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有爹一起当
谢万金顿时:「……」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容兄,你这时候笑,有些不厚道啊。」
「哪里不厚道?」容生抬眸看他,颇是正经道:「你天天念叨着要当爹,做慈父。如今天上掉下来一个女儿给你,你心想事成,不是很好么?这人逢喜事,我笑一笑,怎么了?」
国师大人少有这样笑着好声好气同人说话的时候。
偏偏此时他这模样要比冷言冷语的时候,更让四公子心塞。
谢万金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喜当爹是吧?你说是好事,对吧?」
他也不等容生回答,转头就伸手把小姑娘拎了过来,「来,喊他爹,喊他!我管你这一路吃饱穿暖,还给你糖。」
小姑娘愣了一下,立马把手里水壶放下了,嘴里那根吃到一半的牛肉干也不吃了。
她立马站起来,双手交握,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开口道:「爹爹好。」
「爹爹长命百岁!」
「爹爹长得真好看!」
「爹爹……」
谢万金眼看着容生如遭雷噼一张俊脸都僵住了,才抬手示意小姑娘打住。
他屈指在国师大人额头上弹了一下,含笑问道:「怎么样?喜当爹高兴吗?」
「谢万金!」容生笑得有些咬牙切齿,「你行,你真行。」
「过奖过奖。」谢万金方才被小姑娘的喊爹的不悦顿时一扫而空,这会儿甚至还挺高兴的,想多逗容生几句。
偏偏这时候,小姑娘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爹……糖。」
就两字。
四公子面上的笑又有些挂不住了,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从里头取了一颗糖递给小姑娘,剩下的就准备包回去。
她接过去就给塞嘴里了,然后又直勾勾地盯着谢万金手里的油纸包瞧。
小姑娘也不说还要,一双又圆又黑的眸子就这样望着他。
四公子包糖的动作顿时就没那么流畅了。
遥想当年,不,几个月前,他还在帝京一掷千金图个消遣呢。
眼下竟然连颗都不捨得给孩子吃了。
这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谢万金心一横,又拿了一颗糖递给小姑娘,然后回头看向容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冷不防的对上国师大人的视线,一时间,四目相对。
气氛莫名的有些微妙。
四公子看了他片刻,似乎有些会意了,从油纸包里拿了一颗糖塞到容生嘴里,「吃吧。」
声未落,他微微挑眉,笑着补了一句,「儿啊,别说爹偏心。」
容生都被他气笑了。
这种时候还不忘占便宜。
国师大人嘴里喊着糖,只片刻,唇齿间便满是甜味,也懒得对谢万金动手,只慢悠悠的开口道:「你继续说,看老天爷会不会再给你送个儿子来。」
谢万金顿时就噎住了。
有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再来一个儿子?
那可真的吃不消。
四公子这样想着,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很想当别人的爹。
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不由得眸色复杂地看了容生一眼。
国师大人嘴里还含着糖,右脸颊微微鼓起,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没、没什么。」
谢万金的嘴比心思动得更快,立马就否认了。
他此刻心情颇为微妙,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连忙转头看向那个奇奇怪怪的小姑娘。
她不过五六岁模样,人小小个的,手短腿也短,吃东西的速度却极快,就谢万金出神的这点功夫,小姑娘已经把两颗糖都吃了,一整包牛肉干也被她啃了大半。
眼下还有继续吃的势头。
谢万金颇是好奇地看了她片刻,忍不住开口问道:「啧,慢点吃,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顿了一下,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慢悠悠的说:「不记得了。」
谢万金心道:胡说!
这小姑娘看着小小的一个,心智显然要比看起来大得多。
但她不肯说,四公子也不是非要戳破。
本来就是稀奇古怪的一个人,不愿意说出真实姓名也是情理之中。
他挑了挑眉,又问道:「那你家住何方?」
小姑娘嘴里叼了根牛肉干,有些含糊不清地应道:「不记得了。」
谢万金抬手摸了摸下巴,思忖着问道:「那你父母是什么人?」
小姑娘眨了眨眼,还是那句「不记得了。」
「得。」四公子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吧?」
小姑娘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眸子里笑意流转,嗓音都比先前甜了许多,「是的呀。」
「行,那你以后就叫不记吧。」
谢万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小姑娘愣了愣,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你能给我起个稍微好听点的名字么,爹?」
谢万金听她好几声爹,从最开始的震惊难以置信,到现在「不就是当爹吗」情绪转换的十分自然,笑着开口道:「为父觉得不记这个名字就很好听啊。」
小姑娘转而看向容生,委屈巴巴的喊了声「爹爹。」
「嫌不记不好听?」?国师大人神色漠然道:「那就叫狗子吧。」
谢万金笑得撞到容生肩膀上,「行,狗子这名儿妙,相当妙,比我那不记朗朗上口多了。」
「不!不要!」小姑娘连忙开口道:「我现在觉得不记挺好的!爹,我不要叫狗子!」
四公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为什么叫我是叫爹,叫他却叫爹爹?」
不记看着他,面色微妙道:「不叫爹爹,难道我叫他娘吗?」
小姑娘低声道:「总不能两个都叫爹吧,得有点不一样才晓得在叫谁啊。」
「娘?」谢万金直接略过了他后面那句话,笑得差点岔气,转头同容生道:「容兄,恭喜你啊,喜当娘!」
容生抬手作手刀状就要往四公子脖子上砍。
谢万金见状连忙握住了他的手,「玩笑、玩笑而已,容兄何必当真呢?」
容兄幽暗看着他,还没开口,便被一旁的不记抢了先。
小姑娘一边咬着牛肉干,一边道:「我不是开玩笑啊,我很认真的。」
谢万金闻言,生怕国师大人气的起杀心,连忙伸手扶额,「我头晕,怎么回事?我这头怎么忽然这么晕?不行了,我得睡一会儿。」
说完,他直接两眼一闭倒在了容生身上。
国师大人的手刀愣是没有落下的机会。
他垂头看着谢万金,没再有什么动作,只是语调微凉道:「你睡吧,我一定让你再也醒不过来。」
「这么说……我能睡一路?」谢万金一点也不怕他放狠话,闭着眼睛说道:「那可太好了。」
容生一时无言,垂眸看了一眼靠他极近的谢四,想伸手把他推开,手都抬起一半了又放了下去。
算了,靠就靠吧。
又不是没靠过。
他这样想着,忽然发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看着他们,不由得抬眸瞥了边上的不记一眼。
小姑娘朝他做了个鬼脸,而后转身面朝车厢,小声道:「连看都不给看,小气!」
谢万金原本是在装晕,谁知道装着装着居然真的犯起困来,这么枕在容生肩头睡着了。
许是这些天着实太累了,四公子在车厢里竟然比在帐篷的时候睡得更沉,还迷迷糊糊的做起乱七八糟的梦来。
他梦见了自己还在帝京的时候,身在锦绣高阁之中,屋里暖玉生香,美人歌舞悠悠,一群狐朋狗友正在推杯换盏,高声笑语着哪家歌舞坊又出了个新绝色。
谢万金在梦里快意潇洒,实际上身子却冷得一直往容生边上缩,原本只是枕着他的肩膀,到后来竟直接伸手抱住了国师大人的腰,整个人都和他贴在一起取暖。
容生微微皱眉看着他,刚要开口把他喊醒,忽听得四公子梦中呓语,「容兄,你多吃点……」
国师大人愣了愣,一时竟有些不太忍心把谢万金喊醒了。
他听见四公子还不断的说梦话,只是有些含糊不清,便附耳去听。
谢万金喃喃道:「这凤尾烧麦好吃!桂花鱼条也好吃……还有八宝兔丁……」
「持炉珍珠鸡、烤鹿脯、清炸鹌鹑、红烧赤贝、姜汁鱼片……」
四公子连着报了几十道菜名,中间还不忘喊容兄喝酒,又是让他多吃,又让他多喝,临了还补了一句,「都好久没吃点好的了,有的吃就赶紧吃。」
容生心情颇为复杂,又忍不住想笑。
这些日子实在是把四公子苦坏了,连做梦都不忘喊他多吃多喝,这一心想当爹的人确实操心得挺多。
一旁窝在车厢角落里的不记不由得回头朝他问道:「爹爹,爹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啊,听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小姑娘听着他说那些菜,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容生抬眸瞥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道:「闭嘴。」
不记抬手抹了抹快要流下来的口水,眼巴巴瞧了谢万金许久,也不见他醒来,又默默转回去面朝角落,却竖起了耳朵等谢万金念着各种好吃的。
容生垂眸看了谢万金片刻,伸手帮他把披风拉好,又抬袖盖住了他的脸,勉强挡些风雪。
四公子这一路奔波劳累难得好眠,更难得做个了好梦。
那就做久一些好了。
前路,还不知是何等境地。
眼下他还能这么香,也是怪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