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琼元的话语，他面前的“姜影”并没有回应，而是淡淡开口道：“姜影，他的这幅躯体，对你有用吗？”


    随着“姜影”话音的落下，在琼元的身后，赫然又有着一团黑影浮现而出，快速的凝聚成形。


    竟然又是一个姜影！


    自然，琼元说的是对的。


    从头到尾和他交手之人，就是姜云。


    只不过，姜云故意变成了姜影的模样。


    姜云不仅仅是要给琼元以错觉，让这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以为他的对手，只是一只影妖。


    更是要让那始终以神识遥遥监视着这片战场的器灵，同样认为他们所看到的，就是姜影。


    简而言之，从姜云踏入镜中天地开始，所做出的一连串处处透着诡异的行为，从头到尾，其实是一场围猎！


    猎物，不是古寒节等古之子民，也不是器灵无相，而是——琼元！


    虽然在姜云的心中，自己和这方天地的大敌，已经不再是大凶，而是无相和器灵。


    但在对付这两位之前，却必须是要先行除掉所有的大凶。


    八只大凶，除去永劫之外，只剩下了一个琼元。


    而琼元当初在大凶之中，或许实力不是最强，但却绝对是最为老谋深算的。


    隐忍亿万年，一点点的蚕食旧域，甚至连姜云和古不老，都曾经误以为他能够信任，和他有过合作。


    再加上，琼元的生命之种，也是诡异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就连姜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敢说自己不惧。


    尤其是当姜云得知琼元和无相在暗中算计之后，他虽然认为无相应该是最后的胜者。


    但他也不相信，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琼元不会没有考虑到。


    因此，琼元必然会事先为他自己留下退路。


    一旦吞噬无相失败，琼元就会立刻远遁逃离。


    但无论琼元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出这方天地。


    而只要在这方天地之内，他和姜云一样，最终势必都要面对无相和器灵。


    当那一天到来时，以琼元的实力，也同样不会是那两位的对手。


    那么，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此之前，再去为他人种下生命之种，吞噬其他人的修为，增强自身的实力。


    一般的修士，已经无法满足琼元了。


    放眼这方天地，能够被琼元看上的，只有姜云和太一。


    太一坐镇周天星垣，时时刻刻置身在无相和器灵的监视之下，让琼元根本没有下手的可能。


    那就只剩下姜云了。


    因此，姜云这才布置出了这场以自身为饵的布局。


    姜云远离其他修士，进入到了镜中天地，给琼元一个单独面对自己的机会。


    虽然这里是无相或者器灵开辟出来的，但琼元不知道器灵的存在，他必然会尾随着姜云，进入这里。


    而事情的发展，就和姜云的计划，几乎一样。


    在琼元进入五心空间的时候，姜云其实就已经有所察觉。


    为了让琼元放下所有戒备，对自己动手，姜云便开始一点点的展现自己的实力，去经历一场又一场的大战。


    直至让三个自己，全都陷入到力竭的状态之中，从而引出了琼元！


    当然，琼元或许同样会担心还有无相的在一旁虎视眈眈。


    但姜云已经是他对抗无相，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所以，哪怕明知道有风险，琼元也只能去赌一次。


    毕竟，如果不赌的话，他就彻底没有了任何的机会。


    即便琼元按照自己的计划到来，姜云也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他很清楚，器灵的神识必然在监视着自己。


    为了隐藏自己的实力，姜云化身姜影，继续表现出不敌琼元的状态。


    直到他以守护大道开辟出这片独立空间，暂时隔开了器灵的神识之后，他才真正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自然，琼元，赌输了！


    姜影摇了摇头道：“他的躯体对我没有用，我也无法吸收。”


    姜云点点头，而姜影的身形也是再次消失。


    姜云转过身，重新面对琼元，淡淡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此时此刻，琼元的身体，也是出现了老态。


    天地同寿，不死不休。


    既然姜云不受影响，那根本无需姜云再出手，琼元自己也会继续以一息万年的速度，不断的燃烧掉自己的寿元，直至灰飞烟灭。


    琼元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苦笑，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虽然不甘心，但我却不得不承认，你已经很强了！”


    “我也没有什么话想说，成王败寇，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我的本体，本来也算是不错的材料，但天地同寿之术，让我的本体不会保留下来。”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收下我的记忆，对你应该会有帮助，也算是我对你，对这方天地的一点补偿吧！”


    说着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来，刺入自己的眉心。


    一缕银色的光团从琼元的眉心轻轻抠出。


    那是他的记忆，也是他这一生全部的积累。


    琼元托着这个光团，平平的送到了姜云的面前。


    一位天地大妖完整的记忆，其内记载的东西，那实在是太多太多，更是会隐藏着很多的秘密，以及他自身的修行之路。


    这的确是一份无价之宝！


    尤其是日后姜云还要去寻找师父。


    而他对他天地之外的事情，了解的太少。


    有了琼元的这份记忆，对他会大有帮助。


    姜云凝视那团光芒，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好，你的记忆，我收下，但这并不能抵消你对这方天地的债！”


    姜云抬手，虚虚一抓，那团光芒骤然一颤，落入了姜云的手中。


    姜云没有去看，只是将其暂时藏了起来。


    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姜云根本不可能无条件的相信琼元。


    琼元接着道：“你要小心无相。”


    “无相是来自于无之地，他的修行之路，不，是他的生命形式，和我们都是截然不同。”


    “而且，既然有无相，肯定也会有其他类似于无相的存在。”


    “我的记忆之中，有着我对无相的一些了解，对你应该也有点帮助。”


    接下来，琼元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说着天地墟的旧事，说着他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奇人异事，说着一些连他自己都已记不清是真是假的古老传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越来越沙哑，却始终没有停。


    仿佛只要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姜云没有打断琼元，就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既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也没有表现出同情。


    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像一个旁观者在听着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解脱了！”


    终于，在这一句话出口之后，琼元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寿元，面露释然之色，化作了一片白色的光点，无声的飘散开来。


    那些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守护空间之内。


    然后，被守护大道的光芒吞没，归于虚无，归于安宁。


    琼元，这位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算计了多少岁月，在天地墟与方天地囚笼中挣扎了无数年的一代大凶，陨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