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城机场。


    高子龙挂了电话，转身就吼：「集合！全体集合！强五丶歼五，全部升空！」


    「沈先生说了，猎杀鬼子！看谁杀得多！有奖！」


    「记住了，只需用机枪，谁也不准给老子扔炮弹！」


    「考验你们准头的时候到了！」


    停机坪上瞬间炸开了锅。


    飞行员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在系扣子，有的在戴手套，有的边跑边往嘴里塞馒头。


    地勤人员推着油车丶弹药车冲上跑道，加油丶挂弹丶检查，动作快得像打仗。


    三十六架强五，二十四架歼五，在跑道上排开。


    发动机的轰鸣声一头接一头地响起来，震得地面都在抖。


    高子龙坐在长机里，戴上飞行帽，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出发！」


    六十架战机依次升空，在治城上空盘旋一圈，然后散开，像一群被放出去的鹰，朝着南边的天际线扑过去。


    。。。


    小院里。


    沈望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高市的手又动了，轻轻地丶小心翼翼地按着，力道比刚才更柔，像是在伺候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目光落在沈望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高市的心里却已经是一片翻江倒海！


    不可一世的帝国陆军，此刻在那位眼里，竟然只是可以随意玩弄的训练靶子吗？


    不是敌人，不是对手，是靶子！


    是给飞行员练手用的丶会跑会叫的活靶子！


    高市盯着沈望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莫名高大起来！


    高得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


    中条山。


    第14集团军驻地。


    刘司令这几日心情极好。


    好到早饭多喝了一碗粥，好到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哼起了小曲，好到连参谋送来的文件都没怎么看就签了字。


    报纸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消息。


    《山城日报》头版登着他的照片，军装笔挺，目光坚毅，标题是「收复中条山第一人」。


    记者给他做了专访，问他怎么打的仗，他侃侃而谈，说将士用命，说指挥得当，说校长英明。至


    这会儿他正坐在指挥部里喝茶，龙井，上好的，从山城托人捎来的。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花开得火红，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


    他端着茶杯，眯着眼，想着还能不能再捡点什么果子。


    晋西北那边打起来了，八路三路出兵，动静不小。


    刘司令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打吧，打的越大越好！


    最好再让他捞点功劳，就像几天前捡到中条山一样。


    那他这个「党国英雄」的牌子可就彻底立住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彻底出乎了刘司令的预料。


    「报告！」


    一个参谋冲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司令，晋西北那边传来消息，鬼子跑了。」


    刘司令放下茶杯，皱了皱眉。


    「跑了？跑哪儿去了？」


    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往咱们这边来了。」


    刘司令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参谋咽了咽口水：「八路三面围剿，鬼子顶不住，第33师团丶第41师团丶两个独立旅团，还有第一军军部，五六万人，全往咱们中条山这边来了！」


    刘司令的脑子嗡了一声。


    小鬼子竟然跑了？


    不是，你他娘的当初打老子那股狠劲呢？


    怎么碰到八路就像老鼠碰到猫似的？


    而且你跑就跑，往我中条山跑什么？


    刘司令这时才注意到事情的不对劲！


    八路三路大军围剿，他的中条山，似乎成了唯一薄弱的环节！


    鬼子想要从这里突围！


    糟了！


    「快快快！命令各部做好防御！立刻！马上！」


    「通知前沿阵地，给我顶住！顶住！」


    报纸刚刊登出去没两天，若是中条山在他手里丢了，那丢人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山脚下。


    整整两个师团，两个旅团，五六万人，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这兵力，不比当初的中条山大战差多少。


    可第14集团军已经不是当初那支第14集团军了！


    上次被打残之后，老兵折了大半，现在补充上来的全是新兵，有的连枪都没摸熟。


    前几天「收复」中条山的时候，山上就剩几百个吓破胆的鬼子，他们一冲就上去了，轻松得像郊游。


    可现在冲过来的，是五六万拼了命的丶走投无路的丶被八路撵着跑了几百里丶憋了一肚子火的鬼子。


    前沿阵地上，新兵们趴在战壕里，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


    远看见灰黄色的潮水涌过来，有人咽口水，有人闭眼睛，有人开始发抖。


    鬼子冲上来了。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第一波就是倾巢而出。


    只一轮冲击，防线就崩了。


    新兵们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有人扔了枪往后跑，有人趴在战壕里不敢抬头，有人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动。


    鬼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撕开一个口子，哗啦啦地往里灌。


    一个大队最先冲了出去。


    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已经冲到了山那边的缓坡上，回头一看，中条山的阵地被甩在后面了，八路的飞机也看不见了。


    鬼子大队长喘着粗气，正要下令继续跑，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中条山上，那些国军士兵还在乱，有的在跑，有的在跪，有的在举手。


    「私密马赛！」


    他的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八路的飞机像苍蝇一样，追着他们炸，追着他们扫，这一路跑过来，死了多少人？


    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出了中条山，就一定安全了吗？


    「八嘎！停！停停停！」


    鬼子大队长猛的下令。


    「回去！抓活的！」


    旁边的副官愣了。


    「大队长阁下，咱们好不容易冲出来……」


    「八嘎！你懂什么！」


    大队长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这样跑下去，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八路的飞机追着炸，咱们跑得再快还能快得过飞机？」


    「抓一批俘虏当盾牌，看他们还敢不敢炸！」


    「搜打死内！大队长阁下英明！」


    副官明白了。


    管你什么第14集团军，管你什么第18集团军，抓在手里当人质，谁来了都不怕。


    大不了同归于尽！


    于是，刚刚冲出去的那个大队，又掉头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