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堆满腐烂麻袋的阴影深处,一个干瘦的身影被粗暴地推出来。
踉跄几步,几乎栽倒。
那人穿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发黄破旧的白大褂,眼镜歪斜着,碎了一片,仅存的那只镜片后,一只眼睛浑浊而木讷。
梁戈脑中猛地一刺——
“蝰蛇”吴医生!
吴医生的脖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仰着,脸色涨得发紫,嘴巴徒劳地张合,徒劳地蹬着腿。
阴影更深处,传来一声慢条斯理的嗤笑。
辉哥踱步而出。
他脸上横肉堆起阴冷的笑。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死死掐着吴医生的后颈。
“怎样啊,梁戈?”辉哥嬉笑着喊,“我的这份大礼,你中不中意啊!”
他手指收紧,吴医生顿时翻起白眼,双腿剧烈抽搐。
……
“是梁戈!?”
水站内,刘瑞安惊叫出声。
钉子在一旁不断点头:“对啦,梁先生请来的水车。”
刘瑞安挫败道:“他,他请来市政水车?这么大能耐?”
王小河神色古怪地看着钉子。
钉子说:“梁先生一直很有能耐,有他在,我们很放心。”
刘瑞安有些崩溃,摇晃着转身:“王子弟弟,你也这么想吗?”
王小河耐心告罄:“我就比你小半个月,跟你说过很多次,别这么叫我。”
刘瑞安脸色惨白。
他摇曳着要离去,忽然疯了似的转身吼道:
“好!好!你等着!他给的,我也能给——”
说完踩着他那锃亮的小皮鞋,咣咣咣地跑了。
王小河问钉子:“什么意思?”
钉子微妙地回复:“他阿爸在水电部门工作,你知不知道?”
王小河顿时明白他的用意,沉默一阵,便将这事过去。不过,他低声说:“你带阿强、黑仔他们几个,去狮城找猴子。”
钉子愕然:“现在?这时候怎么能离人!还带走最能打的几个——”
王小河:“金牙陈仇家多,有打手护身。这次是我的错,没拦住猴子。你绑也得绑回来,我怕他出事。”
钉子不语。
王小河又说:“这里还有梁戈,你去吧。”
钉子笑了:“你不怀疑他了?”
“谁说不怀疑了?”王小河淡淡道,同时递过去副手铐,“猴仔不肯回来,就用这个。”
钉子接过,拿起一根铁丝:“好撬开吗,虽然猴儿很笨……”
王小河一笑:“你试试不就知道?”
钉子找来铁丝:“我最擅长撬锁,要是不行,再来点油。”
“锁芯卡了刀片,捅不开。”王小河道,“机油润滑也没用,防滑齿是反的。”
钉子不信邪。
旁边正好有小半瓶废弃机油。他倒了些,耐心地尝试转动、巧劲……
“咔嚓”一声轻响。
钉子得意地晃了晃:“这不是打开了吗!”
王小河愣住,猛地扭头看向梁戈在的地方。
空的!
“他什么时候走的?”王小河冷声问。
“你和刘瑞安说话的时候……怎么了?”
一瞬间,情绪霸占了王小河的大脑。
他向来思考直接,不拐弯抹角,鲜少成为情绪的手下败将。
所以这会儿,他有些懵住了:
梁戈明明能打开。
为什么?
王小河下意识去摸兜里的金属小盒,梁戈习惯带在身上的防身物品。
还在。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小河果断起身,朝外跑去。
第16章失忆
“死卖药的!你脸色…好难看啊哈哈…”
黄毛瘫在墙根,边疯咳着边笑。
“你好像会比我更快完蛋!”
“会吗?”梁戈笑笑问他,“还是你会比我快?”
黄毛眼神恍惚,思考对他来说已经很费力了。
过了几秒,他突然喊:“当然你快!”
梁戈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没办法。
遇到王小河,是回到柴米油盐的人间。
遇到你们,就只能变成魔鬼。
很快,黄毛就撑不下去了。
他脸上露出鱼死网破的狰狞:“快!快把解药给我!我跟辉哥求情,说不定能饶你狗命!”
梁戈歪了歪头:“解药?我给你什么解药?”
他笑了一下。
“不应该你给我解药吗?”
黄毛愣住了,脑子浆糊一样,越转越乱。
他再次陷入呆滞。
这衰仔,今天怎么看着这么不灵光!辉哥眼神在他们之间狐疑地转来转去。
最终一巴掌拍在黄毛头上:“衰仔!说话!”
黄毛像只绝望的丧尸,终于捋清楚逻辑嘶吼道:
“你给我下毒了!吴医生在我们手里!不给我解药,他马上就会死!卖药的,你要玩命?我奉陪啊!”
这的确是意料之外。
梁戈心里一动。
他以为黄毛顶多打探出吴医生的下落。没想到直接把人都抓来了。
他看向辉哥,对方气定神闲,完全不为黄毛的惨状所动。
辉哥掐着吴医生的后颈,把他往前一推,带着可怕的笑意问梁戈:
“你找这个衰仔医生,到底做咩用?”
吴医生瘫在地上,湿热天气里惊出一身冷汗。
梁戈对上他惊恐的视线,一字一句问:
“我的失忆手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