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命棺
“小少爷……”
“别进来……”
“这是给你设的局……”
陈老九的声音从后殿里传来。
虚弱。
沙哑。
每说一个字，都要从命里挤出一点气，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林晚晴握紧枪，低声道：
“里面有其他人？”
陈不凡道：
“不像是人。”
这四个字一出，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张守元走到门前，看着后殿门上那张【生人勿入】的旧符，甚至还带着幽幽绿光，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符不是拦外人的。”
林晚晴问：
“那是拦什么？”
“咚。”
后殿里传来心跳般的敲击声。震得门框上的旧灰又落下些许，
张守元声音发沉：
“拦住里面的东西，不让出来。”
青阳老道脸色一白。
“张老，你是说……”
张守元没说话，手指向门缝里透出的暗绿幽光。
他的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后殿里，就是青石观当年镇压的东西。
也是白云鹤临死前说的那口井、那口命棺。
“此等邪祟，我们几个不一定降得了.......”
陈不凡却没有犹豫。
他抬手，铜钱飞出。
铛！
命钱撞在后殿门框上。
门上的旧符猛地一颤。
符纸表面浮出一层黑气。
陈不凡两指在半空画了道符，喝道：
“开。”
轰。
殿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息，从后殿深处扑了出来。
不是普通阴气。
而是一种像从坟土、血水、旧符灰里混出来的味道。
林晚晴下意识屏住呼吸。
几个玄门人士脸色同时变了。
后殿里没有灯。
只有地面几盏青铜油灯，燃着绿幽幽的火，火苗不曾跳动，像是画在那一样。
幽幽火光照着四周墙壁。
墙上贴满了符。
黄符。
黑符。
残符。
旧符。
一层叠一层。
密密麻麻，像把整座后殿糊成了一口巨大的符棺。
而后殿中央，摆着一口黑色棺材。
棺材很旧。
老木，厚棺。
木头表面发黑，像被血浸透，又被火烧，如此反复。
棺盖上刻满了符纹。
那些符纹不是单纯黑命纹。
看得出里面还夹着陈家命符的结构。
一笔一划，像无数条扭曲的命线缠在棺材上。
棺材前，跪坐着一个人。
陈老九。
他被几道黑色锈蚀的铁链锁在棺前。
双手被绑在身后。
脖子上缠着一条黑线，已经勒进皮肉。
身上插满了黑针。
肩头。
手臂。
胸口。
小腹。
膝盖。
那些黑针在缓慢，无声地旋转。
每一根黑针尾端，都连着细细黑线。
那些黑线，全部通向棺材。
陈老九的脸已经瘦得脱相。
嘴唇发紫。
眼窝深陷。
身上的命气，正在被那些黑针一点一点抽走。
“老九叔。”
陈不凡声音低沉。
陈老九艰难抬头。
看到陈不凡的一瞬间，凹陷的眼里先是亮了一下，随后又变成极深的痛苦。
“小少爷……”
“你不该来……”
陈不凡收回命钱，一步踏入后殿。
命钱暗金光芒，将殿内的黑气和绿光逼退一圈。
“老九叔，你在这里，我就得来。”
陈老九眼眶发红。
“这是给你设的局……”
“老九叔，我已经知道陈道远了。”陈不凡大步向前，想去解开陈老九。
“你......唉。”
“他要的不是我……”
“是你的血……”
林晚晴在陈不凡身后停住。枪口下压瞄准那诡异的黑棺。
“陈不凡，别靠太近。”
他走到距离命棺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一刻，他又听见了刚才那声音。
咚。
像心跳。
声音竟从棺材里传出来。
咚。
每一声，整座后殿都在微微一颤。
咚。
咚。
青阳老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颤抖得厉害。
“棺材里有活物？”
张守元死死盯着那口黑棺，声音发哑：
“这就是命棺。”
林晚晴问：
“命棺到底是什么？”
张守元缓缓道：
“这还不是普通命棺……”
“这里装的是未成命的东西。”
林晚晴眉头紧锁。
“未成命？”
陈不凡眼神扫过，看见满屋黑气全部流向那黑棺之中：
“这非完整的人命。”
“也不算完整的鬼命。”
“是被人拼出来、养出来、还没真正落身成命的东西。”
张守元点头，看向那棺材底座的暗槽。
“这种东西，本来不该存在。”
“没有肉身。”
“没有正常命格。”
“没有因果来处。”
“只能靠不断吞命，慢慢养成。”
林晚晴看向棺材。
“所以改命门想唤醒它？”
张守元道：
“不是改命门。”
陈不凡接上：
“是陈道远。”
后殿里安静下来。
棺材里的心跳声，变得更清晰。
咚。
咚。
咚。
陈老九艰难开口：
“小少爷……”
“这口棺……”
“二十年前就被送进青石观……”
“我当年只知道……”
“有人从陈家带走了一样东西……”
“后来才知道……”
他剧烈咳嗽起来。
嘴角涌出黑血。
陈不凡立刻上前半步。
陈老九却拼命摇头。
“别过来！”
“你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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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醒得更快……”
陈不凡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黑针上。
黑针并不是单纯抽陈老九的命。
更像在用陈老九的命，维持某种呼唤。
棺材在学。它在通过陈老九的命气，学着像活人那样心跳。
陈老九是陈家旧仆。
身上沾过陈家祖宅命气。
也沾过陈家主脉因果。
用他来唤命棺，可以引出陈家的气。
但还不够。
真正能打开命棺的，需要正统的陈家血气。
原来陈老九是引子。
他自己才是钥匙。
“不能拔针。”
张守元道：
“黑针连棺。”
“一拔，棺里东西会顺着命线扑出来。”
青阳老道急问：
“那怎么办？”
陈不凡看向命棺下方。
棺材底下，有一圈暗红色符纹。
符纹一路延伸到后殿中央的地砖下。
那几块砖没有用灰浆抹缝，隐隐泛着暗光，砖缝里渗出黑气。
那里应该就是井口。
井被封在地砖下。
命棺压在井上。
陈老九跪在棺前。
三者形成一个局。
命符井压下。
命棺养中。
陈老九引上。
陈不凡站起来：
“先断棺底阵。”
几位老道扔出黄纸符文，却在棺前几寸遇着黑气，烧起化作纸灰。
张守元脸色一变。
“普通术法无用。”
“我来试试。”陈不凡咬开右手拇指指腹，鲜红的血溢出。
而那满屋黑气像是寻见猎物一般扑来。
张守元右手结印，一抬手，微微黄光，挡住了那黑气。
“强断？”
“嗯。”
“你现在命气不稳。”
“刚刚问玄殿已耗你精血。”
“现在再破命棺阵，你会被反噬。”
“还有别的办法？”
张守元沉默。
可能会有。
但是时间不够了。
陈老九身上的命气，正在一缕缕被抽走。
棺材里的心跳声，也越来越稳。
再拖下去，不只是陈老九会死。
棺里的东西也会醒。
陈不凡左手取出《天命录》，正准备将右手指间的血抹了上去。
棺材里的心跳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殿中又落下许多积灰。
后殿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像棺材里的东西，隔着木板，看向了陈不凡。
下一秒。
棺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呵……”
那笑声不男不女，不老不少。
或者说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某个刚学会说话的东西，第一次发声。
林晚晴枪口猛地对准黑棺。
“谁？”
“出来！”
棺材没有动。
但那笑声又响了一下。
“陈家……”
“命师……”
陈不凡眼神一冷。
“陈道远？”
棺材里的声音笑了。
“先生，是造吾之人。”
“不是吾。”
张守元脸色骤变。
“造出来的命……”
陈不凡盯着黑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棺材里沉默片刻。
然后，那道声音缓缓响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命。”
“吾乃新命。”
陈老九脸色大变，拼命摇头。
“小少爷……”
“别听它说……”
“它还没成命……”
“它在诱你开棺……”
棺材里的声音轻轻笑着。
“老东西。”
“汝话太多。”
话音落下。
陈老九身上的黑针同时拧紧半分。
“呃！”
陈老九猛地弓起身体，嘴里涌出一口黑血。
陈不凡眼神骤冷。
先顾不得开《天命录》了，见那命钱飞出，直接打向棺材表面的黑线。
铛！
命钱撞在棺盖上。
黑命纹亮起。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命钱的原来猛地炸开。
陈不凡被震得后退半步，胸口一闷，竟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还未落地，就被黑气吸收。
林晚晴赶忙扶住他。
张守元声音紧促：
“别硬碰棺盖！”
“命棺会反吃你的命！”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迹。
棺材里的声音笑意更深。
“陈家之血……”
“果真上品。”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陈不凡抬眼，两指一勾，刚刚的命钱收回手中。
“你等的是我？”
棺材里心跳声明显比刚刚更快。
那声音带着蠢蠢欲动的兴奋。
“吾等了很多年。”
“先生曾说。”
“陈家主脉之血，能补吾最后一命。”
陈老九用尽力气喊道：
“小少爷！”
“走！”
“别管我！”
“它要借你的血成命！”
林晚晴一步拦在陈不凡身前。
“你不能再靠近。”
陈不凡看着陈老九，又看向命棺。
如果退，陈老九必死。
如果进，棺中之物借他血成命。
陈道远的局，真狠。
只要他动陈家血，棺中之物就会醒。
棺材里的声音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模仿的太像了。
“陈家人。”
“还是一样。”
“总想救不该救的人。”
陈不凡冷哼一声。
“你还没成命。”
“也配谈人？”
棺材里安静了一瞬。
棺材盖上的黑纹开始无声地蠕动，舒展，在沿着棺盖朝四边蔓延。
随后，里面传来一阵低笑。
那笑声越来越清晰。
在用陈老九身上榨来的每一滴气血，都在把自己塑造更像一个人。
“吾等了这么多年......”
“陈家之血……”
“终于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