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现在马上把她丢出去”
顾怀渊关掉平板，抬起眼，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苏念念。
苏荷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来，一把抱起苏念念往卧室走，嘴里已经先声夺人地开了口，语气刻意拔高，“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净说些不着调的话。既然现在没事了，妈妈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话没说完，母女俩就已经走远。
岁岁根本没被苏念念的话影响，苏念念走了之后，她便和小妙意一起趴在地上画起了画。小妙意倒是朝走廊那边翻了个白眼，但被岁岁拽了拽袖子，便也低下头，两个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商量画什么颜色。
“令仪。”顾怀渊看向妻子，沉声开口，“妈今天说的事，你怎么想。”
沈令仪知道他说的是顾老夫人让苏荷母女搬走的事，老夫人向来说一不二，当时没有直接强硬让苏荷搬走，也没有问她要态度，显然是在顾忌她这个儿媳的想法。
老夫人说得不差，岁岁刚回来，他们一家是应该好好培养感情。
可念念......
唉......
沈令仪进退两难，想了片刻，才轻轻开口，“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顾怀渊微微颔首，没再追问，视线转向岁岁用粽子似得小手夹起的画笔，无意识地扬起嘴角。
入夜。
顾衡送来给岁岁的见面礼和新年红包，等两个小丫头玩困了才带着小妙意离开。
佣人已经放好了洗澡水，沈令仪便抱着岁岁去洗漱。
等岁岁脱掉衣服，沈令仪看着岁岁后背和腿上的淤青，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顿时就沉了下去。
青紫色的痕迹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白嫩的皮肤上，有些印记已经发黄，明显是有些日子了，有些还带着浅浅的红，分明是最近才添的。
岁岁坐在浴缸里，举着小手，小脚丫在水里轻轻划着，浑然不觉沈令仪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
已经消过毒的新玩具放在浴缸边上，岁岁把玩具都放进水里，看着其中一个小鸭子嘴里喷出水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着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沈令仪埋下心底的怒气，眉开眼笑地陪她玩起了水。
洗完澡。
岁岁已经有点困了，沈令仪躺在床上搂着她，声音温柔地给她讲起了故事，讲着讲着，低头一看，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嘴角却带着笑，眉眼洋溢着满足。
沈令仪静静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掖好被角，准备去跟顾怀渊说一下林家的事，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却感到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看去，只见两个粉嫩的小手指头正紧紧抓着她的衣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攥着什么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梦里都不肯松手。
岁岁闭着眼睛，并没醒，嘴角却缓缓地咧开一下，小奶音含含糊糊地呓语着，“妈妈，我很乖......我会做家务......还会做饭......也会好好爱妹妹......”
小丫头的脸轻蹭了下枕头边缘，乖软的嗓音越来越轻，“爸爸妈妈......可不可以让......岁岁......留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映着岁岁干净精致的眉眼，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雀，缩在柔和的月光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沈令仪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眼眶热得发疼，她慢慢蹲下来，脸颊贴在岁岁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对不起......宝贝......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以后会好好爱你......
这一刻，那个在心里摇摆不定的事情，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
梦里。
岁岁又看见了神仙爷爷，神仙爷爷丢给她一本书，她不识字，看不懂，老爷爷就无奈地叹气，只能亲自教她术法。
“岁岁啊。”司命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说，“天亮了以后记得让你爸爸把你的学习工具给配齐。”
岁岁正坐在石凳上，专心致志地描绘着司命画好的符纸，闻声点点头，脆声声的答道，“知道啦，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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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画了就去背口诀。”司命收起平日里不着调的样子，教起画画来，完全是个严厉合格的老师。
岁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十分钟后，岁岁搁下笔，走到树下，揣着手手蹲下去，奶声奶气的开口道，“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
五分钟后，岁岁站起来，哒哒哒的跑到司命面前，眉眼弯弯的告诉他，“爷爷，我会背啦，我现在可以去帮大伯母了嘛？”
司命对她卓颖的天赋毫不意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晃了晃摇椅，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你不怕？”
“不怕呀。”
“我觉得红衣小妹妹还蛮可爱的呀。”岁岁笑吟吟的说
司命，“.......”不愧是祂们家小仙君，这审美，这胆量，牛掰！
“行。”
“那你去吧，拿着你画的符，搞不定就在心里喊我，我立马出现。”说着，司命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岁岁手里多了个迷你版的木葫芦，“拿着这个，把那小鬼收到这里面。”
岁岁，“好哒！”
现实世界。
岁岁睁开眼，发现妈妈不在身边，不禁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下床，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拿着自己的羽绒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凭着记忆，岁岁一路跑到顾景和所在的西苑。
她没看到，她身后正跟着个小尾巴。
“神仙爷爷，我大伯母在哪个房间呀？”
“里面那个小院，左边第三间。”
闻言，岁岁一溜烟地跑过去，这个时间点佣人已经睡了，院子里没人，岁岁便跑到门口，轻轻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微弱的光，岁岁勉强能看清四周，她走进卧室，下意识往床上看。
侯春岚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着，蜷缩着身体，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冷的还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察觉到有人进来，红衣小鬼抬起头，阴恻恻地看着往门口看去。
当看清来人，红衣小鬼顿时笑不出来了。
岁岁不想吵醒侯春岚，就跟她招招手，示意她出来，可红衣小鬼却装看不见，直接低下头，揽着侯春岚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然后她再也不抬头了。
明显一副“我不看你，你就看不见我”的样子。
岁岁鼓起腮帮子，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抓她的手。
“你干什么！”红衣小鬼像见鬼了似得，一下往后蹿出几米远，哆嗦着嘴唇说，“你想害死我这个好鬼嘛！”
岁岁充耳不闻，费劲巴拉的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符纸。
红衣小鬼眼神更惊恐了，“喂喂喂......你不能这样.....哪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喂！别急啊！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缠着她吗！我跟你说是有人故意把我送到她身边的！”
说什么？
听不懂！
岁岁用两只圆滚滚的小手夹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赫赫阳阳，日出东方......”
口诀念了一半，门口忽然传来响动，紧接着，响起一道冰冷陌生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车辙声响起，房间里突然灯光大亮、
岁岁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俊美，神色却异常凶狂的少年正操控着轮椅，朝她靠近，少年身边跟着穿着睡衣，一脸害怕的苏念念。
岁岁眨巴眨巴眼，想起下午沈令仪口中的少年。
这是......她的二哥哥？
“我说！你在做什么！”少年再度开口，嗓音冰冷暴戾，“谁准许你在家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你半夜偷偷跑到这里，拿着这种吓人的东西，你是想做法害死大伯母吗？”
他停了停，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像审犯人一样盯着岁岁那张懵懂的小脸，语气更重了几分，“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恶毒，你也配进我顾家的门？来人，现在马上把她给我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