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地表出现了更多液态水的痕迹。


    那些原本只是湿润斑块的低洼处现在大多形成了一层几毫米到几厘米深的水膜。


    有些地方已经能看见水从地势高处往低处流动形成的细长水道，


    水道两侧的土壤颜色比周围深出一大截。


    那些水道不算宽，最宽的也就一两米，长度从几百米到几公里不等，


    在火星干燥的平原上像一条条深色的细线，把地表切割成不规则的小块。


    水道边缘偶尔能看见极细的白色沉积物条纹，


    那是水分蒸发后盐分析出的痕迹。


    大气湿度也在变化。


    火星北极附近有一个区域，上空云层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几乎是每天午后都会在同一个位置堆积起一层灰白色的云盖。


    那片云盖的边缘偶尔会有淡灰色的雨丝垂落下来，


    落地之前就蒸发了一大半，但剩下的那一点落在了冰盖边缘的斜坡上，


    渗进冰层表面的裂缝里，和融水汇在一起往低处流去。


    火星上第一次出现了持续的局部水循环。


    磁场也彻底稳定下来了。


    零在直播里同步展示过磁层的实时数据，


    那条曲线从地核激活之后的剧烈起伏，


    逐步收窄、拉平，现在只剩周期性的小幅波动。


    火星的极光活动范围比三个月前扩大了不少，


    纬度从极地附近向赤道方向延伸了好几度，


    颜色从单一的淡绿色变成了黄绿色和淡紫色交织的形态。


    那些极光在火星夜空中流动的时候，有时会持续十几分钟不散。


    这时，直播画面里飘过一条来自龙神国科研院的评论，


    被零临时置顶在屏幕右侧，上面写着：


    “我方火星轨道探测器数据与直播画面吻合，


    大气压、温度、湿度、磁场、云层覆盖面积五项指标的实测值，


    均高于我们三个月前的预测上限。


    火星的气候系统正在进入一个正向反馈循环，速度超出预期模型至少五倍。”


    评论人挂着一个认证标识，


    几个不同国家的科研机构也跟着确认了他们的观测结果一致。


    火星大气层的变化不仅是气压和温度的升高，


    还带来了另一种连林叶都没有预料到的现象。


    沙尘暴的频率在下降。


    零在直播中展示这组数据时，弹幕刷得很快，


    有人在问沙尘暴少了是不是因为水汽多了，沙粒被湿度压住了。


    零解释说：


    【水汽增加确实让沙尘暴更不容易形成。


    干燥环境下沙粒容易被风吹起来，一旦空气湿度增加，


    沙粒之间的粘附力就会提高，起风也不容易大面积卷起沙尘。


    而且撞击释放的热量改变了局部气压梯度，风场的流向也发生了偏移，


    原本容易形成大范围沙尘暴的区域现在风速分布更均匀，


    很难再把沙尘扬到高空。】


    这个变化的意义比直观感受要大得多。


    沙尘暴是火星地表改造的一大阻碍，


    每一次大范围沙尘暴都会把刚形成的湿润地表重新盖上一层干沙，


    把水汽循环打断好几天。


    现在沙尘暴的频率和强度都在下降，


    火星地表的水分就能更稳定地留存下来，


    植物根系也有机会扎得更深一点。


    整场直播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从火星地表的变化到大气层的演变，


    从撞击坑的形成到极光的扩展，


    从沙尘暴频率的变化到磁场稳定之后的气候反馈，


    每一项数据都在屏幕上滚动展示。


    弹幕的刷新速度从直播开始到结束一直没有降下来，


    有人在算大气压升到能呼吸还需要多久，


    有人问火星现在能不能种树，有人截了极光的图设成了手机壁纸。


    零在直播接近尾声的时候把画面切回了月槎基地主控室。


    林叶坐在那张宽大的座椅里，两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镜头方向。


    弹幕还在刷，他等了几秒，等弹幕的刷新速度慢了一点，才开口说话。


    “火星的变化大家都看到了，大气层正在变厚，


    温度在回升，水循环已经开始，这一切都只是开始，后面还会继续变化。


    等到大气压升到一定程度，地表温度稳定下来，


    液态水能在地表长期存在，就是植物能大规模存活的时候了。”


    弹幕又刷了一阵，有人问那要等多久。


    林叶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只是继续说：


    “按现在速度，不会太久。”


    然后他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到时，将会启动第三个项目，沃土计划。”


    林叶的声音不高，语速和平时一样。


    “火星的土壤里有高氯酸盐，对植物有毒。


    不放先把高氯酸盐分解掉，种下去的树也活不了。


    沃土计划的核心，就是用转基因微生物分解高氯酸盐，


    同时改良土壤结构，增加有机质含量，让火星的地面变得能种东西。”


    弹幕有人问那微生物从哪里来。


    林叶点点头，开始解释：


    “当然是从蓝星带过去了，这几年，


    我们在各国的沙漠和戈壁上做的绿化改造，


    种的那些树和灌木，用的就是这些微生物实验版本。”


    弹幕停了一拍，然后有人反应过来：


    “那些租地改造，原来是在为火星测试树种和微生物？”


    林叶没有否认：“火星的环境和蓝星的沙漠有不少相似之处，


    低湿度、高盐碱、温差大，在那些地方试验过的微生物和植物品种，


    如果能在沙漠里活下来，适应火星环境的概率就会更高一些。


    这几年在各国沙漠和戈壁上推进的实验，除了改造当地环境，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筛选能在火星上存活的物种。


    那些地块上的植物和微生物数据，全都同步传回了月槎基地的分析系统。”


    弹幕的刷新速度又提上去了。


    “原来那些地是这么用的？”，


    “难怪智神愿意费那么大劲去改造沙漠！”，


    “当时还以为他只是想绿化蓝星，没想到是为了火星改造铺路！”


    自由国航天局的一位研究员在评论里发了一段话，


    “智神在沙漠里做的那些实验，


    本质上就是火星改造的前置验证，这个思路很清晰。”


    龙神国科学院的一位研究员也发了评论，


    “智神在沙漠实验区收集的土壤数据和水循环数据，


    确实有一部分和火星的初步模型对得上，


    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是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