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秘境内的混乱，此次行动的第一站，即进入秘境的传送门外，倒是异常平和。


    各个公会的留守人员，三五成群，或是喝酒赌博，或是闲聊扯淡，更有甚者还拿出了带有三维投影功能的游戏王决斗盘，跟其他玩家打起了局域网卡牌对战游戏。


    “我的回合，抽卡！呵呵呵，看来幸运女神站在我这一边啊，先通常召唤一只哈基米，发动其牺牲效果，献祭召唤爱猫人士武松。并给武松装备道具——波塞冬三叉戟、锁子黄金甲、秃鹫步兵战车。”


    “一回合攻击防御就来到3000点么？有点意思，我发动魔法卡西比西比苦跌塔，仪式召唤韩国陆军第九师白马师团，连锁召唤防弹少年团，再连锁召唤时代少年团。配合场地音乐魔法《lemon》造成心灵伤害”


    玩家群体整天游走于生死边界，精神压力普遍较大，如果不想吸药磕毒，那就只能用其他娱乐手段排解压力，比如打牌什么的。


    这款【杀场卡牌】不仅把诸天万界的角色人物缝了进去，还缝了杀场系统一些较为知名的道具技能。


    lv5以下的萌新，能通过打牌快速了解生命药水、灵力值理智值等杀场设定。可谓寓教于乐。


    两个人打牌，一群人围观。正看武松大战时代少年团看得兴起，突然间空间撕裂，一道黄袍身影从裂隙中迈步走出。


    空气弥漫着电离气味，那个激情打牌的恶科盟成员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立正，“会长。”


    “传送门里面好像出事故了，”


    真理之侧一指传送门，随意道：“介意我临时借用一下你的躯体么？放心，不会伤到你的。”


    “您请便。”


    那位名叫【霍金·爱泼斯坦】的lv25成员颇有些激动，


    恶科盟不像其他大型公会那样成员间有着明确上下级关系，更像是邪恶科学家的同好会、俱乐部。顶多有师承关系。


    外人想要加入恶科盟的唯一途径，是发表一篇硕士论文并通过委员会答辩。


    同理，外围成员想要转正，则得发表一篇博士论文，


    如《大黑佛母的生物学解剖：论山间恶神信仰缺失后六个月内的各阶段病理演变》，


    或《魅魔魅惑行为的细胞与分子基础：从口腔黏膜细胞分泌活性分子到靶标神经递质受体的跨物种调控机制》


    所谓你不科研，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科研，见我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真理之侧在恶科盟的崇高地位，不止来源于他亲手创建了公会，更来源于他发表的数百篇横跨各学科的高引用论文。


    什么死灵魔法学、恶魔召唤学、生物炼金学、腐化智械学、古神学，整个恶科盟的科研体系都由他一手创立。


    【霍金·爱泼斯坦】如同粉丝见到偶像一般，任由真理之侧握住他的手，然后


    哗啦——


    黄袍沿着手掌，一路延伸，覆盖爱泼斯坦周身，将他面庞隐藏在兜帽之下，变成了另一个真理之侧。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新的真理之侧以lv25身份，径直踏入传送门，抵达濒临崩塌的城市建筑群。


    他环顾四周，随手扯开裂隙，瞬间跨越整座城市，来到了大比鸟旁边。


    “？！”


    符钉画龙只觉天雷滚滚，心底直呼卧槽，“不是说好了lv30及以上不能进秘境的么？”


    同样卧槽的还有赤红车手，心中大喊道：“这不真理之侧老师么，你咋出来了呢，诶呀妈呀快来人呐，一会该跑了！”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把真理之侧跟臭名昭著的狂笑剧团团长【笑神】给记混了。哦，那没事了。


    “下午好。”


    真理之侧发出轻笑，他从未对外界展示过邪神棋盘，然而李晟却知道祈祷可以把他祈过来。


    只能证明一点，李晟在秘境里有所奇遇，能预知到现实世界。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这点好，不需要过多叙述，真理之侧扫了眼周围环境，就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二话不说漂浮上前，打量起纸箱。


    “有点意思，破碎灵魂占据了半隐间，明明有着lv35乃至更强的力量，堪比半神，却不想活了，分裂出七重人格？”


    真理之侧掂了掂纸箱，转头看向李晟，轻松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闲着也是闲着，真理之侧都无聊到用邪神棋盘复活平行世界的大黄狗玩了，不介意帮李晟个忙，消灭掉纸箱里的破碎灵魂，或者将之洗脑。


    李晟深吸了一口气，“先把她完整复活吧。”


    “彳亍。”


    真理之侧打了个响指，lv40的经验知识，驱使着这具lv25躯体，发挥出远强于该玩家的能力。


    大地进一步破碎，被万钧碎石掩埋的肉山l、马头人s、西装婴儿e，从地下被拽出来，大叫着飞向高空。


    并在飞行途中极速缩小没入到纸箱当中。


    不止是这三个异常存在，被电磁炮打飞的院长t，只剩衣服的黑衣女人h，兜帽人f的零碎血肉，甚至是已经化为飞灰的灰绿巨人a，都被寻回、缩小，渗入纸箱。


    “合。”


    真理之侧以星界茧包住纸箱，将之捏扁揉圆，最终搓成.一个八九岁小女孩的模样。


    纸壳女孩的手脚四肢，遍布狰狞伤疤，她在星界茧中慢慢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李晟前踏半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我是.蔡安洁。”


    纸壳女孩声音飘渺，她看了眼下方崩塌的城市，听着万千厉鬼哭嚎，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抱歉”


    “待会再说。你把这些人的玩家本质拿走了，能先还给他们么？”


    李晟从立体化仓库里，拿出红蜘蛛、二叉树、长孙瑶等人，这几位的玩家本质还没恢复完整，要是秘境崩塌，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嗯。”


    纸壳少女闭上眼睛，像是重新掌握属于她的力量。过了一会儿，张开双手，掌心淌出温润流光。


    流光如榕树枝条般在半空中分叉，不止导向了还活着的长孙瑶等人，还导向已经死了的白马墓碑与三日月，


    更进一步，渗入地下，挖出大量人类碎尸。


    牌皇、飞鸿女巫，噪音战士、胖头陀、瘦头陀


    这些在倒金字塔里死过一次甚至两次的玩家，在纸壳少女的流光中，被重塑肉身，恍惚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见到这一幕，赤红车手舌头都捋不直了，“集，集体复活术？”


    “不是复活那么夸张，是现实扭曲。”


    真理之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评价道：“这些人的玩家本质被提前夺走，反而救了他们一命。


    秘境类似于个人神国，持有者在其中拥有高等级权限。通过归还玩家本质，加上现实扭曲力量重塑肉身，可以实现近似复活的效果。”


    神明在自己的神国里拥有巨大的主场优势，哪怕换做真理之侧，要想“复活”下方的一众玩家，也没那么轻松写意。


    伴随着光雨落下，整座城市的崩塌之势慢慢减缓，凄惨嚎叫的万千厉鬼也渐渐恢复平静。


    “我还.活着”


    浑身沐浴在柔光中的牌皇，拼命揉着自己长出来的眼球，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记起了自己是如何被兜帽人控制的，恐惧幻境刻骨铭心，他现在只想亲吻大地，感受这重活一次的喜悦。


    “去你吗的。”


    牌皇还没来得及亲吻大地，一旁的飞鸿女巫飞起一脚，踹在牌皇脸上。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作为第二批先遣队，刚进入秘境，就被牌皇暗算谋杀了。


    “大家伙一起上，揍死这狗日的。”


    飞鸿女巫额头青筋暴起，一边踹还一边喊，那些被牌皇干掉的玩家，全都面露不善，上前围住牌皇，围绕他打。


    “齁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


    牌皇的惨叫响彻云霄，


    李晟倒是没在意地表发生了什么，他认真问纸壳少女道：“你现在应该记起生前的记忆了吧？”


    “.嗯。”纸壳少女哀伤地点了点头，她情绪的转化，让光雨变为了普通雨点。


    “有什么打算么？”


    “我还是不想活。”


    蔡安洁稍低下头，灵魂创伤太深太重，哪怕拥有超凡力量也无法治愈。


    “.”听到蔡安洁的回答，刚醒过来没多久的长孙瑶，忍不住咬了下嘴唇。


    她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却被蔡安洁弃如敝履。此时此刻真想冲上去，拼命摇晃蔡安洁的肩膀，告诉她拥有力量就拥有一切。


    完全可以到陋街找人删除掉痛苦记忆。


    不过，长孙瑶也清楚人各有志这一点，哪怕以地狱开局的战乱地区玩家的标准来看，蔡安洁的十几年短暂人生也过于悲惨了一些。


    长孙瑶能理解蔡安洁她不想被删除记忆，想以自己的身份永眠死去。


    “这”


    李晟看向真理之侧，后者耸了耸肩，随意道：“重度抑郁症是心理学范畴。如果有大脑，那我还能用药物治疗。可没有大脑嘛.我也没辙。”


    “抱歉，我还是想死。”


    蔡安洁抬头看向李晟，轻声道：“在我死后，纸箱可以归你所有。还请你把那个蝴蝶发卡带回殷市，寄给一个曾经在红星孤儿院里待过的、名叫李”


    “先等一等。”


    李晟抬手打断了一心求死的蔡安洁，


    一方面，此行玩家事先签署的魔法契约还奏效，哪怕蔡安洁把纸箱转给李晟，他最多也只能拿到25%的收益。


    要是委托真理之侧洗刷纸箱所有权，那倒是能拿到完整纸箱，但多多少少也得吃点违反契约造成的反噬伤害。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不想看到蔡安洁的结局就是活了又死。


    “要不这样。”


    李晟搓了搓手，认真道：“要不你考虑考虑，重活一世？”


    “嗯？”蔡安洁茫然眨眼，“什么意思？”


    “封存你现在的记忆，剥离掉大部分超凡力量，将你的灵魂重置回八九岁大小，导入到相应躯体。”


    思绪逐渐明晰，李晟说道：“你能以平凡人的身份，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在幸福氛围下成长到十七八岁，再由你自己决定是否要开启尘封记忆，与现在的自己融合，


    用幸福的童年记忆，治愈过去的创伤。”


    蔡安洁面露迟疑，“这可能么？”


    “整个杀场，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懂灵魂层面的事情。”


    真理之侧兴致勃勃说道，身为科学狂人，这种将自愿半神改造成普通人的机会可不多得，“完全有操作的可能。


    唯一的问题在于，你要怎么营造幸福童年。”


    且不说玩家人均带点心理疾病，不适合带孩子，


    就算真要带，玩家的平均寿命不过两年半，甚至熬不到蔡安洁成年。


    “找特事局。”


    李晟指了指一旁的符钉画龙，“他们会负责运行整个项目，保障你不受打扰地重活一世。这是他们欠你的。”


    符钉画龙无辜躺枪，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李晟语气极为笃定，考虑到他小事不靠谱、大事不糊涂，可能、大概、也许特事局在这件事上真沾点锅吧。


    “呃要不几位等我打个电话给领导请示一下？”


    符钉画龙给自己戴上【万眼通讯耳机】，转过身压低声音道：“喂，我是编号610-351符钉画龙，麻烦帮我转接一下殷市的邢河愁局长，有重大事项要汇报”


    趁着符钉画龙打电话的功夫，真理之侧这边已经拿出了一堆奇形怪状仪器，搭建成某种巨型设施，另外还取出了一个蛋形舱。


    “gs生物科技、千喉之兽那些公会，用的全都是制式克隆仓，每次克隆都还得用到两种生殖细胞，实在太土了。


    我这的蛋形舱，用的是25万年前东非埃塞俄比亚第一个雌性智人的遗传物质。


    亚当夏娃和她一比都只能算新兵蛋子。


    基于最古老的遗传物质进行调控变异，你想要什么样的基因都有。


    头发颜色、肤色、瞳色、智商、身高，甚至是难以捉摸的灵能、原力、查克拉天赋”


    真理之侧滔滔不绝，自夸着他家技术有多么先进高超，而蔡安洁则稍低下头，将手伸入心脏，挖出一团光球，递给李晟。


    李晟困惑地接过光球，触感轻盈温暖，“呃这是什么？”


    “隐间已经和我融为一体，这算是我的一部分权能？应该是我被重置成八九岁时，注定要剥离掉的大部分超凡本质。我留着也没有用，还请你继续走下去。”


    蔡安洁自己也不太确定，使用黑衣女人的现实扭曲能力，将光球重塑成了一只金属手套。


    【物品名称：慈悲赋魂曲】


    【类型：神术道具】


    【品质：传说】


    来不及细看物品详细描述，真理之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灵体转化设备，电火花噼啪作响。


    蔡安洁最后感激地朝李晟和灰雨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入仪器之中。


    迎接迟来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