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唐僧的变化
水陆法会的消息是在当天傍晚传遍整个长安城的。
差役们敲着铜锣满街跑，一边跑一边喊圣旨！陛下钦定明日于化生寺举办水陆法会，超度亡魂，祈福国泰民安！各家各户明日子时之前必须点亮门前灯笼，违者杖三十！
灯笼。
陆仁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在他穿越之前玩过的那些恐怖游戏里，集体点灯笼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队伍暂时安顿在长安城东市的一条暗巷里。黑风书生认识一个旧相识准确地说，是他当年做黑熊精时候的手下，一个在长安城做了几百年纸扎匠的老鳖精。老鳖精的纸扎铺子就开在东市的角落里，门口挂着一盏歪歪斜斜的灯笼，上面写着“阴间快递，阳间必达“。
你这老相识，业务范围挺广啊。陆仁站在纸扎铺子门口，看着那灯笼上的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黑风书生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别看他广告写得不着调，手艺还是很好的。当年我在黑风山的时候，所有法器都是他帮忙做的。
老鳖精从铺子里探出一个脑袋。他的外观就是一个普通的干瘦老头，但眼睛是竖瞳，皮肤上隐约能看到鳞片的纹路。看见黑风书生，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哟，大王，您可好久没来了。进来坐，进来坐。
铺子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陆仁走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至少有外面三倍的面积，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纸扎纸人、纸马、纸房子、纸车，甚至还有一台纸扎的麻将桌。
老鳖精给他们倒了茶。茶是好茶，但杯子是纸的，陆仁端起来的时候总觉得随时会被水泡烂。
唐僧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从破除镜像规则之后，他就一直很安静。不是平时那种念经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不安的沉默。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念经，不动弹，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
但那种笑容不对。
陆仁在996加班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神情那是连续通宵三天之后的狂躁前夕。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大脑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崩溃。
猪八戒倒是没心没肺的，拿着老鳖精的纸扎人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嘀咕着这手艺不行啊，比例都不对，脑袋比身子还大。
沙僧把他的破妄链取下来放在桌上，链子上的铃铛一直在发出轻微的响声。老鳖精看见了那链子，脸色变了变。
这位客人，您这链子……是从哪来的？
怎么？你认识？沙僧抬起头看他。
老鳖精摇了摇头，但竖瞳收缩了一下。
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东西的气息不太对。像是……像是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
他没说“那个地方“是哪里，但沙僧似乎明白了，也没再追问。
敖烈蹲在纸扎铺子的后院里，盯着一个水缸看。这已经是他的固定节目了每到新地方，就找一个有水的东西盯着看。陆仁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在看看时间的纹理。陆仁表示听不懂，敖烈说他也不想解释。
孙悟空和孙悟护陆续回来了。
孙悟空带回了皇宫的情报皇宫的守卫比预想的要松，因为大部分禁军都被调去准备水陆法会了。但皇宫里有些东西让他很不安。
怎么说？陆仁问。
孙悟空抓了抓耳朵。自从进城之后，他的毛发就一直在变色，从金色慢慢变成一种暗沉的灰色，像是一件金灿灿的衣裳被烟熏了。
皇宫里有很多房间，但很多房间是空的。不是没人住的那种空，是连家具都没有的空。像是有人故意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四面白墙。
白墙？
对。而且有些白墙上有手印。不是正常的按上去的手印，是从墙里面凸出来的，像是有人的手被封在了墙里。
陆仁和小诡同时沉默了一秒钟。
孙悟护带回的消息更加诡异。他追踪那些独立行动的影子到了皇宫附近，然后失去了它们的踪迹。不是影子消失了，而是它们全部钻进了一口古井里。
一口古井？在皇宫里面？
嗯。孙悟护点点头，他的表情和孙悟空几乎一模一样毕竟他们曾经是同一个人。那口井的边缘刻着一些很古老的符文，我不认识。但井里传出来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念经。
念经？
嗯。但不是正常的经文，是反着念的。
陆仁决定不再追问了。再追问下去，他怕自己今晚会做噩梦。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做噩梦可能都是轻的。
晚饭的时候，唐僧终于开口说话了。
明日法会，贫僧要单独行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老鳖精端着茶壶的手也僵住了。
师父，您说什么？猪八戒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说话含糊不清。
唐僧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睛已经不像白天那样闪烁金光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静的暗金色，像是沉淀了千年的琥珀。
水陆法会，是贫僧与天子的约见。身为金蝉子第十世转世，贫僧有资格登坛说法。但你们诸位，没有理由出现在法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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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们是一路同行沙僧刚要说什么，就被唐僧打断了。
正因为是一路同行，所以你们不能去。
唐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明日的法会，不单纯是超度亡魂那么简单。贫僧感应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与你们无关，但与贫僧有关。金蝉子的宿命，必须由金蝉子自己面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站起身来，朝着铺子的后院走去。路过敖烈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水缸里的黑色水面。
然后他继续走了，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陆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小诡。
【在。】
唐僧现在的污染度多少？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数字。
【47%。】
五个百分点。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唐僧的污染度又上升了五个百分点。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法会之前，他的污染度就会突破50%。
而根据系统之前的说明，金蝉子的污染度一旦超过50%，就会触发“金蝉暴走“第九世金蝉子曾经就是这样把队友全部吞噬的。
陆仁揉了揉太阳穴。
小诡，你之前说过，玉玺碎片可以压制金蝉子的污染度，对吧？
【理论上可以。人皇气运对金蝉子的佛性有中和作用，但只是一块碎片，效果有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你把碎片用在唐僧身上，你自己就失去了对抗长安城其他诡异现象的底牌。这个选择，你需要自己权衡。】
陆仁沉默了。
孙悟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别听那个秃驴瞎扯什么单独行动。他现在不太对劲，你自己没看出来？
我看出来了。污染度47%了，明天法会之前可能过半。
孙悟空的表情变了。他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过半？那不就是
对。金蝉暴走。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猪八戒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大脸上一片严肃。
那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上次那个第九世的事，你们还记得吧？棺材里的那些记录
记得。陆仁点头，所以我们不去阻止他，但也不能让他一个人行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仁想了想。
他不是说我们没理由出现在法会上吗？那我们就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他从口袋里掏出玉玺碎片，在手心里转了转。
小诡，水陆法会一般需要什么角色？
【念经的、做法的、护法的、供灯的、奏乐的、洒净的……】
够了。陆仁站起来，看看孙悟空，你法力高强，可以冒充护法金刚。八戒，你看起来就像个罗汉。沙僧的破妄链可以当法器。黑风书生你就冒充书记僧，负责记录法会流程。敖烈
我可以当香灯僧。敖烈从后院探出头来，他对水缸里的一切似乎已经看够了。
行。那我就冒充一个杂役，负责端茶倒水。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法力，混在人群里最不容易被发现。
孙悟空斜眼看他端茶倒水？你一个有系统的人，就干这个？
低调，懂不懂什么叫低调。
那你打算怎么混进去？法会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陆仁笑了笑，从老鳖精的纸扎堆里拿起一个纸扎的僧帽，扣在自己脑袋上。
纸扎匠的老朋友不是说了嘛，阴间快递，阳间必达。让他给我做几个假的度牒和僧衣不就行了？
老鳖精在旁边听见了，竖瞳闪烁了一下。
度牒可以做，但得加钱。
我们没钱。
老鳖精沉默了一会儿。
那用东西换也行。比如……那位大圣身上的一根毫毛？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从身上拔了一根毫毛递过去。老鳖精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是捧着一根金条。
当天夜里，陆仁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纸扎铺子的床太硬，而是因为他一直盯着角落里唐僧的背影看。唐僧盘坐在后院的地上，面对着那口水缸，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在动。
陆仁仔细听了听，发现他在念经。
不是大悲咒，不是心经，不是金刚经。他在念一段陆仁从未听过的经文，那些音节听起来古老而陌生，像是一种已经失传了几千年的语言。
小诡在系统界面里默默地弹出了一条翻译。
【检测到异常经文。内容翻译中……】
【翻译完成。】
【“吾为第十世之躯，承载九世之怨。当吾觉醒之日，万佛朝宗，万灵献祭。此身虽为金蝉，实为“】
【翻译中断。原因：经文包含未知信息，超出系统解析范围。】
陆仁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翻了个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玉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