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我……」


    安娜站在走廊里，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她处理过这么多公务，什么麻烦和困难都可以被克服。


    但是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应对女朋友愤怒的闺蜜呀！


    她看了一眼艾拉，艾拉站在莉莉身后的表情有些为难。


    这个叫莉莉的魅魔跟艾拉的关系很好，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安娜早就预料到了的。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了强取豪夺的打算，要是再那么做的话，小艾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那……那我走了……」


    「小艾拉，你注意保养好身体……」


    安娜的声音很小，转身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谁叫住她。


    没有人叫她。


    安娜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莉莉听到楼梯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撞到了拐角的墙。


    莉莉回头看了艾拉一眼，小声说:


    「好像走了。」


    艾拉点点头，跟莉莉进了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莉莉脸上的敌意一扫而空。


    「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演得还行吧？」


    「嘿嘿，你真应该去当演员的。」


    艾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你那哭得我差点都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挂了呢。」


    「那必须的，我可是提前酝酿了好久呢。」


    莉莉得意地坐到艾拉旁边。


    「不过说真的，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呢。」


    「嗯。」


    「接下来还差一点，她肯定还会来找我的。」


    「到时候你配合我，我有个事情需要她亲自说出口。」


    莉莉挑了挑眉。


    「说什么？」


    「道歉。」


    艾拉的眼神变了一下。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道歉……」


    ……


    果然，第二天傍晚，门铃被摁响了。


    莉莉去开门，安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我……我买了一些水果，还有一些零食……」


    「谁让你来的？」


    莉莉没接东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安娜的手往前递了递，又缩了回来。


    「我就是想看看她……看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吃不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娜站在门口，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莉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


    「不是不喜欢。」


    「是讨厌。」


    莉莉的话依旧带着刀子，安娜闭了嘴。


    莉莉看了她几秒，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东西放桌上。」


    安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莉莉会让她进门。


    「谢……谢谢！」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两袋东西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没有艾拉的身影。


    「小艾拉呢？」


    「在房间里。」


    莉莉在安娜对面坐下，打量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炽天使。


    安娜坐在沙发边上，扭扭捏捏的样子像个来面试的应届生。


    「你这段时间反省过没有？」


    莉莉忽然开口。


    安娜的身子颤了一下。


    「反省了……」


    「反省了什么？」


    「我……我不应该那样对她。」


    「不应该限制她的自由，不应该收走她的手机，不应该……」


    「然后呢？」


    莉莉追问。


    「然后你觉得买两袋水果，说两句软话，事情就过去了？」


    安娜没说话。


    莉莉靠着沙发背，观察着安娜的表情。


    她的眼珠子忽然转了一下，朝艾拉的房间方向瞟了一眼。


    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但莉莉知道，艾拉在听。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安娜。


    「安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做的那些事，是对的还是错的？」


    安娜的肩膀塌了下来。


    「是……是错的。」


    「你确定？」


    「确定，我不应该那样做。」


    莉莉没有马上接话，安娜被她盯得如坐针毡。


    过了好几秒，莉莉才开口。


    「我不信。」


    安娜抬起头。


    「你嘴上说错了，但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你们炽天使不是挺高傲的吗？认个错对你来说，比打一架还难吧？」


    安娜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莉莉说得没错，她这辈子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跟任何人低过头。


    安娜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小夜的声音。


    「安娜小姐，到底是艾拉小姐重要，还是您的面子重要？」


    那天在酒吧里，小夜看着她的表情不是恭敬，是恨铁不成钢。


    那是小夜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安娜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面子重要吗？当然重要。


    但是比小艾拉重要吗？


    不重要，什么都没有小艾拉重要。


    「莉莉。」


    安娜睁开了眼。


    「我做错了。」


    「我把小艾拉骗到家里，把她关起来，强迫她穿女仆装……」


    「这些都是我做的，我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很过分。」


    「我以前……我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我喜欢她，我给她最好的东西，她就应该开心。」


    「但是我错了……」


    安娜的眼眶红了。


    「我把她当成了我的所有物，而不是我的……我的伴侣。」


    莉莉看着安娜这个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艾拉房间的方向。


    门缝里，一只眼睛正朝这边看着。


    莉莉跟那只眼睛对视了一下，艾拉点了点头。


    莉莉收回视线，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安娜，你说你知道错了，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安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艾拉有多喜欢你？」


    安娜愣住了，莉莉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刺的质问，而更像是无奈的叹息。


    「你知道她从天空城逃出来以后是什么状态吗？」


    「她哭着说你是骗子，说她怎么就这么笨，喜欢上一个控制狂。」


    「当她逃出来以后，我问她恨不恨你，你猜她怎么说？」


    安娜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说，她恨你做的那些事，但她不恨你这个人。」


    听到这话，安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你以为她为什么不吃别人的魔力？」


    「她可以随便找一个人投喂，魅魔嘛，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宁可回去喝那个垃圾补充剂，把自己饿到脸都白了，也不愿意碰别的人。」


    「这都是因为她心里装着你这个混蛋！」


    「安娜，你有没有站在艾拉的角度想过，哪怕一次？」


    「你想想，如果你是她，你拼了命地喜欢一个人，结果那个人把你关在笼子里，告诉你这就是爱。」


    「你会怎么想？」


    安娜的身子在发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只想着怎么把艾拉留在身边，怎么不让她离开，怎么让她只属于自己。


    但是艾拉呢，艾拉是怎么想的？


    安娜想起艾拉曾经对她说的那句话。


    「现在这样的你，我喜欢不起来。」


    那双眼睛里不是愤怒，是疲惫，那种疲惫比愤怒更可怕。


    「我要你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伴侣来尊重，不是你的宠物，也不是你的收藏品。」


    艾拉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安娜捂住了脸，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都只在想自己要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艾拉要什么。


    她以为给艾拉最好的房子，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衣服，但艾拉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艾拉要的只是被当成一个爱人来对待，一个平等的，可以互相尊重的爱人。


    艾拉从始至终都没有恨过自己，她恨的，只是她为什么不能肩并肩地陪在自己身侧。


    安娜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指缝里渗出来的全是泪水。


    莉莉坐在对面，没有再说话了。


    她不是铁石心肠，看着安娜哭成这样，她心里多少也有点不好受。


    但是有些话必须说，有些泪必须流，不然这个女人永远不会真正醒过来。


    房间那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艾拉站在门口。


    安娜听到声音，从手掌后面抬起脸。


    她看到艾拉站在不远处正安静地看着她。


    安娜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糊了满脸。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扶手才站稳。


    然后她走到艾拉面前，莉莉坐在沙发上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看着。


    「小艾拉……」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安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她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关起来……」


    「不该收走你的手机……」


    「不该把你当成我的……」


    安娜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伸出手想去拉艾拉的袖子，但她不敢碰，她怕艾拉躲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安娜的膝盖弯了一下，她整个人蹲了下去，蹲在艾拉的面前，两只手捂着脸。


    沙发上的莉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她看了一眼艾拉。


    艾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蹲在面前哭成一团的安娜。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安娜的头顶上。


    安娜的哭声顿了一下，艾拉的手指穿过安娜金色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发抖的小猫。


    安娜从手掌后面露出红肿的眼睛，仰着头看她。


    艾拉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心里那个柔软的角落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叹了口气，把手从安娜的头上收了回来。


    「先把脸擦擦吧，都哭成小花猫了。」


    莉莉适时地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安娜面前。


    安娜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擦完以后更花了，鼻头红红的。


    艾拉在她对面蹲下来，两个人对视着。


    「安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安娜的手攥着湿漉漉的纸巾，眼泪又要冒出来。


    「小艾拉……你……你会原谅我吗？」


    艾拉没有回答，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哭成一团的安娜，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这个笨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笨蛋。


    她伸出两条胳膊，把安娜抱住。


    安娜的身子一僵。


    艾拉把安娜的脸按在自己怀中，安娜的哭声从刚才压抑的抽泣，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艾拉轻轻拍着她的背，忽然感觉这人真像一只金毛大狗狗。


    「安娜，我好喜欢你。」


    「诶？」


    安娜愣住了。


    艾拉看着她，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奈，眼眶也有点泛红。


    「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安娜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艾拉用拇指擦了擦安娜脸上的泪痕。


    「所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也喜欢我？」


    安娜的身子颤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喜欢，我喜欢你。」


    「不管是哪个你，我都喜欢。」


    「骂我变态的你，跟我赌气吵架的你，无论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也不愿意恨我的你……」


    安娜说到这里又哽住了，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继续说。


    「我以前不懂，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安娜抓住艾拉的手，攥得很紧。


    「小艾拉，我会学的。」


    「你说的那些，我以前不懂，但是我会学的。」


    「如果我做不到，你就骂我，打我也行，但是你别不要我……」


    安娜说着说着，声音又变得破碎了。


    艾拉看着她这个样子，鼻子酸得厉害。


    艾拉伸手捧住安娜的脸，两只手覆在她的脸颊上。


    安娜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那你要说到做到。」


    「嗯。」


    安娜拼命点头。


    「要是做不到呢？」


    「做不到的话……」


    安娜想了想，咬了咬嘴唇。


    「做不到的话我就去学，学到做到为止。」


    艾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安娜的脑袋拉过来，额头抵着额头。


    「笨蛋。」


    安娜闭上眼睛，感受着艾拉的温度。


    她的小魅魔，真的好香好软，像一块诱人的小蛋糕，让人想吃又舍不得吃。


    莉莉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她悄悄从沙发上站起来，踮着脚尖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蹲在那儿贴着，莉莉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客厅里就剩她们两个，艾拉从安娜的额头上挪开，看着安娜哭花了的脸。


    这张脸平时多好看啊，现在这般模样不说美，倒是像个爱哭的小孩子一样可爱。


    艾拉的嘴角抽了抽，不愧是她相中的女人，哭成这样还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