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正殿的烛火矮下去一截，内侍轻手轻脚上前，用铜剪铰去一截焦黑的烛芯，火光倏地蹿高。


    在秦至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秦至的目光落在卫星卫辰宿身上，“辰宿。”


    “小臣在。”


    “到你了，等朕请你？还是等张德礼回来？”秦至玩笑道。


    卫星抱拳，“陛下。小臣有罪。”


    明明很久之前京畿司知道沈静川和绯雪缠绵悱恻的关系了，当时却只当皇后娘家的奇闻轶事，光顾着和陛下一起逗趣好玩，嘀咕五国舅居然喜欢男人、搞虐恋情深，没正经放在心上，根本没查绯雪背后有没有人。


    今年，三公主杀了沈静川，绯雪男扮女装混在受害人中，进了三公主的府邸，他们也不知道。


    三公主因此薨逝了，出了事，才知道查绯雪，这是渎职，好在还是查到绯雪的真正背景。


    虽然陛下没有责怪他们，他还是写了陈罪条子，待三公主一事了了之后，接受惩罚。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过头顶。


    内侍接过，转呈御案。


    秦至一目十行，悠悠地叹了口气，“朕给了她那么多时间，她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不如丽娘多矣。”


    “该说不说，不愧是青楼楚馆出身的伎子，就算成了白莲教的圣母娘娘，也还是老的那套。”


    他三年前留着作为白莲圣母的洛夫人，会给他带来什么不一样的惊喜，没想到还是圈养美色，利用风月铺排眼线、安插死士那套。


    吕丽娘用半副身家赎买了罪行改邪归正，这位洛夫人反倒沿着一条死路走到黑了。


    研究的火器一开始还能给火器局带来点启发作用，这才多久的功夫，洛夫人的火器和惑众的话术都落后了，没长进没新意，无趣。


    洛梨。


    这个名字从记忆里浮上来，带着群玉山上的血、白莲教的香火、以及四皇子秦明珵在昭正殿里嬉皮笑脸说“洛梨的身世悲惨，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时的声气。


    （三年前，四皇子和六皇子交手事件，第19章，第532章，第375章、第376章、第388章、第391章，第411章。


    四皇子江南出差带回京养在后院里的美妇洛梨洛夫人【女穿男】，穿越者开的青楼群玉山上的花魁娘子，吕希音进宫前把吕丽娘的产业都出手了，洛梨在青楼里受了多年折磨，毒死青楼上下内外一群仇人之后跑到了江南，成了白莲教的圣母娘娘。


    被四皇子带回京住在四皇子的后院称洛夫人，利用群玉山上的旧事攻讦贞妃吕希音失德，导致吕丽娘失去了七成家产，从沂国夫人降为兰山县君，吕希音贞妃降为贞贵嫔）


    秦至靠回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笃。笃。笃。


    “绯雪动手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洛梨下的命令？”


    秦至冷声问道。


    沈静川接触神神鬼鬼的事，竟然还有白莲教的份，真是有趣。


    “沈静川与绯雪相处，有如真正的夫妻一般，耳鬓厮磨，如胶似漆。


    绯雪以京畿权贵与青楼伎子的私生子的身份接触沈静川。


    两人最初是沈静川被设计‘英雄救美’又‘强取豪夺’了‘可怜的小公子’绯雪开始的。


    纠缠不清许久，去年终于修成了正果，在京郊的别院里偷偷拜堂成了亲。”


    “说实话，小臣也看不明白，绯雪到底对沈静川有没有真感情。


    如今要想知道是他自作主张为契兄报仇，还是白莲圣母下的命令，还得从活着的人下手。”


    卫星明示道。


    他得去四皇子的后院抓洛梨才能弄清楚这后面的事。


    “去抓人吧。”


    秦至思忖了一瞬。


    允了。


    总不能叫三公主真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再没存在感，那也是他的女儿。


    “陛下，小臣是悄悄去，还是光明正大去？”


    “你自己琢磨吧，得罪了人，朕可不帮你。”秦至唇边的笑意浅淡。


    卫星想到皇子，有些为难地蹙眉，还是点了点头，“小臣领命。”


    他看了一眼司蕴，两人正要一块告退时，秦至问了一句，“你们觉得三公主的死跟四皇子有关系吗？”


    卫星和司蕴告退的动作同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