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人傻了。


    她刚才还没把话说完，对方就把她往外推，连路都替她指好了。


    这意思已经够明白了，人家压根没把她当客人。


    艾拉低头看了眼自己，她今天穿着自己的廉价小裙子，跟安娜那种走到哪都像自带贵气的天使比起来，确实没半点豪门大小姐的派头。


    可这又怎么了，穿得普通，就不能来定制衣服了？


    胸口那团火一下就窜上来，她已经受够了这种白眼了。


    跟在安娜身边被宠得稀里糊涂，她都快把这茬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世界对待穷人有多友好呢。


    真行！


    安娜还在外面接电话，蕾莉娅还趴在另一边看礼裙。


    就算她们看到了，艾拉也没有打算让她们来给自己撑腰，她深吸了口气，挺直腰板道：


    「我不是来买衣服的，我是来定制衣服的！」


    前台那女人眼神又在艾拉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您是来定制衣服的？」


    「对，定制，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张了张口，话还没出来，旁边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身形修长，耳朵尖尖的，五官精致，很有精灵族那股讲究的气质。


    他走到近前，先朝艾拉欠了欠身。


    「抱歉，小姐，我是这里的招待经理，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显然是听见这边的动静才赶来的，前台见他来了，神色也收敛不少，立马闭了嘴。


    艾拉抱起胳膊，没吭声。


    经理看了眼前台，又把目光放回艾拉身上。


    「我们的员工刚才如果有失礼的地方，是我们招待不周，您别介意。」


    艾拉心说现在倒是会说话了。


    经理又问：


    「请问您这次来，是想定制出席什么场合的礼服？晚宴，舞会，还是婚礼？」


    「婚礼。」


    「明白了。」


    他点点头，接着又问了几句，语气客气得很，可艾拉却越听越不舒服。


    什么有没有熟悉的设计师，什么是否了解本店的定制流程，什么之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礼服，绕来绕去，全是试探。


    说白了，还是不信她买得起。


    果不其然，经理在绕了几个弯子后终于说出了重点：


    「是这样的小姐，我需要先提醒您一声，本店做的是高端私人定制，价格这一块，和普通品牌成衣差距很大。」


    他像是怕话太直白，又补得更委婉些。


    「哪怕是最基础的定制款，费用也不会低，最便宜的，也要……这个数起步。」


    经理张开手指，艾拉看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艾拉气笑了。


    「所以我从进门到现在，到底说错什么了。」


    「我话都没说完，她先劝我去别的店。」


    「我说我是来定制的，你又来提醒我这里很贵。」


    「怎么，你们店接客的流程，就是先看看人，再决定要不要把生意往外赶吗？」


    前台的脸色骤变，经理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前台一眼，然后转过头笑着看向艾拉：


    「是是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周到，是我的疏忽，我一定会好好批评她，在这里我先替她给您道个歉……」


    迎着这张标准的职业微笑，艾拉并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她冷哼一声道：


    「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做生意，嗯？」


    这话出来，旁边两个路过的店员都下意识往这边看了眼。


    前台显然被吓了一跳，慌张地看向经理。


    经理连忙接话，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做，生意肯定要做！」


    「只是本店一直是会员制，所有定制客户都需要提前预约，这点没有例外，所以前台才会先确认流程，绝不是有意冒犯您。」


    艾拉本来还想把话掰扯清楚，身后却先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艾拉，你这边还没弄好吗？」


    蕾莉娅抱着奶茶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鞋子也不花哨，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着跟普通漂亮女孩没多大区别。


    可经理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眼神还是变了变。


    别人看不出来，他却不会看错，蕾莉娅身上的布料和做工，全都不一般。


    低调归低调，价钱是一点也不低。


    这类客人，往往比那些把穿着华丽的人更怠慢不得。


    「这位小姐，请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蕾莉娅咬着吸管点点头。


    「对啊，我们一起的。」


    经理的视线在艾拉和蕾莉娅之间扫了个来回，又想起艾拉刚才说的是婚礼，脑子一转，笑得越发客气。


    「原来如此，这位是您的女朋友吧，两位是来准备婚礼礼服的？」


    「啊？」


    艾拉张大了嘴巴，蕾莉娅也愣了下，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吸到气管里。


    「不是不是，她是我的……」


    「未来嫂子」四个字已经冲到舌尖，她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一码归一码，蕾莉娅现在还是不太愿意承认艾拉的这个称呼。


    最后只含糊回了句：


    「反正，我是跟她一起的就是了。」


    经理一听，顿时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他这表情一摆出来，艾拉的嘴角抽了抽。


    什么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啊！


    她想解释自己跟蕾莉娅不是那种关系，经理已经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


    「是这样，两位如果要做婚礼线的高定，本店需要先开会员，再走预约流程，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蕾莉娅眨眨眼。


    「那就开啊。」


    她说得轻轻松松，说完，她就去翻自己的小包。


    把包打开，手指在里面摸了摸，又抬起脸问经理：


    「开会员以后，衣服什么时候能做？」


    经理接过前台的平板划了几下，表情有些微妙。


    「近期客人比较多，预约已经排得很满了。」


    「如果现在走流程的话，可能要等一个月左右。」


    蕾莉娅手上的动作停住。


    「一个月？！」


    她的眉毛一下拧起来。


    「做个衣服还要等一个月，那还来你们这儿干嘛啊！」


    艾拉在旁边听着，也有点无语。


    蕾莉娅更直接，啪地把包一合，扭头就要走。


    「算了，艾拉，我们去别家。」


    「这地方看着气派，办事也太慢了。」


    她转身那一下，经理眼尖地看到了，她包包的一个角落，露出了半截黑色的卡片。


    黑底，暗金边，卡面上一道银色的翅膀纹路在灯下晃了晃。


    「嘶……」


    经理倒吸一口冷气，盯着那半张卡的眼皮都跟着跳了跳，连后面站着的前台都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神色。


    这张卡……不得了！


    经理立刻往前一步，几乎是一瞬间闪现到蕾莉娅面前。


    「二位……请……请留步！」


    蕾莉娅吓了一跳，奶茶差点拿不稳。


    「又怎么了？」


    经理的笑比刚才还要恭敬，连腰都压低了些。


    「如果您手里那张卡是您本人持有，本店可以为二位开通优先服务通道！」


    「预约时间，量体时间，还有设计师档期，我们都可以马上协调！」


    蕾莉娅低头看看自己包里的卡，又看看他。


    她不屑地轻啧一声，心想早这样说不就完了？还搞一大堆有的没的。


    「意思就是，不用等一个月了？」


    「是的！」


    「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可以优先安排！」


    艾拉站在旁边暗自咋舌。


    前一秒还是没有例外，下一秒例外自己就长腿跑出来了。


    蕾莉娅哼了一声，把那张卡抽出来，在指间晃了晃。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经理面不改色，多年来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是我的失误，没有第一时间了解两位的需求。」


    「给您造成不便，我向二位致歉！」


    后头那个前台的脸已经有些发白了，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


    蕾莉娅倒没什么心思跟她计较，她只关心事情能不能赶紧办了。


    「那么，会员也不用开了？」


    「不用不用，能招待二位这样尊贵的客人，是本店的荣幸！」


    「行吧，那现在带路，我们时间很宝贵的。」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经理在前面带路，蕾莉娅慢悠悠跟在后头。


    艾拉刚想回头看看安娜打完电话了没有，手腕忽然被人轻轻一拉。


    她回头一看，安娜已经从后面跟了上来。


    「怎么回事？刚才这里好像挺热闹。」


    艾拉抱起胳膊，嘴巴一撇。


    「没事，挺顺利的。」


    「就是碰见了两只变色龙。」


    安娜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明白了。


    她抬眼，凌厉的目光直接瞪向前头的经理。


    那一眼过去，经理背脊忽然一凉，脚下差点打滑。


    他赶紧回过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小姐，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


    蕾莉娅在旁边哼了一声，心想活该。


    经理一边陪笑，一边抬手擦汗。


    安娜不打算跟他计较，只是收回目光，手指在艾拉手背上捏了捏。


    「先上去吧。」


    经理哪还敢耽搁，赶紧把几人领进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艾拉站在安娜身边，余光瞥见经理那副提心吊胆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总算顺了些。


    电梯门打开，顶层比楼下安静很多，长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边挂着几幅会缓慢变换光影的服装设计图，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外头的城景铺得又高又远。


    经理把人一路带进招待厅，扫了下脸，门应声向两侧滑开。


    招待厅很宽敞，金色的吊灯垂下来，沙发软得能把人陷进去，桌上摆着新鲜的花，还有一盘刚换上的小点心。


    「几位请先在这里休息。」


    「咖啡马上送来，本店最好的服装设计师马上就来，不会让几位久等的。」


    经理弯着腰道，蕾莉娅抬头。


    「嗯，赶紧吧。」


    「是，马上就来！」


    经理倒退着出去，门刚合上没多久，就有店员端着托盘进来，把三杯咖啡一一放下，连糖和奶都备得整整齐齐。


    安娜往沙发上一坐，腿一叠，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艾拉乖乖坐过去，安娜给她把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现在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艾拉简单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安娜说了一遍，说到一半，蕾莉娅还在旁边补刀。


    「那个女人可夸张了，鼻子都快抬到天花板上去了。」


    「还有这个经理，刚开始也没好到哪儿去。」


    安娜安静听完，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点了一下。


    她看向艾拉，眸中那点冷意淡去不少，只剩下心疼。


    安娜忽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怪我，没有好好陪在你身边。」


    「没……不怪你……」


    艾拉被她捏得脸一鼓，只见安娜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黑色卡片，跟刚才蕾莉娅掏出来的那张别无二致。


    安娜直接把卡放进她手里。


    「拿着。」


    「嗯？」


    艾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给我的？」


    「不然呢。」


    安娜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


    「以后想买什么就买，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至少下次再碰上这种讨厌的人，你不用站在那里听他们阴阳怪气。」


    艾拉手心一烫，差点又把卡塞回去。


    「等一下，这……这个我不能收……」


    蕾莉娅在对面捧着咖啡，一听就乐了。


    「哎呀，给你就拿着吧，就这种东西，我姐姐办公桌里指不定还有好几张呢，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安娜瞥了她一眼。


    「喝你的咖啡。」


    「哦。」


    蕾莉娅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又忍不住偷笑。


    艾拉还握着那张卡，还是有点发懵。


    「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而且我又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安娜就打断了她。


    「你是我的女人，拿我的卡有什么问题吗？」


    安娜又把那张卡往她手里按了按。


    「听着，小艾拉。」


    「我不管你拿这张卡用来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人，没道理在外面受这种气。」


    艾拉心口一热，手指下意识攥了攥。


    安娜继续说：


    「收着，不许再推。」


    「你今天要是不拿，我晚点照样塞你包里，塞完我还能再给你多办几张。」


    艾拉低头盯着掌心那张黑卡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了。


    「你真是……」


    后半句没骂出来，她把卡慢慢收进自己的小包里，动作还挺郑重。


    「好吧，不过先说好，我不会乱花你的钱的。」


    安娜听完眉毛一扬。


    「你想怎么花都行。」


    艾拉抱着自己的小包，尾巴不自觉晃了晃。


    她不想欠别人东西，怕欠到最后自己连腰都直不起来。


    可这张卡落到手里时，她没来由地安稳了。


    因为给她卡的人是安娜，这个霸道得要命的女人不想让她低头，只想着替她把那些讨厌的脸色全挡回去。


    如果自己真的亏欠她什么的话，艾拉决定，自己会用自己的一生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