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色断崖中间的红光，越凑近了看，越不像个正经东西。


    它在那儿一张一缩，发出那种极其轻微的噗通声。赵宇听着就觉得心脏跳动的节奏有些乱，像是这玩意儿隔着肚皮在扯自己的脉搏子。


    凌先生站在台阶底下，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这层光幕，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刚才试着往前探了一指头，还没碰到那层红光，指尖上的作战手套就直接化成了黑灰，吓得他赶紧缩了回来。


    “邪门。”


    凌先生甩了甩发麻的手指，转过头看着木清河。


    “木老头，你那套破阵的家底呢？拿出来试试。这大门要是进不去，咱们在大门口吹冷风算怎么回事？”


    木清河这会儿也不盘核桃了，老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黄布，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五行方位图。他蹲在地上，又是算方位又是测磁场，折腾了半天，最后把布一收，叹了口气。


    “没招。”


    木清河指着那层红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这不是阵法，这是‘死结’。这光幕里头的能量根本就不是循环的，它像是一大坨被揉乱了的毛线球。咱们用内力去撞，它就吸收。咱们用符咒去贴，它就吞噬。这门，除非你有移山填海的力气把它生生震碎，否则谁也没法子。”


    “放屁！”


    萧石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刚顺过气来，正愁没地儿撒火。


    “老子就不信了，一扇破石头门，还能难住这么多好汉？”


    萧石往前跨了一步，浑身那股子朱雀真气再次沸腾起来。他这次学乖了，没用手去摸，而是从背后摘下一把特制的精钢重剑。


    “这剑是昆仑寒铁打的，老子加持了火毒。看我把它劈个窟窿！”


    萧石怒吼一声，双手握剑，手背上的青筋爆得老高。他整个人拔地而起，那把重剑带着一丈多长的赤红剑芒，狠狠地对着那道缝隙劈了下去。


    “朱雀·断山岳！”


    “当！”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在峡谷里来回激荡，震得不少人耳朵根子都渗出了血。


    萧石这势大力沉的一剑，劈在那层红光上，就像是劈在了一块巨大的、有弹性的肥肉堆里。红光猛地向内凹陷了一个惊人的弧度，紧接着，那股子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力量，成倍地反弹了回来。


    “哎哟！”


    萧石连人带剑，像个被抽飞的陀螺一样，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才落地。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那把重剑都脱了手，虎口全是裂开的血口子。


    “别白费劲了。”


    赵宇从那三个跪着的护法身边走过去，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他走到那层红光跟前，也就隔着半尺远。这个距离，那股子腥臭味儿已经快要把人熏晕了。


    “这门不是靠力气开的。”


    赵宇双手插在兜里，眼睛微微眯缝着，瞳孔深处那两道金芒已经快要把黑色的瞳仁盖住了。


    在他的透视神瞳里，这层红色的光幕已经不再是模糊的一团。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极其精密的生物脉络网。


    没错，就是生物脉络。


    这哪是什么光幕，这就是一层层交织在一起的经脉。成千上万条细如发丝的血色丝线，在那两座黑石崖壁之间拉扯。这些丝线的源头，正是扎进那黑色岩石内部的深处。


    再往深了看，赵宇发现这两座断崖的内部，竟然藏着一套极其古怪的机关。


    那是九个凹陷下去的小孔，分布在断崖的两侧，像是九个张着嘴的婴儿。而那些血色经脉，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九个小孔里。


    “想要开门，得喂饱它们。”


    赵宇嘴里嚼着口香糖，心里已经有了谱。


    他看到那些小孔里残留着一些驳杂的气息。有金、有木、有水、有火、有土。这五种属性的灵气在里面乱成一团，比例完全是对不上的。


    这就是木清河刚才说的“死结”。


    因为这五个属性的比例不对，所以锁头卡死了。你用力去撞，只能让这些气息纠缠得更紧。


    “凌局长，让大家伙往后退退。”


    赵宇没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让路边摊老板多加个蛋。


    “这活儿得细致，我怕待会儿动静大了，再把你那眼罩给震下来。”


    凌先生这会儿也不含糊。他虽然不知道赵宇要干什么，但这一路走过来，他已经养成了一种对赵宇的盲目信任。


    “全都后退！退出五十米！快！”


    凌先生一挥手，那些还在发愣的异能者们赶紧拎着家伙往后撤。萧石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伤员，被两个萧家子弟架着退了出去。


    台阶上，只剩下了赵宇一个人。


    他看着那层还在跳动的红色血膜，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残忍的弧度。


    开这种门，对于别人来说是绝路，但对于拥有五行玉和透视眼神瞳的他来说，那就是做一道简单的加减法数学题。


    “五行比例……三金，二木，六水，一火，五土。”


    赵宇在心里默念着他刚才从那些微小脉络里看出来的完美配比。


    这个配比极其刁钻。如果不按这个比例同时灌注五种灵气，只要差了一丁点，这门里的反击机制就会瞬间把灌注者的灵力吸干。


    赵宇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的那块五行玉在他丹田里疯狂旋转起来，那股子刚得来的九颗极品灵石的灵气，被五行玉瞬间转化为这种特殊的配比。


    不仅如此。


    赵宇还往这股灵力里，加了一点他自己的“私货”。


    那一丝灰色的混沌灵血。


    这龙脉排斥外来者，那他就用这同根同源的混沌气息作为药引子，骗过大门的感应。


    “给我，开！”


    赵宇猛地抬起右手，并没有用拳头去砸，而是五指张开，整个手掌平平地贴在了那层不断波动的红光之上。


    那一瞬间，赵宇的手掌上爆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灵魂战栗的厚重感。


    “滋滋——”


    那些原本抗拒一切的血色经脉，在碰到赵宇手掌的一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久违的主人，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们不仅没有反击，反而像是饿疯了的蚂蝗，顺着赵宇的指缝钻了进去，贪婪地吸吮着他掌心里排布好的那些五行灵力。


    赵宇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这开门的代价确实不小，这一瞬间抽走的灵力，要是换个先天巅峰的武者，估计半条命都没了。


    但他体内的九颗极品灵气储备在那儿撑着，硬是顶住了这股吸力。


    “还没吃饱？”


    赵宇冷哼一声，掌心的灵力再次加重。


    顺着那些血色经脉，赵宇的灵力精准地灌注进了那九个隐藏在岩石深处的小孔。


    一秒。


    两秒。


    五秒。


    就在赵宇感觉自己的丹田快要被掏空的时候。


    “咔。”


    一声极其清脆、像是某种锁扣被拨开的声音，从那万丈断崖的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原本在那儿剧烈跳动的红色光幕，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那些血色丝线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每断一根，那红光就淡一分。眨眼功夫，那层横亘在断崖之间几千年的隔阂，就像是风干的墙皮一样，哗啦啦地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红色的粉末消失在空气中。


    “成了！”


    萧媚儿忍不住叫了一声，双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凌先生的独眼里爆发出一股精光，他往前跨了半步，却又生生止住了。


    因为，大门虽然开了，但里面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没有想象中的仙境，也没有所谓的金山银山。


    随着那层光幕消失，这两座黑石断崖开始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隆隆隆——”


    那是由于太久没有开启，岩石互相摩擦发出的闷响。无数积攒了几千年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了中间那条黑漆漆、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股子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腐臭味，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臭。


    那是混合了血腥、腐肉，还有某种说不出来的、像是变质了的内脏的味道。


    赵宇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借着透视神瞳残存的视角，他看到了在那两道崖壁合拢的地方，也就是刚才光幕覆盖的死角里，卡着一些东西。


    “那是……”


    龙月提着刀，走到了赵宇身边。她看了一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猛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两座断崖缓慢地向两侧移开，原本被夹在那道缝隙里的“真相”，彻底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尸体。


    一具具穿着黑色燕尾服、或者是银色作战服的尸体。


    这些人的死状极其恐怖。他们并不是被利刃杀死的，也不是被重火力轰碎的。


    他们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液压机里，生生地挤压成了薄薄的一片。


    这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卡在石缝的内壁上。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干瘪的、没有任何水分的暗紫色，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华的腊肉。


    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凝固着临死前那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惊恐。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人的胸口位置，都被一根根血色的经脉贯穿了。那些经脉就像是这种大门的营养管，正连着这些人的心脏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