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骑着自行车，拐到公社的供销社门口。


    李秀兰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两个纸包，里头是单位发的年货。


    「娘！你下班啦！」牛妞老远就招手。


    李秀兰坐上自行车后座，牛妞被夹在中间，一家三口挤在一辆车上，晃晃悠悠地往家赶。


    牛妞可高兴了，嘴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地把今天立大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李秀兰听完，在闺女脑袋上亲了一口：「哎哟，我闺女可真能干！那咱们家能过上这么好的年，都多亏了你呢！」


    这话不假。五斤多猪肉是牛妞掏钱买的，要是黄成明天真来感谢，水果罐头肯定少不了，能自己吃还能送人。


    那可不就都是多亏了牛妞吗？


    牛妞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嘴上却谦虚：「哎呀，娘，我也就顺手帮个忙，没想到黄伯伯还要感谢我咧。」


    张铁军在前面骑车，听着母女俩的对话，一脸幸福地笑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秀兰和张铁军顾不上管牛妞，立马钻进灶房忙活着做晚饭。


    牛妞也没闲着，端起盆去喂鸡喂兔子喂狗哥。


    狗窝里，大白和牛牛挨在一起，挤得紧紧的。


    大白兔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牛牛把狗下巴搁在兔子背上，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这两个家伙现在都快处成姐妹了，天冷了挤在一块儿暖和。


    牛妞往食盆里倒了点吃食，蹲在鸡圈门口，看着小黄和小绿，叹了口气：「要是能多养几只鸡就好了，过年不愁没鸡腿吃。」


    小黄和小绿突然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扑棱着翅膀挪到了离牛妞最远的角落。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


    天一亮，李秀兰和张铁军就起来了，灶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虽然两人今天都开始放假了，但还是得早起忙活。今年家里新盖了房子，要准备的东西比往年多。


    张老头说了，今年不在大房那边吃年夜饭，要在老三家吃，说是新房子得多点人热闹。


    大家都没意见。


    牛妞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在自己家吃，吃完就能回屋躺着，多美啊！


    上午，李秀兰和张铁军忙得脚不沾地，牛妞……啥忙也没帮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黄成一家来了。


    牛妞眼尖，小跑着迎了上去：「黄伯伯！玉珍伯娘！满满哥哥！多多！见到你们我真是太高兴啦！」


    能不高兴吗？一家四口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吴玉珍把东西递给一旁的张铁军，一把拉住牛妞的手，上下打量，笑盈盈的：「牛妞，又长高了呢！」


    吴玉珍也很高兴，上回多多那倒霉儿子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她还一直担心呢……幸亏这段时间，没啥大事发生。


    牛妞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回要不是她，她男人厂里的事还得查上一段时间呢！


    昨晚厂里的事查清楚了，副厂长一家全落了马。


    黄成心里头高兴，一大早就催着媳妇收拾东西，说要来感谢牛妞，白枝枝那边他们已经去过了。


    得赶着在过年前去感谢，这样孩子们过年也高兴。


    多多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牛妞！我爹说来感谢你啦！」


    黄成笑呵呵地走过来，把东西往桌上放：「牛妞啊，这回可多亏了你！不然厂子的利益都被坏人破坏啦！」


    牛妞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摆摆手：「黄伯伯，你别这么客气。我就是看不惯坏人，顺手帮个忙。你要谢就谢我爹，是他跑去叫你的。」


    张铁军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闺女这话说得，既谦虚又给他脸上贴金，不愧是亲生的。


    黄成拍拍张铁军的肩膀：「铁军，你闺女教得好！年后人事调整，你等着好消息。」


    张铁军咧嘴一笑：「谢谢厂长！」


    黄成这个安排确实妥当。


    张铁军这回也算是立了功，他发现这件事，跑去喊人抓人，后续处理也得当。


    人事调整给他升点职加点薪，不算偏袒，合情合理。


    牛妞看着堆在桌上的东西，水果罐头最多，整整六罐。


    她忽然想起那个壮汉，心里咯噔一下，担忧地问：「黄伯伯，你之前送我的水果罐头，该不会是……」


    话没说完，黄成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牛妞的背，爽朗地说：「你放心，这些不是黄伯伯贪厂里的，都是花了钱的，正当途径来的！黄伯伯好歹是个厂长，买几罐罐头的钱还是有的。」


    牛妞这下放心了，她还以为黄伯伯说他不缺水果罐头是随便从厂里拿的呢！


    她高兴地拍手：「黄伯伯，你太客气啦！你们一定要留下来吃个中午饭咧！」


    黄成一家四口本来也没啥别的事，县城家里的年夜饭晚上才准备，中午在牛妞家吃一顿，时间正好。


    他爽快地点头：「行，那就叨扰了！」


    牛妞悄悄拽了拽她娘的衣角，小声问：「娘，黄伯伯带了这么多东西，咱们家有菜招待不？」


    李秀兰也压低声音：「有！你爹早上买了两条鱼，咱们炖一条，再炒两个菜，够吃。」


    牛妞心里踏实了，笑呵呵地跑去招待客人。


    李秀兰和张铁军钻进灶房，忙活午饭。


    堂屋里，黄成坐在凳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夸：「牛妞可真机灵，咋想的这么好的一个法子？」


    多多也佩服得不行，眼睛亮晶晶的：「牛妞，要是我来，估计真把屋子点着了！」


    牛妞叉着腰，自豪地说：「我跟你们讲，捉人得捉个正着！上回我就吃了这个亏，周婆婆摘了我家的沙果不承认，我没证据，只能白吃亏。」


    「但是我也怕真点着火了呀。万一里头不是坏人，那人家肯定报公安把我抓了。所以我才想着拿烟熏，只冒烟不起火，既能把邻居引过来看，又烧不着东西。」


    黄成听完，竖起大拇指：「牛妞，还是你心眼子多。要是黄伯伯，肯定想不到这么多。」


    牛妞笑呵呵地摆手：「黄伯伯，你可别谦虚，你都是厂长了，还能想不到办法？」


    吴玉珍在旁边无情吐槽：「厂长又不是啥事都懂。你黄伯伯老了，有时候脑子不太灵活。」


    黄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你玉珍伯娘说得对，黄伯伯老啦！」


    牛妞想着人家送了这么多东西，得安慰他一下，便一本正经地说：「黄伯伯，你不老！跟我比心眼子，你还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