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帝远,有钱自会有势。大户人家,不过如此。
韩顷的父亲韩老爷是正妻生的儿子,也有几个庶出的兄弟姊妹,虽然已经分了家迁去了别的地方,但韩家的大部分财产还是掌握在韩老爷手里。
韩老爷经商在行,读书不行。早年也请了先生教书习字,就是肚子里实在进不去什么墨水。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这个地位,钱早已是看厌了,就想着追求起精神财富来,便把府上的院子都冠了“梅兰竹菊”之名,听着风雅些。
竹院没有竹,也便情有可原了。
至于为何不索性叫梅院,韩老爷说了,男子居住的院落取个“梅”字,太女气。
2.
竹院离正厅不远,韩顷一只手背在身后,沿着回廊不急不缓地走着,正巧赶上仆人们在清扫。
几个小丫头边擦着栏杆边嬉笑打闹,其中一个后退时不巧碰倒了装水的木桶,撒了路过的韩顷一整个下摆的水。
丫头们吓得瞬间就变了脸色,年长些的那个眼疾手快地拉着前侧吓呆的小丫头跪倒在地上,连声求饶:“见过二少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你们——”走在后头的支松正准备发难,韩顷便抬手制止了他。
他叹了口气,示意丫头们起身,柔声说道:“罢了,下回仔细些就是了。”
说完摇了摇头,叫支松跟上,径自走了。
年长些的丫头见韩顷走了,赶忙上前搀起了那个犯事的丫头,说:“今天算你运气好,遇着的是二少爷,换了旁人,看不扒了你一层皮。快,重新打桶水来,咱们赶紧把这儿收拾了,让管事的知道,谁都别想吃晚饭了。”
那踢倒水桶的丫头是前些日子新来的,她看着韩顷离去的背影,不由地出了神:“二少爷性子真好……”
“那是。二少爷是府里出了名的好相与,对我们这些奴才也都是说话温声细语,常年带着笑的。只可惜出身……”年长丫头点点头附和,看着小丫头那丢了七分魂的样,冲着她后脑勺就是一下,“别看了,主子就算再不济,不是你可以肖想的,干活吧。”
新来的丫头“哦”了一声,拿起抹布擦着地上的积水,心里却满是韩顷那温润如玉的浅笑模样和竹般修长挺拔的身姿。
韩顷忍着衣物贴着肌肤的黏腻感觉回到了竹院,风吹过那块潮湿的衣摆与裤腿,隐隐有些刺骨的冷。他才在里屋脱去了外层衣物,支松便低头走了进来,说道:“公子,洗澡水备好了。”
韩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那套湿了的衣服丢给支松:“扔了。”
语气虽没有什么厌恶与不屑,但也决计不是仆人们口中那副温润和善的模样。
“是。”支松面色如常地接了衣服,合上门退了出去。
韩顷拿了只玉簪挽起自己的头发,踏入了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漫了上来,包裹住他的每一寸肌肤。韩顷闭着眼睛,揉揉自己的睛明穴,脸上满是倦色。
如那年长的丫头所感叹的,可惜韩顷的出身不好。
韩老爷不是才子,但是风流。
韩顷的娘是个梨园的戏子,柳眉杏眼,身量纤细,举手投足颇有弱柳扶风的味道。但韩家虽说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到底也是个大户人家,戏子这种身份终归是上不了台面。韩老爷本也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谁知后来戏子意外有了身孕,便将她悄悄地娶回来当了个妾。
韩老爷原就只是拿韩顷的娘当个新鲜玩物,失了兴趣之后连带着韩顷也一起不待见。韩顷的娘生完韩顷之后身子一直有亏,又没能好好养,失了宠郁郁寡欢,没过几年就撒手去了。
而现在的韩夫人也不是韩老爷的原配,是续弦。韩夫人出自书香门第,原本哪里看得上满身铜臭的商人,更遑论给已过半百的人做续弦,全因家里落魄了才嫁了韩老爷,后来生了韩谣,也算是认了命。
韩老爷对韩谣这个老来女倒是宝贝的很,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物都给她。
韩顷上头原有个嫡出的哥哥,大韩顷半轮,是韩老爷的原配夫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