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
冷静。
完全意想不到的场景发生在眼前，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尝试去接受它。
香水女……不，现在这样称呼她似乎不合适，死者的脖颈被一把匕首贯穿，刀身从左侧没入，以四十五度角，将其残忍地一击毙命。
“我说不是我做的，张浩，你信吗？”
作为距离死者之一最近的人，我理所当然受到了车厢乘客惊恐而怀疑的视线，但比起急于澄清，我还是想先得到好友的信任和支持。
“我当然相信你林希。”
张浩几乎叫了起来，
“你就坐在我身边，根本不可能有杀人的机会！”
“没错，是这样。”
见好友无条件相信我，我跟着深呼一口气，但紧接着，左肩传来的沉重异感又让我的神经瞬间紧绷——
女人的尸体歪倒在了我身上。
没有任何暧昧，我保证，随后我忍着强烈的不适，将女人尚有余温的尸体重新扶正。
整个过程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接连发生的命案让所有人深陷猜疑的漩涡，包括我前面的那对情侣，早在一段时间前就不再搂搂抱抱，此时更是用戒备的目光打量着彼此。
“要不……我们报警吧？”
提着包的女性乘客承受不住死亡的压力，带着哭腔说道。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
驾驶座旁的背心男人早已掏出手机，脸色十分难看，
“手机信号被屏蔽了，这说明……凶手多半还在这辆车上。”
“到底是谁会做出这种事！”
被吓到的情侣男义愤填膺地瞪着情侣女，
“琳琳，你离司机和后面那人这么近，一定知道点什么吧！”
“我……臭男人，你是在怀疑我吗！你怎么不承认是你杀的人！”
“你说什么？你疯了你！”
周围的环境可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我没有置之理会，因为热血上涌后，我发现自己重新恢复了冷静，这促使我快速分析起了迄今为止的异常。
首先是车顶的异响，虽然是在深山，但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那是野兽发出的声响，因为它的出现短暂且压抑，比起活跃的走兽，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拖动的声音。
其次是司机座位上的收音机，它似乎被人有意打开了？目的是什么？
最后，假设这起连环杀人案并非团伙作案，凶手又是如何在短短五分钟内，在这节拥挤的车厢实现跨空间杀人，并全程没有被其他人察觉？
意识到这是一道棘手的难题，我反常地来了干劲，头一次在推理小说之外的地方，真正观摩起了案发现场。
“林希……你真没事吧？”
看到我反常的姿态，张浩不禁又确认了一遍。
“放心，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
我认真观察着，有点口无遮掩，但我确实理清了女人的死因，以及有关凶手的一些线索。
先下结论，女人的确是被一击致命，凶器刺穿了她的颈动脉和气管，使其当场失去行动能力并迅速死亡，也正因如此，死者的肌肉瞬间松弛，血压急剧下降，喷血期只持续了最初的1~2秒，导致血液没有大范围飞溅，所以当时的我们未能立刻察觉。
顺着这点往下推，能如此精准地刺穿要害，凶手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普通人，另外通过凶器没入人体的力量来判断，凶手大概率是一名强壮的男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看了眼张浩，如果是平时有锻炼的他，确实能够做到这种事，可他既无杀人动机，在位置上也根本说不通——毕竟他和死者之间还隔着一个我。
但要按照这么说，在这节车厢内有充足空间对女人下手的，就只有我和前排的情侣，以及后排两名素不相识的女性乘客。
在我就女人的尸体进行分析时，前排的背心男等人也在锁定着凶手人选。
“我始终相信着这么一句话——因果报应，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坐于右侧第二排，也就是背心男人后面的眼镜男煽动道，
“死者是司机和一个女人，来，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有动机杀害他们？”
“首先是你，老太太。”
就见他一指站在过道中不复神气的老太太，
“虽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上车前的那一幕，让我有理由怀疑你对司机怀恨在心，最终选择了杀害他。”
“我、我？”
听到居然有人怀疑自己，老太太气得够呛，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而且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个凶巴巴的司机？”
“谁知道呢，我只是说你有杀害司机的动机。”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不负责任地将目光投向下一个怀疑对象，
“然后是你，上班族，你对司机顺从我们感到不满，于是选择了将他残忍杀害。”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公文包男人冷冷一笑，
“我从很久以前就坐这班车了，跟这辆车的司机是老熟人，他人很好，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耽误几分钟就杀害他？”
“作孽啊，真是作孽……”
一旁的老夫妇满脸痛惜，颤巍巍站出来替两人作证，声音里满是悲切，
“这山路黑，夜里更是吓人，他俩后生怕吓到我们，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作孽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行了，胡乱猜测没有意义，而且我也不认为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相隔着一段距离接连杀害两人。”
马有在这时发声，
“不妨把视野拓宽些，不要再将思路局限于人。”
“你是说……‘灵魂交换’？”
听到马有的发言，有乘客喉咙发紧，目光有些畏惧地望向沉寂在一片黑暗中的诡异神龛。
“是也不是，你们有听过夜栖村的传闻吗？”
马有开始了他的故事，而我则是挤开人群——事实上并不用这么做，他们都像惊弓之鸟地依偎在车窗两边，总之，我来到了被撞开隔离挡板的驾驶座旁。
几分钟后，马有结束了他的故事，我也难以置信地向众人宣布了一个结果——
从尸僵程度来看，司机早在一个小时之前死亡。
“那这一路上给我们开车的是谁？！”
提包的女乘客忍不住尖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