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沈望说了一个字，转身往支奴干那边走。


    飞虎团无声地跟上。


    六架支奴干启动旋翼，缓缓升空，在南边的天际线上拐了个弯，朝治城的方向飞去。


    旋翼卷起来的风把地上的灰烬吹得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那片竹竿上，落在那些还在挣扎的鬼子身上。


    连长站在村口，仰着头，看着那些灰绿色的钢铁巨鸟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后化成六个细小的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竹竿上那些鬼子，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已经分不清是什么的肉片，忽然打了个寒噤。


    「连长，」身后的通讯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沈先生好狠啊。」


    连长没接话。


    他转过身，朝自己那支部队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照过来，照在那片废墟上，照在那排竹竿上，照在那堆肉片上，照在那面还留着字的墙上。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


    「该！」他说了一个字。


    「给团部发报！就说沈先生已经解决了那群畜生，我等奉沈先生命令，在这里守着！」


    「是！」


    。。。


    治城机场。


    沈望下来后让队员们去休息，同时让人把那些照片冲洗出来。


    「洗出来后送到总部，让老总们发报，好好震慑一下那群畜生！」


    「是！」


    一名参谋拿着相机跑了。


    沈望则回到自己的小院。


    沈望推门进去的时候，于曼丽正从灶房里端着一碗汤出来。


    她看见沈望，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往前迎了两步，然后愣住了。


    好重的杀气！


    重到连她这位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都感到害怕。


    她在军统受过训，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见过死人，见过血，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


    可这种杀气，她没见过。


    就像…那些行刑的刽子手！


    高市草田站在里屋门口，看见沈望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乖得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猫，连大气都不敢喘。


    于曼丽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重新浮上来，比刚才更柔，更轻，更小心。


    「先生回来了，早饭备好了。」


    沈望没说话，在桌边坐下。


    于曼丽把粥端过来，筷子摆好，小菜推到他顺手的位置。


    高市草田从里屋出来，跪坐在他身后，伸手去给他捏肩膀，手指碰到他衣服的那一刻，抖了一下，又稳住了，轻轻地丶小心翼翼地揉着。


    两大秘书，一前一后，把他伺候得明明白白的。


    一个端茶倒水，一个揉肩捏背，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谁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沈望喝了口粥，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口，咽下去。


    肚子里的空落落被填上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杀气，也随着热粥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吃完了，沈望抹了抹嘴。


    「我去补个觉。」


    这一天天的，生物钟彻底乱了。


    于曼丽和高市草田收拾完餐桌，也来到卧室。


    一个拿起扇子扇着风，一个……


    。。。


    八路军总部。


    老总们收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


    收到沈望出手的消息后，老总们就知道，野村三郎那畜生跑不了！


    可当看到这些照片时，各位老总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


    第一张是竹竿，密密麻麻的竹竿，一根一根地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每根上面都挂着一个人。


    灰黄色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黑褐色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人还活着，身体微微地扭着，每扭一下，竹竿就晃一下。


    第二张是特写，一张脸，五官扭曲着，眼睛凸出来，嘴唇翻着，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但能看出来他在叫。


    第三张是地上那堆肉片，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旁边搁着十几根针管，空的，散落在血泊边上。


    第四张丶第五张……


    副总指挥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放在桌上，没说话。


    旁边一个老总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把照片拿起来，又放下。


    另一个老总接过去，看完了传给下一个。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好！」


    一个老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跳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好！干得好！就该这么收拾这帮畜生！他屠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剐得好！」


    另一个老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吐出来的畅快。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疼！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王家村的乡亲们在底下看着呢，看他们的仇是怎么报的！」


    副总指挥没说话，把照片收起来，一张一张地码好，塞回信封里，推到桌角。


    「拿去发报！让笔杆子写篇文章，要硬，要狠，要让那些畜生看了睡不着觉。」


    「照片也登上去，让全天下都看看，屠村的下场是什么。」


    当天夜里，八路军的报社灯亮了一宿。


    编辑部的几个人围在桌边，电报稿改了一遍又一遍。


    铅笔头削了一根又一根，菸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有人把稿子念出来，又摇头，又改。


    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被旁边的人推醒，揉揉眼睛继续写。


    天亮的时候，稿子终于定了，几个编辑轮流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送到印刷间。


    ……


    「号外！号外！鬼子屠村一百三十七口！八路血债血偿！」


    「看报看报！野村三郎被正法！照片为证！」


    「号外！八路强硬表态！中华民族必胜！」


    报纸的头版上，那几张照片印得清清楚楚。


    竹竿，人，肉片，骨架，一样不少。


    旁边是一篇长文。


    【告全国同胞们：


    近日，华北日军第41师团野村三郎所部，于晋东南沁河以东王家村，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兽行…


    自日寇侵华以来，此类惨案，何曾断绝？


    他们以为，靠着屠刀与兽行，就能吓倒不屈的华夏人民，就能让四万万同胞屈膝投降！


    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中华民族，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华夏大地，从来不是日寇肆意作恶的猎场！


    ……


    我们在此正告所有侵华日寇：


    凡敢对我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者，凡敢以屠村丶虐杀为乐者，凡敢用细菌丶毒气等反人类手段作恶者……


    野村三郎的下场，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我们在此昭告全国同胞：


    国难当头，烽火连天，可中华民族的脊梁，从未弯折！


    四万万同胞，同仇敌忾，万众一心！


    任何侵略者，都不可能征服这个伟大的民族！


    任何黑暗，都不可能遮蔽华夏的山河日月！


    日寇的末日，就在眼前！


    侵略者的败局，早已注定！


    中华民族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