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洛妮娅沉默了。
她或许明白了泽欣来此的目的。
看着画面中人们的样子，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知道一些，或许只是道听途说。
但无论如何，这番话都深深地触动了她。
“如果你们国家欠了很多钱，很多很多，但现在有一个选择摆在面前，只要将未来交给对方，你们便能坐享其成获得远超现在的资源…你们觉得这个决定如何？”
画面中，泽欣再度来到一人跟前，问出了这个足以让布洛妮娅心揪起来的问题。
更灾难的是，她问的还是一位下城区的矿工。
贝洛伯格如今的上下层区已经被打通，但你说这么多年的恩怨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吗？
显然没有。
互相接纳是需要时间的，上下层断连这么久，不是说一场胜利，或是一个宣言，又或是换一个大守护者便能立刻解决的事情。
人总是要磨合，所有人也都在努力，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显然上下层还没有完全一心。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分量……”
意料之中的，对方被泽欣问的一愣，但还是很快便叉着腰表示:
“我倒是听说了，上层区的老爷们欠了不少钱，打算把所有人卖了还债。”
？
“污蔑！污蔑！”此话一出，现场的众老爷们眼珠子都红了。
这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果然，民间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布洛妮娅将这个消息暂时封锁，其实怕的便是这种流言蜚语。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敏感时期，这种非议是有可能将上下层好不容易打通的信任再度摧毁的。
不过……
“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那么太平呢？”
画面中，男人在自言自语后却并未展现出预料之中的愤怒，反倒是无奈摇头:
“关于这个我没什么好说的，那些大老爷们怎么想我也不知道。不过……”
停顿，他琢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感觉就算他们再蠢，也不至于答应这样的事情吧？”
(〃°ー°)……
现场，安静了。
蠢？
反对派还好，她们虽然因为先前的谣言有点失落，不过听到这话总算是能把腰杆稍稍给挺直了些。
至于顺从派则是完全相反了。
一个两个跟霜打的茄子般，有一种脊梁骨被暴击的即视感。
“他们懂什么，我们明明也是为他们好。”
有人不服，认为是这些平民不懂得他们面对的压力。
“你认为，这很蠢？”
也很巧的是，画面中泽欣好奇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
矿民点头，言语间倒是多了份认真。
“我出身下层区，太复杂的不清楚。
我只知道，那里很乱，也很糟糕，而且是一年比一年糟糕。”
奇怪的是，说着说着他竟然开始讲起下城区是一个怎样不好，怎样混乱，怎样难以生存的地方。
言语中充斥着无奈与苦涩。
可……
“正因为那里实在糟糕，我们才更明白一个道理。”
话锋一转，男人突然看向镜头，那平淡的目光好似穿过了屏幕，看向了在场所有人。
“既然现状本就让人不快，那就更应该面对它。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放弃了未来，只是一味的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的施舍上，那么我们也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这句话，如同一根刺猛地扎入了现场所有人的心中。
这是一个糙汉子，一辈子都生活在下层区，半个月前还在矿道中挖石头。
他的话既不美观，也不深刻。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却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曾经的贝洛伯格不就是这样吗？
下层区依托于上层区的庇佑，所以上层区可以一个念头切断下层区人们的天空。
从此之后，下层便成了混乱与无序的代名词。
他们明明做过这样的事情，面对过那样的选择。
所以再回头看看现在，如果有一天公司临时变卦，如果有一天公司想，是不是只要一句话便能如当初抛弃下层区的他们一般，将雅利洛遗弃？
视频，到此结束了。
泽欣收起手机，看向布洛妮娅。
“有时候，答案就在身边，只是你缺乏一些信任。”
“可现实不会向理想妥协。”
托帕同样看完了视频。诚然，她为这颗星球的人们感到钦佩，也为那种甘愿向未来发起挑战的精神表达敬意。
但雅利洛不是一个仅靠精神便能支撑的世界。
“这个选择很艰难，你不应该给她们太过梦幻的妄想。”
最后这句话，她是对泽欣说的。
她不知道这只猫是谁，但清楚她的话是足以撼动布洛妮娅的。
可在她的眼中，这很不可理喻。
雅利洛的情况她很清楚，她们撑不住的，至少数据上是这样。
“你误会了。”
但对此，泽欣却摇头。
“我并没有打算承诺什么，而且……”
停顿，泽欣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与布洛妮娅对视。
“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位托帕小姐可以信任，她所言的承诺都会为你们尽量争取。
她来到这里，也的确是来帮助你们的。”
帮助。
这两个字放在此时此刻，有点让人无法理解。
但泽欣清楚，托帕来到这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换成石心十人的其它几位，行事都绝不会像她这般温柔。
但她不会解释这些，托帕也不需要。
泽欣也只要告诉布洛妮娅一件事:
“站在你眼前的两个选择都不是你的敌人，但在做出选择前，你要先知道雅利洛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
“我…明白了。”
布洛妮娅点头。
她的眼中，两个按钮都那般的鲜艳，促使她双目模糊。
但这一刻，没人催促她。
无论是反对还是顺从，她们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孩，看着她的视线不断交错，最后凝视。
“很抱歉托帕女士，我恐怕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托帕摇头。
“对，它不是。”
布洛妮娅没有反驳，而是认同且肯定地点头。
“将未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选择上，的确很鲁莽。
但既然是由我做出的选择，那就由我来肩负起它吧。”
“可你们面对的问题并非是是否有人担责，而是生存！”
托帕加重语气。
如果布洛妮娅仅仅只是做好了要去承担“有可能成为罪人”身份的觉悟，她会感到可笑。
你是罪人，你担负了，然后呢？
“有人替这个选择承担了骂声，又要由谁来承担结果？
你明白这个选择的沉重吗？”
明白吗？
“我当明白。”
布洛妮娅一手抚在胸前，眼帘低垂。
“做出这个选择，意味着贝洛伯格将走向另一场劫难。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愿意相信公司会带来我们无法想象的助力。
可同时，我也更愿意相信自由的人们会为自己争取一个未来。
所以……”
深呼吸，女孩垂下的眸子缓慢抬起，明亮的眸光中再无一丝犹豫。
“我们，拒绝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