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在旁边看着牛妞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他挠挠头，心想：管她呢，反正到时候牛妞去不去他都不会跟着的。


    他可害怕了，能偷听他奶说这事，还是因为他太八卦了，想着来跟小夥伴们吹嘘的。


    现在说完，心里反倒害怕得有些承受不住了，万一那墓里真有什么东西，半夜来找他怎么办？


    几个孩子各怀心思，一路走到学校。


    牛妞一整天都心情很好，她想着，说不定墓里有啥宝贝咧！


    毕竟是她发现的，这可是立大功的事啊，她可得去盯着看看专家们挖得咋样了。


    下午放学，大家一起回到村口就分开了。


    牛娃看着牛妞跟三个表哥回家了，才放心下来。他真怕牛妞去看，然后又干了啥不得了的事。


    牛妞可消停点儿吧。


    可牛妞作业都没顾得上写，就找了个藉口溜出门了。


    三个表哥从来都管不着她的，张学利就更不用说了，谁敢问牛妞去哪儿啊？


    牛妞悄悄来到田边的那个矮树林。


    可居然没看到专家们干活儿，地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新挖开的大坑，四周还围起来了。


    反倒是狗娘在那儿认真地站岗，竖着耳朵，警惕地四处张望。


    旁边的木屋门口坐着一个女人，穿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看着愁眉苦脸的。


    牛妞躲在一棵树后面偷偷打量她。


    这女人看着跟慧芳姐姐她们那些女知青不一样。咋说呢，看着就很有文化，很厉害的样子。


    对了，像胡爷爷那样的人！


    牛妞见她没啥精神，壮着胆子凑过去，笑眯眯地喊了一声：「专家，你咋啦？」


    秦海燕听见声音便扭头看向牛妞。一个肉嘟嘟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看着挺俊，说话还挺可爱。


    她笑了，声音温和：「你这孩子，咋跑这儿来了？这地方不让进的。」


    狗娘也看见牛妞了，赶紧欢快地叫着。


    牛妞嫌吵，一巴掌拍在狗娘的屁股上：「别吵！」


    狗娘只得委屈地走到一旁。


    牛妞见专家搭理自己，自来熟地坐下，自我介绍：「我叫牛妞，这儿还是我发现的呢！我来看看你们忙活得咋样啦！」


    秦海燕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周队长说过，是个小孩捡到的那枚铜钱。


    她上下打量了牛妞一眼，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哎~」


    这一声叹气拖得老长，听着就发愁。


    牛妞最见不得人发愁了，她凑近了一些，热心肠地问：「专家，你咋啦？要是有啥困难，我牛妞在村里也是有点能力的，能帮忙我肯定帮！」


    秦海燕被牛妞的话逗笑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那就谢谢牛妞了。你别喊我专家了，叫我秦老师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的。」


    牛妞赶紧点头：「秦老师！」


    她心想，果然城里的专家就是不一样啊，要是换个人，肯定让她喊婶子了。


    牛妞又继续说：「秦老师，我说真的，你别看我小就不信我。有啥困难，我能帮肯定会帮！」


    秦海燕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又叹了口气，这回语气没那么沉重了。


    她倒是不指望一个孩子能帮啥忙，就是想找人倾诉一下。眼前这小孩能说会道，正是聊天的好对象。


    「牛妞，我只是遇到自己不会的东西而已，太难了。」


    牛妞歪着小脑袋问：「你都是专家了，还有不会的东西吗？」


    秦海燕肯定地点头：「有啊。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什么都见过的，所以才需要活到老学到老。」


    牛妞感觉脑袋好痒。这话听着挺深奥，但她听懂了。


    她觉得专家不愧是专家，说的话都和村里人不一样，村里人只会说「你个小孩子懂啥」。


    牛妞又问：「秦老师，你是不是在愁那个挖出来的墓？」


    秦海燕点头：「嗯嗯，不过，你咋知道的？」


    牛妞得意地扬起小脸：「是狗剩告诉我的！狗剩的奶奶可厉害了，村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秦海燕笑了，还有些震惊：「这确实挺厉害的！」


    牛妞点头：「是哩！不过想知道村里的事也不难，只要往村口一坐，保准想知道的事都能打听到。」


    秦海燕笑得更开了，突然想起以前来自农村的同学说的话。


    确实是这样，回家都不敢路过村口，一露面就被一群婆子围着问东问西。


    牛妞纳闷地挠挠头：「挖到东西不是很好吗？说明你们找到宝贝了呀！肯定老值钱了吧？」


    秦海燕看着前方，语气认真起来：「这些古董不能用金钱衡量，它们对历史研究很有帮助。」


    牛妞听懂了，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原来专家挖宝贝不是卖钱，而是研究历史的。


    她眨巴眨巴眼，又问：「秦老师，那你现在是不是没研究明白？」


    秦海燕有些羞愧地点点头：「嗯嗯，我没研究明白，愧对我的老师。」


    牛妞安慰她，小大人似的说：「秦老师，你刚刚都说了，活到老学到老。你要是有你的老师那么老，肯定就能研究明白了。」


    提起老师，秦海燕有些伤感，眼神暗了暗：「哎，可惜，我老师他……」


    她顿住了，觉得这些事没必要跟一个孩子提，赶紧催牛妞回家：「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家里人该着急了。」


    牛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却没急着走。


    她想了想，这地方是她发现的，现在专家没研究明白，她觉得她得帮忙。


    于是她转过身，认真地说：「秦老师，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忙！」


    秦海燕根本没觉得一个孩子能帮上什么忙，但还是笑着点头：「那谢谢牛妞了，你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她觉得这孩子跟一般孩子不一样，太会说话了，而且居然一点儿都不怕这地方。


    村民们一听说这儿挖出墓来，都不靠近这边走路了，之前还特意路过凑热闹呢。


    牛妞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跑了。


    狗娘在身后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送她。


    牛妞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牛牛娘，我明天还来！给我留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