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练出「踏雪无痕」特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超出了普通踏雪无痕的范畴。


    普通人练踏雪无痕，只能做到「步轻」，他练的踏雪无痕，能做到「无声」。


    这一步之差，就是普通和精品的差距。


    这似乎是哪位高手特意修改之后，给无法修出功法真意的人准备的。


    把原本需要意境的功法，拆解成可以靠苦练堆上去的招式。


    放在外面确实是好东西，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进阶功法了。


    可对他来说，却是不够看了。


    他要的不是「差不多」，是「更好」。


    战火将至，身法在即将到来的乱世，绝对有大用处。


    跑得快，不一定能赢，但一定不会输。


    他摇摇头，把册子收进怀里。还是在看看吧，不急。


    逍遥门送来的这份礼，他领了，但未必会用。


    .....


    夜色渐深，郡城外城某处小院。


    院墙不高，门口没有灯笼，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光。


    一道身形缓缓走来，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个走夜路的普通人，


    可每一步都踩在最暗的地方，鞋底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赫然是赵四。


    守门的人见到赵四过来，立马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拜见赵长老！」


    赵四摆摆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要如此。到了郡城，一切从简。别忘了，我们是偷偷进城的。」


    守门之人神色一紧，立马称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赵四摆摆手，踏进院子。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刻院内已经有好几人站在那里，可是在院外竟然丝毫听不到脚步声，说明这些人皆是身法高手。


    个个气息收敛，脚步无声，像是融入夜色的一部分。


    一见到赵四进来，几人的目光顿时看向他。


    靠门的一个老者嗓门最大，第一个开口：「见到人了？」


    赵四缓缓点头：「见到了。」


    上首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此刻也是看向他，站在首位，显然在场之中他的地位最高，


    他目光沉静，淡淡开口：「如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四身上。


    赵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已经把凌尘踏影给他了。」


    「什么！」靠门的老者嗓门最大，一拍大腿，震得房檐之上的灰尘都在轻轻颤动！


    「这送功法只是备选方案，说好要观察一阵，你怎么就直接给了！」


    其余人也看向赵四，目光里有质疑，有不满，像是在看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赵四此刻只觉得有些厌烦。


    他们没有直面过方圆的压迫感，当然可以轻飘飘地指责他。


    那种感觉，不是亲眼见过的人不会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冷了几分：


    「各位长老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你们自行去找方圆交涉就是。」


    他顿了顿，「只要你们觉得自己能站着回来。」


    「你！」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此刻，显然已经有人意识到，赵四并没有在方圆那里讨到好！


    上首的精瘦中年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在场所有的声音：


    「赵长老如此做，想必是有隐情吧。」


    赵四这才微微躬身，动作不大，可那躬身里有几分敬意：


    「门主。」


    此刻逍遥门一众战力，竟然已经差不多凑齐了，已经来到了郡城。


    要知道朝廷给他们的驻地很多并不是在城内，城外山头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如此大规模进城，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就是包藏祸心之罪。


    然而显然此刻众人是顾不了那许多了。


    赵四缓缓道：「方圆从皇城司出来之后，我跟了不过一炷香便被他发现了！」


    赵四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方圆当真了得啊！」一个长老摸着下巴，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像是在点评一个后辈的表现。


    「警觉性不差！」另一个接话，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方圆的某项优点。


    「此子果然不同。」


    第三个长老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翻阅一本人物传记，评头论足。


    「不错！「


    赵四看着这些人，心里那口气堵得慌。


    他们依旧像是在点评后辈一般评价方圆，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不错，但也仅此而已」的从容。


    他忽然有些烦躁，这些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摆着架子，


    觉得自己是长辈，是前辈，是一个大门派的长老，对一个年轻后辈有天然的居高临下的资格。


    可他们没站在那条巷子里，没体会过那把刀悬在脖子后面的感觉。


    他看到他们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不顾自己丢脸与否，冷哼一声：


    「我不仅被发现了，还被他反跟踪了。」


    他将巷口之中的事说了一遍，他怎么跟的，怎么被甩掉的，


    怎么被方圆无声无息绕到身后的，怎么感受到那股压迫感的。


    他的情绪并不高，只是客观的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这怎么可能？」靠门的老者第一个开口，声音里明显带着不信。


    「如果我没记错，此子修炼的应该是踏雪无痕吧？这身法虽然不错，但也仅是下品吧！」


    另一个长老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怀疑。


    「就是下品身法，怎么可能还反跟踪你？」


    一个长老目光悠悠地看向赵四，


    「赵长老，莫不是不想跟白莲教合作，编出这等话，故意来骗我们？」


    这话一出，顿时不少人露出几分了然之色，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怕是赵四心里的小九九，不想跟白莲教合作，故意把方圆说得过分厉害，好给自己找退路。


    上首的精瘦中年人，逍遥门门主，也看了过来，眼中有几分怀疑。


    他没有说话，可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向来就是这样，任由底下长老争吵，然后再由他一言而决！


    赵四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听着这些人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闭上嘴，不再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猪队友」，


    也忽然明白了他今天在巷子里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和眼前这些人是说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