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冉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望。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过分，像含着一汪水。


    那里面有不舍，有依恋，但唯独没有追问。


    她没有问你要去哪，没有问你去干什么，没有问跟谁一起去，没问要去多久。


    只是那样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温顺的猫。


    沈望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不问问我干什么去？」


    秦冉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但很真。


    「你愿意告诉我，自然会说的，你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只要知道你还会回来就行了。」


    沈望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壁灯的光晕笼着他们，像一个小小的丶与世隔绝的巢。


    过了好一会儿，秦冉动了动，撑着胳膊从他怀里坐起来。


    被子滑下去，她也没管，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黏糊糊的，像拉丝的糖。


    「学弟。」


    「嗯？」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那层薄红又深了几分。


    然后她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沈望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他低头看她，秦冉也不躲，就那么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羞涩，有期待，还有一点小小的丶得意的狡黠。


    「学姐，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行了吗？」


    秦冉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没说。


    但沈望懂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把壁灯又拧亮了一点。


    「那来吧。」


    秦冉「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


    第二天清晨，沈望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一看就是秦冉的手笔：


    「学弟，粥在锅里，趁热喝。出门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学姐」


    沈望拿着纸条看了好一会儿，笑了笑，把纸条叠好收进抽屉里。


    他起床洗漱，喝了碗粥，换了身衣服。


    若是有可能，沈望还是希望在这边多休息几日的。


    虽然在那边也是前呼后拥，威风八面，但总归没有现代生活便利。


    没有网络，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但他在这边已经过了两天多，那边就是半个多月。


    该回去看看了。


    也不知道过去半个多月，旅长李云龙他们有没有一鼓作气，直接把泰原给打了。


    「系统，穿越。」


    沈望低声说了一句。


    眼前的光线骤然扭曲，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


    一九四一，治城城外。


    沈望来了，带着大批物资。


    之前钻石十连抽抽到的那些，除了船坞和灵武二帝以及那个机场物资包，其他都带来了。


    这回东西并不是太多，主要就是那个防化物资和装甲旅。


    至于强五爷和轰六爷，沈望准备直接让工具人飞到治城机场。


    他一会进城打个招呼，千万别被高子龙等人当成鬼子的飞机给打下来。


    只不过，沈望刚出现在治城城外，突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啊！


    沈望皱起眉头，看向远处的治城。


    大白天的，竟然城门紧闭！


    沈望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摸了摸腰间的对讲机，拧开频道。


    「飞虎团，飞虎团，我是沈望，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惊喜，又带着点急切：「团长？团长！你可算来了！」


    是飞虎团的值班参谋，声音有点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城里出什么事了？」沈望直接问。


    那边顿了一下。


    「团长……瘟疫！」


    沈望的手一紧。


    「鼠疫，鬼子放的！治城丶泉城丶和县丶壶县……十几个地方同时爆发的，咱们这边…已经倒了不少人了。」


    沈望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


    风从治城的方向吹过来，那股甜腻的腐败味更浓了。


    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不是什么东西烂了，是有人在发烧丶在咳血丶在慢慢地丶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消耗殆尽。


    「我就在城外，带了一批物资，有防化装备和药品。」


    「你们赶快出城来接我！」


    「是！团长！我们马上就到！」


    很快，城门里涌出一队人。


    飞虎团以及留守治城的赵刚，收到消息后，一同出城迎接沈望。


    「什么情况？」


    没有寒暄废话，沈望直接看向赵刚。


    赵刚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了。


    「沈先生，晋东南…全烂了。」


    「治城丶泉城丶和县丶壶县丶黎城丶平顺……十几个地方，一夜之间全爆了，鼠疫，霍乱，都有。」


    「老百姓倒了一大批，部队也…减员很厉害。」


    「光治城这边，发病人数已经过了一千，死了快一百了。泉城那边更严重，旅长带着人硬撑着，但每天都有战士倒下。」


    沈望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赵刚继续说：「现在整个晋东南都成了疫区，县县有病人，村村有死人。大夫不够，药不够，什么都缺。」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先生，咱们现在连站岗的人都凑不齐了。」


    沈望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治城的方向。


    城门还是那道城门，可整座城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软塌塌地趴在那里，连呼吸都是有气无力的。


    他想起上次离开的时候，城门口车马不断，老百姓排队往城里送军粮，小孩骑在墙头上看热闹，笑声能传出去二里地。


    这才多久？


    「狗日的小鬼子。」


    沈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赵刚看着他，没说话。


    说实话，他还没有见过沈望这种表情。


    哪怕上次被岗村派人刺杀，沈先生事后也是有说有笑的。


    可这一次，沈先生是真的的怒了！


    沈望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


    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还只是发病初期。


    赵刚说了，按照鼠疫的病程，现在大部分病人还处于高热丶淋巴结肿大的阶段。


    这意味着，如果现在把药跟上去，还来得及。


    大部分人都能救回来。


    还有一个万幸。


    他抽中了那个防化物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