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亮笑嘻嘻地凑上来，“哎，李同志，不着急。我这来都来了，能不能先参观一下你的工厂啊？”
李秀莲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不能。”
“你到底还要不要自行车了？不要的话，就立刻从我眼前滚蛋，我忙着呢！”
曹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的脾气……是真他娘的冲啊！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当即又改了口。
“要，我自然是要的。那行吧，您是大忙人，咱们不耽误工夫，赶紧带我去买吧！”
李秀莲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小汽车走去。
曹亮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动作飞快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看到他这副自来熟的样子，李秀莲眉头拧起，“坐后面去。”
曹亮却像是没听出嫌弃，反而咧嘴一笑，晃了晃自己那只受伤的手。
“哎，李同志，别这样嘛，我这手还有点疼，坐前面舒服，视野还好。”
李秀莲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人丝毫没有边界感，心里升起烦躁，只想快点办完事，把这块狗皮膏药给甩了。
“砰”的一声甩上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扬起一阵尘土。
从食品厂出来，是一段颠簸的土路，两旁是错落的村庄和绿油油的麦田。
车子驶出这片区域，没开多久，就在一个路口，看到了一家供销社。
李秀莲将车停在供销社门口，连引擎都没熄，侧过头，用下巴指了指外面，“下去，自己挑，快点。”
曹亮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脸上堆着笑，“李同志，你不进去一起看看？”
李秀莲不耐烦道：“我进去干什么？你赶紧挑，挑好了，付钱的时候喊我。”
曹亮点点头，心里嘀咕着“行吧”，推门下了车。
这女人怎么一点机会都不给啊？他就想跟她多待一会，说说话，套套近乎，防备心那么强干什么？
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装什么矜持。
对，就是装矜持！
曹亮心里笃定地想，一个守了那么多年寡的女人，指不定心里有多煎熬呢。
面上装得冷冰冰，说不定内心早就对自己这副样貌和身板满意的不得了。
想到这，他刻意挺了挺胸膛，顺手就把那件牛仔外套给脱了，随手搭在肩膀上。
四月中下旬的天，穿外套有点热，穿短袖又有点凉。
这会临近中午，太阳一晒，正好给了他一个展示的借口。
他特意露出了常年在工地上干活，而练出的结实手臂。
说起来，他也是娶过媳妇的人。
只是那个女人嫁过来不到一年，就嫌他家里穷，非要跑了。
他当时还觉得晦气，现在看来，跑得好。
跑了那个，这不就来了个更好的么。
李秀莲靠在车门边，看着墙上的日头，等了十几分钟，那家伙还没出来，耐心彻底没了，冲着供销社里面，烦躁地喊了一嗓子。
“你挑好了没有？不就是一辆自行车，又不是买衣服，还需要试穿不成？”
曹亮的声音，从里面慢悠悠地传出来，“快了，快了。”
他就是故意的。
供销社里摆着的那十来辆自行车，他一辆一辆地看过去，摸摸车把，捏捏刹车，再拨弄一下链条，装模作样。
李秀莲又等了几分钟，心里的火气就要窜上头顶。
这时，一辆吉普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地在马路对面停了下来。
今天是星期六。
按照惯例，姚倩是要过来给婆婆补课的。
赵志远知道母亲最近忙，本想让媳妇儿这周就算了，但姚倩坚持说做事要有始有终。
这不，小夫妻俩先去了趟家里，发现家里没人，打电话到火锅店一问，才知道母亲最近都住在农庄和食品厂这边。
赵志远只好开车把媳妇儿送过来。
更何况，他还没正经看过农庄和食品厂到底是什么样，正好趁这个机会来瞧瞧。
谁知道，车子刚开到这边的必经之路，就看到了那辆再熟悉不过的小轿车，以及那个靠在车门边，像是在等人的母亲。
姚倩看他突然停车，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志远？怎么停下来了，你看什么呢？”
赵志远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语气疑惑，“你看，妈在那边做什么？好像在等什么人。”
姚倩顺着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李秀莲，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神色，推开车门就要下去喊人，“妈～”
可她人还没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polo衫，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的男人，从供销社里走了出来，笑嘻嘻地凑到李秀莲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和警惕。
他们就这么隔着马路看着，见母亲似乎说了句什么，就跟着那男人一起进了供销社。
没过两分钟，两人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走了出来。
李秀莲语气冰冷刺骨，“好了，这下两清了，还不快滚。”
曹亮从头到尾的心情，都是美美的。
“哎，多谢李同志的赔偿。不过你这态度可就不太好了，怎么？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至于吧，你这么大一个老板，能这么小气？”
李秀莲嗤笑，“少在这跟我嬉皮笑脸的，我严重怀疑你就是故意碰瓷，虽然我没证据。行了，不过是一辆自行车，我还赔得起。赶紧骑着你的车滚蛋，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曹亮心里咯噔一下，被她的话噎住了。
这女人也太厉害了，怎么猜到他是碰瓷的？他自问没表现得很明显啊！
不过，转念一想，她自己都说没证据了，那八成就是瞎猜，想诈他呢。
他可不上这个当。
曹亮立马又换上那副笑嘻嘻的嘴脸，跨上了崭新的自行车。
“行，那我先回去了。不过李同志，我感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骑着车子摇摇晃晃地离开，临走前，还扭过头，冲着李秀莲的方向，油腻地送上一个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