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


    开阔空间里只剩下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武器残片，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丶烧焦的金属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杜维特靠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大口喘着气。甲壳甲的表面布满划痕和烧灼的印记，政委大衣的衣角被烧焦了一截。他摘下头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视野左上角的军团之魂界面冰冷地显示着数字：


    【总人数：26名】


    二十六个人，从五十人到现在，只剩下二十六人。


    如果不是那个真名，如果不是自己的【静默】领域，或许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杜维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


    「整备。」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检查装备，清点弹药。至少这里暂时安全。」


    幸存的战士们开始行动起来。动作很慢，每个人都带着伤。安德森坐在地上，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布擦拭着热熔枪的枪管，芬恩靠在一旁，机械义眼发出微弱的嗡鸣，正在自我校准。


    脚步声传来。


    斯特劳德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脸上糊满了血，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拭，另一只手不断拍着自己的脑袋，眉头紧锁。


    「头儿，」他的声音有些飘，「我他妈脑袋里还在嗡嗡响。」


    杜维特看了他一眼，「被灵能尖啸震的。缓一会儿。」


    斯特劳德点了点头，然后在杜维特身边停下。他转头看向远处，伸手指了指。


    「她该怎麽处理？」


    杜维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朱诺·卡罗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黑色的审判官风衣被血浸透，几乎变成深褐色。她的脸上糊满了血，几乎要让她直接淹死在血中。


    那只金色的眼珠在之前的战斗中爆裂，她的右眼眶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毫无生气地盯着天花板。


    杜维特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停在朱诺身旁，低头看着这个昏迷的女人。然后他抬起右手，握住腰间的爆矢手枪。


    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确实想杀了她。现在，就在这里，一枪打碎她的脑袋。这个疯子审判官让他们损失了一半的战士，甚至最后妄图独自跑路，只是为了达成她的目标。


    而且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视野中军团之魂新的全息战略地图稳定地展开，即使没有朱诺，他也能带着剩下的人走出去。


    杜维特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摩挲。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扣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三名战斗修女已经从灵能尖啸的痛苦中恢复了过来。她们重新站了起来，穿戴着动力甲，手里握着爆矢步枪。虽然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战斗修女的精神意志，果然坚韧得可怕。


    杜维特又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士兵。


    安德森正在帮一名战士包扎手臂上露出的伤口。芬恩靠在墙边，机械义眼扫视着周围。斯特劳德还在拍自己的脑袋，脸上带着一丝烦闷，他们的状态栏基本都是【轻伤】。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丶伤痛，以及劫后馀生的庆幸。


    他不想再让他们战斗了。


    更何况，杜维特冷静地思考着，如果回到运兵船，审判官却没有回来，必然会引起怀疑。日后恐会有更大的麻烦。


    憎恶智能核心现在就在自己腰间的磁吸装置上。虽然它已经被军团之魂吸乾了，但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朱诺短时间内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数据丢失也是合理的解释。


    他没有暴露的风险。


    杜维特松开握枪的手。


    就在这时，地面上昏迷的朱诺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那只完好的左眼最初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她看向杜维特，又看向周围，最后目光落在杜维特腰间的磁吸装置上。


    那三名战斗修女立刻靠了过来，其中一人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支药剂，蹲下身，将针头刺入朱诺的颈侧。


    药剂推入。


    朱诺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变得急促，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然后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看向杜维特的腰间。


    政委冷笑一声，从磁吸腰带上取下憎恶智能核心抛了过去。


    审判官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捡起晶体。她的手指在表面摩挲，检查着它的完整性。然后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不怕我直接跑路？」她问，声音依然很轻。


    杜维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周围的战士则缓缓站了起来。安德森拎着热熔枪，芬恩端起长杆雷射步枪，斯特劳德走到杜维特身侧。


    二十六名剩馀的战士隐隐形成包围的阵型，将朱诺和三名战斗修女围在中间。


    「你不怕我杀了你？」杜维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朱诺突然爆发出大笑，一边咳血，一边笑，「我知道，」她说，「你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朱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核心。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无所谓。」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只仅剩的红色左眼直视杜维特。


    「带回去，政委。」她说，「只要你能把它带回去，你想怎麽处理我都行...」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只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只要帝国能延续...人类能..」


    话没说完。


    朱诺的身体突然一软，向前倒去。手中的核心脱手，滚落在灰尘里。三名战斗修女立刻上前扶住她，将她平放在地上。


    审判官再次失去了意识。


    杜维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朱诺，又看看那块核心。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核心重新吸附在腰带上。


    「再给她打一针。」杜维特对战斗修女下令，「休整十分钟。清点所有能用的装备和弹药。」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士。


    「十分钟后，我们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