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已经站起来，一把拉起她：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检查！”赵敏拽着她往外走，“林亦从国外带回来的，测这个特别准。走，现在就去！”


    ——


    穆禾被她拉着，一路穿过走廊，进了新装修的那间检查室。


    仪器很大，白白的，看起来很高科技。林亦正站在旁边，跟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说话，看见她们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赵敏把穆禾往前一推：


    “林主任，你那个新仪器，是不是能测那个？”


    林亦看看赵敏，又看看穆禾，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测什么？”


    “就是那个啊！”赵敏急了，“怀孕！能不能测怀孕？”


    穆禾的脸腾地红了。


    林亦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穆禾身上。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意外，探寻，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复杂。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能测。”


    ———


    检查的过程很快。


    仪器像个体检床，穆禾躺上去，有一块探头在她小腹上轻轻扫过。屏幕上出现一些她看不懂的图像，穿白大褂的那个人盯着屏幕，时不时点几下鼠标。


    穆禾躺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半个月前那根验孕棒上的一条杠。想起自己那时候的失望，想起自己后来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如果这次还是没有呢？


    如果……


    她不敢往下想。


    ———


    “好了。”


    穿白大褂的那个人站起来，对林亦说了几句话。林亦点点头，走过来，站在检查床旁边。


    穆禾坐起来，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结果呢？”赵敏比她还急。


    林亦看了穆禾一眼，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穆禾看见了。


    “恭喜你。”他说，“你怀孕了。”


    ———


    那一瞬间，穆禾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她听见赵敏在旁边尖叫：“真的？！禾禾你听见了吗！你怀孕了！”


    她看见林亦站在那里，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还有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是欣慰？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想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着，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是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了。


    ——


    “几周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抖。


    林亦看了看报告：“五周左右。很健康。”


    五周。


    她想起五周前，那个甜蜜的夜晚，窗外的月光，他说的那句“我爱你”。


    就是那个时候吗？


    ——


    “禾禾？”赵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啊？快给顾总打电话啊！”


    穆禾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摸手机。


    可是手抖得厉害，解锁都解了好几次。


    赵敏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算了算了，我帮你打！”


    ———


    电话接通的时候，顾彦承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他讲话。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穆禾的号码。


    他本来想挂掉，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接了。


    “喂？”


    那边传来的不是穆禾的声音，是赵敏的，又急又亮：


    “顾总！你快来医院！禾禾怀孕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他。


    顾彦承握着手机，愣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说什么？”


    “我说，禾禾怀孕了！刚查出来的！五周了！你快来！”


    电话挂断了。


    顾彦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顾总？会还开吗？”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差点被带倒：


    “不开了。散会。”


    ———


    穆禾还坐在检查室里，手放在小腹上，发呆。


    赵敏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想着，原来那些恶心、想吐、吃不下饭，都是因为这个。


    原来那个新芽，那些红得发亮的石榴籽，都是预兆。


    原来那个梦，是真的。


    那个叫她妈妈的小男孩，真的要来了。


    ———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穆禾抬起头，就看见顾彦承冲进来。


    他跑得太急，额头上全是汗，领带歪了，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穆禾从来没见过。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直接冲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水光。


    “禾禾……”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是真的吗？”


    穆禾看着他，眼眶也热了。


    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


    “嗯。是真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紧到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任由他的心跳震着自己的耳膜。


    咚，咚，咚。


    和她的一样快。


    ———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禾禾，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穆禾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她也在笑，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嗯。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


    旁边，赵敏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林亦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容，还在。


    但他悄悄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把那一室的喜悦，留给那两个人。


    ———


    窗外，阳光正好。


    穆禾靠在顾彦承怀里，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着，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悄长大。


    那个叫她妈妈的小家伙，真的来了。


    从医院出来，顾彦承就没松开过穆禾的手。


    开车的时候，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似的。等红灯的时候，他会转过头来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肚子，再从肚子看到眼睛，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一下。


    穆禾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好开车，看路。”


    “看着呢。”他说，眼睛却还是在她身上。


    穆禾无奈地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