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门完全敞开的瞬间，沈望的呼吸停滞了。
金色。
铺天盖地的金色。
不是一块两块金条，不是一箱两箱金砖，而是一整个车厢——不，是整整几十节车厢里，码放得如同城墙一般的金灿灿的金属。
灯光照进去，被无数个平面反射回来，化作一片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光芒。那光芒是温暖的，又是刺目的，仿佛能将人的目光牢牢吸住，再也不愿移开。
沈望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知道会有3200吨黄金。
他在心里计算过无数遍，3200吨是什麽概念——那是320万公斤，是3.2亿克，是如果换成金条能铺满一个足球场再堆成小山。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当这些黄金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所有的数字都是苍白的。
真正的黄金，是有重量的。
那种重量不只是物理上的，更是视觉上的丶心理上的！
想像一下，当你看到几十吨黄金被整整齐齐码在一节车厢里，当你看到金光从缝隙里溢出来，当你看到那些沉甸甸的金砖摞得比人还高……
你会本能地屏住呼吸。
沈望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向最近的一箱。
金条。
一根根金条，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每一根都刻着编号和纯度。
他拿起一根，沉甸甸的，掌心传来冰凉又温热的触感——那是金属特有的温度。
这时，美利坚代表史密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按照您的规格要求，每根一公斤，纯度999.9。这一节车厢是50吨，后面还有……」
沈望没说话。
他把金条放回去，继续往里走。
一节车厢，又一节车厢。
金色的光芒一路相随，像是一条流淌的黄金之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说古代有个皇帝，用黄金铺地，让宫女在上面跳舞。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夸张，是传说。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传说。
当你拥有足够多的黄金时，你真的可以用它铺地。
从最后一节黄金车厢走出来，沈望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
「沈先生，」英吉利代表乔治先生走上前来，微微欠身，「除了黄金，您还有另外一批货物。」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沈望向另一侧的车厢走去。
那几节车厢的规格明显不同，车门紧闭，密封得严严实实，甚至能看到一些特殊的封条。
沈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里面是什麽。
四百件国宝。
当年被这些强盗从中国抢走的国宝。
乔治示意随从打开车门。
车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没有黄金的璀璨，只有安静。
一件件文物被精心固定在特制的架子上，包裹着防震的材料，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等待着。
沈望走进去。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麽。
第一件，是一尊青铜器。
青绿色的锈迹爬满器身，纹饰繁复而神秘，仿佛在诉说着三千年前的祭祀与战火。
第二件，是一幅卷轴。
虽然卷着，看不到画的是什麽，但那泛黄的绢帛，那精致的轴头，无一不在彰显着它的古老与珍贵。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历史。
每一件，都见证过一个时代。
沈望慢慢往前走，目光从一件件文物上掠过。那些器型丶那些纹饰丶那些材质，有些他能认出来历，有些他完全陌生。但他知道，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华夏的。
都是中华民族的。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目光死死锁定在一件器物上。
那是一尊不大的青铜像，造型古朴，线条流畅。
它的姿态丶它的神情丶它的每一个细节……
沈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这件东西。
在照片上。
在大英博物馆的官方网站上。
在那本厚厚的《海外流失文物图录》里。
那个编号，那个名字，那个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被人反覆提及的遗憾——
它在这里。
此刻，就在他面前。
沈望的手微微颤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站在那尊青铜像面前，久久不动。
身后的四国代表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麽。
沈望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
那是一只青花瓷瓶。
那色泽，那釉面，那独一无二的纹饰——
他的呼吸再次停滞。
这个，也在大英博物馆。
这个，也是从圆明园流失的。
还有那个。
还有那个。
还有那个！
一件又一件，一个又一个。
那些他曾经只能在图片里丶在视频里丶在叹息里看到的国宝，此刻就静静陈列在他面前。
它们不再隔着玻璃展柜。
它们不再写着「由某某捐赠」或「某某年入藏」。
它们不再被标注那些刺眼的英文名称。
它们就在这里。
在这节车厢里。
在回家的路上。
沈望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在网上看到那篇报导，说某件中国文物在海外拍卖，被华人买家买下，终于回国。
评论区全是「泪目」「欢迎回家」。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感动，觉得那些买家真了不起。
但现在，当他真正站在这些文物面前，当他真正伸出手，可以触摸到它们时——
他才明白那种感动意味着什麽。
这不是简单的「买卖」。
这是跨越百年丶跨越山海丶跨越战火与劫难的——回家之路！
沈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压下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伸出手，隔着透明的保护层，轻轻触摸那尊青铜像所在的方向。
像是在抚摸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身后，四国代表安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出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金属轻响。
过了很久，很久。
沈望收回手，转过身。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然后他大步走出车厢。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明亮。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