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
再后来,他成了狮城第一药业——在东南亚区域最锋利的销售刀锋,业绩斐然,佣金丰厚。
想着想着,昏沉入睡。
梦境却将他粗暴地拽回那个闷热、绝望的难民营:
父母离世的消息像瘟疫般传开,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是他!他爹妈带进来的病!”
“眼睛!看他的眼睛!变灰了!瘟神!”
惊恐的尖叫撕裂空气。腐烂的菜叶、尖锐的石块雨点般砸向他蜷缩的帐篷。
突然就是一阵刺鼻的煤油味,火焰“腾”地窜起,舔舐着单薄的帆布!
他被粗暴地拖出,推搡进隔离区——一个用带刺铁丝网围起来的露天坟场。
其他孩子惊恐地后退,仿佛他身上带着无形的诅咒。
即使后来检测证明他未被感染,那双在极度应激下偶尔会掠过灰斑的瞳孔,已成了洗刷不掉的怪物印记。
父母的牺牲,换来的不是感激,是恐慌,是加诸于他身上的无尽恶意。
梦魇深处,少年梁戈在污秽中蜷缩,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步上父母的后尘,去当什么英雄!
但奇怪的是,梦里那个冷得要死的时候,一股暖意突兀地包裹了他。
有人用力地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隔绝了飞石和咒骂。那怀抱的温度,像寒夜里唯一的光…
定眼一看,竟是王小河!
梁戈猛地惊醒,心脏狂跳,额上冷汗涔涔。
窗外,旧堡在晨雾中苏醒,传来模糊的市井动静。
与此同时。
吱呀——
水站小屋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粗陶碗,怯生生探头:“小王子?”
王小河正和钉子对着墙上地图低声说话,闻声回头。
男孩把碗小心地放在门边矮凳上:“阿妈听张伯说你要煮粥,这是刚熬好的木薯粥,米泡了一晚上…”
声音细细的。
猴子咧嘴一笑,几步跨过去揉男孩脑袋:“哇!明仔这么懂事!长这么大啦!还记得当年你发高烧,把大家吓得鸡飞狗跳,只有prince敢抱你。你这小子,倒知道报恩!”
钉子也难得露出点笑意,接话道:“三年前那场乌龙,其实就是几家人吃坏了东西,又吐又烧,硬被传成热斑病。外边那帮人听到就要来抓人,凶神恶煞的。”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旧堡人特有的硬气:“要不是prince站出来…”
猴子抢过话头:“要不是哥镇住场子,哪有今天!诶,说起来,就是那天,我们第一次见到那个梁——”
他故意拖长调子,朝王小河方向努努嘴,“——那个医药公司的靓仔!梁先生!喏,就停巷口那辆黑车上!啧啧,那派头!”
王小河没理会猴子的调侃。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影在男孩面前蹲下,很轻地摸了摸男孩阿明的头顶。
“多谢。”声音不高。
阿明用力点点头,脸上绽开笑容,小猴子似地窜出门跑了。
见他跑远,王小河端起那碗温热的粥,粗陶碗壁传递着暖意。
猴子的话像钩子,扯开了记忆的帷幕。
三年前,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旧堡的窄巷。
“呕——”
“好烫!阿妈我头好痛!”
几户人家接连出现高热、呕吐。
谣言像野火燎原:“是热斑病!会死人的!”
狮城的防疫车呼啸而至,穿着臃肿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队员跳下车,动作粗暴地拉起警戒线。
“让开!疑似感染者必须带走隔离!”队长操着生硬的本地语,扩音器声音刺耳,“封锁区域!所有人不得出入!”
“不行!我阿公只是吃坏了肚子!”一个青年试图阻拦。
“我囡囡只是发烧!”妇人哭喊着护住怀里蔫蔫的孩子。
推搡,哭嚎,怒骂。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直到。
钉子和猴子挡开拥挤的人群,为身后的人分开一条路。
王小河没带武器,甚至没戴任何防护。他独自一人,越过了那条刺眼的黄色警戒线,走向全副武装的防疫队。
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举起双手,示意无害。隔着透明面罩,目光精准地锁住队长。
“病人,”他用清晰、缓慢的英语,夹杂着本地语关键词,“我来看管、隔离。医生,每天来检查。”
他指指混乱愤怒的居民,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们这样,他们更怕。控制不住。信我一次。”
队长隔着面罩,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赤手空拳、眼神却像钢钉一样的年轻人。他脸上没有任何防护,只有旧堡无处不在的灰尘和汗渍。
王小河没等对方回答,径直走向那个被妇人护在怀里、咳嗽不止的孩子。
他蹲下身,伸手,用指背试了试孩子的额头温度,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喉咙和眼睛。
毫无避忌,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感冒的孩子。
不远处,印着狮城第一药业标识的黑色轿车里。
因工作派来的梁戈,正靠着车窗,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他低声嗤笑,但目光,却牢牢锁在那个蹲在孩子面前的身影上。
几天后,风波平息,证实是食物中毒。生病的孩子康复了。
但无形的隔离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