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蓝玉璃想要将她囚禁起来，或是想要利用她达成某种目的……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蓝玉璃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让自己将她作为炉鼎采补？！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沉默了良久，凌霜月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蓝玉璃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我当然知道。”
“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缓缓走回火堆旁，在凌霜月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你拥有玄阴圣体，修炼【玄阴月华经】本就事半功倍。”
“但你毕竟起步太晚，想要在短时间内追上那些修炼了数十上百年的异兽怪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你脱胎换骨的契机。”
“而我，就是那个契机。”
蓝玉璃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已经突破帝境，体内的玄阴本源经过多年的淬炼，已经精纯到了极致。”
“若是你将我采补，就能够继承我毕生的修为。”
“届时，你将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至帝境！”
凌霜月听着她这番话，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追求力量吗？”
“如今你好不容易突破了帝境，却要将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让？”
“蓝玉璃，你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蓝玉璃轻轻笑了起来：“你的确很了解我，但你还不够了解我。”
“实际上，你应该不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凌霜月微微一愣，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我决定收你为徒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两条路。”
蓝玉璃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第一条路，倘若你的天赋不如我，或者你的心性不足以承载这份责任。”
“那我就会按照原计划，将你作为炉鼎采补，借助你的玄阴圣体突破帝境，继续走我自己的路。”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第二条路，倘若你的天赋高到足以令我动容，甚至让我看到了超越我的可能性……”
“那么，我也甘愿做你的嫁衣。”
凌霜月彻底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蓝玉璃，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一般。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问题在翻涌，最终化作一句带着颤抖的质问：“你……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蓝玉璃看着她那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眸子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很简单，我说过了，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这意味着……”
“不达成目的，我将誓不罢休。”
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山洞口，望着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林：“而我要做的，就是荡平这世界上所有异兽，让天下所有人，都不会再失去自己的重要之物。”
“为此，一切的牺牲，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包括我自己。”
她转过身，月光从她身后洒落，为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她看着凌霜月，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百年之后，笑着迎接太平盛世的，不必是我。”
凌霜月彻底动容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她曾经无比信任、又无比憎恨的女人。
这个为了追求力量可以不择手段、却又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拱手让人的女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蓝玉璃。
她一直以为，蓝玉璃只是一个自私自利，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可此刻，她却在蓝玉璃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与悲壮。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蓝玉璃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走回火堆旁，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被我感动到了？这可不像你啊。”
凌霜月回过神来，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真的愿意为了那个目标，牺牲自己的一切？”
蓝玉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
“包括你的生命？”
“包括我的生命。”
“可是没有人会记得你。”
蓝玉璃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哈哈哈哈！”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乎这种事？”
“我蓝玉璃行事，何须在意他人评说？”
“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就算后世将我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我也认了。”
她收敛了笑容，目光认真地看着凌霜月：“所以，我的答案已经给你了。要不要接受，选择权在你手上。”
山洞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映照着两张同样美丽，却各怀心事的脸庞。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凌霜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蓝玉璃：“我做不到。”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从而牺牲他人的性命……”
“哪怕你是自愿的，我也做不到。”
凌霜月掷地有声：“哪怕不借助你的力量，我一样能够做到荡平世间异兽！”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用别人的性命来铺路！”
蓝玉璃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掩嘴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你还真是个犟丫头。”
“既然你能荡平这世间异兽，那你前世又怎么会死？”
这句话如同一根尖锐的刺，精准地扎进了凌霜月的心口。
她不由得微微一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前世的她，的确死了。
死在了异兽的围剿之下，死在了孤立无援的绝境之中。
但她很快便调整了心态。
好在，这一世，她已经不再是孤身奋战了。
最起码，有陆渊在从始至终地陪伴着她。
既然命运已经改变，那她便无所畏惧。
念及此处，凌霜月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我不会接受这一提议的。”
“我说了，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蓝玉璃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那种笑容凌霜月非常熟悉，每次蓝玉璃胜券在握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现在可是由不得你了。”
凌霜月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蓝玉璃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凌霜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若是不接受我的力量，你甚至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说不定。”
“你可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还在被帝境兽神追杀。”
她蹲下身，与凌霜月平视，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那尊小蛇神，倒是不足为虑。”
“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打不过，带着你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可若是母蛇神亲自出手……哪怕我已经突破了帝境，也绝对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到时候，你和我，都会死在这里。”
“所以，你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
“接受我的力量，突破帝境，然后离开这里。”
凌霜月沉默了。
她知道，蓝玉璃说的是事实。
以她们现在的处境，想要活着离开这片区域，确实需要更强的力量。
而她距离帝境，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若是不借助蓝玉璃的力量，仅凭她自己，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帝境，几乎是痴人说梦。
可让她接受蓝玉璃的提议，用自己的老师作为炉鼎来突破境界……
她无论如何也迈不过那道坎。
她抬起头，看着蓝玉璃那双含笑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挣扎：“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蓝玉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至少在我能想到的范围内，没有。”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不过……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的话，我倒是有另一个提议。”
凌霜月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什么提议？”
蓝玉璃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笑眯眯地说道：“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好歹黄泉路上有个伴，也不算太孤单。”
凌霜月：“……”
这算是什么狗屁提议？！
就在这时，凌霜月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蓝玉璃，开口问道：“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故意带我途径万蛇窟，就是为了逼迫我就范。”
蓝玉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可真看得起我。”
“我可没有蠢到这种地步，为了逼你就范，从而让自己置身险境。”
她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这次被小蛇神袭击，完全就是意外。”
“我也没有想到，我们的踪迹会被那条小蛇崽子发现，还被它给缠上了。”
“说实话，我的本意，是想要等到回了学校，再向你摊牌，然后用其他方式逼你就范的。”
她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但现在，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一地步，那索性我也就将一切计划提前了。”
“摆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和我一起死在这荒郊野岭，甚至都未必有人能帮咱们收尸。”
“要么，就是将我当作炉鼎采补，从而在这万蛇窟杀出一条血路。”
“正好，也让我看看，你在采补了我之后，究竟能够变得有多强。”
凌霜月再度陷入了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她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
她的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着。
一边是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另一边是现实的生存压力。
她不想牺牲任何人，哪怕对方是自愿的。
但她也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让蓝玉璃因为她而死在这里。
然而，还没等她做出决断。
洞口之外，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穿透了夜风，传入山洞之中。
“你们还真是有够会藏的……当真是让我一通好找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却又透着一种蛇类特有的阴冷，让人听了便觉得浑身不适。
蓝玉璃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杀意。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洞口的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洞口处，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缓缓显现。
小蛇神那修长而优雅的蛇躯，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那颗三角形的头颅微微低垂，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它的目光越过蓝玉璃，落在被冰封在角落里的凌霜月身上，蛇信轻轻吞吐，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很好，两个都在，省得我再去追了。”
它的目光在蓝玉璃身上停留了片刻，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已经感知到，这个人类女子的气息比之前相遇时强大了许多，赫然已经踏入了帝境。
但区区一名人类帝境，还不足以让它感到畏惧。
毕竟，它不仅自身拥有着帝境实力，身后更是带着剩下的十一尊圣阶蛇卫！
“人类，主动乞降，或许本殿下还能让你们最后再过一段时间安生日子。”
小蛇神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否则，等真落到我母后手里，你们就是想死都难。”
蓝玉璃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冷笑道：“哟，好大的口气。”
“还是赶紧让你母后来吧，就你这么一只连自己野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蛇，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刻薄到极致的嘲讽：“别的帝境都有名有姓，有根有源，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杂交的野种了？”
“就你也配自称什么‘小蛇神’？”
“我看啊……叫你‘小野种’还差不多。”
凌霜月在一旁听得一阵汗颜，心道蓝玉璃这张嘴怎么跟淬了毒一样，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小蛇神的痛处上。
她甚至能看到小蛇神那张蛇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果不其然，在蓝玉璃这话出口之后，小蛇神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更是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蓝玉璃生吞活剥一般。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这是你自己要找死的，怨不得我！”
话音未落，小蛇神的身形骤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