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燕京大学的校长，是人类中最顶尖的精英之一，享受着无数人的尊敬。”
蓝玉璃上前一步，逼视着古藤，沉声开口质问道：“以你的地位和资源，你本可以在人类社会中活得很好。”
“可你却偏偏选择了背叛，选择了与异兽为伍，选择了一条注定会被万人唾骂的道路。”
“我只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是觉得，人类未来就一定没有任何希望了么？”
古藤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概是因为……人类从未善待过我。”
蓝玉璃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古藤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石室的一角，背对着众人，望着墙上那盏摇曳的灯火，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你要知道，从始至终，我都不在意什么狗屁人类的未来。”
“人类的未来是兴盛还是灭亡，与我何干？”
“以我的实力，就算有朝一日人类真的覆灭了，我也可以做到独善其身。”
“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底气。”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蓝玉璃：“但你也要明白，人类从来就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生物。”
“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的父母。”
“别人告诉我，他们死在一场兽潮之中。”
“说来也奇怪，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少悲伤。”
“更没有对那些杀死他们的异兽产生什么刻骨的仇恨。”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因为人不会为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去记恨一个比你强大许多的物种。”
“最起码，我就是如此。”
“我从未感受过父母的关爱，所以他们的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不是一种切肤之痛。”
“我不恨异兽，因为它们从未亏欠过我什么。”
“恰恰相反的是，我憎恨人类。”
“因为我是孤儿的缘故，从小便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
“在那个秩序崩坏的年代，像我这样的孤儿，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捡垃圾，翻垃圾桶。”
“在那些富足人家丢弃的残羹冷炙中，寻找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有时候运气好，能捡到半块发霉的馒头，那就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更多的时候，我只能饿着肚子，蜷缩在桥洞里，听着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祈祷明天能够多捡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可就算如此，还是会有人来欺凌我。”
古藤冷笑道：“那些社会底层的垃圾，他们没有胆子去面对异兽，没有能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他们却能够对一个瘦弱的孩子施以重拳。”
“你们能想象吗？一群流浪汉，围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拳打脚踢。”
“只因为他捡到了一块他们认为是属于他们领地里的废铁。”
“他们把那个孩子打得头破血流，抢走了他好不容易捡到的废铁，临走时还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骂他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而那些路过的人呢？”
“他们看到了，但他们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匆匆走过，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没有人伸出援手。”
“因为，这就是人类……”
“冷漠、自私、欺软怕硬。”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蓝玉璃，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人类？”
“我的答案是……”
“人类从未给过我忠诚的理由，而我凭什么要对这样一个种族忠心耿耿？”
随后，还不等蓝玉璃开口说话，古藤便再度话锋一转。
“你知道……我是怎么从那段地狱般的日子当中熬过来的么？”
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慨。
“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
“就在我觉得自己彻底支撑不下去了，想要找个没人的角落自我了断的时候……”
“兽潮再度爆发了。”
他的声音变得轻快了几分，仿佛在讲述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成千上万的异兽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所过之处，房屋倒塌，街道崩塌。”
“人类的惨叫声与异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人与人之间才是真正平等的。”
“因为在那些异兽眼中，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不过是它们的口粮罢了。”
“我被困在了城里，无处可逃。”
“但我亲眼目睹了曾经霸凌我的那几个恶汉，被一头四阶的裂齿兽撕成了碎片。”
“他们的肠子流了一地，内脏被那头异兽踩得稀烂，临死前的惨叫声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耳膜。”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味那一刻的美妙：“那一刻，我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快意。”
“那种感觉……比任何来自他人的善意，都要更加真实，更加刻骨铭心。”
“但我知道，很快就要轮到我了。”
“毕竟，我只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七岁孩子，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你知道的，命运总是喜欢和你开玩笑。”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一具尸体，从天而降，摔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具人类强者的尸体。”
“他的胸膛被异兽的利爪贯穿，鲜血染红了他破烂的铠甲，但他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一柄佩刀。”
“即便是在死后，他的手指也没有松开那柄刀，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执念。”
“那是一名九阶武者？或者是圣阶。”
“算了，反正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柄佩刀的非凡之处。”
“刀鞘上镶嵌着精致的宝石，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即便经历了激烈的战斗，刀刃上也没有一丝卷口。”
“而杀死他的那头异兽，仅仅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冰冷的兽瞳中，没有杀意，仿佛在看待一块路边的石头。”
“它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仿佛根本不屑于吃我。”
“对我来说，这简直就是上天的馈赠。”
古藤笑了起来：“我藏起了那柄佩刀，找了一个隐蔽的地窖躲了进去。”
“在那个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我蜷缩着身体，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苦苦熬了三天三夜。”
“没有食物，没有水，我只能靠舔舐墙壁上的水珠来维持生命。”
“但最终，我熬过来了。”
“兽潮退去之后，我从地窖中爬了出来。”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获得了新生。”
“我变卖了那柄佩刀，换到了一笔我之前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
“我用那笔钱交了学费，顺利上了学，第一次穿上了没有补丁的衣服，第一次吃饱了饭。”
“在这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我展现出了惊人的修炼天赋，契约了属于自己的兽宠，一步一步爬上了高位，最终成为了燕京大学的校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在这背后，自然也少不了兽神教的协助。”
“他们在背后帮了我不少忙，这才让我能够在人类社会中爬到如此高的位置。”
“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人类同胞，给过我什么呢？”
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人类？”
“我从未觉得自己背叛了什么，在我最为绝望的时候，反而是一头异兽，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凌霜月在听完了古藤的自述之后，心中着实有些震撼。
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位曾经身居高位的燕京大学校长，竟然还有一段如此悲惨的童年经历。
那些被欺凌、被漠视、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日子，确实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立场。
她虽然依旧无法认同古藤背叛人类的选择，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她开始理解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样一条道路。
然而，蓝玉璃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只见蓝玉璃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
“说真的，我都有些后悔了。”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来呢……”
“结果，就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
她抬起手来，凝聚出一柄通体晶莹的玄冰长剑，剑身在昏暗的石室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她握住剑柄，缓缓指向古藤：“真是难为你了，在临死之前，还要说那么一箩筐的废话。”
“作为对我的补偿……”
“那就由我亲手宰了你好了。”
古藤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淡定：“蓝校长，何必如此动怒？”
“你我之间，不过是选择的道路不同而已。”
“你认为人类值得拯救，我认为人类无可救药，仅此而已。”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不同的立场。”
“更何况……”
“我什么时候说过，今天会是我的死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