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点心疼。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乖，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就是去隔壁城市，开车三个小时就到了。每天给你视频，好不好？”


    穆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


    那天上班，穆禾有点心不在焉。


    查房的时候走神了两次，被护士长提醒；写病历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中午吃饭，小敏打电话来，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逛街。


    “有。”穆禾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不对，这周末顾彦承出差，我应该有空。”


    话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什么叫“应该有空”？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把“顾彦承不在”当作“有空”的前提条件？


    小敏在电话那头笑：“哟，这么黏糊啊？人家出差几天都不行？”


    “没有。”穆禾辩解，但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挂了电话，她坐在食堂里，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太依赖他了？


    ———


    晚上回家，顾彦承已经在了。


    他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听见她进门，他探出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吃饭。”


    穆禾换了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手也没停，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怎么了？”


    穆禾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顾彦承关掉火，转过身，把她圈进怀里。


    “是不是还在想我出差的事？”他问。


    穆禾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轻轻叹了口气，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


    “禾禾，我知道你担心。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了。我就是去开个会，住两天酒店，然后就回来。很快的。”


    穆禾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安抚。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黏人。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顾彦承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我争取早点回来。”


    ———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她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讲出差的具体安排——去哪里，住哪个酒店，和谁一起去，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得很详细，她知道，这是为了让她放心。


    讲完了，他侧过身，看着她。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穆禾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穆禾闭上眼睛，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锚一样，稳稳地定在那里。


    她想，她会慢慢习惯的。


    习惯他不只是她的丈夫，也是一个需要工作的男人；习惯偶尔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习惯相信他说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但今晚，先让她再赖一会儿。


    在这个最安心的港湾里。


    周末的商场人声鼎沸。


    穆禾站在一楼的咖啡店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小敏还没到。


    她正要发消息催，余光里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扶梯上下来——是小敏，穿着宽松的卫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边走一边朝她挥手。


    “禾禾！等很久了吧？路上堵车！”


    穆禾接过她递来的奶茶，吸了一口。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


    “还行。”她说，“走吧，先吃饭。”


    ———


    吃饭的地方在三楼，一家新开的川菜馆。


    她们点了水煮鱼、夫妻肺片、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盆米饭。小敏吃得很慢，夹菜的动作也比平时斯文，穆禾看了她一眼，没多想，以为是减肥。


    吃到一半，小敏忽然放下筷子，表情有点微妙。


    “禾禾，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呗。”


    “哪儿？”


    小敏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母婴店。”


    穆禾愣了一下。


    “母婴店？你要干嘛？”


    小敏看着她，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小得意，还有一点点“你猜”的神秘。


    穆禾的筷子停在半空。


    “不是吧……”她盯着小敏，眼睛慢慢睁大，“小敏，你……怀孕了？”


    小敏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穆禾倒吸一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你们速度也太快了吧！”


    ———


    小敏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唉，说多了都是泪。”


    穆禾盯着她，等下文。


    “就……上个月。”小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一次，没做保护措施。我以为安全期没事呢，谁知道……”


    她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穆禾忍不住笑了：“亏你还是护士。”


    “我错了。”小敏立刻认怂，“我真的错了。那天就是……唉，反正就是没忍住。”


    穆禾笑得肩膀直抖。


    小敏瞪她一眼：“你还笑！”


    “好好好，不笑了。”穆禾努力绷住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那现在怎么办？你打算要吗？”


    小敏的表情变了变，那点无奈和懊恼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开始我是想过要不要的。真的想过。”


    穆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和陈屿才在一起没多久，还没结婚呢。本来打算过两年再考虑孩子的事。”小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水杯，“而且我这工作你也知道，护士多累啊，怀孕了就得调岗，收入也受影响……”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穆禾，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


    “但是后来……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