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怀疑他，这老小子憋着坏。”桑巴点了点头：“其实他一直在搞事情，我们只是假装不知道。”
“怎么说？”
我知道很多事儿，只是不方便说。
“他爹周老爷子，是东安第二大股东，也是老王总以前最信任的兄弟。”桑巴一边啃鱼一边说道：“你应该知道，老王总是个江湖习气特别重的人，讲义气要面子仗义疏财，遇到事儿真上。靠着这股豪气，打下不小的地盘儿。”
“打打杀杀终究不是个事儿，最后还是得走正行。”桑巴继续说道：“这条路转型很艰难，老王总磕磕绊绊花了很多年时间，损失了很多利益，最后成立东安公司。现在的东安公司干净是干净，体量不如原来一根手指头。这根手指头，还不全是自己的。”
“东安的股东，都很有实力？”
这事儿我听别人说过，股东们拿走了六成利益。
“老王总是个很好的江湖大哥，不是一个合格商人。”桑巴哭笑不得：“当年成立公司的时候，分了大量股权下去。原以为兄弟们能长长久久，大家一起发财。可没想到二代之间的关系，远不如他们几个，现在闹得很僵。”
很正常！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这种关系本身就难以持续。
“其实他们兄弟几个的关系，也远不如从前了。”桑巴小声说道：“年轻的时候能为兄弟两肋插刀，可人一旦结婚成家了，老婆孩子最大。”
“人岁数大了，想法也会跟着变化。”桑巴继续说道：“就像东安的几个股东，只想着多捞点好处，早就把兄弟情谊抛一边。他们这些人没什么格局，当年就只知道打打杀杀，太复杂长远的事想不明白。可骨子里那股狠劲儿还在，谁敢动他们碗里的肉，马上翻脸。”
“周董事和老王总之间，有嫌隙了？”
我总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像敌人多过兄弟。
“当年抢平湖区的位置，老王总没有支持周龙，而是支持谢队。”桑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老王总这么做，是想给东安增加一条财路，想朝商贸公司转型。老王总打打杀杀了一辈子，年轻时靠着这个发家，岁数大了骨子里很反感这个。不管怎么说，白道也是道，说穿了还是那点事儿。”
“只怕事与愿违！”
现在的东安还是在看场子，没有丝毫商业运作的痕迹。
“对，因为这事儿老王总和周董事闹翻了。”桑巴很无奈：“最后谢队上位，老王总隐退。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那件事后，彼此的关系急转直下，就连过年都不来往了。”
“绝交？”
老辈人物很看重这个，如果连场面上的事都不愿意维持，那就真的翻脸了！
“差不多是这意思。”
桑巴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很头疼：“周董事以前是东安二号人物，股权和话语权仅次于老王总。他的能力很强，要不然也坐不到这个位置。周龙也很邪性，这几年练出来了，做事诡异得很，摸不清他路数。”
确实！
周龙很邪门儿，我和他接触基本上没占到便宜。
“其实还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桑巴扔掉手里鱼骨头，又拿了一条小鱼啃。
“说！”
我很好奇：“我不会乱说的。”
“其实谢队上位的事，几个老兄弟闹得很难看。几乎所有老兄弟都支持周龙，骂老王总宁给外贼不给家奴。”桑巴看着周围：“这话很难听，他们是兄弟不是主仆，气得老王总两天没吃饭，最后还是忍了。这些年，这种闷气生不少。”
“大哥嘛，肯定得能容人。”
这个我能理解，不能容人的也做不了大哥。
“以前的王总确实是这样，不过小王总被袭击，老王总发火了。”桑巴犹豫了下：“老王总有四个孩子，一个刚出生夭折，两个死于仇家暗算，现在就小王总一根独苗儿。”
“这很正常，谁动独苗都得翻脸。”
护犊子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还是一个老人。
不过我有个事情想不明白：“我觉得乔森就在岛上，老王总为什么要制止？”
当时的场面，我感觉海叔已经要妥协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们做这种生意最怕结仇，很容易被人搅黄。
看在钱的份儿上，他们不会死保乔森。
最开始我们准备的话术，都是为了套路鲸鱼。
可鲸鱼根本就没露面，我心里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现在也是一号人物，为了个惹事精出来丢人现眼，怎么都丢份儿，还不如不露面，让海叔出面应付。海叔能保住乔森最好，保不住也没什么损失。
“真把乔森带回去，让他供出老兄弟？”
桑巴哈哈大笑：“你站老王总的位置，怎么处理？”
也是！
这事儿太恶心了，换我也得慎重。
炮仗扔粪坑，炸出屎臭的是所有人。
在没有想好怎么善后之前，我也不会轻易去碰这个屎坑。
“成年人只讲利益不看对错，他们这种老辈人物考虑事情，还要深一层。快意恩仇当然过瘾，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桑巴小声说道：“他们都是半只脚进棺材板了，总要给后辈多留些善缘。越棘手的事，越要慎重处理。现在爽了，给后辈埋祸根不值当。”
我突然想起了陈济棠，他的遭遇让我心里堵得慌。
“不说这个了！”
我心里难受，看着盘子里的鱼。
这些都是海鱼，很多都长得奇奇怪怪，好不好吃全靠猜，像极了荒谬的人生。
“救护车要不少时间，要不要去看看谢队那边的朋友？”
桑巴看着谢队修的小区，语气透着嘲讽：“谢队在这里投了很多钱，他麾下不少管理人员都在这边有房产。有人喜欢塞美女，有人喜欢给房子，挺大方啊！”
“我也有！”
听桑巴的语气，我心里不太舒服。
特别是知道他身份了，这种感觉更不舒服。
他好几次找我，明里暗里套了我很多话，甚至一直在引导我反水。
还好我骨子里很怂，不敢说王总坏话。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我的考察。如果是的话，那就真的很恶心人了。
以他的身份，绝对是老王总的铁杆儿。
如果我嘴巴把不住门儿，那就真是祸从口出。
刚才闲扯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和他接触时的言行。
有一些吐槽，也有一些话比较过火，踩线的应该没有。就算这样，心里也不踏实。
我还想起一件事，摩托车被撞后，确定车子无法使用后，他第一反应是砸后备箱，从里面拿了一个东西。我最开始没多想，现在很怀疑是录音监听设备。
“所以说谢队很大方！“桑巴哈哈大笑：“话说回来，他搞酒水赚了不少钱。老王总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谢队搞钱有一手！”
确实！
谢队比小王总大方，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这话听着很怪，我也不好随便接。
等了半个多小时，我看到一辆救护车开进村子，一路到了楼下。
护工把丧彪抬上车，四个兄弟开车跟着一起走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
看着天色，月亮已经出来了。
说是见小王总，没时间也没地方，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