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双星的抉择（1）


    【卷首语】


    “宇宙中最不可理解的事情，是宇宙是可以被理解的。”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时间：2176年10月中旬—11月中旬


    人物：方远、徐静怡（通信）、夸父（ai）、金帅、苏再武、林霜、金予珩、苏晚亭、维纳斯、老约翰、卡尔、玛丽亚、皇甫懿德、皇甫嘉卉、岳飞、文天祥、陈恳、郭守敬（机器人）


    壹·远航队的种子十月十七日，夸父ii号越过小行星带外缘。太阳的光在这里已经很弱了，太阳帆的发电效率降至原来的六成。方远把“捕光”计划的优先级调到了最高，但他知道，光靠太阳帆已经不够了。飞船需要更多的物质，更多的能量，更多的碳、氢、氧、氮、硅。


    地球总部的量子通信在十月十九日到达。不是孙膑iv的日常数据包，是军委的直接命令。


    “方远同志，夸父v号已在近地轨道完成建造。物资清单见附件。请审阅。”


    他点开了附件。


    夸父v号物资清单与技术档案


    一、物质储备


    碳基材料储备约为夸父ii号当前存量的数倍，碳元素缺口一次性解决。硅基材料充足，太阳帆扩建不再受材料限制。各类微量元素——锌、硒、钼、钴等——按人体打印所需剂量备齐，不再捉襟见肘。


    二、量子打印机


    夸父ii号搭载一台第一代量子打印机，打印一具人体需要消耗大量能源储备，常用元素和微量元素也经常短缺。夸父v号搭载三台第三代量子打印机，单台打印效率提升数倍，罕见打印耗材突破百公斤级——人体内微克级别的微量元素也有了充足的储备。


    三、原子转换设备


    夸父ii号的原子转换设备是一台小型粒子对撞机——通过加速质子轰击靶核，将一种原子转换为另一种原子。从氢到氦，从氦到碳，从碳到氧，一步一步，像炼金术士一样。


    二十一世纪末，粒子对撞机只有一张桌子那么大。但在二十一世纪初，粒子对撞机的规模极其庞大——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大型强子对撞机，周长达二十七公里，横跨瑞士和法国边境，功能却极其单一，仅仅是为了让质子以接近光速对撞，窥探物质最深处的秘密。那时的效率极低，运行数小时才能积累一次有效对撞数据。


    又快一个世纪过去了，设备反而变大了。不是因为技术退步，是因为人类从“撞开看看”进化到了“撞出想要的”。夸父ii号的这台粒子对撞机，体积是一间卧室的大小，可以连续运转，随时将原子从一种变成另一种。效率虽然仍不高，但能解决最基本的元素短缺问题。这套设备已经连续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天，没有罢工，没有抱怨。方远把它拆开检修过三次，每一次都发现新的磨损，每一次都修好了。


    二十一世纪初的物理学家提出过一个大胆的假说：物质就是凝聚的能量。到了二十二世纪初，这个假说已经有了工程化的实践。夸父ii号还不能从虚空中凝聚物质，它只能从石头里挤碳。夸父v号的升级版原子转换设备体积缩小至原来的三分之一，转换效率提升数倍，且新增了中子、电子、光子的独立转换单元。


    四、能量-物质转换设备（试验级）


    夸父v号搭载一台试验级的“真空凝聚器”。原理是在极高能量密度下，使真空中的量子涨落“凝固”成可观测的粒子——从虚空中直接提取物质。理论可行，工程极不稳定。方远在技术文档中看到了红色标注：“试验级，故障率不明，使用时需谨慎。”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夸父ii号没有这东西。夸父ii号只能从石头里挤碳。夸父v号能从虚空中捞物质。


    五、核能发电设备


    夸父v号配备多台备用微型核聚变反应堆，支持长时间高能耗作业，冗余设计，单台故障不影响整体运转。


    六、种子与生命体


    家畜家禽、植物种子，冷冻储存，为深空生态闭环做准备。夸父ii号上没有。


    七、核动力太空艇


    夸父v号搭载多艘核动力太空艇，可长距离巡航，大量采集资源。夸父ii号只有两台燃料驱动的作业艇，航程有限。


    方远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丛银白色的太阳帆。夸父v号是一艘完美的船。完美到每一颗螺丝都是崭新的，完美到没有他的手印。


    他走到夸父ii号的原子转换设备前。这台老式粒子对撞机的外壳上有他的指纹，有机械人焊接的痕迹，有一处他用胶带临时固定的管线。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管线，胶带还粘着，没掉。


    他在工作日志里写：“夸父ii号像一个老工人。不聪明，不漂亮，不抱怨。给他石头，他给你砌墙。”


    然后他做了决定：暂时留在夸父ii号。


    他的计划传回了地球总部：


    夸父ii号继续向深空推进，在保持系统整体电力储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前提下，将弃电全部用于全力加速，做开路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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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他将通过量子打印机登上夸父v号，并将夸父v号建设成为星际之间的飞行城市，按照机器星球的方法逐渐扩大规模。


    在方远到达夸父v号的次日，徐静怡乘坐小型地月接驳飞艇到达夸父v号。


    夸父v号绕月航行三十天，完成适应性测试，重点调试真空凝聚器。


    绕日航行三个月后，边飞边建边升级。


    最终追上夸父ii号，多舰会合，组成太空远航队，成为地球和宇宙深处单一方向的串珠状远航编队。利用量子打印实现地球与宇宙某一远方之间的快速交通，通过飞船串列的空间拓展弥补本宇宙人类时间上的不足。


    地球总部加快夸父系列太空飞船的建设，并向宇宙多个方向发射夸父系列飞船。


    加快星空远航队的队伍建设，需要更多的csi在各飞船上开展宇宙科研和指挥机械人作业。


    他给徐静怡发了量子通信：“静怡。我留在夸父ii号。三个月后，夸父v号上见。”


    徐静怡的回复在延迟后到达。“我知道你会选这个。三个月。我等。”


    方远在日志最后写：“远方不是速度。远方是方向。我的方向在这里。夸父ii号不会停。夸父v号会追上来。”


    贰·血包与囚徒十月下旬，重庆深地中心。


    皇甫懿德在办公室里梳理军方情报，将维纳斯父母的最新信息整理成报告，传给了苏再武。苏再武在n16区的家中与金帅、林霜商议。


    金帅看完报告，沉默了一会儿。“这两个人，我们都要救。”苏再武说：“怎么救？”金帅说：“慢慢来。先找到突破口。实在不行，牺牲一些利益，尽量用钱解决。”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维纳斯的母亲。纯人类。


    美加从她的血液中提取的因子可以修复端粒、清除衰老细胞——逆生长技术的核心原料。这正是资本家族最渴望的：青春与永生。


    但最近，情况变得更糟。一个新来的医生——家族嫡系成员重金聘请，生命科学家，纯正的人类但植入了“量子智能芯片”——接手了她的抽血工作。前任老医生是家族里的异类，虽然拿着家族的薪水，但对伊莎贝拉还算客气。抽血定时定量，不过度，不虐待，偶尔还会多给她一床毯子。


    老医生突然死了。现在接手的是他的学生，一个年轻得多的男人。伊莎贝拉以前就能看见他挂在脸上的欲望——每次抽血，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留的时间，总比需要的多几秒。现在，欲望来了。没有老医生压着，他提交了一份研究报告。结论是：保持高频率性爱可以让她血液中的活性因子浓度更高，返老还童效果更好。这个结论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家族已经同意了他的提议。她虽然拥有正统血脉，但早已被边缘化。没有人替她说话。


    林霜放下茶杯。“她不知道维纳斯还活着？”苏再武说：“不知道。她只知道丈夫被从后方调到了前线——和她不被家族保护几乎同时——儿女和公公出事了。”


    林霜的芯片蓝光暗了一下。


    亨利


    亨利，维纳斯的父亲，老约翰的儿子。纯人类。


    战争爆发前，他被调到北欧前线，原本是去做炮灰的。但后来美加发现，纯人类士兵的战斗力实在太弱，连和共同体无人战斗机械交手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亨利所在的人类队伍反而无一人死亡——他们从未被派上过真正的战场。


    但他活得并不好。他的长官是黑人雇佣军出身的csi，粗鄙、暴虐。他对白人士兵以捉弄为乐——罚站、罚跑、禁闭，不给饭吃。打骂是家常便饭。


    亨利知道父亲和儿女被中国拯救，但他不知道妻子的下落。他每天都在等。等战争结束，等消息，等有人来救他，或者等一个痛快。


    苏再武把报告推到一边。“他的长官叫什么？”金帅说：“还不知道。正在查。”苏再武说：“查到了告诉我。”金帅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苏再武没回答。他的芯片是隐藏式的，没有蓝光，但林霜看到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金帅调出了另一份情报。“不过，有一条消息你可能感兴趣。美加欧洲区的副司令换了。霍顿——就是那个航母编队的司令，进攻永暑岛的——调任北欧防守部队的副司令。”


    苏再武抬起头。“名义上提升，实际降职了。”


    “对。不是他熟悉的海军部队，是多兵种守备部队。”金帅说，“这个人脾气不好，打仗水平也只能算按部就班。但他有职业军人的操守，纪律严格，服从命令。对军纪有要求，虽然不至于像我们这样，但相对公平。”


    苏再武的眼睛眯了一下。“所以，这是一个破口。”


    “可能。”金帅说，“但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