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归来
七月，骄阳似火。
中部军区退役转运站外，一辆墨绿色越野军车缓缓停下，车身溅起一层灰土。
“林战，到了。”
驾驶座上，一位中年军官将军帽微微一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地说道。
后座的男人闻声睁眼，身姿笔挺地走下车，一双眼在烈日中依旧清澈如刀。他的面庞棱角分明，眉眼沉稳，背着一只磨损严重的军用背包，左肩绣着早已褪色的“赤影特勤”臂章。
他叫林战，30岁，12年前参军入伍，先后在西南边防部队、武警雪豹突击队、中部战略反恐旅服役，四次换编，三次海外任务，五次负伤，获得无数次的功勋。
如今，正式退役。
但真正知道他履历的人，在整个部队屈指可数。
因为他的档案，是最高级别“特殊行动军人”认证。
“真的不留下？”中年军官再问了一句，“部里对你寄望很高。你一走，‘赤影’就少了一枚王牌。”
林战平静地笑了笑：“十二年，够了。归根，也是一种责任。”
“我懂。”中年军官点头，随后从手套箱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他，“军功章，退役证明，还有个人档案副本。机要内容已经销档，身份解密期限二十年。”
林战接过袋子，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军官还礼。
无声，胜千言。
车子扬尘而去，留他一人立在烈日下。
他缓缓转身，望向那一排熟悉又陌生的山村小道，眸中浮现出十二年前离家的画面。
那年他18岁，妹妹林清清才6岁，正坐在门口的大槐树下，穿着哥哥旧军装，一边拽着娃娃，一边歪歪扭扭地喊：“哥哥等我长大，我也当兵！”
如今，他回来了。
而她，十八岁了。
林家村，是梅泽市北郊一个偏僻山村，常年青山环绕，几乎没有工业痕迹，交通闭塞，生活节奏缓慢。也正因如此，这里保留了最原始的乡土气息与人情味。
林战顺着小路往家里走。
沿途村民三三两两正在田里干活，偶有几个老人倚在墙边纳鞋底，见到他，都愣了一下。
“林家的……老大？！”
“哎哟喂！这不是小战嘛？！你可终于回来了！”
“十二年没见了，咋变得这么黑？像块铁似的！”
林战一一作揖致意，脸上带着谦和笑容。
这些年，无数次出生入死，面对的是异国枪林弹雨，而这乡亲们的几句寒暄，却让他心头一热。
不多时，村头那间青砖红瓦的老宅出现在眼前。
那是林家的房子。
门前石阶上，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妇人正蹲着摘豆角，耳朵灵光，一听脚步声就抬头看去。
目光对上的瞬间，老人手中的豆角哗啦掉了一地。
“战儿？！”
林战一笑，快步上前：“奶奶，我回来了。”
“你这死孩子！”
老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泪瞬间涌出：“你一走就是十二年……你妹小时候天天问我，哥哥呢？我都不敢说……”
林战低头抱住她：“我没事，我一直都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人声音颤抖，
林家的屋子不大，正厅一间，东西两房，厨房在后院，全是老式木梁结构。
一进门，林战便看到厅堂的墙上，贴着一张张泛黄的奖状，最上方那张，是林清清初中时获得“市级三好学生”的荣誉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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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中央的饭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道小菜、一锅稀饭，还有一封粉红色的信纸压在碗边。
“哥，如果你回来看见这封信，那说明我先出门了！”
“告诉你个大新闻！！我被汉东国防科技大学保送了！是军方直属的院校！老师说我这是‘免试直通’资格！”
“奶奶今天高兴得哭了，说你要是知道一定也会骄傲的。”
“哥，我一直记得你说过：‘国有战，兵先行。’现在，我也有机会穿军装啦。”
“你回来可得请我吃烤全鱼！我不管！”
林战低头看完，眼圈微微泛红。
这字迹，歪歪扭扭中带着力道。
是他记忆中的清清。
从小就倔强，又带点顽皮，可骨子里一股韧劲，像极了小时候在山坡上摔断了腿还不掉泪的他。
“保送军校……”他轻声念出。
汉东国防科技大学，在全国军校中地位极高，属于定向培养部队科研人才的“核心机构”，不是普通保送生能轻易进入的。
能进这学校，天赋、成绩、缺一不可。
而清清是靠实力硬闯进来的。
他眼神柔了几分，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这个丫头，总算没辜负当年在门口喊“我要当兵”的誓言。
夜幕降临。
林战洗了澡，换上旧便服，在后院洗衣池边一边搓洗军装，一边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哥，你还没变胖啊？”
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从屋门口响起。
林战回头，正见一身t恤牛仔裤的林清清叉腰站在门框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她身材修长，皮肤白皙，眉眼像极了当年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林战怔了几秒，嘴角翘起：“你倒是长开了，居然认不出我了。”
“鬼才认不出！”林清清撅嘴，“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今天还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结果是你先给我了。”
两人对视一笑。
林战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长高了，果然吃饭没少。”
“那当然，”林清清得意道，“不然怎么保送军校呢？”
“不过哥，我可告诉你，我能保送进去，可不是靠关系，是凭我自己的本事，保送特批的！”
能被保送，林战心里知道，妹妹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
林战笑了笑，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把妹妹搂进怀里。
“你能走到这一步，我比谁都骄傲。”
“哥……”林清清声音有些发颤，“你还会再走吗？”
林战摇头，目光坚定。
“这次回来，我只守着你和奶奶。”
清清眼眶红了，重重地点头。
那一夜，林家灯火通明。
三口人围着一桌饭，菜不多，却都是林战小时候爱吃的。
酱爆土豆、炖黄鳝、还有一碗煮得绵软的梅干菜扣肉。
奶奶边吃边擦眼泪。
“你爹妈要是知道你们都这么出息，在天之灵也安心了。”
林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口汤。
他们的父母，在林清清三岁那年车祸去世。
从那之后，林战便扛起了家。
当兵、立功、赚钱寄回家、替奶奶扛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