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沈眠上船。”
那道沙哑的声音落下。
祖祠地下端所有键盘声都停了。
顾砚白的指尖悬在最后一个字符上，没敲下去。
谢问渠盯着画面里那张脸。
很久。
他喉结压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被电流吞掉。
“爸。”
沈眠侧头看他。
谢问渠的手很冷。
可他没有退。
也没有替任何人辩解。
屏幕另一端，孟知白温声开口：“谢组长，您父亲疑似仍在归墟船上，且涉及旧雪灯案。”
她垂下眼，像在替人整理一份病历。
两条建议被推上主屏。
【建议：谢问渠立即退出救援链。】
【建议：沈眠本人登船完成源首确认。】
赫连晦接上：“沈归舟心口母钥，只认源首型近场确认。”
画面里，沈归舟胸前的雪灯红白交替。
每闪一下，都像在往人心口扎一针。
倒计时跳出。
【gh-17进入公海倒计时：37分钟。】
沈听澜眼睛一下红了。
“我去。”
沈淮序冷声：“不准。”
沈照野捏着录制端，嗓子发紧，还硬撑着冷静。
“谁都别急着送人头。”
沈眠抬手。
系统蓝光铺开。
【检测到登岸协议伪装。】
【源首本人登船后，将触发完整基因验签。】
【风险：心门主权迁移。】
祖祠地下端，旁听席的麦克风灯一盏盏暗下去。
只剩gh-17的倒计时还在跳。
温照棠眯了眯眼，声音甜得发冷。
“说白了，归墟这是想骗沈负责人本人刷脸登录。”
沈照野嗓子哑着，还不忘补刀。
“高级诈骗软件，还带亲情验证码。”
沈眠看向孟知白。
“你不是怕我上船。”
她声音很冷。
“你是怕我不上船。”
孟知白的指腹停在权限栏上。
那一秒，她没有立刻接话。
很快，她重新露出那种流程化的温柔。
“沈小姐，救人需要代价。”
沈眠冷声：“那是你们归墟的规矩。”
她扣住谢问渠的手腕。
指尖压在他冰凉的腕骨上。
“在我的规则里，不用活人换活人。”
gh-17画面里，谢怀川似乎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音频被切断。
温照棠冷笑：“她切音了。”
沈照野抬眼。
“诈骗犯听不得被害人报警，合理。”
顾砚白盯着画面，忽然开口：“等等。”
他迅速放大谢怀川胸前的位置。
“他在敲胸牌。”
屏幕里，谢怀川的手指贴着旧白塔徽章。
三短。
一长。
闻砚辞猛地抬头。
“白封暗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旧封源礼里，现场封存员求援用的暗码。”
纪兰舟站起身。
“读。”
谢问渠没有立刻动。
他的视线仍停在谢怀川脸上。
像隔着十八年，终于看见一段被埋进雪里的旧案。
沈眠看他。
“这不是替你父亲脱罪。”
她一字一句。
“是让证据说话。”
谢问渠垂眼。
半秒后，他把白标权限按上去。
“读。”
白标压下。
旧徽章纹路被系统一层层剥开。
【白封暗码确认。】
【gh-17船载重写舱存在。】
【源首登岸协议非救援程序，实为心门主权迁移端口。】
旁听端静得可怕。
这一次，没人再敢开麦劝沈眠登船。
沈眠抬眼。
“孟知白。”
“你要我上船，不是救我弟弟。”
她看着主屏上那行“心门主权迁移端口”。
“是要我把自己交给归墟。”
孟知白没有否认。
她只是平静道：“如果您不上船，沈归舟会被带进公海。”
倒计时还在跳。
【36:42】
【36:41】
数字每跳一下，祖祠地下端就安静一分。
沈眠看了三秒，抬手。
新协议栏在她面前展开。
【离岸白封令·临时立项】
【原则一：沈眠不登船。】
【原则二：谢问渠不退出。】
【原则三：沈归舟转运舱接收方强制变更为京州白塔临时医疗保护中心。】
【原则四：gh-17涉嫌携带未成年人特殊血源、心门主权迁移端口、伪造医疗救援名目，即刻封源。】
旁听端有人开麦，声音绷得很紧。
“跨境封源需要现场证据和船籍协查。”
裴行简懒洋洋上线。
“船籍公司、保险方、燃油补给链，我都盯上了。”
他停了一下。
语气还是散漫，内容却狠得不讲道理。
“谁给gh-17续航，我让谁财报当场入土。”
沈淮序同步推入授权。
【沈氏安全端接入外线航道。】
【冻结gh-17关联公司境内资产流。】
纪兰舟落章。
【白塔伦理端共签。】
【红源优先。】
【未成年人生命安全优先。】
顾砚白声音很快：“坐标已锁，封源令缺一个旧案见证人实时确认。”
所有人看向屏幕里的谢怀川。
音频被切。
画面延迟十一秒。
孟知白微笑：“他确认不了。”
谢问渠胸前白标亮起。
他刚要开口，沈眠按住他。
“不许替他确认。”
谢问渠看她。
沈眠声音很稳。
“你是共同守护人。”
“不是你父亲的替代品。”
谢问渠眼底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声道：“好。”
下一秒，温照棠忽然把画面放大。
“他还有手。”
屏幕里，谢怀川抬起手。
他的指尖沾着血。
一笔一划，在透明舱壁上写下三个字。
【我确认】
那三个字很歪。
血迹顺着透明舱壁往下滑。
可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顾砚白几乎同时喊出声：“实时确认成立！”
白塔跨境协查端拉响。
【离岸白封令成立。】
【gh-17非法医疗船进入强制协查。】
【航速下降中。】
孟知白的指腹停在权限栏上。
半秒后，她才重新抬眼。
笑意仍在，却薄得像一层冷霜。
赫连晦的声音沉下来。
“谢怀川，你当年欠归墟一条命。”
画面里，谢怀川抬头。
他看着镜头。
口型很慢。
音频被切断，只有无声的影像。
可沈眠读出来了。
“我欠的是那些孩子的名字。”
谢问渠眼尾发红。
他没有出声。
也没有替父亲求情。
只是把白标压在沈眠名字旁边。
系统提示轻闪。
【共同守护稳定。】
【离岸白封令生效。】
【沈归舟转运舱接收方变更成功。】
沈听澜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
“归舟，等二哥。”
沈照野吸了下鼻子。
“这段我不剪。”
他停了停，指腹按住录制端。
“这段封存。”
云顶端，林清许握着笔。
眼泪落在纸面上，晕开一点墨。
她没有擦。
只一笔一画签下去。
【家属接收确认：林清许】
主屏上，沈归舟心口母钥慢慢由红转白。
他的呼吸终于稳了一点。
像被人从深水里，暂时托出了半寸。
孟知白看着那一行行确认章。
白塔。
沈氏。
裴氏基金端。
沈眠个人养心实验室。
谢问渠共同守护端。
她轻轻笑了一声。
“沈眠，你赢了一段航线。”
她抬手，打开gh-17底舱画面。
声音重新恢复那种温柔的平稳。
“可航线不是终点。”
“你还没赢十八年前。”
屏幕一黑。
再亮起时，是一排透明转运舱。
一只。
两只。
三只。
冷光从舱壁上扫过去，像扫过一排无名墓碑。
每一只舱体上，都贴着旧雪灯编号。
b-02。
b-03。
b-07。
最深处，还有一只空舱。
编号被灰尘盖住。
温照棠放大。
顾砚白呼吸一滞。
灰尘下的编号，一点点清晰。
【sm-00】
【源首初筛原始舱】
沈照野耳边那枚银色耳钉，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
却不像饰品碰撞。
更像很多年前，有人把一枚旧银铃摔进铁舱。
沈眠指尖停住。
赫连晦低声笑了。
“沈眠，你以为陆家是你的起点吗？”
屏幕里，空舱记录缓缓刷新。
【接收日期：十八年前。】
【转出地点：京州。】
【转入船只：gh-17。】
祖祠地下端，无人开口。
沈淮序的手停在安全端上。
这个人连沈氏崩盘预案都能面不改色地签。
可此刻，他一个字都没敲下去。
赫连晦一字一句。
“你不是第一次靠近这艘船。”
“十八年前，你从这里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