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到「方圆」这个名字,或许有那么一瞬间的惊叹,
或许有那么一瞬的好奇,但那太浅了,浅到连他们自己隔天都想不起来。
一份浅到连记忆都留不住的信,自然只能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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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憨蛋和老三不同,对他更为熟悉。
方圆微微点头。这个猜测有几分道理,当然,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但现在不是做实验的时候。
他抬起头,发现憨蛋和老三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同一句话.....我们是不是要被赶走了?
显然,这俩货把他刚才的沉默当成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求饶才能保住这份包吃包住的好差事。
憨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准备。
然后他听见方圆的声音稳稳地落下来。
「你们之前做得很好。」
憨蛋的嘴巴张开了,没合上。
「这次继续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啊?」憨蛋震惊。
不是赶走?不是兴师问罪?
还……还「做得很好」?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短暂地短路了一下,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喜悦重新接通。
还好还好,不用卷铺盖走人了,不用重新去找一个能管饭还能管住的地方了。
天知道离开曹府之后这郡城里还有哪扇门会给他这种待遇。
就在这时,方圆忽然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
脑海深处,那两枚光点跳跃了一下。
是欢呼雀跃地跳跃!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憨蛋,正好捕捉到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
方圆心里忽然又记了一笔。
难道这光点,还能反馈情绪?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存在,还有他们的情绪波动?
他暗暗记下这个发现。
旋即压低了声音,把表情调整到一种严肃而郑重的程度:「这个任务,很重要。」
话音落下,脑海中的两枚光点又颤抖了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而憨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挺直了腰板,连老三都下意识地收紧了肩膀,像是在等待军令的士兵。
方圆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了然。不需要再试了。
这两枚光点,和憨蛋的情绪起伏是完全同步的。
他每说一句肯定的话丶每给一个重要的任务,光点就会变得更亮丶更活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能力成长,或许与这些「媒介」的状态息息相关。
他们是活的,不是工具。
这就够了。今天试到这里,已经足够。
再试下去,这俩货受不受得了另说,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憨蛋和老三不是他的实验品,是他的人。
方圆收起所有的试探:「之后,继续你们在皇城司里做的。」
憨蛋和老三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敢置信,以及一种兴奋?
憨蛋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方爷……继续吹?」
方圆点了点头,转身往府门里走,声音幽幽飘来。
「嗯,吹大点。」
憨蛋和老三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把两盏灯笼吹得微微摇晃。
憨蛋扭头看老三,老三扭头看憨蛋,两个人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吹大点?这他娘的真是方爷亲口说的?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方圆没有回头,也没打算解释。
他知道这两个家伙此刻大概正站在风中凌乱,张着嘴,瞪着眼,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看起来荒唐,但一点都不荒唐。
如果他的天赋真的能靠别人的「传播」来增长,
那这就不只是一件值得做的事,而是必须做丶立刻做丶当成头等大事来做的事。
修炼是增长,功法是增长,刀法是增长,可这些都有天花板。
天赋的增长呢?
他还没摸到过天花板。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天花板。
所以这不是玩笑。
这是曹府当下的第一要务。
不仅要吹,还要每日检验成果。
吹出去多少人,信了多少人,信的深度够不够,这些都要摸清楚。
他一瞬之间已经制定了好几种考核指标!
当然是用来考核憨蛋和老三的。
他的天赋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稀里糊涂地涨,
他要用可以量化的办法,一点一点地把它试出来。
憨蛋和老三不仅仅是他的媒介,也是他的自己人。
憨蛋张了张嘴,又闭上。
脑子里已经有一万种「怎么吹」的方案在翻滚了,
茶馆里说书的地方,酒楼里划拳的桌面,
甚至城门根底下那些蹲着等活儿的闲汉堆里,
哪个地方传话最快丶哪个方向最能让人信,他门儿清。
方圆在门内站定,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被方圆这一看丶一点头,憨蛋底气顿时足得像揣了一兜热炭。
吹牛?那是他的老本行。
.....
而城外一处隐蔽的院落里,灯火未熄。
正堂门窗紧闭,烛火把里面的人影投在窗纸上,
绰绰约约,像是在商量什么不能让外人听去的事。
堂内三人,两男一女。
女子面带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端坐在下首左侧,正是李素心。
她对面的男人一身文士打扮,面色却不太好,透着一股虚浮,
正是方圆在郡守府见过的马奔。
上首坐着一名老者。
皮肤黝黑粗糙,满脸褶子,手指关节粗大,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
可那双眼睛似睁未睁,像是睡着了,偶尔睁开一条缝,眼神却是夺人心魄。
李素心先开了口,语气不冷不热:
「郡守府的案子,你们黑堂若是想接,便接。我们白堂不会掺和。」
马奔哼了一声:
「白堂不敢接的案子,我们黑堂来接。
白堂不敢管的,我们黑堂来管。谁让我们黑堂一切都要靠自己呢...」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咬得格外清楚,「.....姥姥不疼,亲娘不爱的。」
李素心眉心微动,白纱下面那点弧度往下压了一压。
黑堂乾的活,从来都是白莲教里最脏最累的那一份。
杀人丶放火丶清除异己丶处理失控的黑祸余波,哪一样不是拿命去填?
换来的贡献点却只够买些粗劣的丹药和功法残篇。
白堂倒好,坐在乾净的院子里,收几个有天赋的弟子,
教教养气的功夫,教主那边的好脸色大半都给了白堂。
马奔心里那口怨气,攒了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