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峡谷里的风像是被血浸透了，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
原本洁白的雪地此刻像是被打翻了的染缸，到处都是刺眼的红。那不是一点点血迹，而是汇聚成溪流的殷红，顺着冻土的裂缝蜿蜒流淌，最后汇聚在那个巨大的狼人脚下。
“咔嚓。”
雷克斯嘴里嚼着一块带着作战服碎片的肉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戏谑地盯着脚边那个像蛆虫一样蠕动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是在逗弄一只被拔了腿的蚂蚱。
白屿已经没了人样。
他那一身象征着白虎世家荣耀的高级作战服早就成了烂布条，挂在身上晃荡。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处血肉模糊，森森的白骨茬子戳在外面，随着他的颤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痛觉已经被恐惧彻底淹没了。
白屿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混杂着鼻涕、眼泪和泥土。他双手疯狂地在雪地里扒拉着，指甲盖翻起，十指血肉模糊，拼命想要往后挪，想要离那个三米高的怪物远一点。
“别……别吃我……”
白屿的声音像是拉风箱一样嘶哑，带着濒死的绝望。
“我是白家的少主……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有灵石……有很多灵石……”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会议室里的嚣张气焰？现在的他，就是一条为了活命可以出卖灵魂的丧家犬。
“钱？”
雷克斯歪了歪那颗巨大的狼头，一脚踩在白屿仅剩的那条好腿上，慢慢加力。
“咯吱——”
骨头即将断裂的声响让白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大夏的软骨头。”雷克斯吐掉嘴里的骨渣，獠牙上挂着肉丝，“你的肉太酸了，一股子废物的味道。不过用来磨牙倒是不错。”
说着，他张开血盆大口，那一排匕首般锋利的狼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对着白屿的脑袋缓缓压了下来。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白屿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热气腾腾的尿骚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峡谷口炸响。
这就好像是在一场重金属摇滚乐里突然插进了一声不合时宜的三角铁。
雷克斯那颗正要咬合下去的巨大狼头猛地顿住了。野兽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哪怕没有杀气，却让他背后的鬃毛瞬间炸立。
白屿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拼尽全力扭过头，看向峡谷入口。
迷雾散尽。
赵宇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嚼着那一块似乎永远也嚼不完的口香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前面那个脚印上，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不是走进了修罗场，而是刚吃完晚饭在公园里遛弯。
在他身后，萧媚儿一身红衣似火，龙月手按刀柄面若冰霜，而那个像铁塔一样的黑大个，正咧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冲着雷克斯憨笑。
“赵……赵宇？！”
白屿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一刻，他早就忘了之前的恩怨，忘了自己对赵宇的嫉妒和仇视。在他眼里，赵宇那张欠揍的脸此刻散发着宛如圣母玛利亚般的光辉。
“救我！！赵宇！救救我！！”
白屿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他竟然用两只手撑着地，拖着那条残腿，像条疯狗一样朝着赵宇爬了过去。
“我是先锋官！我是白家少主！你不能见死不救！凌叔叔让你来救我的对不对？！快杀了他！快把这个怪物杀了！！”
他一边爬，一边嚎叫，那声音在峡谷里回荡，凄厉得像是厉鬼索命。
赵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奋力爬到自己脚边、伸出血手想要抓自己裤脚的男人。
他并没有伸手去扶，反而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一双脏手。
“哟，这不是咱们威风凛凛的白少先锋吗？”
赵宇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件。
“刚才在外面不是喊着要拿首功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不见，腿就玩丢了一条？这是什么新式的战略战术？诱敌深入？”
“你……”
白屿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他现在不敢翻脸，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宇……我错了……以前都是我错了……”
白屿把头在雪地里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全是血。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你救我这一回，白家以后唯你马首是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灵石……我把家族宝库的钥匙给你！”
“啧啧啧。”
萧媚儿从赵宇身后走出来，高跟靴子踩在白屿面前的雪地上。她抱着胳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鄙夷和嘲弄。
“白大少爷，您这膝盖怎么这么软啊？昨天在会议室里指着赵宇鼻子骂的时候，那种硬气劲儿哪去了？”
萧媚儿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正好砸在白屿的断腿伤口上。
“啊！！！”白屿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
“这就疼了？”萧媚儿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想让我们离队滚蛋吗？不是说赵宇是个废物根本不配跟你组队吗？既然我们是废物，你现在求一个废物救命，那你算什么？废物点心？”
这几句话像是几个巴掌，狠狠扇在白屿那张已经没皮没脸的脸上。
巨大的羞耻感让白屿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但那种即将被生吞活剥的恐惧，又让他不得不把这口气咽下去。
“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白屿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尊严地顺着萧媚儿的话往下说。
“求求你们……别说了……先救我……那个怪物要过来了……”
不远处，雷克斯并没有急着进攻。
他直立起那庞大的身躯，那一双幽绿的眼睛在赵宇那一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最后面的铁塔身上。
那种同类的气息。
但又有些不同。
更霸道，更混乱，更……危险。
“有意思。”雷克斯甩了甩爪子上的血，发出含混的人言，“没想到还能碰到硬骨头。你们也是来送死的？”
赵宇直起腰，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他看都没看雷克斯一眼，仿佛那头三米高的狼人就是一团空气。
他的目光依旧钉在白屿身上。
“想活命？”
赵宇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白屿疯狂点头，像是在捣蒜。
“想！想活！赵宇，只要你救我，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就算了，我嫌膈应。”
赵宇从兜里摸出一块新的口香糖，撕开包装纸的手法慢条斯理，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周围那股子血腥紧张的气氛都变得有些诡异。
“白屿，咱们把账算算清楚。”
赵宇把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刚才说我是废物，说要让我自己去送死。这会儿又让我救你。这生意没法做啊。”
“我……我那是胡说的！我是猪油蒙了心！”白屿哭喊着，“赵爷！赵祖宗！您就别玩我了！我真的快不行了！”
“别叫祖宗，我没你这种没骨气的孙子。”
赵宇眼神骤冷，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白屿，我要你一句实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白屿的鼻子。
“我要你当着这头狼人，当着你身后那些死去的白家兄弟，还有我们这几个人的面，大声喊三遍。”
“喊什么？”白屿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恐惧。
赵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
“喊‘我白屿就是一条除了狂吠什么都不会的没用疯狗’。”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龙月眉头微皱，似乎觉得这要求有点太过分了。萧媚儿则是兴奋地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白屿僵住了。
哪怕是在这种绝境下，这句极具侮辱性的话依然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接捅进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是白家少主。
是未来要继承家业、统领一方异能者的大人物。
如果今天喊了这句话，就算活着回去，他在圈子里也彻底成了笑话。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这……”
白屿嘴唇哆嗦着，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赵宇……杀人不过头点地……能不能换个……”
“换？”
赵宇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看来白大少爷还是很有骨气的嘛。那行，龙月，媚儿，铁塔，咱们撤。别打扰白少爷跟狼人兄弟叙旧。”
“别！别走！！！”
一看赵宇真的转身，白屿那点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尊严？
在死亡面前，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他猛地往前一扑，抱住赵宇的鞋，哭得撕心裂肺。
“我喊！我喊！”
白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脸皮都剥下来扔进泥里。
“我白屿……就是一条除了狂吠什么都不会的没用疯狗！！！”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
雷克斯那边都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人类内讧的花样，比他们狼人部落里抢配偶还要精彩。
“声音太小，没吃饭？”
赵宇停下脚步，背对着白屿，语气冰冷。
“那头狼人听见了吗？我怎么感觉他在笑你？”
白屿浑身一颤，羞愤欲死。他此刻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但他知道，赵宇是认真的。如果不让这个煞星满意，下一秒自己真的会被喂狼。
“我白屿就是一条除了狂吠什么都不会的没用疯狗！！！”
白屿扯着嗓子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
“再来一遍！最后一遍！”
“我白屿就是一条除了狂吠什么都不会的没用疯狗！！！”
第三遍吼完，白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把身下的血泥都冲刷出两道沟。
他完了。
这辈子，他在赵宇面前，永远只能是一条跪着的狗。
“听听，多响亮。”
赵宇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像是指挥家一样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那层冰霜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但那笑容落在白屿眼里，比刚才的冷脸还要恐怖一百倍。
“既然白大少爷都这么有诚意了，这买卖成交。”
赵宇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那摊烂泥，看向不远处那个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狼人首领。
“铁塔。”
赵宇打了个响指。
“到！”
一直憋着一股劲儿的铁塔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把脚下的冻土踩得粉碎。
“去，给咱们的白疯狗……啊不，白少爷，露一手。”
赵宇指了指雷克斯，眼神变得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