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刚抬起一点,就被王小河颤抖着压住。
“别动!”
尾音是碎的。
梁戈察觉到不对,低头去看。
帽檐以外的部分,湿得不像样。他的鼻翼在翕动,嘴唇抿得很紧,泪水连着往下淌,沾满下颌,连呼吸都带着水汽。
刚刚就觉得余光里有水珠……原来他下巴也悬着几滴,晃得很厉害。一抖,就全掉下来。落进梁戈的血里。
梁戈往后塌了一点,表情空空地说:“你怎么又哭了……”
外面突然响起警笛声。
从远到近,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栋楼裹在中间。
他们同时往外看,楼下的空地、街道、甚至对面停车场,全被红蓝灯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发光的甲虫趴在夜色里。
人影在光里移动。
耳机里,开锁李声音压得很低:“老林来了,已经开始控场。但是,随行的也有桑普森警长。”
这梁戈倒是猜到了,但他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脱离了掌控。
原本的计划,是借此让腾龙调出所有安保,好让王小河趁机跑掉。
但是……
外面的人怎么这么多?
“腾龙那边反应很快,律师、关系人全到位了,下面全是他们的人,人员密度很高,现在是对峙状态。”
走不了了。
梁戈闭了闭眼。
腾龙的反应链,比他预估得更完整。
开锁李验证了他的猜测:“路全堵死了。现在楼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们不可能正常撤。”
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王小河和林博士出不去,证据也带不走。
如果老林试图现场把东西收归,腾龙那边会立刻咬上来——非法取得的商业资料,证据无效!
他们会把这些东西咬成一块谁都碰不了的骨头。
短暂的安静,外面的声音全挤在一起。
梁戈的思路却一下子清楚,既然人走不了,那就——
他咬了咬牙,把文件夹从王小河怀里抽出来。
“拆。”
王小河不知在想什么,视线落在梁戈腰侧那片还在扩大的血渍,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了。
“你得去医院。”
梁戈笑出声:“对,快给我叫个救护车。”
王小河真的把手机掏出来了。梁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血从自己的袖口淌下来,顺着王小河的腕骨往下流,在两个人的手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不是吧!
梁戈错愕地看着他,外面警笛还在响,楼已经被彻底封死,楼下全是人——
这种时候叫救护车毫无意义,王小河不可能不明白。
“……你稍微清醒点。”他说着,把文件夹里的纸一张一张抽出来,摊在腿上、地上、任何能摊开的地方。
梁戈继续轻声说,“要拍下来,知道吗,东西肯定带不走了。”
文件被快速分开,夹层、订书针、封条全被掀掉。
纸页一张张铺开。
血还在往下滴,有几张纸被溅上了,梁戈直接用手抹开。
王小河突然去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撕开布料,压在梁戈的伤口上,笨拙地裹起来。
梁戈皱眉:“你这样压不行……”
王小河的手停住了。
梁戈啧了声,气息有点乱:“枪伤不是这么处理的——你不是经常受伤吗,这都不会?”
王小河冷静了些,他摇着头,眼前仍有些发黑:“我没有自己弄过……之前都是你。”
我帮你包扎?
但梁戈怔了下,“你怎么还在……”
王小河狠狠抹了把脸,眼眶却还是汪着水,亮晶晶地悬在睫毛上。他控制不住,只能硬撑着不眨眼,胸口起伏了两下,才勉强开口:
“怎么做?你教我!”
梁戈有些恍惚地移开视线,随后失神地皱了下眉:“别管了,真的……”
说完,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头发,盯着地毯上那摊正在扩大的血,喃喃自语:
“拍下来没有用……手机也会被收走……”
梁戈的脸色,是失血之后透出来的、带着青灰的苍白,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很不正常,像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烧在了那里。
耳机里开锁李的声音又响起来:“传给我,我有办法。”
梁戈“嗯”了声,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按着肋下,血从指缝里又渗出来。
他把手机举起来,手指按在快门上,按了一下,没对准,又按一下,屏幕花了一片,是血蹭上去了。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再举起来,镜头晃得厉害,对焦框在屏幕上跳来跳去,怎么也锁不住。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了。
王小河蹲在他面前,把手机举起来,对准那些散在地上的文件,手指按在快门上。
但他比梁戈抖得还厉害。
“别哭了……”梁戈虚弱地说。
王小河用力擦了一把脸,又重又急,跟自己赌气似地,泪痕蹭花了,颧骨上留下大片红印。
最终,他说:“都拍完了。”
梁戈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说:“好了。”
耳机里,开锁李道:“我给你开通道,先走加密—,别走常规网。然后分批传,不要一次打包。”
屏幕亮起。
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爬。
梁戈下巴朝屏幕抬了抬。
王小河其实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但已是完全不思考地照做,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