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太像笑。
“我就想,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的。”
好傲慢、好不食肉糜的话。
但当时王小河听着这样的话,却只注意到——
眼睛。
那只蓝色的眼睛,好特别。
西头很快热闹起来。
施工队带着设备开了进来,机器的轰鸣声像希望的号角,响在旧堡的天空。
梁戈搞来几顶黄色的安全帽。他自己也戴着一顶,样子有点滑稽,尤其是当他下班后赶过来,还穿着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时。
这只羽翼过于华丽、闯入贫民窟的鸟,彻底成了旧堡的焦点。
男女老少都认识了他,远远看见,就恭敬又带着点好奇地喊一声“梁先生”。
梁先生站在工人中间,指着图纸,又时不时抬头喊:“小朋友走开点!危险!”
王小河看着那逐渐成型的水站,叫来钉子:“去查查那个基金会的地址,写封感谢信。”
钉子很快回来了,表情困惑。
prince,查不到啊。根本没什么‘明爱人道援助基金会’。”
王小河一愣。
他拦住一个正休息喝水的工头,递了根烟:“老师傅,辛苦。这次工程款是哪个基金会结的?”
工头嘬了口烟,咧嘴一笑。
“咩基金会啊?是一位姓梁的老板自己掏腰包呀!”
王小河错愕:“……梁?”
不远处。
梁戈正弯腰同工人确认管道走向。西裤上溅满泥点,安全帽下的鬓角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休息时间,他一会儿揽着猴仔的脖子说笑,一会儿把工地围过来的孩子们哄走,顺手塞糖果到他们掌心。
走在路上,看见阿婆佝偻着背站太久,就笑着给她揉肩,听她念叨家长里短。
遇见修车铺小伙,就蹲下陪着一起修车,陪着感叹:“人生哪有容易的。”
王小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明明是体面的梁先生。
然而,如今。
净水片、碘片已经被安顿妥当,梁戈淡淡地站在一旁,表情空空荡荡。
几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看见梁戈,蹦蹦跳跳地围上去:“哥哥!糖!”
梁戈低头看他们,手插在裤兜里。
“今天没有。”他说。
小孩们面面相觑,一哄而散。
王小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就是不一样了。
一样的脸,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是对他、和对待旧堡的态度。
他不想明白。
答案其实很简单。
曾经那些热络与细致,不过是变色龙的伪装。
因为他喜欢上了被困在泥泞荆棘里的小王子。
但现在,失去记忆的变色龙正压着呼吸,忍受着隐隐的腹痛,心底正发着牢骚:
这该死的引路人,到底什么时候联系我!
第14章想我没有
市政水务办公室。
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不动凝滞的空气。
王小河一拳砸在掉漆的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响:
“waternow!orwedietogetheratyouroffice!”
(给水!不然一起死在这儿!)
梁戈:“……”
真符合你的画风啊。他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想。
那大叔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啊!together就together!怕你啊!”
梁戈:“……”
这样也能吵起来吗?他无语抬眼。
大叔还在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热斑病,抱个生病仔就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耀武扬威这几年还不够吗?!”
梁戈脚步猛地顿住。
——抱过误诊的孩子?
眼前市政厅的嘈杂瞬间褪色、扭曲。
他想起了梦,关于王小河的梦。
——那个难民营的午后。年幼的自己蜷缩在地上,被石头和骂声包围。然后有人抱住了他,很紧,很暖。
他抬头。
是成年后的王小河。
原来是这样。
原来当年自己是因为工作目睹过那一幕。
那个不怕死的年轻人,那个抱住生病孩子的身影,都被深深刻在脑海里。
直到被抱住的小孩,在梦里变成年幼的自己。
再也忘不掉。
都想起来了!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做梦。
后来在梦里,他们都是成人了。
现实里毫无交集的两人,梦里抱得更紧,更烫。
看不清脸,但他看清楚王小河汗湿的脊背,张开的腿,听到他那闷闷的声音,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梁戈!梁——”
“呃!”
他一次次从那些燥热、潮湿、腰腹酸软、心跳如鼓的梦境中惊醒,猛地坐起。
午夜,蚊虫在耳边嗡嗡。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砸在竹席上。
他喘着气,瞥见桌上母亲遗留下的那尊小小佛牌。
昏暗光线下,那慈悲的侧脸轮廓,竟恍惚与梦里王小河仰起的脖颈重合……
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他猛地转开视线,心脏狂跳。
一种近乎亵渎的罪恶感,和压不下去的渴望,疯狂撕扯着他。
真是疯了。
他对情爱从来无心,如今竟像个毛头小子,因为一个陌生男人,夜夜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