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点醒！
大皇子府邸。
朝会散场不过一刻，府邸主堂之内，已然戾气翻涌。
木门紧闭，屏退所有侍女仆役，堂内只剩大皇子楚雄与几名幕僚、谋士。
楚雄双目赤红，压抑一路的怒火爆发，歇斯底里怒吼。
“偏心！父皇对老六，实在是太过偏心！”
今日早朝，是他筹谋一整晚的机会。
他暗中串联官员、鼓动御史台弹劾，抓住楚云擅斩郡守、僭越规制这一把致命把柄，本以为能借文官洪流施压圣驾，削去楚云天子剑权限、打压其声望。
只要收回先斩后奏之权，在外带兵的楚云便会处处受制，平叛进度受阻，声望大跌，储君之争的天平自然向他倾斜。
可谁能想到，父皇竟硬生生顶住了御史台的集体压力，公然偏袒楚云。
不追责、不削权、不斥责，只以南下复核为缓冲，强行压下全朝堂的弹劾声浪。
堂内一众谋士个个面色凝重，心底同样震动不已。
他们昨夜推演数遍局势，一致判定：秦王当众擅杀朝廷钦命郡守，逾越权限、挑衅朝堂规制，本质上是触碰帝王权威的大忌。
换作任何一名边关大将、藩王做出此事，皇帝必然龙颜大怒，当场追责问罪，削权夺职，甚至召回京城问狱。
可今日结果颠覆了所有人的预判。
陛下不仅没有惩处楚云，还公然为其站台，保住天子剑特权，帮他挡下了全朝堂的声讨。
这足以说明，楚云在乾帝心中的分量，已经远超所有人预估。
一名白发老谋士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殿下，事态比我们预判的更糟糕。”
“陛下此举，已然明牌。当下秦王圣眷无双，陛下宁可顶着满朝文官压力，也要保全他、偏袒他。”
“此人如今手握精锐、总督天下平叛、民心所向、战功赫赫，再加无上圣眷，对殿下而言，已是心腹大患。”
另一名年轻谋士接话。
“而且我等早已绑定殿下，属于同党。”
“一旦秦王最终登顶大宝，以他杀伐果决、恩怨分明的性子，我等今日弹劾构陷之仇，绝无化解可能。”
“届时殿下废黜，我等尽数清算，已成定局！”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堂内气氛愈发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要么辅佐楚雄登顶，要么伴随楚雄覆灭。
楚雄怒火攻心，大步冲到主位，重重一屁股落座，目光凶狠扫过一众谋士。
“你们都清楚凶险，那现在该怎么办？”
“今早朝会，我安排的人尽数出列弹劾，御史台全员跟进，声势滔天！”
“可父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刻意偏袒老六，把事情强行压住！”
他语气不甘，带着浓浓的忌惮与愤怒：
“我实在看不懂父皇的心思！难不成，他心里早就定下，要把大乾江山传给老六？”
“这般无底线偏袒纵容，就是在助长他的声势！
今日不压制，日后父皇必定追悔莫及！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大堂寂静片刻，一名深谙帝王心术的资深谋士缓步出列，拱手沉稳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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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息怒，属下斗胆剖断圣心。”
“陛下绝非偏心到不分是非，更不是决意传位秦王。”
“如今叛乱未平，天下唯有秦王能快速荡平匪寇。”
“陛下今日袒护，不是偏爱楚云这个人，而是有求于楚云的兵权与战力。”
“天子剑是陛下亲授，此刻收回，等于公开猜忌秦王。
大战关键期，一旦君臣心生嫌隙，秦王撂挑子罢兵，平叛一事全盘崩盘，这是陛下绝不能承受的代价。”
楚雄眼神一动，怒气稍敛，微微颔首。
他自幼长于深宫，最了解自己的父皇。
一生权术老道，视皇权、独尊为立身根本，自私凉薄，从来没有纯粹的偏爱，只有利弊权衡。
若是换作其他将领、藩王敢擅杀郡守、挑衅朝堂权威，乾帝必然雷霆震怒，当即革职查办、下狱问罪，绝无半分情面可讲。
今日破例袒护，归根结底，是平叛大局裹挟，不得不为。
另一名谋士适时补充，一语道破终极走向：
“殿下无需焦虑。”
“秦王如今势大，是时势造就，是乱世赋予他的价值。”
“但殿下记住一句话：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
“如今匪患未平，他有用，陛下便容忍、偏袒、倚重他。”
“待他日叛乱平定、四海无尘、江山稳固，匪患根除之日，就是秦王失去利用价值之时。”
“陛下一生忌惮权臣、强藩，绝不会容忍一个手握重兵、民心滔天、威望盖主的秦王游离掌控之外。
届时，收回军权、削藩软禁，乃至赐罪圈禁，都是必然结局。”
这句话，点醒了楚雄。
他紧绷的面部缓缓松弛，眼底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幸灾乐祸。
他太懂皇家这套权术了。
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父皇今日所有的偏袒、纵容、圣眷，全都是临时的权衡之计。
老六现在看似风光无限、权势滔天、无人可挡，实则只是父皇用来平定乱世的一把利刃。
利刃有用，便奉若珍宝；利刃无用，便封存废弃。
一旦天下无叛，楚云失去了不可替代的价值，没有了平叛大局作为护身符，先前所有的逾矩、所有的把柄，都会被重新翻出来清算。
到那时，圣眷不再，信任全无，今日的偏袒，都会变成日后清算的罪证。
楚雄靠在王座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老六现在看着风光无限，万众归心，说到底，只是父皇手中一枚暂时好用的棋子。”
“棋子失去用处之日，便是弃子之时。”
“那我们就等。”
“暗中布局，隐忍蛰伏，静待天下平叛落幕。”
“在此之前，不必正面硬碰。”
“等他失去利用价值，父皇自然会替我，拔掉这根眼中钉。”
堂内一众谋士齐齐躬身。
“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