困难时更加低沉。


    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大后方发来这份文件，虽然没有明确的指令，但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说明大后方现在承受的压力很大！


    来自国际的觊觎，来自内部的杂音，来自某些方面的「劝说」……


    这些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影响甚至分割八路刚刚获得的丶来之不易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