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总部。


    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丶标注日益详尽的华北战区图。


    「报告！」


    一声急促的报告声打破了略显松弛的气氛。


    一名通讯参谋手持电文，步履匆匆而入，脸上带着侦察单位特有的警觉神色。


    「讲。」副总指挥目光一凝，立刻从地图上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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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前沿侦察部队和情报站急电：晋省日军第一军所属第33丶第41师团，出现异常大规模调动迹象！」


    「其主力正脱离原驻防区域，辎重车队异常活跃，行军方向明确指向，晋南，中条山外围！」


    窑洞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参谋长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果然！鬼子还是不死心！」


    「看来我们的情报破译完全准确，鬼子的作战计划并没有因为指挥部被端而放弃，反而可能因为急于挽回颜面，执行得更加急切！」


    「山城那边……不知道收到我们的预警后，准备得怎麽样了？」


    「应该会有所防范，加强部署吧？」


    师长沉吟道：「只要他们提高警惕，依托中条山有利地形和经营多年的工事，鬼子没那麽容易得手，何况鬼子新败之馀，士气……」


    话音未落——


    「报告！」


    又一名机要参谋几乎是前后脚地冲了进来，神色比前一位更加古怪，似乎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诞。


    「讲！」


    副总指挥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报告，第一战区方向，我方侦察部队急报：中条山地区国军部队，出现大规模调动！」


    「哦？」


    几位老总闻言，面色先是一喜。


    「好！总算动起来了！」


    一位老总拍了下大腿：「看来我们的情报通报很及时，那边反应不慢，这是在调整部署，加强防御重点！」


    老总们都有些高兴。


    那边…总算干了回人事！


    然而，还未等老总们高兴多久，那参谋又面色古怪的说道：


    「但是…国军调动的主要方向……并非针对日军可能来袭的东丶北丶东北等外围隘口……」


    参谋顿了顿，看着几位首长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


    「其主力第四集团军等部，正向西丶向北移动……目标区域判断为——我晋东南根据地外围及接壤地带！」


    「什麽？」


    「晋东南？」


    几声惊愕丶难以置信的低吼几乎同时响起！


    老总们懵了！


    什麽意思？


    这是…防着我们？


    紧接着，老总们怒了！


    「他娘的！」一位性情火爆的老总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跳起。


    「老子让你防着小鬼子！你他娘的把枪口调过来防我们？这他娘的是什麽道理？」


    「什麽意思？啊？！这是什麽意思？！」另一位老总也气得脸色铁青。


    参谋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笑道：「还能是什麽意思？有人不放心呗！」


    「担心我们八路军『趁火打劫』，担心我们借着鬼子打中条山的机会，『落井下石』，去抢地盘丶占便宜！」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们拼死拼活打鬼子，缴获了情报第一时间通报给他们，结果换来的就是这个？」


    有老总气得发笑，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心寒。


    「好啊，真是好得很！这算盘打得，鬼子在那边还没动静，自己人先摆开阵势防备自己人了！这中条山，他们还守不守了？」


    窑洞里一片怒声。


    那种被背后捅刀丶被恶意揣测丶一片赤诚换来猜忌防备的憋屈和愤怒，让这些血火里闯出来的大佬们难以平静。


    副总一直没有说话，他背对着众人，面朝地图，双手撑在桌沿，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当众人的愤怒稍稍平息，等待他的决断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余怒：


    「算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们怎麽想，怎麽做，是他们的事。」


    「我们的原则不变：抗日第一，民族大义为重！鬼子要打中条山，这是事实，国军如何布防，是他们的决策，我们无权干涉，也……懒得去猜了。」


    「从现在起，晋东南方向，提高警戒级别，但除非遭到攻击，否则不许先开第一枪！」


    「一切以稳定现有防区丶继续加强自身力量为准！」


    「中条山那边……我们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副总重新看向地图上中条山那片区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但愿……他们调走一个集团军之后，还能撑得住。」


    。。。


    与此同时，中条山，卫长官前线指挥部。


    「砰！！！」


    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也溅到了旁边几个噤若寒蝉的参谋的裤脚上。


    「糊涂！混帐！愚蠢至极！！」


    卫长官如同一头被困的怒狮，在指挥部里来回疾走，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这位向来以沉稳着称的「虎将」，此刻再也压制不住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之前也接到八路军总部转来的丶关于鬼子可能进攻中条山的情报预警。


    卫长官毫不怀疑这份情报的价值和真实性，毕竟他跟八路的关系还算不错。


    收到预警后，卫长官立刻召集幕僚，着手调整防御部署，准备将主力向可能遭袭的东丶北线关键隘口前置，加固工事，囤积弹药，准备迎头痛击来犯之敌。


    第四集团军作为中条山防御的支柱力量，更是他计划中的核心反击拳头。


    然而，他这边刚刚开始动作，甚至命令才传达下去一半，山城军事委员会的一纸电令，如同晴天霹雳般砸了下来！


    命令：第四集团军立即脱离中条山现序列，向西丶向北移动，进驻晋南与晋东南八路军控制区毗邻地带，加强戒备，确保后方安定！


    「加强戒备？确保后方安定？放他娘的狗屁！！」


    卫长官一把抓过电令，几乎要将其撕碎。


    那位…真的把战争视作儿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