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妞下午一觉睡醒，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在炕上翻了个跟头，觉得爷奶家没啥好玩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溜下炕，穿好鞋，想着好久没见过牛弟了，便溜达到了王翠花家。


    还没进门，牛妞就扯着嗓子喊：「翠花奶奶！我来看看牛弟！」


    可王翠花没在家，只有王小雯在家，她正抱着牛弟在屋里转悠，看见牛妞来了，赶紧招呼：「牛妞来了？快进来玩！」


    牛妞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小雯婶婶，我翠花奶奶呢？」


    王小雯笑着说：「你翠花奶奶出去上工了，在家憋了一个多月，可把她憋坏了。」她说着拍了拍怀里的牛弟，「你要来逗牛弟玩不？」


    王翠花最近天天往地里跑，说是干活，其实就是找老姐妹唠嗑。前段时间她可憋坏了，光听刘红花讲，哪有自己去听的解馋？


    牛妞连忙摆手，后退了一步：「那可不行！我病着呢，可不能传给牛弟了。我远远看一眼就成。」


    她就那么站在门槛外，踮着脚尖往里瞅了一眼。


    牛弟长开了些，脸上的褶子少了，眼睛也睁得大了些，没之前那么丑了。


    牛妞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想，嗯，以后牛弟跟她出去，不丢人。


    她待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摆摆手走了：「小雯婶婶，我先走了，你好好带牛弟啊。」


    牛妞溜达着往村口走，打算找个地方听嘴去。


    她这两天窝在家里，一张嘴都没开过，都快憋出毛病了。


    还没靠近婆子堆，王婆婆就眼尖地看见她了，大老远就喊：「哎哟，牛妞你可算出来了！这两天村里人都在念叨你呢。」


    牛妞愣了一下，走过去纳闷地问：「王婆婆，念叨我啥？我又没干啥大事。」


    牛妞在家睡了两天，总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八卦。


    而且她昨天被大熊背回家就没出过门了，谁生病了这点小事，有啥可念叨的？


    王婆婆笑得眼褶子都开了：「哎呀，整个村子没人不知道你掉河里生病了咧！昨儿个传得可邪乎了，都说你掉河里不行了，吓得我老婆子都不敢睡觉。」


    牛妞一听，小脸当场就黑了。


    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啥？谁瞎传我牛妞活不成了？」


    王婆婆没想到她居然不知道这事，不过也不奇怪，小孩子生病了哪顾得上这些。


    她只好老实交代：「是……是黄婆子说的咧。」


    牛妞不等王婆婆说完，拔腿就跑了。


    她撸了撸袖子，气势汹汹地往黄婆子家跑。结果大门紧闭，人不在。


    牛妞又掉头往地里跑，这个点儿，黄婆子不在家，那肯定在地里上工。


    果然，远远就看见黄婆子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牛妞大喊一声：「黄奶奶！」


    黄婆子抬头一看，见牛妞气冲冲地朝自己跑来，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心虚。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转身就想往另一头溜。


    可牛妞跑得多快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拉住黄婆子的衣角，仰着脸质问道：「黄奶奶，听说你在外面瞎传我没活头了？」


    黄婆子被逮了个正着，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赶紧摆手：「哎哟牛妞，我就是听你红花奶奶说你掉河里了，又看她带了这么多东西去看你，就以为……」


    牛妞死死地盯着她，小嘴抿得紧紧的，半天没说话。


    黄婆子被她盯得发毛，讪讪地说：「牛妞啊，你看，黄奶奶都出去解释了，你就别跟黄奶奶计较了啊？你大人有大量……」


    牛妞哼了一声，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黄奶奶，我是小人，我就要计较！」


    「我说呢，本来昨天我都感觉好了，结果硬是被你气得又多躺了一天！」


    黄婆子一瞪眼，嘿，这也能赖她？


    可到底自己理亏，只好讪讪地问：「那……那你想咋办？」


    牛妞眼珠子一转，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黄奶奶，你请我吃一碗鸡蛋羹，我今晚保准就好了。我爹娘肯定会感谢你的。」


    黄婆子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不瞎传了！谁对上牛妞都要吃亏，上回周婆子就被扣了工分。


    可事到如今，破财消灾吧，一碗鸡蛋羹总比扣工分强。


    她咬咬牙：「行！」


    牛妞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笑眯眯地说：「黄奶奶，那我晚上去你家吃啊！别放太多水，要蒸得嫩嫩的！」


    黄婆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知道了知道了！」


    牛妞一点儿都不亏心，黄婆子家壮劳力多，一碗鸡蛋羹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谁让她瞎传自己的坏话？不让她出点血，下回准还乱传。


    白得了一碗鸡蛋羹，牛妞心情美得很，蹦蹦跳跳地往家走。


    天儿冷，她得赶紧回家，待会儿三个表哥就放学回来了。


    果然，牛妞在家没等多久，三个表哥就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脸心虚的狗剩。


    牛妞一脸古怪地看着狗剩。


    昨晚她醒来，三个表哥跟她说了，狗剩还以为她死了，蹲在院子里嚎啕大哭，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她觉得狗剩傻傻的，他又不是不知道婆子们多能瞎传，这话他也敢信？


    不过想到狗剩把自己的外套给她，自己冷着，那确实也很仗义了。


    牛妞对着狗剩说：「狗剩，我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以后你可别惦记着让我喊你哥了，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狗剩一听，如蒙大赦，赶紧咧嘴笑着点头：「嗯嗯！我知道了！不喊不喊！我喊你姐都行！」


    牛妞白了他一眼：「你可拉倒吧，你比我大两岁呢，别把我喊老了。你就老老实实喊我牛妞。」


    牛妞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小屁股，心想，她可不能老得这么快，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狗剩点头如捣蒜：「好好好，牛妞！」


    牛妞满意了，又问：「今天学了啥？要写啥作业？」


    狗剩赶紧狗腿子地凑上前，把老师讲的课，布置的作业一五一十说了，完了还殷勤地问：「牛妞，用得着我教你不？」


    牛妞瞥了狗剩一眼，摇了摇头：「用不着。我自己看书就成，不会的，我回头问牛娃。」


    虽然狗剩期中考的时候确实考好了，可她还是信不过，还是问牛娃靠谱些，毕竟牛娃是第二名，稳稳当当的。


    狗剩一脸遗憾，耷拉着脑袋：「行吧，那我回家写作业了。」


    牛妞摆摆手：「快回去吧，明天咱们一块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