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你到治城了？」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旅长沙哑到几乎劈裂的声音。


    「到了，这次我带来了一批防化防疫物资，防护服丶消毒设备丶疫苗丶特效药，都有。」


    「应急手册也带了几本，上面写得很细，怎么隔离丶怎么消毒丶怎么用药，照着做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丶像是把憋了好几天的气一次性吐出来的叹息。


    「沈先生……」


    旅长的声音抖得厉害，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您来得太及时了！这边……这边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


    沈望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物资已经在往城里的防疫点转运了，赵刚带着人在全程盯着，药绝对够用，操作规范也都给到了，只要严格按流程走，就一定能稳住！」


    「好，好……」


    旅长连说了两个好字，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使劲清了清。


    「沈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有。」


    沈望的语气骤然冷下来。


    「鬼子的具体情况，旅长您那边清楚吗？四个师团，现在到哪儿了？哪个离治城最近？」


    旅长没有立刻回答。


    沈望能听见他在那边喊人，翻东西，地图被哗啦啦地展开，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急促但有条不紊。


    等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旅长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出来，这回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21师团动作最快！距离治城最近！」


    「他妈从中条山一路北上，已经过了垣县，前锋部队今晚就能到晋东南边缘。」


    旅长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看地图确认，然后继续往下说：「第35师团沿着正太线走，已经到了娘子关西侧，比第21师团稍慢一些。」


    「第33和第41师团从晋西北方向过来，动作最慢，刚刚完成集结。」


    沈望握着听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垣县。


    多山多丘陵，正好是低空突防的绝佳战场。


    同时山清水秀，是个埋骨的好地方，算便宜这群畜生了！


    「第21师团…行，就他了！」


    「沈先生？」


    旅长在电话那头猛地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1师团交给我。」


    沈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铁板上，砸得当当响。


    「旅长，您那边稳住瘟疫就行，鬼子的事，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犹豫的沉默，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砸中了的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愣神。


    旅长握着听筒，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要是换了别人跟他说这话，他肯定让人把对方拖出去毙了。


    什么叫一个师团交给你？


    吹什么牛逼！


    一个师团，两万多畜生，你拿什么打？


    就是李云龙也不敢说这话。


    可这话，是沈望说的。


    旅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起沈望开着那辆谁也打不穿的无敌重坦，一个人追着一个大队的鬼子满山跑的画面。


    沈先生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一次都没有。


    「沈先生。」


    旅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丶把所有信任都押上去的重量。


    「那就拜托你了！」


    。。。


    治城机场。


    沈望回到机场的时候，停机坪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真的乱，是一种被巨大的丶超出认知的东西砸懵了之后的丶手忙脚乱的兴奋。


    36架强五整整齐齐地列在停机坪东侧，银灰色的机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机头微微昂起，像一群蹲在地上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出去。


    每一架都比歼五大了一圈不止，机翼下挂着的火箭巢和炸弹架粗壮结实，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但真正让人走不动道的，是西边那十个大家伙。


    轰六！


    高子龙站在其中一架的机头下面，仰着脖子往上看，帽子都掉了，也没捡。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旁边几个中队长也差不多，有的蹲在地上仰头看，有的绕着起落架转圈，有一个甚至伸手摸了摸那巨大的轮胎，又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太大了。


    跟歼五比，强五已经算大块头了。


    可强五在轰六面前，就像大人跟前站了个半大小子，差着辈分呢。


    那修长的机身，那宽大的翼展，那粗壮的起落架，还有机腹下面那个巨大的弹舱门，每一处都透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沈先生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高子龙第一个冲过来，帽子都顾不上捡，跑到跟前啪的一个立正，敬礼的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沈先生！那些…那些大家伙……」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睛里亮得像是点了灯。


    「那些也是咱们的？」


    「嗯。」


    沈望点了点头，没工夫跟他细说。


    「高子龙，你，还有几个中队长，再挑几个学得快的，跟我上来。」


    「上…上来？」


    高子龙愣了一下，顺着沈望的目光看向那架轰六，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上这个？」


    「对，我教你们飞这个大家伙。」


    高子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喊了一嗓子：「一中队长！二中队长！三中队长！还有小刘，小周，老马！你们几个，跟我来！」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上带着一种又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沈望看向几人，正好包括第一批那七个飞行员。


    那七个人，是尖子里的尖子，当初学歼五的时候就是最快的，底子最好，悟性最高。


    飞轰六虽然比歼五复杂，但道理是相通的，只要把航程丶载重丶仪表这些新东西吃透了，上天不成问题。


    其实沈望对付鬼子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轰炸！


    一架轰六，载弹9吨，十架就是90吨。


    一架强五，载弹1.5吨，36架就是50多吨。


    加在一起，一百四十多吨的炸弹。


    如果全部换上燃烧弹……


    够他娘的小鬼子喝一壶的了！


    「既然客人们都来了，那就先请你们吃顿小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