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妞吃饱了，就自己去打了一盆水在院里坐着泡脚。
客房旁边的那块空地是养鸡养狗的，还剩不少地方，前段时间张铁军种了棵枣树在那儿，不过树还小，还不能遮阴。
泡了好一会儿，牛妞把脚上的泥搓乾净了，端起盆子把洗脚水浇到枣树根上。
让枣树也闻闻她的臭脚丫子的味道吧！
泡完脚，牛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爹。
张铁军在堂屋里正躺着闭目养神呢，被牛妞拍了拍，迷迷糊糊睁开眼。
牛妞把脚往他面前一伸：「爹，你闻闻，是不是不臭了？」
张铁军屏住呼吸，凑上前意思了一下，点头：「不臭了不臭了，快去睡觉吧！」
牛妞可高兴了，不知道她爹压根没闻，听话地跑回自己屋，往炕上一倒就呼呼大睡了。
李秀兰冲张铁军竖起大拇指，小声说：「军哥，这你都敢闻！」
张铁军摆摆手，压低声音：「我刚刚其实压根没喘气。」
李秀兰：「……」算你聪明。
到了九月底，赖子终于上门去了。
张奶奶还特意过来交代李秀兰带着牛妞去吃席。
李秀兰本来想推辞的，不过牛妞立马替她答应下来了：「大奶奶，你放心！我明天中午放学就去供销社找我娘，咱们肯定一起去！」
等张奶奶回去了，李秀兰才问：「闺女，你做的媒，你去就行了，我跟着去凑啥热闹啊？」
牛妞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娘，你在供销社上班，离得近，大奶奶都喊上我了，不喊你，有些说不过去吧？」
李秀兰点头，这倒是。两家虽说不亲近，但有些人情往来也不少。
她点头：「成，那你明天放学来供销社，咱们一块去。」
牛妞不忘叮嘱：「娘，那你可得记得准备好吃席的礼啊！」
李秀兰没好气地说：「知道啦！」
她就说呢，她闺女答应得这麽快，敢情是为了让她出礼啊？
不过牛妞很显然忘记了，现在家里都靠她给的十块钱过日子呢，她爹娘都还有几天才发工资。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牛妞就和大家伙儿说了：「我中午要去吃赖子叔的席！就不和你们啃乾粮啦！」
狗剩羡慕得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牛妞，你咋又有席吃？」
牛娃倒是实在，好奇地问：「牛妞，村里都在传你家没钱了，你还有钱随礼不？」
牛妞嘿嘿一笑，小手一挥：「不用我随礼，我娘准备就行！我还是小孩儿呢，跟着去吃就行！」
铁妮听了，悄悄拽了拽牛妞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牛妞，你要是没钱了，记得跟我说，我这儿还有呢！」
牛妞心里一暖，感动地点头：「嗯嗯！谢谢铁妮！」
几个人说说笑笑走着，牛娃突然轻咳一声，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李老师说国庆放一天假，咱们要不……去县城见见世面？」
狗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哎哟，县城我去过了，你们去就行！」
其实他兜里比脸还乾净，要是有钱坐车，他答应得比谁都快。
牛妞想到白枝枝了，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想去，还能去找枝枝玩儿呢！也不知道枝枝在新学校过得咋样了。」
铁妮点头：「我看行，咱们去找枝枝玩！」
牛娃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装模作样地一拍脑门：「对哦，枝枝也在县城呢！咱们顺便去看看她呗！」
狗剩急了，立马改口：「嘿，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大不了回去缠着他奶要车费，软磨硬泡总能磨出来！
牛妞扭头问三个表哥：「大熊哥，你们去不？」
大熊摇摇头，一脸懂事：「咱们就不去了。」
小猴子也蔫蔫地摇头：「我也不想去。」
二虎看看大熊，又看看小猴子，也跟着摇头：「俺也不去！」
牛妞以为他们是担心钱，赶紧拍胸脯：「大熊哥，你们是不是担心家里没钱？你们放心，我牛妞请你们去！」
狗剩一听，立马凑过来嬉皮笑脸：「牛妞，你顺便把我请了呗？」
牛妞白了他一眼：「狗剩，你又在想啥美事呢？」
大熊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牛妞，咱们真不想去。我实话跟你说吧……」
他挠挠头，声音小了下去，「小猴子可想家了，咱们仨想着放假回家一趟呢。」
其实大熊自己也想了，这还是头一回离开家这麽久。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惦记着家里的炕头和爹娘了。
牛妞恍然大悟：「哦！那让我爹送你们回去呗。」
大熊赶紧摆手：「不用这麽麻烦，咱们认路，自己回就行。」
牛妞见状就不说啥了。反正她爹娘肯定不同意他们自己回，这事儿说了也白说。
牛娃没忘记正事，赶紧问：「牛妞，咱们去县城，是不是得找个大人带着啊？」
牛妞刚刚还在想爹娘肯定不同意三个表哥自己回去，这会儿倒把自己也是个小孩儿这事儿忘得一乾二净了。
她小手一挥，十分豪气：「咱们都长大了，自己去呗！」
狗剩想起上回牛妞被拐走的事，迟疑道：「牛妞，咱们自己去……真的能行吗？」
牛妞信心满满：「狗剩，咱们都去过一次了，认路了！咱们就带铁妮和牛娃去呗。」
又扭头对牛娃说，「牛娃，到时候你让你爹给咱们开介绍信，咱们四个一块坐车去！」
牛娃虽然很想去，但还是怕。没大人带着，走丢了可咋办？
他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咱们还小呢，可不能自己去。」
铁妮也使劲点头：「对啊牛妞，咱们得找一个大人带着才行。」
大家都这麽说，牛妞只好妥协：「成吧，那到时候看哪家大人有空带咱们去。不过牛娃，介绍信记得找你爹先开了啊！」
牛娃拍着胸脯：「成！」
中午一放学，牛妞连书包都没背，撒腿就往供销社跑去找她娘。
李秀兰还在忙，让她先等一会儿。
牛妞闲着无聊，跑去给白枝枝打电话。
电话是打到白树生厂里的。
白树生接到公社的电话，心里还咯噔一下，以为是他爹娘又闹什麽么蛾子了，没想到那头传来牛妞的声音。
牛妞简单说了国庆去找白枝枝玩的事，就赶紧挂了，超时得多花钱呢！
李秀兰忙完出来，见牛妞乖乖坐着等，笑着说：「走吧。」
张美华家挺大的，不是单位分的那种小房子，是她前面那男人家里留下的青砖大瓦房，宽敞亮堂。
看来赖子这回可真是嫁到好人家了。
李秀兰把带来的礼递给张奶奶，寒暄了几句。
院子里闹哄哄的，坐满了来吃席的婶子大娘。
张美丽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牛妞，立马过来拉着她就往人群里钻：「你们别找我了！找牛妞吧！我小妹的亲事就是牛妞给说的！」
牛妞被拉到人群中间，这才看清被一群婶子大娘围着的那个人的脸，脱口而出：「咦？李老师，你咋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