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他几乎试遍了所有办法。撬锁、磨链、拆床架、甚至试图生生挣脱手腕。
全都无效。
钉子每天只在饭点露面。放下饭,检查锁链,确认他还在。
然后一句废话也没有,转身离开。
梁戈满脑子都在想阿媚离开没有,元贞现在怎么样了。答应和她见面却失约,她会不会不按计划行事……
几天后,王小河出现了。
他变了不少。脸色被晒黑了,手臂和脖颈上添了不少新伤,虎口磨破结着粗糙的痂。
梁戈觉得他好像靠着一身蛮力在什么地方耗掉了半条命,裤脚和鞋底还沾着没洗净的灰土与矿渣,肩背也有长时间负重留下的明显压痕。
突然,就有了一个猜测。
果然,王小河径直走进来,把一只沉甸甸的黑色袋子放到桌上,拉链拉开,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够不够。”
梁戈立刻就明白了,他竟真的下了矿,搬过港口的重货,去挣了这笔钱。
他拼尽全力才转移注意力,死死盯着他。
“我的手机呢!”
王小河没有反应。
梁戈更怒:“我问你,手机呢!”
王小河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
“是你联系腾龙用的吗?”
梁戈想去拿,无奈链子长度不够,他失败了。
王小河冷冷道:“密码。”
梁戈冷笑:“不给。”
“我没在跟你商量。”
“我知道。”梁戈看着他,“所以我也没打算配合。”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王小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你打算联系他们说什么?”
梁戈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躁意,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尽量放缓。
“我和腾龙的关系,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们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们。至于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现在没办法全告诉你。”
话说到一半,他眼底压着的戾气终究还是翻了上来。
“但你只要不瞎,就该看得出来——我要真站在他们那边,你和旧堡哪里还有今天!”
“我承认。”王小河非常平静,“很多事说不通。”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到底是不是胃痛?”
梁戈沉默不语。
“你什么都不记得,照理说,旧堡是死是活、我会怎样,都不该再和你有关系。”
王小河看着梁戈,眼底压着极深的疲惫。
“既然如此……”
“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梁戈听完,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阿媚要撤了。”
王小河皱眉:“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他们现在还把我当自己人。她的撤离路线,只要我出去,很快就会有人告诉我。”
“……”
他目光沉沉落在王小河脸上。
“现在决定吧。”
“是继续纠缠这个没用的答案。”
“还是先去抓你最需要抓的人?”
王小河盯着他,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你还真是会挑我最在意的事来转移话题。”
“可惜,”他冷笑,“同样的招数,用过几次就不值钱了。”
梁戈的情报可能是真的,但他现在不能冒险放人。
因为梁戈本人就是最大的变数。
“阿媚我会派人去盯。”
“而你——”
他俯身靠近,声音低而冷。
“在我弄明白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之前,别想踏出这里一步。”
他宁可错过阿媚,也不能再失去梁戈。
梁戈脸色瞬间变了。
“你知道现在每拖一分钟会发生什么吗?!”
王小河一言不发。
“你们盯她?你们拿什么盯?!””
王小河闭了闭眼,转身离开,背后是梁戈的怒吼。
“你最好一辈子别放我出去!”
当天夜里。
王小河再推门进来时,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被掀翻,连墙角都有被硬生生砸裂的痕迹。
而梁戈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手腕和肩背都带着明显擦伤,显然是试过很多次强行出去,最后才终于力竭。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王小河把饭放到桌上,走近两步。
“梁戈。”
其实这段时间,他原本以为很多事情都快结束了。
听证会进展比预想顺利,林博士那边接连传来好消息,几家媒体也开始松口,局势明显在朝他们这边倾斜。
在王小河看来,只要旧堡的事落定,接下来便该轮到另一件拖了太久的旧账——
他母亲的死。
猴子曾经替他摸到了一些线索,说当年和那件事绑在一起的人里,有个叫金牙陈的在狮城频繁露面。
上次他亲自追去狮城,虽然跟丢了人,却并非毫无收获。
那人逃得匆忙,落脚点里遗落了半箱尚未来得及转移的药品,包装粗糙,外表像普通保健品,瓶底却印着地下制药圈才会使用的批号。
只要顺着批号继续查下去,就能找到供货的人。
至于梁戈如今究竟在替腾龙做什么,知道内情最多的人,原本无疑是开锁李。
可那人却像从那通电话提前察觉了,早在很久之前便悄无声息搬了住处,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王小河静静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坐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