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地面的鬼子……在笑。」
赵大河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每一个队员耳朵里。
队员们都懵了。
笑？
这时候还笑的出来？
「赵大河，你确定他们发现我们了？」高子龙问道。
「报告！应该是发现我们了，他都抬着头，正看着我们。」
「目前这个高度，地面足以看到！」
高子龙沉默了两秒。
「他们在干什么？」
赵大河面色有些古怪，不确定的说道：「他们在欢呼，在挥舞手臂，在鼓掌，说实话，看起来像是在欢迎我们。」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这是事实。他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鬼子在笑。
频道里又安静了。
高子龙彻底懵了。
队员们也懵了。
欢迎我们？
不是，小鬼子这么有礼貌吗？
过了好几秒，高子龙的声音才传出来。
「哼！欢迎也没用！」
「别说欢迎我们，就是跪在地上磕头求我们，也改变不了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赵大河的拳头攥紧了。
队长说得对！
从东北事变到现在，整整十年了！
十年，死了多少无辜百姓？牺牲了多少同志战友？
「对！别说鼓掌欢迎，就是跪着投降，也没用！」赵大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用！」二号机跟了一句。
「没用！」
三号机丶四号机丶五号机，一声接一声。
高子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丶滚烫的东西压下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各机锁定目标后，立刻投弹！立刻投弹！」
「二号收到。」
「三号收到。」
「四号收到。」
……
「十号收到。」
高子龙的长机最先进入射程。
赵大河的十字线死死锁住了皇宫正殿。
他的呼吸很稳，手很稳，整个人都很稳。
他看着望远镜里那片青黑色的瓦檐，看着那片被绿树环绕的丶安安静静的丶像一幅画一样的建筑群。
他看着那些还在仰头欢呼的丶黑压压的人群。
「报告！已进入预定射程内，可以投弹！」
高子龙没说话，手指在投弹按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弹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第一枚燃烧弹脱离挂架，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负责轰炸皇宫的三架轰六，整整二十七吨燃烧弹，在十几秒的时间里全部倾泻出去。
弹体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天空。
地面上的欢呼声停了。
几千张笑脸同时僵住了，几千双眼睛同时瞪圆了，几千张嘴同时张开了。
那尖锐的啸声从天而降，盖过了所有的声音，盖过了「板载」，盖过了掌声，盖过了欢笑。
「纳尼？」
「那是什么？」有人喃喃地问。
不是演习吗？
怎么还投弹了？
哪怕是空包弹，那掉地上也能砸死人啊！
紧接着，地面上的鬼子慌了！
「八嘎！不是演习！」
「跑啊！快跑啊！」
「快进防空洞！」
「八嘎！八嘎！」
人群像被捅了一棍子的蚂蚁窝，瞬间炸开了。
几千人同时转身，同时迈腿，同时撞在一起。
有人被推倒了，爬起来又被推倒了，再爬起来，鞋踩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板被割得鲜血淋漓，也顾不上疼。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浑身发抖，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喊「妈妈」，又像是在喊「天照大神」。
有人撞在电线杆上，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顾不上擦，爬起来继续跑，跑了两步又摔倒了，这回没再爬起来。
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傻了的树，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裤裆湿了，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炸弹？这不是演习吗？这不是帝国的飞机吗？」
那个穿学生服的少年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点，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在喊「板载」，还在鼓掌，还在为帝国的「新式武器」欢呼，胃里翻涌了一下，蹲在地上乾呕起来。
条幅被扯断了，落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大东亚共荣」几个字上全是脚印，脏兮兮的，像一块被人踩烂了的抹布。
「圣战完遂」的条幅被风吹起来，缠在电线杆上，像一条上吊的白绫。
「一亿一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被人踩在脚下，一半飘进了阴沟里。
。。。
天上。
赵大河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看着望远镜里那片炸开的人群，看着那些刚才还在鼓掌丶还在欢呼丶还在笑的鬼子，现在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丶乱叫丶乱爬，他的嘴角越翘越高，最后笑出了声。
「这才对嘛。」
「刚才又是鼓掌又是欢呼的，搞得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来报仇的，还是来飞行表演的。」
他顿了顿，看着望远镜里那个被踩翻在地的条幅，看着上面那几个被踩得脏兮兮的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笑啊！怎么不笑了？难道天生不爱笑吗？」
。。。
地面上，鬼子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炮弹会落在他们自己脑袋上。
而且还是燃烧弹！
整整九十吨燃烧弹！
「轰——！！！」
第一枚燃烧弹在皇宫广场炸开。
一团直径三十多米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上千度的高温瞬间席卷了周围的一切。
木质的路灯杆瞬间碳化，柏油路面被烧得滋滋冒泡，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飞溅的凝固汽油像火雨一样洒向四面八方，粘在衣服上就烧，粘在皮肤上就钻。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瞬间变成了一个个火人。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天空。
一个穿着军装的鬼子兵，胸口被一大块凝固汽油砸中，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上半身。
他疯狂地拍打着胸口，可越拍火越大，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脸上，头发眉毛瞬间烧光，露出焦黑的皮肤。
他扔掉手里的步枪，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可滚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
最后他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燃烧的火炬，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烧成了一团焦炭。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裙子被火星点燃了。
她尖叫着跑起来，火焰顺着裙摆往上爬，很快就裹住了她的全身。
她跑着跑着，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让人绝望的是，这火，根本扑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