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糊涂心》 楔子 血字的挑衅 聪明糊涂心,楔子 血字的挑衅 秋天,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秋高气爽,暖阳普照。舒悫鹉琻 作为司法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楚秦应邀出席在s市举办的高峰论坛,随后还在大学里进行了五场别开生面的犯罪心理学讲座。十天下来,他着实感到了疲惫。 返回d市前,s市警方突然来到他下榻的酒店,请他协助调查一个月前连环凶杀案。 阅过卷宗,楚秦沉思片刻,用自己开发的软件进行了案件重演模拟实验,并通过心理分析和法证分析指明了侦破的方向。他新奇而犀利的观点,引来警员们的连连感叹——“我们怎么没想到呐?” 离开时,楚秦说:“其实,罪犯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聪明,他们只是善于掩饰。” ------ 之后的半年,楚秦到英国进修预防犯罪等课程,重回工作岗位,d市已是暮春时节了。 他拒绝了到警校做教官的安排,依旧坚守在第一线。重案组的工作量大任务繁重,但他只觉充实。因“神探”的声名远扬,各地重案组有悬案疑案,都会请他帮忙研究分析。收到s市警方的邮件,是一个美好的温暖的春日午后。 “楚警官: “您的无私帮助,使得去年9?30特大凶杀案得以快速侦破,广大市民又对我们重拾信心,特此感谢! “然而自从破案的通报发出以后蹊跷的事情屡屡发生,先是一个“我才是始作俑者”的id频频侵入服务器在官方发布平台散播虚假消息,而后市中心几处知名景点被人用红漆涂鸦。直到昨天午夜,又有一人遇害,而死者尸体旁边的地面上写了一行字。 “具体内容请您参看随信发送的照片。 “事关紧急,请您速与我方取得联系。——s市刑警大队重案组” ------ 楚秦点开附件,二十余张高分辨率的照片一览无余。他怔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半年前在s市的讲座,其中一堂的主题是“反/社会人格障碍”分析与发现。他用课件演示著名的“cleckley标准”,用于帮助大家分辨身边的反/社会人格患者。 1、表面迷人和良好的智力。 2、没有妄想或其他荒谬式的思维障碍。 3、没有其他精神疾病的表现。 4、不可靠,没有责任感。 5、没有悔过或自责的心理活动。 6、反/社会行为表现缺乏充分的动机。 7、判断力差,不能从过去的经验中汲取教训。 8、病理性自我中心,不能真正地爱和一恋他人。 9、缺乏主要的情感反应。 10、缺乏洞察力。 11、不真实,不忠诚。 12、在一般的人际关系中不协调。 13、无论是否饮酒或药物依赖,都会出现古怪的令人讨厌的行为。 14、很少有自杀的冲动。 15、轻浮而不正当的性生活。 16、对人生没有计划或长远打算。 随后,学生们讨论地热火朝天,提问也很踊跃,纸条一张接一张地递上讲台。 其中有张纸条,很明显就能辨认出是刻意用左手写的字,“楚秦,你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比跳梁小丑更滑稽可笑。即使以上十六条我全部符合又怎样?你永远不会发现我在作恶,我在人群中等着你——那个始作俑者。” 那张纸条上的笔迹与内容,与此刻照片上的血字一模一样。 ------------------ ps: 16条“cleckley标准”引自美国精神病学家cleckley的“反/社会人格障碍”研究结论。 ------------------ 号外号外,某一开新文了~ 期待亲们多多捧场,冲咖啡啊留言啊找茬挑刺啊来者不拒~ 当然,抱养是最好的,~o(n_n)o~,卖萌求抱养~ 一一出品,绝对正品! 新年伊始,祝朋友们身体健康、事事顺利~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 生命是神奇而美丽的,如破土而出的嫩芽,如挣脱茧蛹飞翔的蝴蝶,如呱呱坠地的小婴儿。舒悫鹉琻新生总是能带给人惊喜。虽然方式有千千万万种,但生命最后的归宿,是尘归尘土归土。 然而总有例外。 某些生命在最美好的年华如流星一般陨落,来不及感叹和唏嘘,戛然而止。 脚步声打断了林中小屋的宁静。几近腐朽的大门虚掩着,门闩生锈的铁链满是颜色不能辨认的斑痕。清晨的阳光像是无法移动而停滞不前,凝结在了门边苔藓密布的湿地上。 初冬的风微带些凛冽的格调,吹得登山者有些站不稳。 这个系丝巾戴墨镜的女人向小屋里张望,她脚边的狗却躁动不安,像是预计到了什么不妥似的。女人也迟疑了片刻,极不情愿地用手中的登山杖顶了顶门,狗跃跃欲试地想要钻进门缝,却遭到了呵斥:“爱德华,回来!” 狗顺从地退了回来。 “呆在这儿等我。” 女人推开了门。狗紧紧盯着主人往光线昏暗的小屋里走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仿佛是在哀求主人,不要靠近危险。 潮湿的臭气弥漫了整间屋子。只有一扇积满灰尘和蛛网的小气窗隐隐透进一点光线。女人略顿了顿步伐,摘下墨镜,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继续往前走。待她看清小木屋角落里的东西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了。 “天哪!” 她感觉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双脚却像被施了魔咒,动都不能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在空旷的小屋里听上去却像被扩音器放大了一般,更加重了她的不自在。紧张地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她缓缓神,借助登山杖,趔趄着退回到了门外。 拿出手机,没有信号。必须报警了。她记得山顶那里信号还凑合,便低喊一声:“爱德华,咱们走!” ------ 楚秦是在前往机场的途中接到电话的。 从伦敦进修归来的这十个月,他几乎没有休息日,各地奔波,除了破案,就是协助破案。 昨天中午他刚返回d市,向局里汇报过后回家洗澡补觉。天蒙蒙亮便接到了上级的紧急指示,到s市配合当地警方调查一单打劫银行运钞车押运员被杀的恶性案件。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上级突然改变了命令,让他直接驱车到d市辖区的雾林镇。 打开gps定位,楚秦将车驶下机场高速的辅路。雾林镇?那是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世外桃源,一向太平,会发生什么事情,让局长欲言又止,只告诉他等下记得收案件资料的邮件。 电话响起,他摁下免提:“哪位?” “楚队,上头派我跟你一起去。还特别指示咱们从海湾渡海过去,我已经从局里出发了,半小时后码头见。不是客运码头,是渔业公司的那个。” “知道了。” ------ 本文旨在向男神致敬,情节和案件均是虚构,如有雷同,纯属雷同~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2) 薄雾笼罩着码头,阴冷而潮湿。舒悫鹉琻空气里满是鱼腥味和发动机难闻的柴油味。楚秦把车停到了离码头百米开外的收费停车场,背着电脑包和设备箱徒步走过去。 何冬从码头停靠的一艘酒渔轮钻了出来,“楚队,船已经联系好了。” “和雾林镇当地警方联系上了吗?”楚秦问。 “联系了,他们承诺派出人手保护现场。但是那地方统共只有两个警察常驻,我担心他们没经验。” “那咱们尽快赶过去。”楚秦走进了船舱。 乘员舱位于舵手舱的一侧,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外面的情形一目了然。楚秦放下沉重的铝制设备箱,正准备落座,却听到了何冬和船长争吵的吼声。 “等了这么久,你怎么还要在这儿磨叽?案发现场被破坏了怎么办?你付得起责任吗?” 船长平静地回答:“还有一位乘客,她不来我们不会离开码头。” 何冬的怒火腾地一下上了头,面红耳赤地喊道:“这不是豪华游轮!你们的船已经被警方征用了,所以一切听我的——我们现在必须出发!” 船长依然神情泰然,“我自己的船,时间表当然由我来定。你要想启程,请另外找一艘。” “你……”何冬被噎了个好歹,甚为窝火。正当他想继续争论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码头的木板路咯吱作响。 扎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背着比她身形宽两倍的背包,慌忙又努力地赶了过来。她的上衣是浅灰色的,牛仔裤是深灰色,脚上是一双百搭的黑色马丁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鲜艳的色彩。她抬头冲船上的人笑笑,面色显得有点苍白。 楚秦听闻有人上船向外望去,那个瘦瘦的身影让他一怔,这不是从魔法森林里逃出来的小精灵么?? “嘿,绅士们,有没有人愿意伸手帮一把?” 何冬见迟到的乘客是位女士,怒气消了大半。他想上前帮忙,却被船长抢了先,接过了超重的大背包。“傻姑娘,你不怕被自己的行李压散架了吗?” “冯大哥,还是你臂力惊人。我妈总说我是自虐。她哪知道器材宝贵,我怎么舍得把它们放在一个在地上拖着走的箱子里呢。” “你妈妈的话很有道理啊,女孩子应当多为自己着想,器材和健康哪一个更宝贵?” “她啊,整天就是艺术家的调调。我集训这三个月,她还好吧?跟你们显摆她的新作品了吗?” 船长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了,“可可,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是说镇子里的凶案。”她轻声说,“我只知道要出任务,具体事宜要跟当地警方协调。听说市里派了最厉害的神探来……” 说着,她的视线恰好停在了乘员舱的玻璃窗上。 哦?是他吗?她摇摇头,楚秦此刻长头发大胡子的形象,实在很难和英姿飒爽的“神探”二字扯上关系。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3) “据传闻,尸体是你妈妈发现的,也是她报的警……”船长还想继续说下去,被何冬打断了,“大哥,现在咱们可以开船了吧?” 年轻女子转向何冬,“您是……” “我是谁不关你的事,女士。舒悫鹉琻”何冬冷冷答了一句,回身去了乘员舱。“楚队,你说这叫什么事?为了等人耽误了我们的正事,出了问题算谁的?直接开车过去不行么?非要咱们坐船渡海,说是可以缩短百分之四十的路程,实际上浪费时间……” 楚秦双眼直盯着显示屏上的邮件内容,像是老僧入定一般,对何冬的牢骚充耳不闻。 何冬见头儿不说话,便觉得继续唠叨下去非常无趣。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电脑,瞬时便张口结舌,“天哪……” 楚秦迅速合上电脑,将其装入包里。 “怎么,视觉上受刺激了?比这更糟糕的现场你都出过,不是么?” “是的,楚队,但总觉得有点不同。” “唔?哪里不同?”楚秦饶有兴味地问道。 “我觉得不像报案人所描述的那样,流浪汉倒在自己点的篝火旁睡着了而被烧死,可能性很小。”何冬说,“流浪汉对于安全的意识应该很强,也有丰富的生存经验,怎么会在护林员废弃的木屋里生火?木材是易燃物,自相矛盾。” “那你觉得是谋杀?” “这……”何冬有点犹豫了,“看过现场才能下结论,我也只是推测。” “事实会告诉我们答案的。”楚秦低声道,“记得随时保持冷静,这是刑警的基本素质。一个渔轮的船长就能将你激怒,不可取。” 何冬捏了把汗,“我知道了,楚队。” 随着柴油发动机的努力工作,舱室里散热器渐渐发出一股烤糊的气味,楚秦的鼻子很不舒服。 抬腕看看手表,按照经验,横跨海湾需要一小时五十分钟,现在才刚过去十几分钟而已。他重新检查一下设备,安顿给何冬看管,自己走到甲板上透气。 风很大,甲板上没有任何遮挡的设施,楚秦艰难地挪动步子,扶住了最前方的栏杆。 幸好冰冷的空气足够新鲜,夹杂着海水独有的咸味。海鸥鸣叫着从头上飞过,给周遭的灰色增添了一抹生趣。 楚秦站稳之后,吸饱了清新的空气,他的大脑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这件案子,已经有了几个关键词——偏远小镇、森林深处、废弃木屋、遛狗的报案人、燃烧过的尸体。雾林镇相对闭塞,人口稀少,如果死者是大家都认识的熟人,为什么没人向警方报失踪的案——但在这样一个地方,如果有陌生人到访,肯定众人皆知。按照最表面的信息反馈推测,死者很可能不是镇上的居民。 邮件里的照片是手机拍摄的,像素不高,只有到了现场才可以探其究竟了。 烧焦的尸体,楚秦见过多次。但这次非常不同。邮件里写明经过初步现场勘察,是一种奇特的“局部燃烧”。这让他想起多年前处理过的一单“人体自燃”案件,实则是谋杀。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4) 表象总是掩盖了证据,真相的揭晓需要细心和耐心。舒悫鹉琻 突然,和天空灰度接近的一团灰色闯入了楚秦的目光。刚才姗姗来迟的年轻女子站到了他的身边,尽管她身形单薄,却无畏海风的肆虐,只是双手插兜,潇洒地靠在栏杆上。 她唇边展开一个友好的笑容:“我是倪可,你呢?到雾林镇做什么,探亲还是访友?如果是旅游的话,我向你推荐白山和黑湖,那两处景色不错,我自己就很喜欢。” 楚秦哑然失笑,白和黑中和之后的颜色可不就是灰色么?她喜欢灰色?难怪穿成这个样子。 见他半晌不讲话,倪可渐渐敛住了笑意,“发生那样的事情真可怕。雾林镇民风淳朴,这一回要起风波了。” 她的话音未落,便有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哨音很刺耳,完全盖过了风声鹤发动机引擎声。 船长冯咏从驾驶舱跑出来向两人挥动双手,大喊:“快进来!”随着他的警告,船身开始了剧烈的颤动,海浪越来越猛烈,不断有浪花溅到甲板上。 船身突然发生的倾斜让倪可脚下一滑,楚秦伸手扶住了她。 他们一起回到了乘员舱。 “谢谢。”她微笑,“但愿不是我这个乌鸦嘴让风越来越大的。今天天气糟透了,等会儿靠岸的时候会晃得更厉害。幸好是冯大哥开船,雾林镇只有他驾驶技术最棒,别人的船我不敢坐。” “你们是邻居?”楚秦看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不是。”倪可说,“我妈妈租了雾林镇山脚的农庄作画,我只在节假日的时候过来看她。我们不是这里的人。” 楚秦冷然反问,“今天不是节假日。” “呃……”倪可犹疑了半秒钟,说,“咱们换个话题吧,比如自我介绍,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在舱室角落打电话的何冬突然跑过来,“楚队,董警官说风太大,护林员留下的那间木屋快要塌了,怎么办?” 楚秦眉头深蹙,“两件事,去问船长还要多久才能靠岸?还有,告诉董警官,必须立即加派人手加固房屋,保护好现场。” 何冬应声跑向驾驶舱。 倪可在一旁听得微怔:“你就是那个d市闻名遐迩的神探……” “正是。”楚秦简洁答道。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 倪可由衷地笑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楚秦晾在了一边,“我希望你不是猎奇心很重又多事的人。谈话到此为止。”说完,他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似的那么安静。 何冬返回乘员舱在楚秦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既然急不得那就慢慢来”。 “明白,楚队。” 何冬好奇地打量呆立在不远处的倪可,心想这丫头不了解楚队的脾气,也怪可怜的。他想开解她两句却欲言又止,只是友好地笑笑,又继续和雾林镇那边联络起来。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5) 渔轮靠岸时已是傍晚时分。舒悫鹉琻码头上的当地警察在寒风中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看上去50多岁的样子,头发灰白,高大强壮。“这就是你们所有的人?”他显然对于重案组只来了两个人表示不满。 楚秦说:“我看过现场情况之后再确定是否增加援手。” “年轻人,口气不小。”当地警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楚秦,眼神犀利又充满智慧,“我是董义祥,你怎么称呼?” “楚秦。” “哦,原来你就是……”董义祥感慨道,“但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着他瞥了一眼昏暗的天空,“车程需要十五分钟,上山的缆车全部停止运营了,咱们待会儿要徒步爬上去。” 楚秦面上淡淡的,“没问题,董警官。” ------ 低矮的房屋和农舍仿似油画中的景致一般伫立在港口通向镇子中心的道路两旁。它们的背后延展出一片收割后的农田,狂风肆虐,荒凉萧索。透过车窗向外望,天地之间被一座阴冷的山峰占据着,它的顶部消失在低矮涌动的云雾中。 “正前方就是咱们的目的地。”董义祥简单地介绍,“那就是木岭。雾林镇因为这座山而得名。山上种的都是耐寒的品种,到了这个季节仍然绿葱葱的。” 楚秦没有理会这样导游式的讲解,他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董警官,您来接我们,谁负责保护现场?” “那个……”董义祥有些赧然,“小冯留在现场了。我们镇上总共就我们两人。警力不足是因为从来没遇上过大事情。” 楚秦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怒气,“您不是在电话里说木屋快要塌了吗?如果我们赶不及,证据全部毁了怎么办?” 董义祥有条不紊地继续开车,“年轻人,别激动。给你们打完电话我们又检查了那屋子,发觉它虽然四处透风但是钢筋框架结构的,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塌不了,最多表层的木头屋顶被大风掀开,里面那些残骸不会怎么样的。” “是吗?”楚秦点开手机查询了片刻,“今晚有雨夹雪。最好在我看完现场之后再下。” 董义祥没有接话,沉默地将警车开出大路,驶入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前方是一座历经沧桑的农舍,外墙尽是爬山虎叶子落光后留下的枯藤。此刻,窗里闪着微弱的灯光。 何冬终于忍不住了,“董警官,不是要爬到山上去吗?您把车开到住家来做什么?” “农庄后面有条小路通往山顶,离木屋最近。”董义祥将汽车熄火,推开车门,“顺便从这家接个同行,跟咱们一块上山。” 同行?会是谁?楚秦只觉诧异,他并没有接到上级的任何通知还有人和他们一道来雾林镇。 几声叩门响过,有人走出来。董义祥问:“可可,准备好了没有?我们要尽快上山。” 倪可手拎器材箱,脚蹬雨靴,“董叔,咱们走吧。” 楚秦愣了,怎么是她? 何冬也傻了,像做雕塑似的杵在原地不动,“楚队,我没有看花眼吧?她是个警察?”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6) 倪可朝男士们笑笑,“两位警官好,我是鉴证科的实习生,负责采集证据。舒悫鹉琻若有不足之处请多多包涵。” 楚秦不语,象征性地和倪可握了握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 何冬低声支吾道:“看来局里真的不重视这件案子,竟然指派实习生来……”他不敢太过磨蹭,赶紧跟上楚秦的步伐。“楚队,你说尸体会不会像邮件里说得那样烧成一截黑炭了?” “相信你自己亲眼看到的,其他的不重要。” 董义祥追上来,将警车后备箱里仅有的两只手电筒分了一只给楚秦,“截至目前,镇上还没有接到失踪人口的报警。木屋里的那个可能是外来的访客。” 楚秦颔首,“我们看过现场再讨论。” 林中木屋越来越近。在夜色中,它又低又矮,在四周阴冷萧瑟的针叶林映衬下,更像是一道模糊的黑影。手电筒的光束在林间穿梭,渐渐的,可以看清木屋门前的地面上覆盖满了黏糊糊的苔藓。 “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平时不会有人来。”董义祥说,“要不是今天方画家绕近路上山,谁都不会发现还有这种事情。” 何冬不合时宜地打趣道:“在我们楚队看来,这种事情越多越好。”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倪可听到这句话,不觉走神,脚下一个趔趄,她想: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心理够阴暗的。望着楚秦颀长瘦削的背影,想到待会儿要和“怪人”一起出现场,本来在渔船上就积累的反感情绪此刻愈发占据了倪可的心。 大家在木屋门前五米开外停住了脚步。 董义祥拿着无线电呼叫留在现场守卫的部下,“冯喧,冯喧,跑哪儿去了?!” 只听到密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钻出来一个大男孩,“别叫了,董叔,我方便去了……”他看到来者不仅仅有董义祥一个人,赶忙背过身过拉上牛仔裤的拉链。“我一会儿都没有松懈,我保证……” 董义祥刚想开口训斥部下,这边楚秦已经开始打开设备箱换一次性工作服。 倪可见状,好奇地问道:“初步验尸的任务交给我好了。” “你跟着我学习。”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楚秦推开了木屋摇摇欲坠的门,走了进去。他敏感的嗅觉捕捉到了一缕气息,那是物体燃烧过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弱气息。他继续往里走,手电筒的光很快照到了木屋的角落。 一个曾经的活人燃烧过后,所剩无几。 难怪邮件里提到了“严重烧伤”的关键字眼。楚秦强忍住鼻敏感的不适,将手电筒的光全部集中在了尸体身上。 即使是火葬焚化炉的高温也不足以将一个人迅速销毁,可见这场火或多或少都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凌乱的油脂残留物和碎渣散落在地板上,屋内一片狼藉。 火焰几乎烧毁了骨头,更不必说皮肤和组织了。只有主要的大骨架幸存了下来,看上去像是泥地里伸出的枯枝。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7) 楚秦走到尸体跟前,蹲下来察看:实际上,骨头也被烧毁了。舒悫鹉琻里面含的碳让它们被烧得灰白易碎,就像是蛋壳那样不堪一击,仅是外观还保持着完整的假象。 他拿起手电筒照了照木屋内部,诧异不已:为何只有这具尸体是燃烧过的形态?而其他的物品包括易燃的木制墙壁和屋顶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损坏。这场火只把这个人摧毁了,残骸下面的砖地被熏黑了,而几尺以外的破布窗帘却毫无损坏,干树枝和枯树叶到处都是,火焰却不曾难为它们。 “把照明都集中到我这里!” “不好意思,目前总共只有两部手电筒,充电防爆灯留在所里没有拿。”董义祥抱歉地说,“我们这里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所以措手不及。” 楚秦迅速起身:“实习生,你那里的备用光源提供一下。” “什么……”倪可没料到大名鼎鼎的神探这么称呼自己,堵心的同时极不情愿地从器材里找出手提泛光灯,递给面无血色目光呆滞的何冬,“你拿着,我也要开始工作了。” 董义祥见何冬根本没反应,就将灯接了过来,“我向局里汇报的时候已经尽最大可能说明情况了。看来年轻人对于这样的现场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倪可宽容地解围道:“这毕竟不是他的专业,董叔。”说完,她走到了楚秦身旁,同他一起初步验尸。 尸体残留的部分,是俯卧在地面上的。 倪可检视了一下未被烧毁的手脚部位——双脚踝关节向下的部分保存完好,之所以让旁人觉得恐怖是因为两只脚上的高跟鞋还安然无恙地穿着。随着光线移动,她看到尸体的右手也没有收到火焰的侵害,小指戴着一枚戒指,指甲油斑驳脱落,靠近手腕的地方被火烧成了深深的赭石色,桡骨和尺骨从腕关节往上如焦炭一般漆黑。 “在冬季如何根据尸体腐烂的程度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楚秦问。 倪可微怔,这个问题很刁钻。 她检查尸体残存的手足,说:“寒冷阴暗的环境里没有苍蝇和蛆虫的活动,手指关节留下的应该是啮齿动物的咬痕。要知道答案的话,我必须采集样本回实验室用仪器分析肌肉蛋白质、液化脂肪氨基酸的腐烂范围。但现在来看,这些关键的证据都被大火摧毁了。幸好还留下一些皮肤和软组织。” “你是刚刚走出校门么?”楚秦皱眉,“我不要冠冕堂皇的借口。” 换做是谁,被这样当众斥责都会感到难堪,然而倪可却是那种遇强则强迎难而上具有反弹韧劲儿的人。 她显然并不因神探的几句讽刺挖苦而退却:“我还没有说完。寒冷的天气必然会降低腐烂的程度,手和脚虽然没有被烧毁,但是已经开始腐坏,说明死亡时间距离目前较为久远。还有,假设尸体没有被移动过、且这里就是案发现场的话,我从它下面的砖地可以判断出死亡时间至少是四周以前。” “28天?”他的唇边浮现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浅笑。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8) “没错,死者是28天以前遇害的。舒悫鹉琻”倪可坦然地迎上楚秦的目光,“接下来我要找到致命的死因。如果一个人不被捆绑被活活烧死的话,他/她会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原地?” 在门口始终扮作雕塑的何冬突然开口了:“当然不会,怎么可能乖乖等死?!” 倪可说:“是吗?说出你的理论根据。” 楚秦轻咳几声,他显然喜欢上了这种提问回答的交流方式,“如果死者生前没有被捆绑过,燃烧的高温会让肌肉收缩,四肢就会呈现出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类似于一个准备伏击的拳击手。反之,如果被捆绑过,那么四肢会是正常的伸直状态。” 董义祥走近尸体,将灯光集中到了残存的手足上,不由感叹:“果然是蜷曲起来的。” “把灯给我。” 楚秦开始仔细检查尸体,从头到脚。倪可的视线也随着灯光移动慢慢变换位置。终于,他们异口同声:“颈椎骨折。” 没错。尸体颅骨虽然几近碳化,但外观依旧完整,没有明显的裂痕。颈椎却呈现折断状,从角度和趋势判断,很可能是折断后的颈骨刺入了脑干导致死亡。 “他/她被焚烧前一定经受过残忍的虐打。”倪可叹道。 “在做出这个推测之前,你会认为这是一场意外么?”楚秦俊眉轻扬,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第二现场,死者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尸体在屋子里的时间至少超过一个月。初步可以认定为谋杀,实习生。” 虽然觉得神探的话非常刺耳,倪可依然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回身从勘察箱中找出筛网、刷子、镊子和证物袋,“留下专人帮我照明,必须要尽快取证。” 董义祥还想继续向前迈步,却被楚秦拦住了,他接过手提泛光灯,说:“我来。” 倪可专心致志工作时,是不会受到外界任何干扰的。 但今天不知为何,楚秦伫立一旁为她举着灯光照明,却让她有如芒在背的痛苦感觉。 他问:“需要多久?” 她答:“具体时间我无法确切地预计,要先清理表面的浮灰,然后根据尸体毁坏程度决定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她顿了顿,“如果你累了,可以换人帮我照明。” 楚秦沉默,举着泛光灯一动不动。 倪可悄悄叹口气,蹲下来把打孔的标识牌用尼龙绳穿好,摆在尸体的外侧圈成一个人形轮廓,然后拿不同颜色的信号笔在不同部位做了标记。 做完最初的准备,乳胶手套里的双手已经又冷又僵,但她毫无怨言,只是简单搓了几下,便开始用镘刀和刷子清理尸体上滑石粉一般的覆盖灰层。 作为法医,是相信尸体会告诉人们一切真相的。 倪可始终坚信这个理念。当她看到这具碳化了的尸体渐渐露出本来面目时,窥破表面看本质的职业使命感呼之欲出,将她的心填得满满当当。初步尸检,可以凭借伤口、瘀痕来判断知名死因,然而这句尸体烧焦以至于碳化,需要确定的时间是平常的几倍。 --------------------------- ?求收藏?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9)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9) 这是一项缓慢而且繁复的工程。舒悫鹉琻倪可却乐此不疲。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对寒冷的感觉,对饥饿的感觉,与合作者的小摩擦和不愉快,一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周遭异常静谧。她谨慎地滤掉灰烬,将每一个做了标记的部位妥当地装入证物袋,既不能弄乱它们在尸体上的原始位置,又要留下对后续工作有价值的信息。 直到一阵轻咳才打断了倪可高速运转的思维分析模式,抬头看看,正对上楚秦深邃墨黑的眼眸。 他一手举着灯,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我想你需要喝点东西。” “谢谢。”倪可起身,这才觉出背部肌肉的僵硬和腿脚的酸麻。她摘掉手套和口罩,接过杯子,退到远离尸体的墙边,开始小口地啜饮,“唔,好香的姜枣茶!你们从哪儿搞到的?这杯子很眼熟啊——” 楚秦说:“有人送来的,很美味,也很温暖。” 赞美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着实令倪可很不适应。这个冷酷的家伙会夸奖别人的劳动成果?是不是听错了?楚秦蓬乱的发型、清瘦的面庞、满脸的络腮胡子、皱巴巴的衣领,完全无法和她心中高大挺拔威武壮实英姿飒爽的“神探”二字对号入座。但是,这家伙浓密剑眉下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着实透着睿智而耀眼的光芒。 仔细看看,倒也不赖,或者说,非常不错。 楚秦抬眸,“要继续吗?还是休息五分钟?” “呃……”倪可连忙收回端详打量的目光,掩饰地将热茶一饮而尽,“你知道哪里可以再搞到一杯?” “女儿,还要吗?这里还有半壶。” 无需迟疑半秒,倪可即能听得出那是沈傲珊的声音。她快速走出木屋,一眼便瞥见了警车旁边的妈妈,“我的母亲大人,您怎么上山来了?这是案发现场,闲人勿近的。” “你晚饭没顾上吃,又工作了三个多小时,来探望一下有什么不行?” 三个小时?倪可抬手看表,十点半。竟然耐力卓绝地连续工作了这么久,完全打破了在校期间的历史最高纪录。她悄悄耳语道:“妈,你是不是特自豪有我这么个超棒的闺女啊?” “ofcourse!(当然)”沈傲珊帮女儿把杯子里的姜枣茶续满,“这是你集训之后第一次正式办案,妈妈肯定百分之二百地支持你!” “老妈,我爱你——” 本来想与母亲来个熊抱的,但倪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望望木屋里站在尸体旁神情专注的楚秦,心中更笃定了坚持到底的想法。 “妈,您先回吧……” “傻孩子,我就在门外边等你,绝不打扰你工作。可怜天下父母心,总能网开一面的,对吧,老王?”沈傲珊转向董义祥。 烫手山芋一样的询问,教老实憨厚的董义祥不知如何作答,“这……” 倪可适时地解围:“妈,大家都没有吃晚饭,您正好帮着准备一些三明治和热牛奶。我效率非常高,预计再有两个钟头就ok,不必担心啊。待会儿忙完了,我让所有人品尝您绝世无双的好厨艺!” “还用你提醒?食物我早带来了。”沈傲珊旋开保温桶的盖子,“喏,你最爱吃的烟肉生菜三明治,烤箱里加工过的,芝士融化程度刚刚好,趁热吃。” “……唔,好吧,我认输……” ------ 女主和男主对手戏分越来越多袅~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0) 山林寂静,初冬的夜风带着冰点之下的寒意,吹过所有人的衣衫,冷透肌骨。舒悫鹉琻夜幕墨蓝,铅云低垂,几片似雪非雨的东西飘然滴落,打湿了倪可的额角。她观察天色,心内焦急,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待沈傲珊将食物分发给其他人再返回时,倪可已经用餐完毕。 她找出新的防护服、一次xing口罩和医用ru胶手套开始替换,“妈,雨夹雪很快会来,我得抓紧时间。”说着,她叫过守候在木屋门边的何冬,“你帮我打灯,换他出来。” “他?”何冬一时反应不过来,“哦,你说楚队啊?” “对。”倪可说,“三个多小时,铁人也坚持不住。” 何冬呆滞的眼中立即有了神采,“你从哪儿知道‘铁人’这个绰号的?楚队在办案的时候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也就是说他不吃东西。” “好吧。” 果然是个怪人。倪可无奈地摇摇头,走进木屋,继续清理尸骨上的灰烬。 已然化身为灯柱的楚秦,尽管有些疲惫,也只是在狭窄的空间里踱了几步,没有打退堂鼓的念头。他的目光停留在倪可忙碌不停的背影上,突然问道:“有没有初步的结论?” “有。” “请讲。” 倪可指着骸骨已被清理干净的臀bu位置,说:“死者为女xing,年龄介于20岁至30岁,身高在一米六至一米六五之间。” “你确定?”楚秦问。 “是的。死者的xing别和年龄范围可以通过耻/骨的形状和磨损程度来判断,从股/骨可以推算出大致身高。”倪可略停顿了几秒,捏起一个证物袋,说,“而且,残存的衣物碎片和纤维表明死者遇害前没有遭受过xing暴力。” 楚秦说:“卢教授的高材生,继续做好收尾工作。” 倪可应声,心中如释重负。 这个让自己跟着他学习的怪人,从始至终都没参与取证的过程。然而于此时得到他的肯定,虽不似强心剂,倒也不枉在饥寒交迫中忙碌了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继续伸展它的触角,屋外漆黑一片,夜愈发地深了。强风从敞开的门袭进屋子,正凝视着骸骨的她不觉打了个寒颤。 一个女人被谋杀了。 即使受害者不是本地人,但凶手未必不是本地人。她觉得是时候劝母亲离开雾林镇了,这不再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这宗凶案必定会搅乱曾经平静祥和的气氛。 越来越频密的雨雪从屋顶的破洞滴下,看似坚固的横梁也开始不友好地剧烈晃动。 倪可预感到今晚的天气并不像电视预报地那样轻描淡写,暴风雪肆虐之下,这件旧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在整间屋即将散架的吱吱嘎嘎巨响中,她来不及犹豫,找出崭新的手套和证物袋丢给楚秦,“帮我!手足部分很重要,需要搜集指纹和做软组织分析。” 他的反应很敏捷,处理紧急事件的能力也很高效。五分钟后,他们将骸骨处理完毕,脸上和身上落满了混合着灰土的雨水雪水,但证物被保护得很妥帖没有污染。与此同时,何冬嘶哑的喊声响彻耳畔:“楚队,风向变了——屋子已经倾斜,你们快出来!” ------ (= ̄w ̄=) ?继续求收?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1) 楚秦抓住倪可的手,后者抓住勘察箱,两人冲出来的时候,屋顶瓦片的残渣不时打在他们身上。舒悫鹉琻 当他们跑到屋外十米外时,残破的木屋发出有如火车呼啸声的哀叹,瞬间坍塌。狂风将浓重的灰尘吹向众人,引来一阵接一阵剧烈的咳嗽。回头一看,之前他们站的地方已经狼藉一片,破木板和碎瓦砾完全覆盖了尸/骸曾覆盖的位置。 倪可深深吸气,试图平息怦怦乱动的心跳,她把装满骸骨的箱子轻轻放到地面,同时抹了一把脸。血? 沈傲珊举着手电筒照过来,惊呼道:“宝贝,你受伤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何冬更是惊诧无比,“楚队,你的头!你的手——” “不碍事。”楚秦说,“咱们撤到安全的地方,再考虑其他事情。” -------- 农庄里,柴油发电机不停地工作着,但室内仍然昏暗不明。 倪可毫发无损,她脸上的血是楚秦手臂上滴落下来的。刚才跑出木屋的时候,他为她遮挡了径直**的瓦片。 “谢谢你。”她帮他清洁伤口时,轻声说。 “不用客气,完全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几分钟后,他动了动包扎完毕的胳膊,又转转脖颈,“你确定这样我能活动自如?怎么像缠裹木乃伊的手法?” 倪可语塞。刚烧好热水准备为大家沏茶的沈傲珊却不乐意了,“条件有限,警官先生您先将就一下。等暴风雨过去恢复供电,您可以去镇上的卫生院打消炎针。” 楚秦并不恼怒,“谢谢您的提醒。” 倪可打圆场:“妈,楚队长他只是开玩笑……” “开玩笑?!”沈傲珊心疼宝贝女儿,听不得一星半点的讽刺挖苦,“要不是疾风骤雨又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才不愿留你在这里……” “唉,大婶,少说两句行吗?”何冬看不过去了,“我们楚队因为什么受的伤?因为要保护您的女儿啊,大婶!” 这“大婶”的称呼,无异于火上浇油,眼看沈傲珊怒火中烧一发不可收拾,董义祥赶忙做起了和事佬,“各位,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不是应当把证物妥善地保管起来?”他转向倪可,“可可,你说呢?” “是的。”倪可观察家用的冰箱,“低温储存可以减慢腐烂速度。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冷藏设备,暂时用用是可以的,聊胜于无。” 何冬提起装满证物的勘察箱,走进厨房,“楚队需要休息,我来帮你。” 倪可说:“那你把冷藏室里的食物全部清理出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动我的东西?!” 背后一声断喝,引得众人回头。 沈傲珊怒不可遏地丢下茶壶,冲了过去,“我辛辛苦苦种了好长时间的有机草莓和莴苣,刚刚采摘下来,专等你生日时候做大餐的,现在你们要把它和尸体放在一起,绝对不行!” “妈——” 倪可果断地拦住沈傲珊,何冬抓紧时间腾空冰箱,将证物袋按序号依次摆放整齐。 “停下来!小伙子,我命令你停下来——” 倪可将沈傲珊紧紧抱着,“好妈妈,最多借用五个钟头。恢复供电之后我会将证物转移到卫生院去,忙完手头的事我会回来把冰箱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不留一个死角。”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2) “清洗?怎么可能洗得干净?那种怪味……” “在山上您不是说要百分之二百地支持我吗?”倪可小声低语,“这么快就变卦了?” 随着全部证物放入冰箱,门关上,沈傲珊彻底绝望,“直接当废品处理掉吧。舒悫鹉琻” 倪可赶紧转为糖衣炮弹攻势,“妈妈,我答应您,忙完案子我会送一台新的给你,决不食言!”沈傲珊不可置信地冷哼一声,回楼上卧室了。 ------ 清晨,风停雨住。 空调突然启动,嗞嗞的噪音吵醒了在客厅沙发上和衣而卧的楚秦。看来经过**的抢修,镇上恢复供电了。他起身,快速洗漱完毕后想去倒杯热水喝,却第一时间听到了女人凄厉的尖叫。 “啊——” 声音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 未等楚秦疾步跑过去,只见从楼梯上飞跃而下一个身着黑色睡袍的娇小身形,心急火燎的问话随即响起:“妈,怎么了?没事吧?” 沈傲珊伫立在冰箱门边,面色惨白,“死人的手……” “妈妈,里面都是证物。昨儿睡前我们放进去的,您这么快就忘了?”倪可柔声安慰母亲,眼中却写满了担忧。 “那只手……” “帮您倒杯热水好不好?” “我没有睡迷糊,也没有吓懵,知道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你们的证物。”沈傲珊抚着胸口,“我只是习惯了早起开冰箱找喝的。但是我看到手上有一样东西很眼熟……” 楚秦警觉性很高,“您看到什么?” “一样我见过的东西,是好朋友的东西,所以我吓坏了。”沈傲珊举起左手,“她的婚戒和我的同属天使之城cityofangels系列,都是在d市最大的珠宝行定制的。” “您是说,死者极有可能是您认识的人?”楚秦眉头深蹙,“她是谁?” 沈傲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可能……昨天她为了帮我压惊,特地请下午茶,很多人都看见我们了,不可能是她……” 此时,倪可已经猜到了母亲口中的“她”是谁。“杜敏俪?妈妈,您说的是杜敏俪吗?” 沈傲珊虚弱的点点头,“冰箱里那枚的确是她的婚戒。” 楚秦问:“谁是杜敏俪?” “杜敏俪是冯咏的妻子。是我妈妈在雾林镇最早认识的人也是关系最要好的。”倪可抬起头,“冯咏是咱们来的时候坐的那艘渔轮的船长。” ------ 风停雨住只是暂时的,天色依旧阴沉灰暗。 派出所里,董义祥隔着玻璃窗察看天色,“看这样子,晚上还得继续狂风暴雨啊!”他转向冯喧,“记得把所有充电的器材都充足了,以备不时之需。” “明白,董叔。” 冯喧保存了电脑里的工作日志,起身开始检查各个设备。五分钟后,他大声请示:“董叔,发电机的柴油不多了,我得去加油站一趟。” 董义祥先是嗯了一声,随即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便嘱咐道:“早起加油的人多,你错峰再去。你现在去方画家那里帮可可他们把证物转移到卫生院。院长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冯喧麻利地穿好警服,拿起车钥匙,“保证完成任务!” 笃笃笃——敲门声适时地响起,派出所里的一老一少不免愣了。这么早会是谁来访?莫非有人来报失踪案? ------ ~~打滚求收藏~~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3) “董叔,冯喧,开门啊,是倪可。舒悫鹉琻” 冯喧抢先一步打开门锁,倪可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晚上肯定在办公室休息,趴着睡只会加重颈椎病。喏,早餐外卖到——新鲜出锅的煎饼和豆腐脑。” “雪中送炭!”冯喧乐呵呵地接过食物,“我正寻思着到你家蹭饭呐……” 倪可笑笑,“洗漱一下吃饭吧,今天事情会特别多。”她见冯喧到后院去了,连忙坐到董义祥对面的椅子上,“董叔,这件案子冯喧不能参与调查。” 董义祥怔住了,“为什么?” 倪可把母亲的发现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董义祥,补充道:“死者有明显的风湿病变,导致指骨关节变形,戒指既不能被摘掉也不是别人在她死后给她戴上去的。”她略停顿一下,低声说:“如果戒指从未丢过或被偷,那么死者确实是杜敏俪。” “你不是说死者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月了么?但是杜敏俪,昨天我还遇见她了,在茶馆。我是开车路过,看到你妈妈和杜敏俪在露天茶座那里有说有笑的。” 董义祥错愕的表情,充分说明了有人在假冒杜敏俪。 “我妈妈在雾林镇待了快五年,和杜敏俪熟识得像两姐妹。”倪可说,“还有一点,手腕内侧蚕豆大小的胭脂色胎记,也是杜敏俪独有的标志。” 董义祥叹道,“杜敏俪嫁给冯咏的时候冯喧刚满十岁,长嫂如母。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调查对象牵涉了冯喧的亲属,他必须回避。”倪可起身,“风景如画的平静小镇,一个我们都认识的熟人被害,不论换做是谁,都想立刻找出凶手。世上不会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只要是冒名顶替就必然有破绽。” “我在想,咱们得合计一下再行动。”董义祥说,“冯咏那边不能直接去调查。楚队长怎么说?” “他还没发表任何意见,我出门前他一直盯着证物发呆。”倪可愈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发了短信给楚秦和何冬:我和董叔立刻赶回去。 “洗脸刷牙总共两分钟,快吧?”冯喧跑进屋,看到两人要外出,“可可,你和董叔要去哪儿?” 董义祥说:“卫生院那边出点岔子,我得帮忙解决。你留在所里值班,小事自己处理,紧急的大事再给我打电话。” “呃……好吧……”失望的神色在冯喧眼中一闪而过,“我会坚守岗位的。” -------- 何冬为沈傲珊做笔录的同时,楚秦正对着电脑显示器,纹丝不动地坐着。 屏幕上这张合影,是沈傲珊和杜敏俪在夏末秋初的时候拍的。 照片详细信息显示的相机型号虽是专业级别,但因拍照的人技术拙劣,导致拍摄效果很差,而且又是逆光,人物的面部暗得几乎无法辨认。惟有照片右上角那抹夕阳显得略有诗意。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却没有合过影,那是难得的一次抓拍,却很遗憾地看不清。”沈傲珊检查了笔录,签下名字,“海滩啤酒节最后一天,大家都喝醉了,但是很开心。” 楚秦问:“雾林镇经常举办类似活动吗?” 沈傲珊摇头否认,“去年是首届,赞助商是杜敏俪曾经的大学同窗,冯咏不赞成让大批游客涌入雾林镇这样的世外桃源。但是杜敏俪觉得是时候摆脱闭塞的生活方式了。” “等一下!” 楚秦将照片放大至原画的三倍,发现一个重要的细节。 ----- ~~~看文的亲,冒个泡呗~~~ 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1 遇见你,是我命中注定(14) 沈傲珊走了过来,也发觉照片中的“杜敏俪”手腕处有些异样,“那不是端午节戴的五彩线手链吗?” “重点不是手链。舒悫鹉琻”楚秦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几眼,说,“跟你合影的人是假杜敏俪。她用手链遮挡腕部的疤痕。”他回到电脑前,将放大后的原画做了细节处理,手腕处的皮肤便清晰可见了,像一条蚯蚓状的红色疤痕,蜿蜒狰狞。 沈傲珊说:“那条手链我见过,是杜敏俪自己编的。但她手腕上只有胎记,没有其他东西。” 楚秦眉头微蹙,结论却已了然于胸,“八月底站在你身边扮演好朋友的女人已经不是真的杜敏俪了。‘她’之前用割腕的方式自杀未遂,所以留下这种形状的疤痕。选择佩戴死者的手链进行掩饰,一点小聪明,反而让她暴露得更快。” “那她究竟是谁?”何冬插嘴问道。 “沈女士,据您所知,杜敏俪有没有姐妹?”楚秦慢慢踱到了窗边,“或者说孪生姐妹?” 沈傲珊说:“从未听她提过亲人的事情。她只说定居在雾林镇的是为了调养身体,好比我租下农庄是为了有个安静的环境可以找回灵感画画一样。我们都不是原住民。” “几个月以来,‘她’有没有明显的变化?譬如声音、语调、小动作。您是画家,常常着眼于细微处,总会发现一些不妥的,不是么?” “这个……”沈傲珊遗憾道,“啤酒节结束后我处于闭关状态,直到昨天误闯进凶案现场。即使和杜敏俪联系也是通过电邮之类的。” 楚秦长指叩击着桌面,突兀地问:“恕我冒昧,你们的年龄相差20岁,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我初来乍到的时候撞了车,杜敏俪帮我报警并送我到医院。”沈傲珊面露不悦,显然提到年龄每个女人都会变得极度敏感,“交朋友还要分年龄吗?难道楚队长的朋友都是大叔大婶?” “知道了,谢谢。” 楚秦将迄今为止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罗列出来,不停地排列组合理顺头绪,终于想到了一个关键点。他抓起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藏青色毛呢大衣,“何冬,咱们走!” “唉,楚队……”何冬抓起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包,“白法医发信息说让我们在这儿等她回来。” “这件事情,不能耽搁。”楚秦望望沉郁的天空,“速战速决。” ------ 船坞位于距港口一公里的位置。 从礁石旁那条湿滑的岔路绕过去是最快的捷径。楚秦在前面走,何冬紧随其后。像雾林镇大多数新建房屋一样,本着抗风耐侵蚀的设计原理,这边的建筑多为复合树脂和彩钢板结构,简易牢固且造价便宜。船坞的门窗和外墙看上去相对崭新,是因为港口特殊的地势帮它遮挡了大部分的风霜雨雪。 “楚队,直接找当事人会不会打草惊蛇?”何冬问。 “此行的目的是向船主打听什么时候返航方便,并非做笔录。”楚秦转身,看了看气喘吁吁的何冬,“见机行事。我教过你的。”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 船坞的正前方是个小花园,栅栏年久失修,生锈的船只随处可见,门前道路两旁荒草丛生,人迹罕至。舒悫鹉琻如果这里兼作修理厂的话,经营状况一定非常不景气。 楚秦摁下门铃,没有响,看来是坏了。他大声问“有人吗?” 这次很快有了动静。 冯咏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难掩惊讶,“你们找我?” 透过比人脸还窄的门缝,楚秦迅速环视屋内的摆设——沙发床破旧不堪,被子枕头散乱地团成一堆;布满污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几罐啤酒和一碗油脂冷凝在表层的方便面;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地上放着洗衣盆,里面浸泡着辨不出颜色的脏衣服。墙上的电源插线板接着烧水壶,红灯一闪一闪,此刻正嘶嘶地喷出热气。 “你住在这里,船长?” 冯咏对问话不置可否,更没有让两人进屋的意思,“你们有事吗?如果需要坐船去找别家,我没时间。” “暴风雨随时来袭的天气,没人愿意出海。”楚秦坦诚地说,“大家说你的驾驶技术是最让人安心的。我们接到上级指示,要立即返回总部,请你务必帮忙。” “不行!” 冯咏语气生硬地拒绝了,顺势将门关紧。楚秦识趣地后退半步,“船长,你妻子最近好吗?” 门内没有回答。楚秦继续对着空气说:“沈画家说杜敏俪感冒了,咳得很厉害。作为丈夫,你不该回家照顾她么?恩爱夫妻,此刻分居两处,怪事一桩。” 电动剃须刀的嗡嗡声突然停了。门再次被打开,冯咏吼道:“我的家事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我们纳税人的钱怎么会花在你们这帮废物身上?” “你后悔娶了一位病魔缠身的妻子,所以才不肯回家照顾她,对不对?” “不,我从来没后悔过……”冯咏说,“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打扰了。”楚秦微微躬身,“告辞。” 尽管走出两百米远,转到了礁石的另一侧,冯咏的骂声仍然不绝于耳。何冬瞠目结舌地跟在后面,“楚队,我不懂啊!” “我的目的达到了。” “什么目的?” “一,他一个人住已经很久了。二,他见到警察很气愤,还说警察都是废物,除非他受过刺激,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反应。三,我劝他回家看看生病的妻子,他无动于衷。” 何冬搓了搓几乎冻僵的脸,“你的意思是咱们跑一趟只为了激怒他?还是刚才你说的这些都是关键的线索。按一般程序,总得先验尸吧?死者残留手部的皮肤组织可以查出dna,然后确认死者身份……” 楚秦解开领扣,深吸一口气,“下一步,我们直接逮捕凶手。” “啊?什么?”何冬彻底懵了。 ------ 页面正常显示时间比章节发布时间延迟几个小时,已向客服反映,但未解决。 某一急需rp,盆友们都来帮忙踩踩吧~~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2) 倪可与董义祥返回农庄,才得知楚秦已经带着何冬去船坞了。舒悫鹉琻 “妈妈,他们提前行动您怎么不拦着呢?”不祥的预感在倪可心中愈放愈大,“倘若惊扰了凶/手,后果很严重。” 沈傲珊忙于调制颜料,忽然被倪可质问地有些不快,“怎么个严重法?是让杀/人/犯收到风声潜逃了还是跑出来伤及无辜?你知道那个人,怪里怪气的,懒得理他。” 倪可拨打楚秦的手/机,但是无人接听,心中更是烦躁,“妈,您应该在他们出门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啊!现在怎么办,根本联系不上!” “倒霉孩子……” 沈傲珊想要发火,被董义祥劝住了,“大家都冷静点。目前最紧要的任务是知道楚队长他们去了哪里,以及整个行动的部署,我们作为当地警/方要不要予以配合?” “董叔——”倪可叹道,“咱们只能等,别无他法。” “只能这样了。” 叮咚,叮咚。 随着清脆的两声前奏,一阵欢快的电子门铃音乐响起。 倪可坐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旁边发呆,沈傲珊举着画笔对着画架沉思,惟有看上去像个“闲人”的董义祥去应门。“这个时间会是谁?送牛奶的还是送报纸的……” 他没有询问,直接打开了门。 …… 与此同时,楚秦和何冬在返回农庄的路上快步走着。 “楚队,楚队——”何冬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不是说直接去缉拿凶/手么,为什么原路返回?” “如果由你决定,你认为是一路打听过去引人注目?还是让董警官带咱们去冯咏的家更理想更稳妥?” 遇上这类问题,何冬脑筋转得飞快,“我听你的派遣!” 楚秦无奈地摇头,看向手表,“按照刚才发短信的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在二十分钟前到了农庄。咱们要用去程一半的时间赶回去,否则时间不够。” 什么?!何冬暗暗抱怨,肺都要跑炸了。 …… 推开大门的刹那,楚秦敏感地捕捉到了一缕与众不同的气息。 这股气息,是他们早晨离开前未曾出现的。陌生人的气息。独特略带神秘,哀伤而又妖/娆的香气,混合着栀子花、檀香、茉莉、龙涎香、甜橙的独特味道。 “她”是谁? “哦,有客人?”楚秦问道。 “我妈妈的好朋友——杜敏俪。”倪可迎了上来,面色如常,眼中却透露出其他信息。聪明如楚秦,他能读懂她的弦/外之音。 那女人侧对大门而立,剪裁合身的大衣,内搭是一件经典的收腰及膝小黑裙,匀称的小腿,黑色高跟鞋的鞋跟细如锥尖。逆光中,乌发衬托出洁白如瓷的肌/肤,为她的美丽和高傲添色不少。 “我对这所房子的熟悉程度,仅比主人稍逊一筹。”“杜敏俪”转过身来,望着楚秦,“你才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 ?求收藏?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3) “我对这所房子的熟悉程度,仅比主人稍逊一筹。舒悫鹉琻”“杜敏俪”转过身来,望着楚秦,“你才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楚秦说:“真正不请自来的是您,女士。” “跟你这种人磨嘴皮子功夫完全是浪费生命。”“杜敏俪”柳眉微挑,“你们为什么去找我老公?他很忙,没时间再担任你们返航的船长。” “对您的质问我不予回答。还有事忙,自便。” “你!” “杜敏俪”气急,沈傲珊拉住了她,这回换画家“演戏”了,“何苦跟外星人一般见识。消消气,尝尝我亲手煮的咖啡。” 她们走向客厅方向。 楚秦则反向而行,绕到厨房,打开了冰箱,问道:“我想不通这是怎么办到的。一个人烧没了,但是她周围的木质房屋却完好无损。” 董义祥双手插兜,实则紧握着多年未曾使用过的配枪,“那一定是超自然现象,人体自燃什么的灵异事件。” “不,是人为造成的燃烧。”楚秦直起身,望向倪可,“新晋法医,谈谈你的看法。” “有两种方法可以让人体化为灰烬。”倪可不懂楚秦面对佯作无辜的行凶者为何不立即采取行动,但她敬业地解释道,“第一种是以极高的温度进行煅烧,比如火葬场的焚化炉;第二种是低温焚烧,耗时会长一些。护林员小屋里发生的一切只能是第二种情况。在特定条件下,受害者的尸体被做成了一根人体蜡烛,燃烧殆尽,却不会影响周围环境。” 董义祥强作镇定地接话:“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楚秦拍掌赞许,“不是玩笑,法医说得非常准确。这就是为什么天花板喷溅上去的油脂会在证供里显得如此重要。” 倪可继续解释:“人体的脂肪受热液化,随着产生的蒸汽上升到了天花板。显然,一个人越胖,他/她所能提供的脂肪燃料也就越充足。从当时勘察现场拍摄的照片来分析,受害者是个体型丰腴的女人。” “好吧……”董义祥双手掌心都有些微微冒汗,“人体……蜡烛……我还是不明白,他/她遇害时穿的衣服会和蜡烛芯材质接近。” “应该是易燃的化纤材质。”倪可说,“当人体脂肪融化,慢慢地渗入布料,这时衣服就变得像一根蜡烛芯,可以让躯体燃烧变得稳定而持久。” 楚秦颔首,“这一类事件,因为显得离奇而被人们当作是‘自燃’。但如果发生在行动不便的老人或是酗酒者身上时,就不再是超自然的灵异事件。没有燃尽的烟头,靠取暖火源靠得太近,都会让他们引火烧身。” “比如1951年美国佛罗里达的玛丽?里泽奇案。”倪可望了望客厅,不安感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玛丽?里泽的案子只是若干类似案件中最著名的一件,有关它的报道非常全面。是这样吧?”楚秦问,“你们应该学过。” ------- 朋友们出行注意安全,尽量远离人群密集场所。 平安是福。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4) “是的,我学过。舒悫鹉琻非常著名,记录面面俱到,而且还很奇特。更是必修课上老师经常谈及的案例。” 倪可开始心急,她用手势比划、用眼神质询楚秦,已经没有时间探讨其他事情了。 然而神探楚秦先生不为所动。他拿出手机,在数据存储中快速搜索到他想看到的内容。 “1951年7月1日,玛丽?里泽,躺在她佛罗里达州圣彼兹堡公寓的安乐椅上进ru梦乡。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她所坐的那张椅子已经变成一堆烧卷的弹簧。而玛丽?里泽自己,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堆不足十磅的灰尘和骨头。只有左脚是完整的,还穿着袜子,脚踝以上的部分完全烧毁,而脚踝以下的部分则安然无恙。人们还找到了她的内脏和头盖骨,在高温的作用下,喷溅得到处都是。然而,公寓的其它部分却完好无损。燃烧只发生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 “和本案情况很像啊。”董义祥感慨道。 “疑似人体自燃的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点——躯干部分完全被烧成了灰烬,但是通常情况下,四肢却能保持完好无损。”楚秦说,“董警官,你说呢?” 董义祥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滴,“我刚见到残骸的时候很震惊,然后在邮件里写了自己的猜测。” “其实不难理解为什么现场会给人造成错觉。死者身体里的血液,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被高温气化:通常情况下的火焰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脱水现象。这种超高的温度被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尸体附近的家具,或者其它的一些东西,甚至是那些易燃物,都完好无损。” 客厅那边,沈傲珊和“杜敏俪”仍在聊天,无任何异常。 倪可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她的神经绷得越紧,就越觉得楚秦陈述案情时的低沉嗓音刺耳难听。他的引经据典和高谈阔论,让她内心的不安愈发焦灼。“够了,能不能别把话题扯太远!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倪可发短信斥责道。 手机机身的震动干扰了楚秦的思路。 他点开短信收件箱,严肃的神情因短信的内容而缓和了不少,但是关于案情的讨论并未就此终止。 “手和脚主要由皮肤和骨骼组成,脂肪含量少。尤其是在手臂及腿部都伸展的状态下,离躯干较远的末端都不会在燃烧中化为灰烬。” 董义祥抬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另一只手仍在衣兜里保持握枪的姿势,“你一开始就把这案子定性为蓄意谋杀,依据是什么?” 楚秦转身,将装有颅骨的证物袋取出,放在了料理台正中央。 “迄今为止,很多类似的案件都被当作‘自燃’或意外来处理。我,只相信缜密的推理和科学的验证。根据尸骨残骸骨折伤害程度来判断,死因是受害者遭受外力击打,颈椎骨折刺入脑干导致的。法医跟我的结论一样。然而不论谁是凶手,他/她的意图只有一个,销毁证据,销毁一切可能残留在尸体上的证据。这一次,他/她可能使用了极少量的汽油或其它助燃剂,尸体并没有充分的燃烧。” ------ 本章关于玛丽?里泽自燃的案件,引自《硫磺密杀》原文,作者:[美]道格拉斯.普莱斯顿/林肯.蔡尔德/译者:周阳。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5) 董义祥问:“我纳闷凶手为什么不把木屋一起点燃?” “也许是不想引起众人注意,或者说他/她希望拖延时间,让这件事情看上去更像一场意外。舒悫鹉琻”倪可接话,朝向楚秦,“讨论到此为止,我必须要转移证物去化验了。” “不,不需要。”楚秦戴上乳胶手套,隔着透明的证物袋托起烧得残缺不全的颅骨,“现在,请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灰黑色的头颅,布满细碎网状裂纹,空洞的眼眶茫然地盯着前方——客厅位置。楚秦缓步走着,渐渐接近沈傲珊和“杜敏俪”就座的沙发。然后,他顿住了脚步。 正在品尝咖啡的两个女人回过头,都怔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新作品吗?”“杜敏俪”的神色有点慌张,一闪而过,瞬间便被她隐藏了,楚秦却清晰地看在眼里。 倪可似乎悟透了楚秦的想法,她跟了过来。“杜敏俪”的话让她十分反感,“您觉得它像艺术品?” “杜敏俪”笑笑:“傲珊姐是艺术家,家里有先锋派的雕塑也正常。” 倪可的法医情结瞬间被激活了,“雕塑?您可真有幽默感。它明明是……”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楚秦打断道:“但到底是不是艺术品,要等沈女士来鉴赏。” 沈傲珊抬头看了那颅骨一眼,就决定将“表演”进行到底,“哦,天哪!你赶紧把那东西拿走——我借给你们冰箱用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别再来挑战我的底限。” 楚秦说:“沈女士,给我一分钟,有个问题要问您。” “问吧……”沈傲珊佯作忍无可忍,“只要是我知道的。” “据我观察发现,残存的左侧下前磨牙做过桩冠治疗,烤瓷冠内部和金属桩都是耐腐蚀的材质,所以在燃烧中保存完好。按照磨损程度推算,应该是三年之内看的口腔科。”楚秦将颅骨摆放在茶几上,“请回忆一下,您的好朋友是否做过类似治疗?” “是的,我记得,记得很清楚!” 倪可坐到沈傲珊身旁,握住沈傲珊的手,“妈妈,慢慢讲,越详细越好。” 沈傲珊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两年前的秋天,她犯了牙髓炎,疼得吃不了东西睡不成觉,我陪她到d市最好的口腔医院看的医生。对,是左下的牙。一共去了五回,彻底治好之后,我们去珊瑚大道疯狂shopping了一整天。” 楚秦轻轻颔首:“谢谢。”他转向仍在淡定从容喝着咖啡的“杜敏俪”,“女士,还要继续角色扮演么?见好就收,谢幕的时间到了。” “你说什么?”“杜敏俪”放下瓷杯,“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即使容貌、发型、衣着、动作习惯、说话语调,这些外在的东西都能够模仿,甚至只要付足够的钱连结婚戒指都能仿制一枚外观高度近似的戴上你的无名指。”楚秦深深吸气,继而朗声说,“但是牙齿和气味不会骗人。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也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杜敏俪”起身,说:“倒胃口的话题,真是扫兴!傲珊姐,咱们再约吧。先走一步。” --- 所有朋友出行平安。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6) “是时候揭下你的画皮了——” 楚秦打了个响指,之前守候在玄关处的何冬便冲上前,给“杜敏俪”戴上了手铐。舒悫鹉琻“楚队你终于发出指示了。虽然我腿酸脚麻,但身手敏捷程度没变化,嘿嘿。” “你们无权这么做!”“杜敏俪”挣扎着,“警察不能随便抓人,混/蛋!我不做你们为了交差的替罪羊,我什么都没有做。” “是么?”楚秦神色冷峻,“你真的如你所说的这样无辜?” “杜敏俪”突然大声冷笑起来:“哈哈——哈——明白了,言多必失,从现在开始到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任何话。” 楚秦转向董义祥,“董警官,先把嫌疑人关押在你们所里的羁留室。我会立即联系d市那边,尽快走法律程序。等逮/捕令一到我们就启程,您需要帮我们安排专车押送,拜托了。” “行,没问题。” 大门关上后,沈傲珊还未从心惊胆颤中醒过神来,倪可送她回房间休息。下了楼,她极富使命感地地将证物袋里的颅骨放回冰箱。她小心翼翼地整理下冷藏室,又发了会儿呆,低声自语:“整件事,我好像完全没起到作用……” “大声些,我听不清楚。”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犹如大提琴低回悦耳的琴音。 倪可唬了一跳,连忙回头,发觉楚秦没有离开。她于心底轻轻发出一声长叹,强打精神说:“我猜得到凶手,猜不出你的行为方式。没有逮/捕/令就抓人,不合规矩。” “我办事自有我的规矩。” 天马行空,我行我素,谈何规矩?倪可心想,祝愿你不被起诉滥/用/职/权。她望过去,“你早饭吃过了吗?要不要来些点心?” “确实有点饿。谢谢。” 这家伙,倒是毫不客气。倪可用消毒洗手液洗了三遍手,找出头一天烘焙的杏仁酥饼,沏了红茶,端到客厅,“请品尝吧。顺便给我讲讲你的推理,怎样?” 楚秦在沙发上落座,轻抚地毯一角的拉布拉多犬头颈。 “如此简单的案子,不需要推理。证据确凿,细节显而易见,还有你们家的狗也帮了大忙。” “哦?”倪可问,“爱德华帮了什么忙?” “多好的狗,怎么起个外国名字,可惜。多亏了它的嗅觉。那女人用的香水让它躁动不安。我的鼻子再灵敏,也比不过狗的,不是么?” “看来是我粗心大意了。”倪可说。 “如果她真是你妈妈的好朋友,你家的狗会适应她的香水味。”楚秦尝了一块饼干,觉得味美,又吃了一块,“这酥饼吃着很香,但闻起来味道有些奇怪。” 倪可忍笑,指指楚秦的手,“爱德华一星期没洗澡了,而你摸完他没洗手。还有,凶手落案之前,你对死者的颅骨爱不释手。” 楚秦:“……” ------ 这一章是楚先生聪明或糊涂的最佳写照。 ?看文的亲都来冒个泡~~?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7) 两周后,楚秦与倪可作为控方证人,列席了庭审。舒悫鹉琻 审讯进展顺利,犯罪嫌疑人对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整件案子线索清晰,没有帮凶的协助,只有凶手并不巧妙的布局。然而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早已察觉了不妥的死者丈夫,却没有勇气主动揭发。 如楚秦所讲,这是一单不需要复杂推理的案件。从死者独家定制的戒指被辨认出的那一刻,很快即锁定了凶手。 杜敏倩,死者杜敏俪的孪生妹妹,外形相似度高达95%。 这是她在木岭镇瞒天过海取代杜敏俪生活三个月的首要原因。她犯案后依旧沉浸在扮演“妻子”角色的自我满足感中,直至被逮捕,仍然面带笑意。她承认谋杀了自己的亲姐姐,交待犯罪过程时思路清晰言语连贯,由始至终毫无悔意。 身为死者的丈夫,冯咏虽然没有参与犯案,但却是罪孽的源头和间接的凶手,难逃道德舆/论的谴责。 十一年前,冯咏从海军退役,承包了家乡郊区的渔场,白手起家。一次偶然,他救起了出海游玩翻船溺水的杜敏俪和杜敏倩。当时两姐妹正值青春少艾的花样年华,不约而同地对这位高大英俊的救命恩人产生了好感。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们经常到渔场看望冯咏,美其名曰社会实践,实则是暗表爱意。 最初,冯咏以为自己喜欢活泼开朗的杜敏倩,也就和妹妹走得更近一些。渐渐的,他发现沉静内秀的杜敏俪才是他心仪的类型,于是转而追求姐姐。当杜敏俪和冯咏决定结婚的时候,杜敏倩选择割腕自杀,留下了难看疤痕还失血过多险些丧命,因此退学。杜敏倩精神恍惚,看心理医生,服用抗抑郁药物,病情时好时坏。 因此,杜敏俪和冯咏的婚礼耽搁了将近两年才得以举行。 杜敏俪和杜敏倩的父母都是只会读书不擅于处理家务事的知识分子,他们看到大女儿婚后过得幸福感到欣慰的同时,又对小女儿的境遇产生了深深的担忧。他们建议杜敏俪和冯咏离开本市,去别处生活,远远地避开杜敏倩的视线,或许对杜敏倩心病的康复有所助益。 杜敏俪和冯咏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们将手头的渔场低价转让,来到了同为沿海小城但僻静宜居的木岭镇,开始重新创业。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们的事业很快蒸蒸日上。近年来,他们出资修好了出镇的公路、捐建了小学,还以个人名义设立了助贫基金,帮助到更多的人。 在镇子里,杜敏俪和冯咏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模范夫妇,不仅是因为他们发家致富且乐善好施,更是因为他们恩爱和睦。树大招风,声名远播的夫妻俩引来了媒体采访,报纸、杂志、电视、网络,关于他们的报道遍布各家媒体的财经版面,正巧被病情日趋稳定的杜敏倩知道了他们的隐居之处。 --- 第一个案子揭晓谜底,大家觉得如何? 冒泡留言哦~~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8) 从那时起,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计划悄悄在杜敏倩心里生根发芽。舒悫鹉琻 确实是血浓于水手足情深,杜敏俪接到杜敏倩电话的时候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妹妹的请求,同意每年夏天杜敏倩到这座沿海小镇来住上一个月,一来养病,二来姐妹俩好好相处。 冯咏本应提出反对,但考虑到妻子身体状况欠佳而且多年不曾探望父母家人的前提,他妥协了。 杜敏倩就从那时开始用照片和dv记录下杜敏俪的日常生活,暗地里专心致志地模仿着姐姐所有的行为举动。几年下来,她们相安无事。除了手腕的疤痕,杜敏倩已经完完全全可以扮演另一个杜敏俪了。 这个夏天,恰逢冯咏出国考察,杜敏倩实施了她的计划。 杜敏倩昼伏夜出,白天在家里扮演卧病在床的妻子,晚上则化身为残害自己亲姐姐的恶魔。先是将杜敏俪囚禁在护林员废弃的木屋里,而后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亲生姐姐。 由于早年与冯咏一起打拼,杜敏俪劳累过度失于调养而患上了风湿病,指关节粗大变形。 杜敏倩尝试多次,仍不能把完成伪装生活最关键的标志物——婚戒——从杜敏俪手指上取下来,怒从中来的她捡起墙角顶门的方木门闩,重重砸向杜敏俪。几十次的击打,使得经历了数日囚禁虚弱不堪的杜敏俪颈椎骨折,直接丧命。 杜敏倩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油焚烧了尸体。经常在物理化学考试拿高分的她精准地计算出用量,使得燃烧为最大限度而且在最安全范围内进行,不会点着屋子,不会引人注意。 海滩啤酒节盛大开幕当天,冯咏回国了。 很快,冯咏发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杜敏俪。经过多番观察试探,尤其是在他看到了杜敏倩手腕伤疤的时候,他确定了自己的直觉。他向当警察的弟弟冯喧询问失踪人口调查的事,却被反问地哑口无言。由此,他连亲兄弟都不再相信,也开始恨所有的警察。 冯咏终于明白这是杜敏倩设好的一个局,他决定自己寻找妻子,同时,他以鱼汛将至为借口搬到了海港边的船坞居住。 然而,夏末到冬初,他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杜敏俪的下落。护林员废弃的木屋他曾路过,却从未想到推门看看里面的情形。对于这件事,冯咏在庭审现场因懊恼和悔恨而痛哭失声。 “这个男人,不值得原谅。”楚秦说。 “他竟然让杀害妻子的凶手逍遥法外那么久……”步出法院大门,倪可缓缓呼出一口气,“太懦弱太可悲了!” “我是说他在感情上犯下的错。喜欢谁,不喜欢谁,应该直截了当。” 倪可抬头望望不苟言笑的楚秦,奇怪的人,每天刻板的生活,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相同的表情,除了破案解谜能让他精神兴奋,其他事情无足轻重。他怎么会懂感情? ------ 睿智型男猪脚有人钟意不?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9)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9) “那么你犯的错误,是否值得原谅?” 楚秦话锋急转,倪可措手不及,“……我?犯错?” “死亡时间判断得非常不准确。舒悫鹉琻”楚秦迎着寒风戴好格纹围巾,“死者遇害到尸体被发现已经超过60天,你那么笃定地说28天,理论依据何在?” 倪可低声咕哝:“我说了‘至少’,最短28天。” “好吧。这一页翻过去了。我不说跟你合作很愉快之类的废话。”楚秦摆摆手,“愿你今后的实习顺利。” 他转身离去,倪可怔在原地半晌,才想起自己斟酌许久的话:“当时你不是夸我高材生吗……” --------- 春夏之交的时节,无论晨昏,街头巷尾总是若有若无地掠过暖烘烘的微风,醺得人们处于朦朦胧胧的醉态。 作为过渡时期,它的脚步总是不疾不徐、从容淡定的。当人们察觉到春日美妙之处时,时光早已飘然飞逝,为下一轮四季更替做准备去了。 这个季节,适合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适合在擅长的领域大展拳脚。而对于某些人来讲,荷尔蒙分泌旺盛,掌控了蠢蠢欲动的大脑思维,犯罪率亦会随着气温升高而上升。 倪可出完紧急任务回到d市,恰是入夜时分。 她本想到经济酒店暂住一晚,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但考虑到到第二天一早要办理转正手续,就坐着出租车直接去了刑警大队。 体质虚寒的人,在任何一个季节的夜晚都不能彻底暖和过来,遭遇春天乍暖还寒的气温考验,尤其痛苦。 从亚热带返回温带,倪可浑身的关节都不自在,曾做过手术的眼睛也酸涩难忍。除了劳累的因素,即是她独有的“换季不适应症”在作祟了。 还好,值班民警是个热情开朗的短发女生,很快帮倪可找到了栖身之所——重案组休息室。“他们都出外勤了,这屋子今晚没人用。我是陆茜茜。” “茜茜?”倪可思忖片刻,“好美的名字,公主啊。” “夸得我难为情了,倪法医。”陆茜茜笑了:“你需要一次性洗漱用具的话,到壁柜那儿自取。另外,饼干和杯面口味很多,你不要挑花眼咯——” “你人真好。”倪可微笑致谢。 陆茜茜转身走了。 倪可把行李靠墙摆放整齐,回头望过去。 休息室只有一张姑且可以称为“沙发”的木质靠背长椅,心里顿时犯了难,本来就怕冷的人还要没有铺盖地将就一晚,不止冷,更得硌得睡不安稳,想想都直打哆嗦。犹豫片刻后,她换了包脚拖鞋,拿出在火车上买的一荤两素的盒饭,打算接点开水吃简单的汤泡饭。 “嘿,法医姐姐,你是要吃剩饭吗?” 倪可没料到陆茜茜这么快就折返回来,一双捧着餐盒的手放也不是、收也不是:“习惯了。再说饭菜只是变凉,没有变质。” ------ 谢谢来支持某一的亲们~~ 么么哒!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0) “看得出你勤俭节约低碳生活,但那些剩饭剩菜营养价值一多半都损失了。舒悫鹉琻我们这儿有个电磁炉,煮个速食面给你?”陆茜茜说。 倪可仍然捧着凉透了的餐盒,“真的不必麻烦了,一顿半顿将就没关系。” “以后咱一栋楼里上下班,客气啥?”陆茜茜一把夺过冷凝着黏腻油脂的盒饭,丢入垃圾篓,“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你到了我的地盘上,我怎么可以让你吃剩饭?” “其实……”倪可指着墙上的挂钟,“临下火车买的,距离现在不过一个半小时。” 陆茜茜说:“反正我哥等会儿给我送饭,不过是让他多添一碗饭和一双筷子的事。你等等,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菜量加足!” 盛情难却。倪可只好同意了。 晚饭时,陆茜茜接了十来个电话,她们吃吃停停、停停吃吃,吃完已是十点。“我哥总说我吃得太多才发胖,他怎么不想想消化**才是主要原因。吃饭的时候血液流到胃里,接电话的时候血液流到耳朵里大脑里,一会下一会上,我的动脉静脉,我的小心脏啊,快承受不了了!” 倪可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拿到水房冲洗:“没错,你说得很有道理。下回他再冷嘲热讽,你就以科学常识反驳他。” 陆茜茜笑了:“哈,倪法医,你知道吗,你刚才讲话的语气和表情让我想起一个人。神似,绝对是神似!” “谁啊?”倪可好奇地抬起眼帘,关掉了哗哗作响的水龙头,“队里的刑警?还是鉴证科的前辈?” 陆茜茜故作神秘地欲言又止:“明天你就会见到他了。我得留个悬念,谜底等待你自己去揭晓!” -------- 凌晨两点,是死/寂般的时刻。 这个时刻,离天亮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人的生理和心理都处于最低潮,是最脆弱、抵抗力最差的时刻。 对于很多有着睡眠障碍的人,夜半醒来再也无法睡去,似乎最坏的想象充满头脑,很多假设已经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或者心里最害怕的东西都要变成现实。通常这种心境的出现,是伴随着人生来渐渐形成的生物钟节奏的规律,一个谁都不能不能回避的低谷。 倪可很想再次入睡,但事实上她只连续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此刻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每次她都告诫自己闭上双眼继续睡,然而越是这样,就会越睡不着。陆茜茜帮她找的崭新被褥很暖和,枕头也很舒适,即便如此,她的睡意仍然不肯回归她的身体。 多次辗转反侧后,倪可坐了起来。 值班室的方向亮着灯光,所以四周并不显得漆黑阴暗。她披上风衣来到了走廊,想找个临窗的位置透透气。 ------ 女朋友们,节日快乐~~ 永远开心!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1) 刑警大队设立于一栋框架结构的旧式楼房里,平和古朴,与周围的民居融为一体。舒悫鹉琻实习期间,她已熟知了各部门的办公楼层。重案组和法医鉴证科位于大门两侧的一左一右,宛如肩并肩手挽手合作无间的好兄弟。 一想到明天正式入职,倪可倦意顿消。被精英团队接纳,是自我价值升华的最高境界。 毕业前夕,卢教授曾想推荐倪可到环境和硬件条件更好的w市警局刑警大队法医鉴证科,却被她拒绝了。选择d市,申请理由是想要离蛰居在雾林镇闭关作画的母亲近一些,可以互相照应。实际上,倪可的心思无人知晓,哪怕是她的母亲沈傲珊也猜不透。 她想找寻父亲曾经生活过的点点滴滴和他有可能留下的痕迹。 倪澈声,一位视救治病人如生命的无国界医生,d市是他的出生地和他曾经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倪可的记忆中,父亲是一个模糊的灰色的身影。他的模样,仍是六年前e-mail里那张拍虚了的照片上憔悴的印象。 倪可的童年,快乐充实却颠沛流离,曾经随母亲辗转于亚非拉各处贫民聚居地,只为追随父亲的脚步,直至她高烧不退影响到眼睛,视力下降险些失明,母亲才带着她回国疗养。 从那时起,与父亲的相见屈指可数。十岁以前,父亲每年都会回国看望她们母女。十岁以后,两三年才能团聚一次。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见面是她十八岁高中毕业典礼,当时高考分数还未公布,父亲接到无国界医生组织的紧急通知,来不及陪她看榜,匆忙赶去战火纷飞的目的地。 此后,音讯全无。 这六年里,倪可仓惶度日,惟恐错过任何关于父亲的消息。但是直至她大学毕业,仍然没有父亲的下落。她不愿用“失踪”的字眼来谈论父亲的事,又担心母亲比自己更焦虑,人前,她轻松无忧,人后,她黯然神伤。 填报志愿选择法医学,是受父亲的影响。这个专业是离真相最近的。实习的时候,每协助破获一单案件,她的心就踏实几分。她希望寄情于充实的工作中,更希望早日再见到父亲…… 走廊里忽然起了风,打乱了倪可的思绪,也让她脊背生凉。 她只觉诧异,除了值班室,各间办公室都紧闭门窗,怎会有穿堂风?拢了拢风衣的前襟,她走到了大门处,铁闸和推拉门都锁得好好的。再向西走,就是鉴证科的解剖室了。 难道?不——不要胡思乱想。她摇头,自嘲地笑笑,继续向前走。 对于无神论者来讲,即使是深夜赶赴案发现场,也不应感到紧张惊恐。倪可轻轻拍两下手,头顶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位于正西面的解剖室没有灯光透出。 太平门,和医院相同的建筑设计,三个醒目的红字,映入倪可的视线,像是在提醒她法医的使命就是探求真相惟愿天下太平。 ----- 我的心愿与倪可一样:探求真相,惟愿天下太平!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2) d市刑警大队的鉴证科历史悠久,出过不少享誉中外的主检法医师。舒悫鹉琻铁打的科室,流水的人才,一代代人员的新老更替,却不曾对解剖室产生影响——房间结构和布局仍保持着最初建造时的模样,只有设备是最新最先进的。 所以说,这里曾使成千上万的受害者沉冤得雪,是充满喜悦的地方,不该有怨气和戾气。 倪可尝试着推了推解剖室的太平门,纹丝不动。 她又踮脚向窗里望望,室内黢黑幽暗,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看来是睡眠不足导致的错觉,密闭的空间里不可能为刮风创造充分必要条件。 背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噌——噌噌—— 倪可连忙回头,却连人影都没有发现。她循声追过去,电梯间和另一条通往重案组办公区的走廊空空如也,只有通往安全出口的防火门似乎微微晃动着。她上前察看,楼道里毫无人迹。 “有人吗?谁在那儿?”她朗声问道。 回应她的是四周瘆人的静谧。 三更半夜,谁会不眠不休到处游荡?倪可望着值班室,陆茜茜蜷成一团盖着绒毯偎在电脑椅里香梦正酣。整栋大楼,除了她俩,莫非还有其他人? 倪可打开手机内置的手电筒程式,照了照漆黑的走火通道,决定一探究竟。 自从眼睛治好恢复了视力,母亲曾无数次地阻拦过她的“探险”。 对一切人们司空见惯的事物感到好奇,不顾后果勇于尝试,是所有重见光明的人的共同点。“好奇害死猫”这五个字,成了母女对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谚语。 母亲的禁令越严厉,倪可就越有尝试冒险的勇气和决心。 可能是骨子里遗传了父亲不畏艰难的独特性格,随着她的年龄渐长,胆量亦是与日俱增。 她从不认为好奇可以害死猫,她也不寄望九条命的侥幸,她在每次行动中都能收获难能可贵的经验,这才是乐于冒险的初衷。 十五岁那年暑假,倪可参加了母亲河沿线单车骑行的慈善活动,是整个团队中最年轻的队员,却因超于常人的理智和冷静被队友赞为队伍的灵魂。 中途有人退出、有人放弃,三十人最终只留下十一人。她伫立在入海口的礁石上,脚下浪涛拍岸,眼前海天一线,心中惟余深深的感动和满足。当各家媒体将关注的目光纷纷投向这个团队时,她跟谁都没打招呼,悄然离开,返校上课去了。 所以,即使真的有超自然事件发生,她也不会惊慌失措。 漫长的阶梯如迷宫般盘旋曲折,一直通往顶楼,幽暗中,手机发出的光显得格外微弱。 倪可扶着栏杆,拾级而上。 楼道的墙壁应是新粉刷过的,散发着乳胶漆独有的淡淡酸味。 走到了五层,每处拐角的声控顶灯都是坏的。完全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一旦夜里发生火灾,人员撤离受阻,后果不堪设想。她想,这事虽然不在自身职责范围内,但有必要及时反馈给后勤部门。 ------ 亲爱的们,谢谢~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3) 忽然,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舒悫鹉琻 倪可摸黑前行,亦步亦趋。眼科医生提醒过,正常照明情况下她的视力没问题,但维持暗视力的神经损害不可逆,所以黑暗中她和视障人士一样。 终于看到通往六层天台的门了,她舒了一口气。 室外相对楼梯间明亮了一点,这使得她的视野渐渐清晰。 夜空晴朗,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东方,形似巨大反问符号的狮子座清晰可见。风有些凉,但不影响欣赏景致的好心情。万物都是影影绰绰的,只有星光和远处建筑里闪烁的灯火可以看清。 她环顾四周,并没找到任何可疑的“幽灵”,倒是两米远的地方一台专业级的天文望远镜吸引了她的注意。 走近一看,这种型号价位在四万元左右,绝对是发烧友才选择的。 刑警队竟然有天文爱好者?极有可能是一位神级的人物……这会儿趁没人看见,摆弄一下好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倪可朝望远镜伸出魔爪。 “住手!” 一个声音喝止她。倪可迅速回身,却没看到人。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追问道:“谁?谁在那儿?” “方向感零分,位置辨别完全错误。幸好你不是我的部下,否则整个组都会被你拖后腿。”那个声音低沉悦耳,“我在望远镜正前方护栏这里。” 倪可定睛看去,这次终于有个颀长瘦削的身影映入眼帘了。目标物岿然不动,她也原地观望,“你是哪位?大半夜在楼顶做什么?” “失眠的人不止你一个。” 睡不着就跑到楼顶观星,称得上是特立独行的好习惯。 倪可微微一笑,“病了应该早点去看医生,又不是疑难杂症。”说完,她踌躇着是回温暖的休息室还是留下来吹风,那个人突然反诘道:“哦,那你为什么放弃治疗?” 话语的尾音刻意拖长了几秒,透着直截了当的轻蔑。 那独特的低音音质让倪可觉得非常耳熟。在哪里听到过呢?此时此刻,她最希望自己的暗视力快速恢复到正常水平,好能看清那团黑乎乎影子般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先生,顾好你自己再说别人。” 她转身要走,肩胛骨却被不明物体击中。“啊——”她大声呼痛,“话不投机也不至于袭警吧?” 那人笑了几声,转而严肃道:“对不起,本想扔到你脚边,却失了准头。今天这件事,请替我保密。” 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何谈保密?跟神经病对话,自己的高智商也被拉低了。 倪可哭笑不得,忍住背痛拾起滚落地上的东西。一支天文爱好者专用的红光手电筒。“喂,要不要我给你扔回去?” “天亮了再还给我吧。”那人说,“走火通道的灯全坏了,下楼梯记得打开照明,别摔得鼻青脸肿才好。如果没了门牙,冒充警察是没人会相信你的。” 倪可强忍愤怒,疾步离开了。 ------ 朋友们的支持,是某一码字的动力~~ 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2 因为你,世界充满惊奇(14) 倪可裹着被子再次入眠。舒悫鹉琻梦中的她,身着优雅的晚礼服站在台上,手持“诺贝尔医学奖”的金质奖章和证书,向起立鼓掌的众人微笑致意。以至于陆茜茜来唤她起床的时候,她仍举着手挥舞来挥舞去。 陆茜茜放下保温饭盒:“早餐外卖到!” 倪可半梦半醒地挥挥手:“谢谢,谢谢……thank-you-so-much……” “什么梦让你这么开心啊,倪法医?” “呃,没什么……”倪可彻底清醒了,她尴尬地笑笑,“现在几点了?我好像睡了一个世纪。” “五点半。” “公主殿下,时候尚早,微臣再小寐片刻。” 陆茜茜晃晃手中的运动水壶,壶盖和壶身撞击时叮当作响,“倪法医,你真顽皮!抓紧时间洗漱,吃过早饭咱们去晨运。局里的惯例,新人每天都要进行体能训练,至少坚持三个月才能通过考核。” 体能训练? “鉴证科的人也得照办吗?”倪可穿戴整齐,扯下腕上的黑色橡皮圈,快速扎了个马尾辫,“郝老师没提起过。” “他啊,肯定是觉得在你实习的时候说这事不合适。”陆茜茜说,“不成文的规矩,主动遵守就好了。咱是巾帼英雄,不能输给那帮爷们。” “同意。”倪可给手机充上电,再次确认了时间,“六点整准时出发。” --------- 对于再次登上天台进行体育锻炼,倪可毫无异议。 旭日将升,晨光微醺,终于不用担心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她审视着排列有序的健身器械,跑步机、健身车、太空漫步机、仰卧板、卧推架、拉力器、瑜伽球、瑜伽垫,一应俱全。当然,最吸引她的仍是天台东南角那台高端的天文望远镜。 “倪法医,我们热身吧!” “稍等。”倪可指着望远镜,“你可以告诉我那东西属于谁吗?” “这,唉,你踩到雷区了。”陆茜茜犹疑道,“我向它的主人保证过,绝不泄密,否则会被重案组弃之门外。不过,你可以试试猜谜……” 倪可想起之前一番遭遇,肾上腺素飙升,咬牙切齿地问:“谜面是什么?” 陆茜茜神清气爽地递过来一条新毛巾:“又不是元宵节的灯谜,没有谜面。咱们先运动四十分钟,结束后我带你去见他。你俩说话的语气像极了,见面肯定投缘。” “就是你昨天提到的那个人?” “对啊,我们的镇局之宝,你在实习期间说不定还跟他有过合作。” 倪可摇头,“我都是跑外勤,很少留在d市,办公室椅子没坐热过。跟局里的警察没有交集。” 陆茜茜打开跑步机的电源,一边调整参数一边补充道,“我想起来了,他给我们开会时提到过你,雾林镇焚尸案,好像对你评价不太高……你别介意,他那个人,怪了吧唧的。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衡量标准,试问这世上有谁能入得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是他? 倪可心中顿时涌出拨开云雾见天日的喜悦感。 好啊,神探先生,你不但言语带刺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还用手电筒突然袭击,咱们走着瞧。 --------- 倪法医是女汉纸,楚sir要注意安全了~~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 倪可入职后一切顺利,她的勤勉和出色的业务能力很快得到了科长郝彦励的认可。舒悫鹉琻随着双方渐渐熟识,郝彦励得知倪可是自己中学校友沈傲珊的女儿,遂邀请她们母女到家中做客。倪可敬了茶,随后二人以师徒相称。 转眼即到流火的七月。 送走了去w市参加学术交流会的母亲,倪可径直乘坐机场快轨返回市区。途中接到郝彦励的急电:“可可,到明月湖来一趟。” “出什么事了,师父?” “今天本来不是你的班,但人手实在不够用了。”郝彦励停顿一下,说,“这案子比以往的都要复杂,现场有些混乱。” “我知道了。争取一小时内赶到。” 收线后,倪可快速查询到明月湖最近的路线,然后从地铁站出来,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车行至半途,突然天降大雨。天色渐暗,雨势汹汹,出租车司机临时变卦,谎称油不够了,堂而皇之地将倪可撇在了高速路边。 如此糟糕的天气,想再找一辆出租车已不可能。 她沿着辅路走上了狭窄的人行便道,手机的导航应用显示明月湖距离她所处的位置还有两千八百米的路程。 在树下思考了三秒钟,倪可决定,徒步走过去。她计算了时间,重新编辑短信发给郝彦励:师父,路上出点事,我晚到一会儿。 郝彦励只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 明月湖是d市著名的景点,是用海滩独有的浅金色细沙围筑而成的一口人工湖,湖中种植了大量苇草,引来飞鸟水禽安居。而环抱在它周围的是更为著名的红树林。作为非亚热带的城市,引进这种植物成本高且存活率低,故而现存并且已成活的数百棵红树如同大熊猫和长江江豚一样,珍稀罕有。 倪可按照手机导航的提示走了半个多小时,抵达湖边的时候已是满身狼狈,凉鞋变成泥鞋,她索性脱掉鞋光脚前行。 郝彦励看到她,唬了一跳:“你不是说坐车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无良司机,不提也罢。”倪可走进平时用作监听的防弹房车,“师父,是绑架案?挟持几名人质?谈判专家来了没有……” 郝彦励摆手否定:“不,是凶杀案。我们之所以开这几辆车,是因为车厢空间相对宽敞,可以酌情在现场开紧急会议。” “师父,还有没有多出来的勘查工具?” “有倒是有。不过你得先换身干衣服,夏天淋雨处理不好会出大事。你妈妈嘱咐过我……” “节骨眼到哪里去找替换的衣服。再说了,我的户外防晒服还可以防水,跟雨衣没区别。”倪可抹掉眼眶周围残存的雨滴,说:“师父,我想直接去现场。” 郝彦励将手中的档案袋推到她面前,“先看这个。” ------ 亲爱的们,今天冒泡了木有?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2) 倪可刚把袋子背面的绕线展开,郝彦励突然伸手叩了叩桌面,提醒道:“这些照片拍摄到的现场可能是你从业以来最惊人的情况。舒悫鹉琻或许是你之前没有经历过的,或许只是作为参考资料阅读过……总之,做好心理准备。” 看到师父神情凛然,倪可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抽出照片,一共五张。五个死者,拍摄角度各异。 惟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背部都被插入了禽类的翅膀。尸体均是上身赤/裸,俯卧在湖边草坪里,面部朝下,手臂展开,像是被人从高处推落而造成的着地姿势。因天气炎热,尸体*程度较为严重,发黑的皮肤仿似不合身的皮衣,悬于尸体表层。 “师父,这是什么动物的翅膀?” “野天鹅。”郝彦励说,“明月湖畔栖息生长,d市独有的品种,红树林就是天鹅们的家。但随着屡禁不止的猎杀,数量明显减少了。” 猎杀?也许可以从捕猎者和动物保护者的角度进行调查入手侦破此案。倪可问:“重案组那边派谁来了?” “目前只有封锁现场的娃娃兵,重要人物还在路上。”郝彦励望望车外阴沉的天色,“这种情况,楚队长应该会亲自过来。” “他?”倪可嘴角微抿,轻声嘀咕,“最好换个人。” 郝彦励拉开车门准备出去,听到声音回身问道:“你跟我讲话?” “没什么。” 倪可选出拍摄最清晰的一张照片,再次凝视其中的细节。 尸体的创口爬满了米白色的蛆虫,肩胛被放入翅膀的伤痕处蛆虫体型大,其他不明显擦伤和拖拽伤处的蛆虫小。*显然已经到了晚期,炎热和潮湿加快了*的速度。身体和四肢有不同程度的微小切口,像是死后用利器刻意造成的。喉部的软骨暴露在外,比覆盖它的软组织腐烂得慢。 “喉部被切开很深,极有可能失血过多是致命死因。”倪可下了车,建议道:“师父,今天这场大雨,对现场造成的冲刷会破坏很多线索。不等了,咱们得立刻行动。” 郝彦励答道:“同事们堆了沙袋,搭了简易帐篷,暂时把雨水阻隔在了尸体之外。” “土壤样本很关键,师父。”倪可说,“我担心雨水会稀释土壤里的铁含量,从而无法确定这里是案发现场还是弃尸场所。” 郝彦励眺望公路的方向,根本没有一辆车驶来的迹象。他气急地抱怨道:“好吧,套上防护服跟我来。本来需要痕检员初验之后咱们才可以开工的。听你这么一说,是不能再等了。” 湖边那五顶墨绿色的帐篷,在警方拉起的黄白相间的警戒带包围圈中,显得异常突兀。 郝彦励走到其中一顶帐篷门口,转身问:“可可,你要不要戴防护面具?另外,我这还有薄荷味的口香糖。” ----- 主检法医师的工作三言两语难以尽述,感兴趣的童鞋可以读读国内几位法医根据亲身经历写的小说。 他们的微博是@法医秦明,@法医剑哥。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3) 倪可摇头表示不用。舒悫鹉琻“戴口罩就行。”对于尸体在各阶段散发出的气味,她坦然面对,毫不畏惧。嗅觉不会过于敏感这个特点,在法医职业生涯的开疆扩域中,帮了她的大忙。臭味已无足轻重,她只相信尸体反应出的死亡真相。 掀开门帘,师徒二人走了进去。 呈现在眼前的尸体恰是倪可最终研究的照片里的那具。 肩胛处戳着天鹅翅膀,喉部露出软骨。她打开勘查箱,拿出便携式手电筒,认真观察尸体一侧的草地,几处比青草颜色略浅的黄绿色痕迹引起了她的注意。“已经有尸蜡出现。夏天,户外,阳光暴晒,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郝彦励说:“是的,高温情况下,尸体的皮肤软组织超过两周就会腐烂到只剩骷髅。” 倪可点点头,起身退后两步,举着手电筒在尸体周边搜寻起来。不出几分钟,她就找到了一片深褐色的枯萎叶状物装入了透明证物袋。 “指纹有着落,尸源的搜索效率就能提高。手指的蜕皮保存完好,很理想。” “连许多老法医都容易忽略的细节,你却记得一清二楚。”郝彦励赞叹道,“再过几年,等你挑起鉴证科的大梁,我就放心退休回家安度晚年了……” “师父!”倪可忽然高声喊道,“您刚才没告诉我,她是女人!” -------- 雨势渐收,路灯的照明在黄昏的雨幕中变得柔和光亮起来。 楚秦开车时放下了车窗,离开主路以后,香甜的花粉味被湖水特有的腥臭味所替代,虽然气味不佳,但至少不会引起连串的喷嚏,他的鼻腔方觉舒服一些。 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怎么踏实睡过觉了。 手头累积的案件越多,越感到体力严重透支。 楚秦习惯于在夜深人静时分析案情整理线索,那时他的头脑最灵活、思路最清晰。然而近来工作安排愈发满档,无论昼夜他都没时间停下来休息,忙得连轴转。 比如今天,他驱车前往调查已有眉目的投毒移尸案,却被紧急召回到明月湖的凶案现场。无形中,使他本已繁重不堪的工作量雪上加霜。无奈之余,他只得派何冬和陆茜茜先去缉拿投毒的凶手,自己一人改道明月湖方向。 局长在电话里仍然没有提及案件细节,只说事态严重势必造成恶劣影响引起市民恐慌,命令他尽快破案。 楚秦更加无奈,已被神化的自己百口莫辩。谁会了解他是在用健康换取案情的侦破和受害者亡灵的安息……想多无益,抓紧时间付诸行动才是当务之急。 人在焦躁的时候是不愿多说一句话的。 抵达明月湖畔,法医们正在忙碌。 郝彦励见楚秦现身,瞬时喜上眉梢:“楚队,我们已经完成初步尸检,接下来要把尸体运回总部解剖确定死因。现场痕迹的勘查检测交给你们……只有你来了?其他人呐?” ------ 今日双更已发布~~ 亲爱的们,看文愉快!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4) 楚秦说:“各有各忙。舒悫鹉琻我到处转转,郝老师您安排尸体运送的事吧。” 正在整理尸袋的倪可听到熟悉的声音,朝这边投过探寻的目光,恰好瞧见了满脸的胡茬的楚秦。他剑眉深蹙,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秦踱了几步,又停下来。 倪可感到费解,此案涉及五名死者,地点又是著名风景区,为何重案组却只有他一人现身? 即便这家伙真得是个铁人加超人或者各种侠的金刚合体,也不必这么狂妄自负啊? “等等,最后这个帐篷里的尸体先不要搬动!” 楚秦发现了异常,迅速戴上郝彦励递给他的ru胶手套。 而正在帐篷里工作的法医们,主动让开一条通道。他蹲在尸体旁边,指着脚踝部位的伤口问:“这个锯齿状的伤口是什么物件造成的?看上去像捕兽夹。”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郝彦励叹道,“我们人手不够,没能对现场周边做勘查,只在大雨之前把尸体保护起来了。” 倪可说:“附近有陷阱。” 楚秦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测:“错。如果设置陷阱,无需多此一举设下捕兽夹。捕猎常识,陷阱多选用套索来困住猎物。” “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我无法苟同。第三个帐篷里,在死者双腿以及脚掌都发现了点状刺透伤,初步推断是类似铁蒺藜的尖锐物品造成的。”倪可拿过纸笔,快速画出了凶器的形状,“应该是布置在陷阱里的暗器。” 楚秦瞧瞧这位认真的法医,扬眉微笑:“铁蒺藜,暗器?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倪可面色冷然:“看多看少都与你无关。”随即转向郝彦励,“师父,尸体已经在户外高温里暴露了一周以上,很多痕迹都已消失。咱得抓紧时间找出死因。”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 所有交头接耳交谈的人突然沉默不语了。连郝彦励都不知如何作答。 “好吧,不耽误你们。” 楚秦意味深长地看了倪可一眼,优雅地躬身,走出了帐篷。 大家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很快,五个尸袋装入了汽车轿厢。 离开时,有个负责值守警戒的中年警察递给倪可半张纸,上面写着:恭喜你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感叹号后边画了一张吐舌头微笑的鬼脸。 “师父,这什么意思?” 倪可捏着纸条坐在副驾驶,百思不得其解。 郝彦励发动汽车,低声道:“可可,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楚队说话,无论老幼尊卑。局长级别够高吧,都敬他三分。你是第一个敢当面噎他的人。看来你对他成见很深。” “是他对我有成见。不,是傲慢与偏见。”倪可想起天台上发生的袭击事件就恼火。 ------ o(n_n)o求收藏哈~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5) “别人怎么看楚队我不清楚,反正我挺欣赏他的。舒悫鹉琻”郝彦励将车驶出林边窄道,“脾气是有点怪,但办案能力强,把其他缺点都比下去了。没朋友,离群索居,想不变成怪人都难。他那张脸,就像和泰坦尼克号相撞的冰山似的。” 倪可笑了:“师父,您到底是夸人还是贬人?” “实话实说嘛。”郝彦励也被自己逗乐了,“唉,让我想想,你也回想一下,刚才你反驳他的时候,他是不是冲你笑来着?” “那也叫笑?冷笑,讥笑,嘲笑,在我的概念里都不算笑的一种。” “凡事无绝对。冰山可以撞沉巨轮,也可以被透过臭氧层的阳光融化。”郝彦励打趣道,“说不定他只是在人前戴着面具,要不就是受过心理创伤不愿意把真我展露出来,自我保护而已。” “师父,我觉得楚秦现在的样子百分之百是他心里那个真我。他不屑掩饰。” 说完,倪可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 何冬和陆茜茜将投毒案的凶手抓捕归案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明月湖畔。另三名刚从外地出差回到d市的刑警亦是不辞辛苦,立即前来支援。 整组人集合后,按照楚秦的指示,连夜对发现尸体的树林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尸/体上发现的天鹅翅膀让他们回忆起一宗旧案,关于异/教仪式的献/祭。 何冬收集草丛里的羽毛,小心翼翼地装入证物袋,“楚队,我不相信只是偶然,感觉两件事情肯定有关联。上次那个家伙落案后一直不招供,最后还是让心理专家给搞定的。” “你是说‘嗜/血/教/主’越狱了?”楚秦转向组员,“打给监狱那边确认一下。” 陆茜茜说:“楚队,别让何冬左右你的思路。我来的时候听接案的民警说了,五具尸体排列毫无规律,更像是抛尸在湖边。喏,果不其然,我发现了新鲜的车辙。过来拍照吧。” “在精力有限的情况下,谨慎总赛过盲目。”楚秦举着防爆灯往树林深处照了照,“沿着车来的方向找找看。” “是!”陆茜茜跑开了。 “头儿……”何冬缓缓靠近楚秦,“我还是坚持我最初的想法,死者背部的翅膀让人联想到天使。这是宗/教里最典型的象征,说明凶手是有信仰的。” 楚秦静默片刻,叹道:“或许他只是在炫耀自己行凶的方式。” “炫耀?”何冬皱眉,“变/态恶魔。” 楚秦说:“所以,要尽快让真相水落石出。” 重案组办事效率之高,众所周知。收工之时,天蒙蒙亮。 全组人在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用过简单的早饭,即刻返回警队。见大家疲惫不堪,楚秦命令他们回家去补觉,下午两点再开会。 因案情重大,法医们也在不眠不休地加班。 -------- 加班的人伤不起…… 爬走了~~ 亲爱的们,周末愉快!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6) 楚秦跟郝彦励简单述说了他们在湖畔的发现,商量好了开会时间,遂到休息室小憩。舒悫鹉琻 他和衣侧卧,目光始终停留在证物袋上。 没错,勘查现场没有捕兽夹的踪迹,却发现了一截十五厘米长的大型号正反拧铁蒺藜刺铁丝,还有疑似套索断裂的绳结,那又能说明什么? 鉴证科的小法医,你猜对一次,只是巧合罢了。 阖上双目,不知怎的,他想起雾林镇那个夜晚,她耐心地为他包扎伤口时,他却说裹得像木乃伊。 唔,如果换一种说法,比如包粽子,会不会婉转一些? 有趣。 -------- 出租车后排座,通宵未眠的倪可,取回化验结果身心放松,这会儿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司机将车停在警局大门外超过十分钟,叫了几遍她都没醒。时间就是金钱啊,等着拉活的司机忍无可忍,把车载收音机的音量调至最大,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中吼道:“车费52元!” “哦……”被吵醒的倪可摸出钱包,“可以刷卡吗?” “你以为我这是超市收银台啊?”司机哭笑不得,直接夺过钱包翻了起来,“拿走你三张二十的,再找你八块,对吧?” 倪可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警局近在咫尺,居然敢打劫?!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举起手中所有物品砸到司机头上。盒式文件夹的边角锐利,三五下之后,司机已经挂了彩,他捂着后脑勺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警察杀人了!” 寂静的长巷,这一声凄厉惨叫实在太有穿透力。 睡不着而到天台打坐调息的楚秦,听到之后连忙起身往楼下望。只见男人绕着出租车疯跑,女人在后狂追,两只凉鞋已然成了武器,砸得男人嗷嗷直叫。定睛细看,赤脚追凶的不正是抢白他的小法医吗? 怎么回事? 顾不及犹豫,楚秦以闪电速度奔下五层楼,跑出大门的时候他只看见倪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喘气,出租车早已无影无踪。她脸颊绯红,鼻翼快速翕动着,蓬乱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头上,钱包和凉鞋掉在脚边,怀里紧紧抱着文件夹。 “你没受伤吧?”楚秦问。 倪可回头,看到不想看到的人,脸色微凛。 她收好所有东西,腾地站起来,径直往警局里走,却听得楚秦那低沉悠扬的声音:“坐霸王车,司机想拿回属于自己的车费却被你打了一顿。你可以做女中豪杰,但请你以后不要冒充警察。” 顿住脚步,倪可转身,“你,了不起。”她伸大拇指,不过指尖是朝下的。 楚秦扬扬眉毛,“谢谢。” 跟神经病对话减寿十年,完全不属于一个世界……“别试图分析我的所作所为,永远!”讲完壮胆的话,倪可打个冷颤,逃开了。 一进门,迎面就遇上了焦头烂额的郝彦励。 ------ o(≧v≦)o~~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7) “啊,可可,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两名女死者的尸体解剖刚刚做完,他们已经累瘫了。舒悫鹉琻” “师父,化验结果表示湖畔只是弃尸场所。”倪可翻出报告单,“土壤里铁含量非常低。还有,气相色谱也精确地显示死亡时间是十天前的午夜,五名死者接连被害,前后不超过三小时。” 郝彦励倒吸凉气:“丧/心病/狂……我也正想告诉你,其中一名女死者怀有身yun,据胎/儿大小判断,怀yun超过十二周,已有人形。换言之,一共有六名死者。” 什么?这下轮到倪可倒吸凉气了:“师父,我换好衣服就来帮你。” ------ 正午的阳光照耀着明月湖,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仿佛整个水面随时会燃烧起来。人工铺成的沙滩就像是反复在炉中煅烧那样灼热滚烫,站了几分钟,鞋底的温度已达到忍耐极限。 楚秦摘下偏光镜,眼前瞬间模糊一片。他返回树荫下暂作休息。 年前体检时医生曾告诫他的话言犹在耳:心理压力过大肯定影响生理,生物钟紊乱只是一方面,之后各个脏器的运行也会变得混乱,你的精力和体力会越来越差,如此反复,病情不但缓解不了还会加重,建议静养一段时间…… 他的时间表,静养这一项是个未知数。 明月湖这宗五尸六命的案子,上头施加了不小的压力,限定七月底前锁定嫌疑人。 重案组全体卯足劲,经过三天多的缜密调查,尸源已经确定了。 死者均是d市海洋大学生物工程系的大三学生,生前曾同属野生动物保护社团。目前的调查进展,尚未发现任何与他们五人有过节的嫌/疑对象。 那名有yun的女死者刘若檬也许是侦查的突破口,胎/儿的dna结果出来,要第一时间和跟她有过亲密关系的人进行比对…… 重新走进阳光中,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接连几晚的彻夜未眠果然带来了恶劣后果。 待视野重见清晰,楚秦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弯腰在沙滩上来回搜寻。她来这里做什么? “来亲近自然做日光浴?”楚秦问。 “没那份闲情逸致。你们勘查不彻底,漏掉了很关键的物证。”倪可头也不抬,“叫于诚的那名男死者肩胛处的伤痕发现了凶器的金属残留,我来找找有没有断裂的刀刃碎片。” 这种超越职责范围的执着,楚秦无法理解:“你做好法医的分内事。其他工作交给我们……” “不信任你。”倪可只送给他四个字,又埋头忙碌起来。 “……好吧……”楚秦语塞,“你自便。” 沿着嫌犯抛尸必经之路的车辙走了两个来回,楚秦仍是毫无头绪。 看似简单的案子,线索反而容易被困在某个不起眼的细节上,只要攻破它,所有难题迎刃而解。他拧开矿泉水瓶,举到嘴边想喝,却不由得想起沙滩上那位女士。 ------ 呆萌的作者求bào~~养~~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8) 四十度的高温暴晒这么久,不做任何的防晒措施,能坚持活蹦乱跳即是人间奇迹。舒悫鹉琻 楚秦重新穿过红树林,走到倪可面前:“给你水。” “谢谢,我带了。”倪可拍拍身侧的斜挎包,“你自己喝吧,中暑了我不负责送你去医院。” 几时得罪过她,怎么句句带刺?楚秦默默伫立在旁,望着倪可继续踽踽前行,身后只留下两行规则排列的脚印,像极了旅游广告宣传片里吊臂摄像机拍下的景致。 “用磁铁可以提高效率。”他仍是忍不住提醒道。 “你错了。”她直起腰,微笑中略带得意之色,“死者伤痕里残留的金属碎屑是不锈钢的一种,属于奥氏体型,无明显磁性。” 楚秦反问:“那你如何确定金属碎屑是凶器留下,而不是凶手在某些特殊环境处理尸体时落入伤口的,比如建材管件加工车间?据我所知,无磁性的不锈钢材不常用来制作刀具……” 倪可做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他的推理:“破案是你的分内事,我要做的事全部取决于我的判断。” “晒到脱水能解决问题?” “借助阳光的反射,任何金属都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倪可不耐烦地冲楚秦摆手,“尊敬的先生,拜托站远一点,你挡光了!” “你!” “好走,不送。” 楚秦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倪可能够激怒他,这是始料未及的。 他说:“郝老师验尸的时候我也参与了,于诚背部被插入翅膀的部位位于肩胛骨正中,两侧对称的凹痕,两端细中间深,都是一次性完成的,说明凶手刀法娴熟,用力均匀。即便不是长期从事屠宰或肉制品加工的工作,也是一个对该行业非常了解的人。试问他/她的心理素质强大至此,怎么可能容许自己有一把卷刃掉屑的刀?” 倪可推了推太阳帽帽檐:“他重结果不重过程,完全不在乎刀的好坏。” “死者喉部被一刀切开,软骨暴露在外,再深半寸就是颈椎,可见凶手具有很强的臂力和腕力。”楚秦言之凿凿,“只有长年从事某行业的人具备这种作案条件。” “不,你又错了。根据刀痕的形状和深度,可以排除从事肉类加工的屠夫和商户。” 楚秦强压怒火,“好,你说。” 倪可后退半步,从沙子里拾起一块半厘米见方的碎片放入证物袋,“初步确定为捕猎者常用的猎刀,刀身厚重,刀刃锋利,可以造成较宽的切口。而且切割的方式从右至左,凶手是个左撇子。” “难道不是反手造成的?” “不会。骨头上的伤痕和皮肤肌肉组织的不同,假设他是刺入再拽出,就是穿透性伤口,无法形成这样特别的凹痕。” “分析得漂亮!”楚秦由衷地表示赞许,一时间余怒全消。 ------ o(≧v≦)o~~ 求抱养,求暖床~~~ 小伙伴们的留言,酷爱到碗里来~~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9)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9) 倪可淡淡地笑了,心想,经验来自于实践,见多识广自然熟能生巧。舒悫鹉琻 “相信尸体会告诉我们一切真相。我能做到的,必须面面俱到。” “做法医的人少之又少,女法医更是凤毛麟角,你很敬业,这是我没想到的。” “了解你的人不会介意,误解你的人你也不必解释。在他们眼中,解释就是越描越黑。” 程丹青望着远处,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那次在天台上给你手电筒确实出于好意,我对误伤到你表示歉意……至于说你冒充警察的玩笑,希望你忘掉。” 倪可说:“三个月前的事,你还记得?” 楚秦的目光尽含歉意:“应该说我终于想起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 两人相视而笑。 楚秦很长时间没感受如此轻松的时刻,他也很久没愉快地笑过了,面部表情非常怪异。倪可察觉到了他面颊肌肉的僵硬,心中突然对刚才的恶语相向有些过意不去,她挪开视线:“我们这算一笑泯恩仇吧?” “是的。”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呢?”倪可问,“不知不觉已经两点,我还没吃午饭。” 楚秦将她言语中的信息快速进行整合分析处理,得出结论这是对方发出的一种共同进餐的邀请信号,“时间过得很快,我是上午十点到这的。咱们可以就近解决午餐问题。”随即,他补充道:“当然,你不介意和我一起吧?” 倪可郑重其事地点头:“不介意。” 坐在脚踏车后座上,倪可恍然大悟为什么楚秦会问她介不介意的话。警局距离明月湖二十多公里的路途,他竟然没有开车。 高达三十五的高温天气,暴露在几乎把人烤熟的阳光中,沐浴着火焰般的滚滚热浪,骑车显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认识他的人都用“怪”这个字眼形容他。 重案组全体队员奉他为神明,师父说他没有亲密的朋友。众人将他推到不可企及的高度,却从未留意过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或许是他拥有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更因他那超乎寻常的智慧,所以才将自己置于一个如此孤独的境地。 骑行了一段路,他后背沁出的汗湿了衣服,脖颈发线处的发梢完全贴在皮肤上。 她找出挎包里常备的便携式小电风扇,贴近他的后背,上上下下缓缓吹送凉风。 短短数秒,他感受到了凉爽,“谢谢。” “不用客气。” 说不出缘由,突然莫名的心慌。 倪可深深呼吸,试图缓和砰砰乱动的心跳。 这怪人并不是想象中那样难以接近…… 她移开停留在他微卷发梢的目光,望向渐离渐远的红树林,手中的电风扇却丝毫没有停顿,像是设定好了程序那样,自然而然、有条不紊地帮他驱走酷热。 ------- 北方的天气乍暖还寒,亲爱的们注意及时增减衣物。 相信春暖花开的日子不远了~~ 加油↖(w)↗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0) “飞禽走兽,珍馐美味!” “干净卫生,请您放心!” “只有想不到,没有吃不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带有浓重的d市郊区口音的煽情式宣传语从扩音器传出,一遍遍循环播放。舒悫鹉琻楚秦停下脚踏车,长腿撑地,“回到市区会错过饭点,在这里随便吃些东西吧。” 倪可连忙下车,“我同意。” 他们停好车,步入这家装潢一新的餐馆。楚秦的鼻敏感又犯了,他立于餐馆大门内吸吸鼻子,“除了油漆味和壁纸的胶水味,还有一点点腥味,有点像……奇怪……” “我什么都闻不到。”倪可挑了张靠窗的位子,朝服务生招招手,“美女,这边点菜。” 楚秦自言自语:“那腥味像什么?血?” “先填饱肚子再想吧。”倪可帮他倒杯凉开水,“脑细胞经不起饿。” 待菜单送过来的时候,他们全然失去了胃口——烤野鸭、滑溜山鸡片、干煸苍鹭、柠檬榛鸡、椒盐花雀、干锅岩羊肉、天鹅五味羹。倪可双手握拳,敲敲桌面:“你们有没有正常一点的菜单?” 服务生一双大眼饱含无辜:“先生,小姐,二位进来的时候没有看招牌吗?我们餐馆专营珍稀野味。” “素菜也没有吗?”倪可将设计精美的菜单从头翻到尾,“或是面条炒饭之类的?” 服务生放下手里的一次xing餐具,极不耐烦地说:“我们这儿的菜肴都是荤素搭配,禽肉配青菜蘑菇,牛羊肉配萝卜土豆。如果想吃纯素,就去山顶那座庙打听打听。” “谁也没说要吃斋……” “还挺有自知之明!”服务生嘲讽道,“看你们也不像什么虔诚的善男信女。” 倪可合上菜单:“门可罗雀,全是你这张嘴惹的祸。” “愿意吃就点菜,不愿意吃就赶紧腾座走人,哪儿那么多废话?!”服务生的脸色变得很快,犹如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郁森然。 倪可素来待人宽容,但对方这么嚣张跋扈她无法容忍:“你想赶客?” 服务生端起他们喝过水的杯子,冷笑道:“走之前把水钱付清!否则别踏出这门口。”说完便将半杯水全部泼过来。楚秦反应敏捷,侧身帮倪可挡了水祸,半边衬衫湿透,脸上满是水渍。 “疯了你——” 倪可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盒预备还击。她未及发作,已被楚秦重重握住手腕,“跟我走。”他将她拽出餐馆,迅速打开车锁,“上来!” “为什么?明明他们有错在先……” 倪可不肯离开,倔强地试图摆脱他的手。楚秦只得推车的同时拖着她一起往前走,“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如果你不想成为那股腥味的来源之一,就赶快坐到后座上!” “为什么?” “最后通牒,快上车!” -------- ?喵? 早上好,亲爱的们~~ 天晴,春意渐浓。06:59更新,打卡。 新的一天,一切顺利,么么哒!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1) 关于餐馆里奇怪气味的争论,一路上没有停止过。舒悫鹉琻 对于楚秦精密的推测与结论,倪可无法置之不理,却始终认为他的刑警思维导致他过于敏感多疑。直至脚踏车停在酒吧街的巷口,倪可仍然不能同意那家诡异的野味餐馆是肢解尸体的现场。 楚秦建议道:“你需要喝杯冰镇啤酒,冷静一下。” “唔?”思绪已经混乱到极点的倪可,被他这么一问,头脑反而变得清晰起来,“你不怕空腹喝酒胃痛?还有,你的衣服被泼的都是水,换一件再来也不迟。” “暖风已经把它烘干了。”楚秦说,“晚市时间未到,酒吧里人少,清净。” 认识已久,但毕竟刚刚熟识,与面前这怪怪的家伙喝酒,心里始终没底。倪可别无他法,惟有推辞:“职业守则,工作期间不能饮酒。” 楚秦对这样的借口不感兴趣:“今天星期六。再有风吧的老板是陆茜茜的哥哥,自己人。” “疯吧?”倪可诧异道,“名字挺有个性,去见识一下也好……不过还是算了,我找地儿吃快餐去……” 楚秦再次握住了倪可的手腕,拖着她走进酒吧的大门。 他的世界不涉及任何复杂的心理活动,简单直接,清澈明了。最不习惯与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磨嘴皮子。与其浪费唇舌在邀请和推辞上,不如以实际行动解决问题。 陆祺风正在吧台后擦拭酒杯,见有人光顾,忙热情招呼:“下午好,欢迎来到风吧——”待来人看清是楚秦和倪可,倏尔换了张严肃的面孔:“神探先生,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商家,任何违法犯罪的活动一律拒之门外。” “一杯黑啤,一杯清水。” 陆祺风瞪眼:“本店不提供免费饮品。” “是么,那你用什么来稀释烈酒?”楚秦同样神情严肃,“另外,后厨有什么吃的,无论凉热,都给我们端上来。” 陆祺风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楚队,业界良心,我从不干那勾兑掺假的事。开玩笑而已,认真你就输了。稍等啊,五分钟内给你们拼出一桌宴席来——” “咱们坐吧。” 楚秦松开了倪可的手,后者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双颊浮现的绯红之色仍未消褪。他瞥她一眼,“放松点,不是黑店。” 心慌意乱又不是因为害怕…… 倪可掩饰地轻咳两声,“你经常来这里?” 楚秦调亮头顶的装饰性马灯,缓缓落座,“陆茜茜生日会的时候来过一次。她大哥为人爽朗,经常发出邀请但我没有时间帮衬他的生意。还有,我不饮酒,酒精会伤害肝脏刺激脑神经,让人情绪失控神志不清。” “哦……”倪可终究没完全迷糊,“你不是点了黑啤吗?” “酒是给你点的。我喝水。”楚秦十指交叠,搭成塔状,微笑着说,“荒山野岭发生的事,尽早忘了。酒精可以帮助你,舒缓紧张情绪。” ------ 祝大家周末愉快~~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2) 神一样的逻辑!这显然是上了贼船无法轻易脱身。舒悫鹉琻 既来之,则安之,一杯啤酒大概喝不醉人的。 倪可拿起赤橙黄绿四色渐变的枫叶形杯垫,迎着桌子上方的灯光照了照,觉得无聊便放回原处。 她打量着酒吧里的装潢,没有牛骨轮胎渔网之类的奇异饰物,灯光也是柔和温暖的,角落里的留声机平添怀旧的格调,整体设计自然清新略带复古风,那么“疯吧”个xing张扬的店名出自何处? 她自言自语,“哪儿有疯的影子?” “我在这里!”陆祺风推着双层餐车走到就座的桌旁,“二位,上菜了——盐焗虾仁、蔬菜沙拉和奶油蘑菇汤是新鲜制作的,披萨和鸡柳在微波炉加热过了,咖喱鱼丸是新推出的港味小吃,你们当回小白鼠,给我提提意见。” “有劳了,老板。这些食物已经足够。” 陆祺风笑道:“嗨,楚队还跟我客气。我待会儿送水果拼盘来。” 楚秦转向倪可,却发觉她对琳琅满目的美食视若无睹,注意力完全被那个超大号玻璃啤酒杯吸引过去了。 杯中深咖啡色的酒,表面浮着一层新雪般的白色浓密泡沫,散发着淡淡的焦麦芽香味。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不涩不苦,适合女士饮用,尝尝。” “呃,谢谢……” 倪可愁上眉头:即使醇正的黑啤远观可以冒充再正常不过的奶泡咖啡,但毕竟它不是咖啡。 上次和同事们聚餐,她只是饮了两三口几口果啤,就已头昏脑涨了。这1000毫升的容量,全部喝下去不直接挂掉才怪。 她盯着杯子发呆,内心仿佛火中取栗一般无奈焦灼。 叮铃铃——简直有如神助,手机响了。母亲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 “太后的电话。”倪可指着餐盘,语无伦次,“你先吃,趁热,空调吹一会儿就凉,别等我……吃得少,加油吧!”她远远离开桌子一大段距离去接电话。“妈妈,有何吩咐?” 楚秦起身,从吧台找来几个深盘,将热汤和鱼丸的碟子严丝合缝地扣住,暂且这样减慢食物变成残羹冷炙的速度。 他回首望着倪可,希望这杯啤酒的主人快些讲完电话。或者,帮帮她……他转转酒杯,唇边浮起一缕了然的浅笑。 “放心吧,妈妈,眼药水用完我会去买的。” “我没熬夜,作息都正常,早睡早起,跟着同事们坚持锻炼……局里的宿舍只能暂住到这个月底……” “嗯,我也着急。尽快吧,房屋中介那边我做了登记,网上求租的信息我也发了。” “亲爱的妈咪大人,找到合适的房子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挂机后,倪可愁容满面地踱回座位。 母亲关切的询问,不知不觉冲淡了倪可寻找到新证物的喜悦。 居所成了大问题,谁也不愿流落街头,但要找一处离警局近环境不错的房源,实在困难……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桌子,瞬间又惊又喜。“我的酒呢?” ------ o(n_n)o~ 晚安,么么哒!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3) 楚秦放下手中的刀叉,饮了口清水,“你说得对,工作期间不应饮酒。舒悫鹉琻你得回局里,对包里那块金属碎片进行化验。” “你帮我喝了?”倪可感激不尽,“谢谢,谢谢,救我于水火。”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楚秦说,“它只是回到了原本属于它的地方。” 倪可循着他的视线,看到吧台方向有一个易拉罐造型的酒桶。“不要告诉我你把杯子里的啤酒倒回桶里?”她压低声音,“如果整桶酒都变质了怎么办?会连累酒吧被投诉的。” “我避开了摄像头的监视范围。”楚秦说。 “摄像头你是躲过了,但人眼监视器你躲得了吗?楚队。”陆祺风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中的果盘重重墩在桌子上,“你刚才做的事我尽收眼底——拿你那些刑侦的经验来砸我的招牌,不地道。” 楚秦微笑,“天黑后风吧有大量顾客涌入,那些啤酒今晚会悉数售罄。你的担心,完全多余。” “我最深恶痛绝的就是把倒出来的酒再倒回去……”陆祺风仍在气头上,他指向倪可,“不让女朋友喝酒为什么还要点?多此一举……呃,你很眼熟。” 倪可尴尬地说:“我们的确曾经见过。” “没错!”陆祺风忽然笑逐颜开,“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胃口很好的法医?我给妹妹送饭的时候和你聊过天。” “过去这么久了难为您记得……” 若非楚秦在进酒吧之前告知陆祺风就是陆茜茜的大哥,倪可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擅长厨艺的老板和只见过一面的全副武装机车头盔男联系起来。 陆祺风说:“一般女孩子在陌生人面前都比较矜持,而你正好相反,人爽朗又是真性情,所以印象深刻。” 楚秦掀开覆盖在菜肴上的盘子,“这里还有很多,请慢用。” “谢谢……”倪可扶额,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珠。于是,这餐饭伴随着两位男士的谈笑风生,在味同嚼蜡难以下咽的痛苦中缓慢地接近尾声。 -------- 自然界中,苍蝇的种类超过十万,形态大小各异,生命周期各不相同。 大头金蝇和铜绿蝇同属丽蝇科,它们多摄食*食物、粪便和腐尸的组织,之后在新鲜食物上反哺和繁殖,传播疾病。 人们很少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即使发现了,也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其实,它们如同生物链的任何一员,存在自己独有的价值,在加速组织分解进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大自然的再循环机制从不曾忽略它们。 从法医学角度看,苍蝇不仅不是令人厌恶各种传染病的源头,而是获得破案关键的重要依据。 梦中,倪可与苍蝇为伍,检验一具垃圾填埋场附近的腐尸。 苍蝇翅膀扇动时造成的嗡嗡声,起初不觉得明显,更像是与周围的暑热融为一体。 -------- 谢谢支持~~ 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3 再一次,你我目光交汇(14) 当她越接近案发现场,苍蝇们发出的噪声就越大,毫不客气地震动耳膜,像是木匠启动电锯切割木板时的讨厌噪音。舒悫鹉琻 倪可伸手驱赶它们,只能起到短暂的效果。 不断有新的苍蝇群聚拢过来,时不时撞击在她的面颊上,汗水不停滴落,混和着扑面而来的臭气,她感觉快要窒息了。想伸手从背包里找出薄荷膏,却怎么也翻不到。 盛怒加焦躁之下,她想将背包狠狠摔向地面,再重重跺上几脚,以解心头之火。 孰料背包的带子越缠越紧,她脚下又不小心绊到了树枝,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向那具尸体。 “救我——” 倪可吓醒了,她的惊叫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噩/梦,已几年没做过了,自毕业实习到现在,因脑力和体/力双重透/支,疲倦劳累总能使她快速入睡。与专业有关的噩梦,更是从未闯入她的睡眠。 今晚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搬进新居不适应吧? 手机屏幕显示十点二十,很多人这个时间还在大排档享受烤肉和啤酒。 倪可重新躺下,却已毫无睡意。 披衣下床,她推开了向南的窗子。涌入房间的仍是挟裹着暑热的夜风,时有时无的,伴随着窗前那两株**摇曳的树影,这样的晚上,对于喜热怕冷的人,格外惬意舒适。 仰头找到了天蝎座全部星宿,又在黑暗中坐了十多分钟,她觉得有些口渴,便走出卧室去了厨房。 电热水壶接满了,插上电源后指示灯却不亮。怎么?连水壶也来罢工?她转过来打开冰箱,冷藏室里也是昏暗一片。 她决定摁亮电灯开关查看情况,却发觉厨房的吸顶灯也没有反应。 森然的寒意从头到脚,倪可忽然感到浑身发凉。 没有照明居然看得清楚,莫非是自己的暗视力有所恢复?然而她再次望向厨房的窗边,才明白原因何在,路灯的高度恰好是二楼窗台的高度,所以,室内明亮程度接近于阴天的午后。 “为什么路灯都亮着而屋里停电了?”她自问自答,“对,保险跳闸。” 倪可出门查看电表箱。 唔?空气开关处于on的位置,下班时还亮着的液晶显示屏灰蒙蒙的,曾经每天都会闪烁的读数也消失不见。 她晃了晃手里的led电筒,冲着黑漆漆的楼道里照照,没有异常。再照照脚下,瞥见了墙根孤零零地躺着一页纸。拾起来查看,原来是电费催缴单。 刚住进来三天,电卡里储备的电量就用光了? 这几天作息规律,早七点出门,晚八点进门,最多在睡前用会儿电脑或是拿电水壶烧点水喝,空调和电风扇完全闲置……不,之前那个房产经纪说过,这套二居的房子还有个租客,不过很久没见到他本人了。 难道? ------ 9:58更新打卡。 新的一周,盆友们都要顺顺利利的! 加油~~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 倪可想了想北面那间紧闭着门的卧室,瞬间有了异常可怕的联想。舒悫鹉琻 做法医工作久了,脑海里满是各种案件惨不忍睹的现场。密闭房间里在酷暑天很快耗尽电量的可能性,其中一种就是空调制冷的温度调至最低,减缓尸体*的进程,制造死亡时间提前的假象。 她把手电筒从左手换到右手,进到玄关处。站在客厅踌躇几秒钟,她叩响了北卧室的门。 “你好,打扰一下……” 等了半分钟无人应答,倪可继续敲门,嗓门也提高了:“有人在吗?打扰了,我是合租的租客,电表停了,想和你商量一下电费的事。” 还是了无声息。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静气地听了一会儿,卧室里面只能用幽静二字形容。她想象中空调送风口的嘶嘶声,或是活人睡熟的鼾声,一样都没有。 看来神秘的合租者不在家。 倪可壮着胆子拧了拧门上的把手,纹丝不动。她暗暗松了口气,却不能真正地放松身心。再回到朝南的卧室,她反锁了房门。这样可能更安全。难怪房产经纪会主动联系她,还把房租降到了一个特别适合工薪阶层的价位,究其原因,根本这屋子就是个凶宅吧…… 那天在风吧吃过饭回到警局,短短十多分钟后倪可就接到了某知名房产中介公司的电话。 让她诧异的是,这家公司不是她登记找房源的那家。房产经纪很热情,耐心询问了她的重点要求和租房意向,很快就向她推荐了这个离警局仅百米开外的楼盘,更是约了她当天即可看房。 之后,有关租房的一切事宜进展顺利。 首先,依林傍水而修建的小区倪可很是心仪,环境好,空气好;其次,楼层是二楼,不高不低,既可以锻炼身体又不会觉得太累;还有,小区里有超市、洗衣店和餐馆,单身人士必需的配套一应俱全。 看房的当天,倪可就签好了租房协议。 翌日搬家,郝彦励派了全部徒弟来帮忙。 倪可不愿占用大家难得的休息时间,几番推辞,却遭到同事们的严厉抵制:“难道你金屋藏娇怕我们看见?”她只得接受“免费搬家工”的好意。 住进新居,她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若勤劳的小蜜蜂,轻盈自在地在屋里忙碌,时而给同事们端茶递水,时而自己整理一大箱专业书和另一大箱家传藏书,所有人都说她像个渴盼出阁的新嫁娘。 倪可红了脸:“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嫁给谁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来了大家的古道热肠。 整个法医鉴证科,都是已婚人士,得知师妹人才卓绝却待字闺中,便提出要帮忙牵红线搭鹊桥,你一言我一语,室内噪声分贝接近峰值。本是搬家后的休闲茶话会,却成了各家亲戚朋友里未婚男人的集体推介展示。 ------ 3月24日,二更已发。(11:26) 亲爱的小红,快快显灵~~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2) 倪可这才见识到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她却不想让这堆火迅速烧到自己头上。舒悫鹉琻 郝彦励及时解围:“累了大半天,早点回家休息,等明月湖这案子破了,让可可请咱们吃自助烧烤。” 倪可微笑着说:“没问题!” 众人散尽,她看看钱包里为数不多的几张零钞,暗暗捏了把冷汗。 付完押金和房租的她已穷得叮当响。师父见招拆招转移视线的本事虽然不太高明,但至少让致力于媒婆事业的众同事暂时消停了。等到了请客吃饭的日子,希望妈妈能够提供经济援助。 -------- 全身心专注工作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如昙花一现弹指一挥,不经意间,暮光之色给西窗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完成了手头的报告,倪可才觉出双眼酸涩难忍。 午饭后一直坐在电脑前,她忙得连水都顾不得喝。走到茶水间,需要经过重案组的办公室。她下意识地往里望了望,看到偌大的房间里只余楚秦一人在忙。 明月湖畔五尸六命案的线索汇总后,上报给相关部门,为刑侦的顺利开展提供了强有力的帮助。 重案组同时有两宗案件进ru侦查的关键阶段,做为主心骨的楚秦分身乏术,他只得将一秒钟掰成两半来用。当案子渐有眉目,大家的士气得到鼓舞,相信所有的努力不会白费。 昨日,他们对有重大嫌疑的野味餐馆进行了搜查和痕检,发觉墙壁和地面残留的血迹并不属于人类。也就是说,那里跟明月湖畔的被害者没有联系。 这个发现,让整件案子暂时陷入了停滞。 48小时连续工作,组员们神情恍惚,像纸片人似的随时会被风吹跑。下班时间一过,楚秦自己留下研究资料,让其他人回家补眠。 现在能够确定的,只有三男两女的身份和致命死因,根据针对他们熟人和联系人的排查,始终无法锁定犯罪嫌疑人的范围。之前怀疑过越狱作案,实则“嗜血教主”本人仍在狱中安分地服刑。至于模仿犯罪,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线索渺茫。 于诚,男,22岁,颅骨被重型钝器击碎。由肩胛伤口部位发现的出血状况和断裂的金属碎屑推断,他是五人中第一个被杀害的。 刘若檬,女,21岁,左前胸锐器穿刺伤,左心室破裂。腹中胎儿已超过12周,dna与三名男死者不相符。 邓玢,女,22岁,颈动脉被割断,失血过多致死。 林竟,男,21岁,口唇部呈青紫色,眼结膜下出血点,肺部呛入大量水,确认为溺水身亡。水质检测显示,为市用自来水,鼻部有鱼食残留,被害地点疑为鱼缸。 池秉俞,男,23岁,多处骨折,疑被害前遭受残忍虐打,致命原因是头部遭重击蛛网膜破裂而亡,颅骨受伤程度比于诚更重,尸体是五名死者中最残缺不全的。 ------ 09:50。 祈祷,小红今天你要乖乖的啊~~ ?打滚求收藏?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3) 因尸体*严重,不少有价值的线索都无法获得。舒悫鹉琻这一点,给警方的侦破工作造成了阻力。 五人生前都是d市海洋大学生物工程系的大三学生,但平素生活鲜有交集,普通同学关系,各有各的社交圈,没有恋爱纠葛。惟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曾同属一个民间组织——野生动物保护社团。 而这个可能会提供珍贵线索的社团,早在九个月前就已解散。根据为数不多的几篇新闻报道和网络帖子,这个野生动物保护社团很少组织活动,最轰动的一次是在高速公路拦截运往外省的野味物流车,在警方的劝解下,社团成员和热心人士没能阻止那辆装满鲜活野禽的厢式货车,导致近三百只山鸡斑鸠等野生动物流入餐桌。 经调查,当时负责承运的物流公司确实有过此类业务,但他们否认非法交易,还提供了货主的信息,是郊区一家正规养殖场。 表面上看似没有疑点,但楚秦一时无法理清其中的头绪。他给报社和网站分别打电话发邮件,想获得更多的信息,此时暂做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对方的回音。 ------ 倪可沏了一壶茉莉香片,不出半分钟,整个茶水间弥漫着清新怡神的香气。 她深深吸气,堆积了大半天的头晕眼涩腰酸背痛登时烟消云散。这么好的茶,怎能一人独享?再次路过重案组办公室,她停顿片刻,径自走了进去。 楚秦背对门而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淡淡微笑着,却难掩满面的疲惫之色。 “有事么?” 公式化的提问,倒是他一贯的风格。倪可轻声问:“想不想喝茶?我妈妈的好朋友给她寄来的,自家种植自家窨制,无农药无污染。” “平时我只喝清水……”楚秦徐徐起身,“不过既然这么一大壶,我帮你喝。” 倪可哑然失笑,好吧,与其喝个水饱影响晚餐时的胃口,不如请他帮忙。她将茶壶留在重案组办公室,到储物柜找自己的品茶专用的瓷杯。待她折返,楚秦正拿着茶壶和一次性纸杯自斟自饮。 “别用这种纸杯!” 倪可冲过来,将手中的瓷杯推到楚秦面前,随即把一次性纸杯扔进废纸篓。他显然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茶不错,那里面还有半杯,扔了可惜……” “你知道你喝进去多少致癌物质吗?”望着楚秦似笑非笑的表情,倪可突然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但她性情如此,不说不快,“荧光增白剂、塑料薄膜、工业蜡。水温越高,这些东西溶解量越大。如果你每天都用一次性纸杯喝水,那你离病入膏肓不远了。” 楚秦依然微笑着:“我差点忘了,法医也是医生的一种。” ------ 京城被霾笼罩,你那里是晴天吗? 不管天气如何,心情一定要好好的~~ o(n_n)o~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4) 倪可往两只晶莹剔透的细瓷矮杯里续了茶,“你们的职业现状就是这样,作息不规律,三餐不定时,潜在的各种疾病风险必须引起警惕。舒悫鹉琻” “我帮你补充:胃溃疡、关节炎、风湿骨痛。”楚秦说,“刑警三种常见病。” “人的精力有限,该注意的事一定不能马虎。” 说完,倪可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加一句“有能力的人由于不爱惜身体英年早逝的,随处可见,绝不是危言耸听”。 但是,在楚秦面前,她说不出来。 他接过瓷杯,郑重地点点头:“我以后不用一次性纸杯喝水。” 她说:“那就好。” 从那次在沙滩寻找证据开始,倪可已经决定不再和楚秦打嘴仗了,因为她发现了他有一个难能可贵的优点——真实。 他不屑掩饰,不屑伪装,不通人情世故,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往往忽略了别人的感受而不自知。与一个如此真实的人做朋友,心不必悬在半空,每时每刻都是踏实的。 虽然可能被他坦率的言语和行为刺激到,但这种刺激,跟算计和陷害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倪可又叹了口气,低头品茶。楚秦突然问了一句:“你在新居住得不舒心?” “哦?不是,我很喜欢那儿。”她笑了。 “是么?”轻描淡写的反问,伴随着微笑,他的笑容比起之前自然得多了。 “从来没有过的幸运,好像这次命运之神特别眷顾我,正发愁没地方住,优质房源就主动联系我了。”说到兴奋处,她的双颊浮起淡淡的好看的浅红,“我在想,以后要不要信奉一种宗教,也许虔诚的人总是好运相伴的。” “也许吧。” 他缓缓移开落在她晶亮双眸上的视线,笑意愈发加深了。 ------ 第二天八点,重案组集结人马,召开案情碰头会。 楚秦难得一晚安眠,早起冲了凉刮了胡子,精神奕奕地走进会议室,引来众人围观。 “楚队,您返老还童了,刮干净脸立刻年轻十岁!”不必分析也知道这是何冬的揶揄。 “简直就是时光倒流啊,楚队——”陆茜茜为首的三名女警扮作放电的星星眼,“没想到您是个超级帅哥,今后千万千万别再蓄须了,跟您超凡脱俗的气质不搭。” 其他几人还未开口,楚秦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帅哥这种比喻免了吧,咱们准时开始讨论……” 适时,鉴证科的代表郝彦励和倪可走了进来。 见到焕然一新的楚秦,郝彦励表现出相当的不适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楚队,你会魔法?还是整容了?简直是改头换面对不对,诸位?啧啧,看来交桃花运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样貌,难怪都说相由心生,有道理!” ------ 码字时候循环播放的歌曲:《海阔天空》、《岁月如歌》、《深情相拥》、《信仰》、《卷珠帘》、《倍儿爽》、《mmmbop》、《angle》 混搭摇滚世界民族风~~ 童鞋们也可尝试一下,看看这个feel是不是倍儿爽? (╯3╰)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5) 桃花运? 重案组都是正值大好年华的光棍,由于职业特点没有谈恋爱的时间,楚秦年纪最大,蹉跎了许多年,是单身好刑警的绝佳代言人。舒悫鹉琻听到郝彦励如是说,除了倪可,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楚秦身上。 “头儿——”何冬凑近了,问道,“什么时候把未来嫂子介绍给我们认识?” “对啊,我们强烈要求见未来嫂子!!” 楚秦面上绷不住,笑了:“好几年听不到你们这么异口同声喊号子,一个个中气十足,平时的锻炼确实有效果。以后继续坚持,不得懈怠!” 何冬追问:“什么时候登记?什么时候办婚礼?什么时候……” “郝老师的猜测有哪一次是准确的?你们也信?”楚秦不得不严肃起来,“回座位,开会!” 倪可看看极具挫败感的师父,又望向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楚秦,本来准备好的早会开场白瞬间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在投影仪旁边站了约五分钟,终于想起自己要说的话。 “死者于诚肩胛骨伤口遗留的金属屑和后来在明月湖边沙滩上找到的碎片材质相同,经检验为304不锈钢型材,无磁性耐腐蚀,市面并不常见的这种原料的刀具,推测为建材改制品。换言之,排查可以缩小范围……” 陆茜茜困惑不已:“d市建材市场大大小小近二十家,怎么可能缩小范围?” 楚秦抬手打断:“让倪法医说完。” “是这样,改装制作刀具属于专业性很强的工种,登记在册的专业人员仅十二人,加工的模具只有三处有售。”倪可将手中的纸张分发给众人,“可以先从这些信息入手调查。” 何冬快速浏览了名单,由衷地赞道:“倪法医,你改行吧,重案组欢迎你!” 倪可补充道:“当然,这十二位专业人员未见得就是凶手本人。如果存在改装刀具的买卖,情况会复杂得多。”她将幻灯片切换到一张照片,“我搜到的这张图,和死者被放入天鹅翅膀的伤口处凶器的还原图基本相符。” “必须给你点赞啊!”何冬热情地拍掌鼓励,“有了详尽的资料,咱离破案那天不远了!” “这里是案情讨论会,再开玩笑你就退出。”楚秦盯着手舞足蹈的何冬,目光凌厉,“闲聊你就兴奋地得意忘形,看清楚自己是谁!” 何冬连忙解释:“楚队,我是在表扬倪法医,没有恶意……” “没恶意?”楚秦怒道,“案情迫在眉睫,任何一点疏忽都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甚至还可能重复犯罪,你的态度说明你根本不把受害者的生命当回事!” 何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再吭声。其他人也屏住呼吸,沉默不语。 ------ 卖萌不止~~ 求收藏╭(╯3╰)╮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6)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仿似拂晓前的黎明,万籁俱寂,整间会议室笼罩在一片半明半暗的阴翳天色之下。舒悫鹉琻 “越权做事,是我不对。”终究还是被这真实的人无意中伤到了。倪可勉强微笑着,神情尴尬,“我只是看你们不分昼夜地加班快累垮了,想帮着分担。系统内部联网,查资料很便捷,无外乎多打几通电话确认。他们对女人戒心低,而且我没有表明身份,电话也是用手机拨出去的。” 见气氛凝重,郝彦励忙解围道:“倪法医确实出自好意,楚队长不要误会。” 楚秦默默看完手中的汇总文件,诚恳地提议:“郝老师,关于明月湖这案子,您那边的工作进ru收尾阶段,报告的琐事让别人去写,先把倪法医暂时借调到我们部门帮忙,可以吗?” 郝彦励反应稍慢:“你的意思是?” “我们固有的思维模式显然阻碍了侦破开展。”楚秦说,“倪法医有这方面的天赋,有了她的加入,重案组如虎添翼。”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在内心感慨不已—— 何冬啊何冬,你的眼力见儿都到哪里去了?抢了老大的台词,难怪没有好果子吃。碰壁、吃瘪、自讨没趣,舍你其谁? 陆茜茜带头表示支持:“楚队,倪法医的智商水平是我认识的女孩子里最高的,相信她一定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大家附和道:“对,倪法医的分析头头是道。她一来,我们就无坚不摧迎难而上了——”其中掺杂了何冬支支吾吾的小声嘀咕,“我的判断不会错……倪法医是最棒的……” 此时会议室里人声鼎沸,像极了鉴证科师兄师姐介绍对象的场景。 倪可呆立一旁,手足无措。 她在撰写报告之余查找案件的相关线索,由始至终都是出于略尽绵薄之力的考量,并非是要出风头或是变身为铁血傲骨的警察。该怎么拒绝神探先生这个看似合理性几近完美的提议呢?但愿关键时刻师父不要改变立场才好…… “惊喜倒不必。”楚秦望向倪可,目光如炬,“希望你能同意。如果为难,拒绝也没关系。但是,你的到来,会让我们如虎添翼。” “我……”倪可突然心慌意乱,无法作答。 “可可,过去帮帮楚队。”郝彦励说,“这宗案子社会影响极差,破案的限期快到了,重案组压力很大。再者,受害人的父母过来认尸的时候你在场,那种丧子之痛,旁观者都无法承受。你也跟我说过,想尽快查出真相,让逝者早日安息。” “好吧。”师父的话语充满鼓励,给了倪可实打实的勇气,她转向楚秦的方向,说,“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不推辞。” 陆茜茜跳起来,隔着会议桌和倪可握手,“热烈欢迎!” --- 亲爱的们,周三快乐~~ 请假结束,恢复日更。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7)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舒悫鹉琻”楚秦放下文件,长指于桌面敲了三下,“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个线索——刘若檬腹中的胎儿。本案不排除情杀的可能性,虽然五名死者表面上看没有情感纠葛,但凶手和他们五人的关系是解谜的钥匙——你们需要低调隐蔽地收集犯罪嫌疑人的dna样本。一旦锁定目标,务必记得优先进行比对。” “收到!” 再一次的异口同声,也有倪可的参与。 楚秦站起身,宣布散会。 他不经意地看向她,四目相对,她骤然掉转了视线,脸有些发红。他则优雅转身离开会议室,一直到步行上了天台,始终面带微笑。 天文望远镜上的浅橘红色防尘绒布,与倪可的衬衫颜色完全相同。原来她的世界不止无色系的黑白灰,仿若朝霞的色彩穿在身上也不错。楚秦自语道:“适合她,很好。” -------- 304不锈钢是食品级不锈钢,具有良好的耐蚀性、耐热性,低温强度和机械特性;冲压、弯曲等热加工性好,无热处理硬化现象;无磁性,使用温度-196c~800c,可用来制作餐具、炊具,当然也包括各种刀具。 经过两日紧锣密鼓地摸排,从事改装刀具加工的人员和厂方都排除了嫌疑。所有采集到的dna样本无一能与胎儿的匹配。 接下来,重案组顺藤摸瓜,按照刀具进ru市场交易的方向展开调查。 根据加工厂的订货发货清单,一家名叫“亨通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很快进ru了重案组的视野。作为一家养殖企业,它登记的信息与营业范围并无特殊之处,惟一让人起疑的是最近半年来,公司频繁地购买型号各异的改制刀具,而用途和具体使用者不得而知。 楚秦将记忆中有关信息进行快速整合,得出结论:“五名受害人参加过野生动物保护社团组织的拦截野禽物流车活动,拦下的就是这个公司的货源。” “头儿……呃,楚队,我想起一件事。”何冬挠挠头,说,“明月湖附近那些专营野味的餐馆我们排查过,其中有一家的老板提起亨通两字,和养殖公司的完全重名。” “不是重名。”倪可说,“的确是同一家。”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足功课,派人假扮成购买苗种的养殖户,深入调查。”楚秦看看顶着黑眼圈的全体组员,“今天你们按时下班,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务必精神抖擞。” 众人面面相觑:“我们都要参加这次行动?” 楚秦合上资料夹:“明早再确定人选。” 大家松了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突然看到陆茜茜将一双手举过头顶,“我毛遂自荐——楚队,派我去吧!倪法医说过,犯罪分子对女人戒心低。” “你太年轻,很容易被一眼看穿。说错一句话,都会有危险。”楚秦蹙起眉头,“给你配个合适的搭档,事半功倍。” ----- o(n_n)o~ 周四快乐~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8) 陆茜茜揽过倪可的肩,“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舒悫鹉琻除了好姐妹,我谁也不选。” 何冬噗嗤乐了:“你作诗呢?不押韵啊……” “我申请名额呢。”陆茜茜狠狠地瞪过去,“反正没人愿意和你一组。” “好男不跟女斗……” 何冬败下阵来,悻悻地转身,刚想离开,胳臂被楚秦拽住了。 “我看你们俩挺有默契。那就定了,陆茜茜、何冬,新婚夫妇,奔走在发家致富的路上,想购买一批特种禽类的苗种自办养殖场。今晚你们留下把资料研究透了做出行动方案,顺便重新包装一下自己,名字、穿衣打扮和言谈举止都要模仿外地人……” 楚秦还未交待完注意事项,陆茜茜就大声抗议了—— “不行!为什么非要是夫妻,姐妹俩有什么不好?” “至少在危急关头,省级散打冠军可以保护你。”楚秦拍拍何冬的肩膀,“如果没有他,今天给你布置任务的就是别人了。” -------- 夜深了。 倪可没有回住处,吃过简单的盒饭晚餐,她留在警局帮陆茜茜整理资料。提起下午楚秦那番话,两人都陷入沉默。 许久,陆茜茜叹道:“我还是警校生的时候,楚队的名号已经如雷贯耳,他给我们讲过课,当时我并不觉得他多厉害。瘦高瘦高的个子,不笑,说话简洁。直到我正式成为重案组一员,我才体会到为什么大家把楚队的地位抬得这么高。他的能力和威望,普通人只能仰视。” “他值得被尊敬。”倪可微笑了,“虽然第一印象往往误导直觉。” “不了解他的人觉得他傲,其实,比他好的人没几个。”陆茜茜望向办公室外的走廊,“只是……没想到何冬竟然是楚队的救命恩人……” “师父和我提起过那件事。”倪可轻声说,“仅仅点到即止,详情到现在都是个谜。” 陆茜茜压低了声音:“咱们找时间巴结一下管人事档案的大姐姐,说不定她能把神秘往事透露一二。” “你们不如问我本人。” 这个声音,虽因劳累略显沙哑,但那犹如大提琴般温厚悠扬的音色,倪可耳熟能详,不须回头也知来者是谁。她斜对面的陆茜茜瞬间慌了神:“楚队,你不是回家了吗?” “是的,我出了大门。”楚秦踱到自己的办公桌,“走了三个路口想起钥匙没带,所以回来取。” “我们无心在背后议论你,真的!”陆茜茜苦着一张脸解释。 楚秦很快找到了想找的东西,望望在座的两位女士,微笑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算一种荣幸。但是,与其毫无科学根据地联想或者从第三方口中得出道听途说的结论,不如直接向当事人问询,你们说呢?” --- o(n_n)o~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9)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9) “好吧……那耽误你一点时间。舒悫鹉琻”陆茜茜问,“我不相信何冬是你的……” “救命恩人。”楚秦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圈,“事实如此,不是你怀疑就会发生改变的。很多年前的事,曾经有篇报道详细地记录了整个过程,感兴趣可以去资料室找找。” 倪可鼓足了勇气,站了起来:“当事人亲自口述不是更理想吗?” 楚秦朝她礼貌地笑笑,信步向外走去,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话语却余音绕梁:“六年前的三月八日,《d市晚报》法制与社会版的头条。” 办公室里的倪可和陆茜茜原地愣了十多秒,忽然相视而笑,直奔上二楼资料室。 -- 那是一个冬意还未完全褪去的早春下午。 滨海大道的商业街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女人节的购物潮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商家高音频大喇叭的广告轰炸,导购员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看似与其它假日没分别的那个下午,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根据新闻报道关于故事背景寥寥几语的描写,倪可能够想象得到场景的热闹程度,更了解于人群之中擒获犯罪嫌疑人的艰难程度。 从接到值班经理的报案,到抵达购物中心后楼梯安全通道,仅仅用了四分钟。 在这之前,楚秦陪着刚加入重案组的何冬给准女友购买礼物,两人恰好在购物中心一层的珠宝金饰柜台,指挥中心将信息反馈过来的时候,他们不假思索立即赶往疑似藏有爆炸物的地点。 特警和拆弹专家暂未到来的半小时内,楚秦和何冬负责督导商场工作人员疏散顾客,同时更得注意方法,不能引起大范围的恐慌。因为他们不清楚整座购物中心里埋藏着多少公斤的炸药,也不确定犯罪分子隐匿于何处冷眼旁观。 有的人没有结清美食广场的账就跑,有的人从试衣间出来穿着店家的衣服直接去乘电梯,还有些人趁着混乱开始窃取尚未锁闭柜台里的东西,专门挑贵重且便于携带的首饰类和数码产品。 场面渐渐失控。 新闻报道所使用的配图,拍摄者都是当天商场里拍了照片准备发微博和微信的顾客。 所以对于这个可怕又可悲的现象记录得面面俱到。撰稿的记者没去过现场,很多文字都是后期采访当时的亲历者才得知的。 楚秦和何冬在购物中心的安保室看着监控,心急如焚。 他们意识到,犯罪分子很可能利用人们的弱点,引发一场大规模的骚乱和伤害。 关键时刻,楚秦示意值班经理,激活大厦的火警装置。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座购物城标榜自己是d市规模最大商品最齐全的商场,却连灵敏的火灾预警系统都配置不到位,盲目追求效益最大化,忽略最基本的安全。 ------ 亲们周末愉快~~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0) 指挥中心虽然派了周边几个消防中队过来,但由于不了解爆炸物的位置,只是在室外待命,不敢贸然进到商场内部。舒悫鹉琻 正在焦灼之时,盯着监控的何冬有了重要的发现。 三层西北角的安全通道防火门附近出现了一位身穿褐色夹克衫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他的手一直放在斜挎包的前兜里,而且行走的方向与其他顾客完全背道而驰。紧接着,二层、四层和五层的监控里也出现了相同装束的男人,也与仓惶奔逃的人群成反向移动,一边走一边和摄像头对视。 楚秦当即决定,联合已赶到现场的民警和商场的保安队伍,擒获以上可疑人物。 大家快速换上便衣,开始行动。 起初进展顺利,周边辖区的民警经验丰富,很轻松地在人群中锁定了嫌疑人并实施抓捕。商场的保安训练有素,比安全装置设备好上许多倍,也成功逮到了监控里最早出现的那一位褐衣男子。 突击审讯时,男子交代,他们一共六人,每一层楼的杂物间和走火通道都放了爆炸装置。 这让刚刚松口气的众人又悬起心来。也就是说,还有两个藏在人最密集的一层大厅,他俩掌握着引爆的遥控器,而且具有丰富的反侦查意识,不会轻易出现在监控范围内。 至此,事态已经相当严重。 楚秦知道,如果那两人一旦得知同伙被拘,必定做出破釜沉舟之举——到时,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商场变成一片火海、一片废墟。数千人来不及撤离,瞬间丧生。 他盯着监控屏幕,突然下了决心,以身犯险,亲自找出那两个头目。 他让何冬留在安保室负责协助商场方面疏散人群,只带了一位有配枪的民警来到了购物中心一楼。 原本举行的结婚季真人秀场一片狼藉,模特们早已了无踪迹,舞台上散落在被踩坏的头纱和捧花,音响依然播放着深情款款的乐曲。 购物中心一共有四个出口,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可以看到东门和南门。 楚秦跳上舞台,观察渐渐逃离商场的人。恩师曾教给他,细致观察是开展侦破工作的首要条件,任何事情都不会比观察更重要,更不能逾越最初的这一步。 他逐一分辨着视线里形形色色的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大脑如cpu那样高速运转,终于,有个远远在人群中观望的普通长相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冷冷地看着别人跑出商场,站在大门内侧盆栽处一动不动,双手揣兜,目光漠然。 是他! 男人面部表情僵硬,眉头紧锁,嘴角下垂,很明显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虽然没穿褐色上衣,也没背任何挎包,但身体微微发抖,藏在衣兜里的双手从未拿出来过。当购物中心里的顾客纷纷远离大门时,男人只是站在原地,不曾移动一丝一毫。 ------ 某一构思时,适逢居住地不远的龙德广场发生类似事件,所以写了下来。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1) 楚秦比了几个手势,示意民警悄悄靠近东边出口处盆栽旁的冷漠男人,两人初次合作,却难得的默契。舒悫鹉琻三两下功夫,高大魁梧的便衣民警很快将第一个主谋抓获。 目送民警押解着嫌疑人离开,楚秦继续搜寻。 一层大厅里渐渐变得空旷,他仍未发现特征明显的人,心底瞬间生出不详的预感。倘若最后一名犯罪分子察觉到同伴们都被控制,很可能做鱼死网破的垂死挣扎,或是直接引爆足以把商场夷为平地的炸药。 楚秦迅速将脑海中现有信息进行分析对比,最终得出结论—— 购物中心的财务室极有可能成为他们攻破的首选。 在接警时,商场经理提及电话中犯罪分子敲诈的金额,恰与每日的流动资金数目相去不远。犯罪分子极有可能在此蹲点数月,所以才如此熟悉建筑结构和财务流水。 但是,通往财务室的惟一那部直梯早已关闭。 由不得半点迟疑,楚秦决定从后楼梯上去。果不其然,他到达六楼走廊防火门时,即听见了有男人在威吓工作人员:“打开保险箱!别磨叽,快点!” 向里望,只见嫌疑人身高约一米九、头戴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手中有枪。瘫坐在地上的财务是两个女人,受惊吓过度,浑身像筛糠般颤抖,其中稍年长几岁的女人勉强说了一句“我们不知道密码”,便被一脚踢在了心口,当场晕厥。 嫌疑人的情绪已经极不稳定,接近丧失理智的边缘,呈现躁狂的征兆。楚秦心急如焚,拨出何冬的号码,手机还未接触到脸颊,却有冰冷的枪口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怎么,想联系支援?”面罩之下,竟是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楚秦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猎奇心理俗人都有,原来你也不例外。”女人笑起来,“哈哈,第一次交锋你就败在我手里,过瘾!” “是吗?你以为这样就算胜利?!” 何冬的声音忽然在楼梯间响起,楚秦微笑了,重案组没有看走眼,这小子出现地正是时候。 女人握枪的手动也不动,只对准楚秦的太阳穴,她的语气透着一般人不可能具备的沉着冷静:“你有枪我也有枪,那就比比谁扣下扳机的速度吧——” “不,小儿科的比试没难度。”何冬的声音嘹亮坚定,“交换人质,放开楚队,你用枪指着我。” “凭什么听你的?”女人镇静自若,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如果你想活着走出商场大门,除了相信我,你别无选择。”何冬说,“特警已经包围了这里,按照你同伙的供述,拆弹专家已经解除了所有布放点的炸弹。还有……” “可笑!”女人冷冷地说,“你不要告诉我,狙击手的准星正在不远处对着我的头?” ------ “那个始作俑者”,会是她吗?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2) “你蒙对了。舒悫鹉琻”何冬往前送了一下枪管,抵住女人的后心窝,“不信你往财务室那里看看,刚才把小姑娘打晕的你的兄弟已被我们的人制伏。寡不敌众还嘴硬,你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女人没有迟疑,突然退了几步,又拔出一把枪,枪口同时对准了楚秦和何冬,“疯傻自有我的道理。” “盲目的自信,毫不畏惧任何突发变故,是你的优点。”楚秦说,“腹背受敌,负隅顽抗,不如缴械投降。” “想得美,楚秦,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心服口服,后会有期!!” 女人沿着事先准备好的登山绳滑下窗台,很快消失在了围观人群里。 何冬想去追,被楚秦拦住了:“她既然能给手下洗脑让他们不供出主谋,就能混入人群,无影无踪。耗费体力精力不值得。最紧要的事情,是立刻把已抓获的嫌疑人全部带回警局突击审讯。” 转过身去,楚秦想,那女人说的话很是耳熟,在哪里听过? ------ d市很少起雾。 作为享誉盛名的海滨城市,有着国家5a/级的黄金海岸线,在人们印象中,这里的一年四季都是晴朗的好天气。 尤其是盛夏时节,大批游客涌入这座城市,享受潮热但不闷热的休闲暑期。略带咸味的海风掠过道路两旁的棕榈树,叶子摩擦发出好听的沙沙声。这个季节,不论是在市区购物,还是在海边度假,都是轻松惬意的。 此时的重案组,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每位成员心里只余五内俱焚的感觉。 距离明月湖五尸六命案案发已经十二天了,至今仍没有锁定嫌疑人。陆茜茜和何冬假扮新婚夫妇探访亨通养殖公司,并未发现任何与本案有关的线索,因无法参观他们旗下全部的养殖基地,故而该公司曾大量采购的304不锈钢改制刀具下落不明。 本打算继续展开第二轮行动,怎奈天气骤变,雾锁迷城。 市区靠海边区域出现平流雾,建筑物被浓雾缠绕,宛如天堂仙境。 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员科普道:“准确的看雾知天,还必须看雾持续的时间。辐射雾是由于天气受冷,水气凝结而成,所以白天温度一升高,就烟消云散,天气晴好;反之,‘雾不散就是雨’。雾若到白天还不散,第二天就可能是阴雨天了,因此民谚说:‘大雾不过晌,过晌听雨响。’” 直到翌日清晨,海边大雾依然未散。 七点钟,整座城市楚秦和倪可在警局对面的快餐店会合,点了小笼包和杂粮粥,进餐的同时简明扼要地讨论了当天的计划。 两人换上了何冬和陆茜茜之前买回来乔装的衣服,整体气质霎时转变,乡土气息浓烈而馥郁,偶尔从眉眼透出的一丝凛然肃穆,悄无声息的,不易被人察觉。 ------ 楚队和可可准备一起行动了~~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3) 因为看不出大雾有消散的趋势,楚秦临时做了微调,找来三辆出租车并由重案组的组员担任司机。舒悫鹉琻一来为了安全的考量,二来如果发现确凿证据实施抓捕,何冬他们能够做到里应外合。 知晓了楚秦的计划,倪可心里彻底踏实了。 读过六年前案件的详细报道,她便对重案组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佩,那则新闻描述地十分详尽,再加上她和陆茜茜虚构的情景对话,仿佛能够还原当时惊心动魄的场面。 所以,对待何冬,倪可不再像之前那样忽略不计,而她对待楚秦的态度,亦有了反转一百八十度的改观。 -------- 计划是近于完美的,然而面对实际情况,他们对形势的预估完全错误。 刚进山的时候,雾还达到最浓的状态,可视距离十米。楚秦和倪可按照养殖场广告宣传册上的路线指示地图寻找,发觉似乎离开了树林,却一次又一次地看见留在那颗棕榈树上的记号。这说明他们俩始终在原地兜圈子。 “没带指北针,是我的失误。”楚秦说。 “别担心,咱们多观察观察年轮就知道方向了。”倪可在附近方圆十米内搜寻露出表面的树桩,却徒劳无获,“能看到树冠也行。” 她抬起头,瞬间失去了仅存的信心。别说是树冠,即使是离地面最近的枝桠,都已隐藏在了浓雾之中。 “我们爬山。” “爬山?!”倪可觉得楚秦的建议匪夷所思,“山路陡峭,又遇上大雾,万一脚下一滑,生命堪忧……” 话音未落,她觉得有湿湿凉凉的雨滴落在额头上,望望近在咫尺的他,也是一脸的诧异。 如天气预报员所讲,下雨了。 “到涵洞先躲一躲!” 雨点骤然密集起来,不及犹豫,两人迅速跑向离得最近的一处涵洞。倪可所穿的雪纺衫被雨淋透,洞里的阴湿之气很重,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楚秦没有说话,伸出右手环/抱住倪可的肩。 他手掌的温度隔着淋雨后黏腻的布料渗ru她右肩的皮肤,因为暂时的紧张她下意识地动了动,之后更舒适地蜷ru了他的臂弯。他们都清楚,这一幕场景带给两人的温暖,无关暧mei,只因情由心生的自然而然。 肢/体触碰时所带来的化学效应,任何复杂的情感萌生都变得无足轻重。涵洞里,静得只听见他和她的呼吸,倘若再细听,还有心跳声。 “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吧?”倪可问。 “等到雾散开。”楚秦说,“雨停了我带你回家。” 倪可微怔,楚秦说的是“带你回家”而不是“送你回家”。 仅仅一个字的差别,却意义重大。沉默片刻,她低声问:“已经和养殖场那边预约了参观时间,如果爽约会不会引起怀疑?” ------ 楚队,可可, 在一起吧~~ 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4 新的路,我最美的追逐(14) “你不能穿着湿衣服去。舒悫鹉琻”楚秦的回答简洁有力。 “那边有干树枝,你身上有打火机之类的东西吗?”倪可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我们生堆火烤一烤……” 楚秦答非所问:“我也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倪可略感愕然:“唔,谢谢。”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谢,她只知道此刻两人倚靠在一起的感觉彷如相依为命,周遭的凉意已被心底渐渐升腾的温暖驱散了。 她说:“来吧,拣些树枝生火。” “刚才你的头微微侧过来,朝我的方向拢耳边的头发,这个动作,表示你很在意我对你的看法。”他再次没有回应她的建议,而是给出了答案。 “既然我们是朋友,有的话不妨坦白说。”她稍离开一段距离,面对着他,“你这样是不行的,总是把犯罪心理分析应用到现实生活中,时间久了会出现社交障碍。” 楚秦沉思不过五秒,说:“朋友?人的情感很复杂,维持一段友谊关系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我暂时不考虑。” 这怪人! 倪可一时无语。 若是其他人这样直率,她早怒不可遏了。但对身旁的怪人而言,他的世界非黑即白、简单明了,从来不曾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冒犯了“朋友”,也压根不去留心别人对他的态度。 最初遇见他,因彼此误会而产生的不理解和坏情绪让她险些错失一个真实的人。 到今天,她才明白自己多么需要这样的一种关系,他身上的闪光点,足以照亮她的眼睛、她孤独的心。即使不做朋友,即使是相隔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只要能与他并肩而立,她就心存感激。 她必须对他另眼相待。因为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家伙,可遇不可求。 “一直站在不是办法,体温是无法烘干衣服的。咱们生火。” 倪可第三次提出这个可行性建议,楚秦也终于开始行动。短短两三分钟,他已找来了足够烧一阵子的树皮树枝。 “我只有迷你放大镜,现在没有太阳,怎么引火?”他竟然也有犯愁的时候。 她微笑:“让我来吧。” 倪可从牛仔裤口袋摸出钥匙,取下钥匙扣上的装饰物,拔下保护套的盖子。 楚秦定睛看去,原来是户外爱好者常备的镁棒火石。 只见倪可将养殖场的广告彩页衬底,找来一小撮干草,用金属刀片慢慢地刮动火石,产生一些碎屑,迅速划镁条溅起火星引燃了镁屑。很快有了火苗,点燃了引火的干草和纸,随后她挑拣几根易点着的细木棍加入火中,再逐渐往里添加树枝,火越烧越旺。 “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楚秦上前帮忙。 “考虑什么?你之前没想过把衣服烤干会舒服一点吗?”倪可把镁棒火石收好,侧过脸问道。 ------ o(≧v≦)o~~ 亲爱的伙伴儿们,都来冒个泡呗~~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 “做你的朋友。舒悫鹉琻”他说,“户外生存,你很在行。” “每个人都有优点,只要你有一双擅于发现的眼睛。”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了几下。 “不过,离我保持的记录相去甚远。”他极为认真地注视她的双眼,“以后和我一起参加警队内部的比赛,相信你会是个不错的队友。” 先抑后扬、先贬后褒,换作是谁都要怒发冲冠了。 倪可无奈至极只做充耳不闻。忽然一股风吹入涵洞,她被树枝燃烧产生的浓烟呛得直咳嗽,迅速走到上风方向的一面,蹲下来烤火。不一会儿,雪纺衫的正面重回干燥。正要转身背朝着火堆,楚秦开口了。 “我想,我有些喜欢你。” 什么?? 倪可确定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她能清晰地听见树枝在火中燃烧的噼啪声、涵洞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楚秦踱步时鞋底与粗糙石面摩擦发出的噌噌声……他的表达方式向来干净利落,很少有多余的语气助词,而方才这句支支吾吾的话,仿似变了一个人。 “那次野味餐馆事件之后,我会常常想见到你,跟你分享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趣事。但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明白我的意思——不必有任何负担,这是一种无法准确定义的关系,给我造成不小的困扰。所以,你用‘朋友’来概括我提出了反驳。” 心有灵犀。 楚秦的另类表达,倪可始料未及。她迎上他的目光,“其实我和你一样。和你在一起我很踏实。” 他说:“我喜欢坦诚的人,你就是。” 她微笑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类最终会相遇。他何尝不是这样一个坦诚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怪人?两个人的关系,正是微妙之间,不想离开太远,又不想靠得太近,只愿开心平静,彼此珍惜。 一生中有太多无法释怀的人和事,无论选择遗忘或铭记,它们都顽固地存在着。 记忆不可能变成一张未曾写过字的白纸,更不会因为要展开新的旅程而丢弃掉所有过往。走一段路,就会遇到一些人,也许会非常幸运地在某个人身上感受到世界上另一个自己。这种无法形容出的感受,如雪后初霁的阳光,暖得足以融化内心深处冰冻已久的寒霜。 至于他,会否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位,仍是未知数。 -------- 手机一直没有信号,和外界中断联络超过了九小时。对于水米不进的人,睡眠是缓解心理压力最好的方法。 雨完全停下来已是傍晚。 倪可被规律响动的咔啪声吵醒了,依偎着石壁睡了一下午却不感到冰凉,奇怪——揉揉眼睛,她发觉楚秦的短袖外套叠成规整的四方块垫在她的背后,而她的头枕过的地方放着他随身挎包里的一本书。 《读心识人术——微表情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作者楚秦。 看来他的确是理论高手,写了书教给更多的读者运用心理分析来识别各类人。 --- ★真情尚需细火慢炖★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2) 伸了个舒展的懒腰,倪可站起身,步出涵洞。舒悫鹉琻 楚秦正在制作火把,刚才那声音就是掰断树枝发出的。“你醒了?”他问,“休息地还好吧?” 她由衷地说:“很好,谢谢你的衣服靠垫和书枕头。” “没什么。”楚秦淡淡笑着,用手工编织的草绳继续扎制火把,“雾散了,但天也要黑了,等我做好这个,咱们立即走出去。” 倪可见他只穿一件贴身的背心式黑t恤,连忙折回去拿了他的外套。 “山里温度低,你快穿上,别感冒了。” 楚秦照做,听话地穿好外套,手头也加快了动作。“待会儿走出林子,你回家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不要多想。侦查任务方面,天气转好后我和张铂来跟进。” “张铂是男的,怎么和你假扮夫妻?”倪可乐了。 “按照心理学惯例,犯罪分子对女人戒心较低,很多试探性的前期行动可以考虑选择女警完成。”楚秦掂了掂火把的重量,将较轻的那个递给倪可,“但这次是例外。我们脸型身形相似,扮演兄弟更稳妥。” “你的意思是,陆茜茜和何冬引起怀疑了?” “所以查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何冬的气质,陆茜茜个性,很轻易地就暴露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你的书里写着优点也是缺点,在他们身上体现出来了。” 楚秦扬起眉:“你看了?” “别介意,我只看了书的自序,现炒现卖。”倪可说,“你有没有想过,养殖场购买大量改制刀具算是一个突破口,目前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本案的真凶藏匿在那里。你也需要确凿的事实来证明推测,不是吗?” “锦鸡、孔雀、鸳鸯、鹧鸪、鸵鸟——”楚秦拿起火堆旁未燃尽的广告彩页,“他们真的只是特禽养殖公司?” 倪可有些不解:“那个喊打喊杀的餐馆服务员不是透露过野味的货源提供商就是这家亨通养殖公司吗?” “互惠互利的利益链中,双方是共生共存的关系。”楚秦说,“对那些餐馆的供词,我持保留态度,甚至怀疑其真实性。” --- 晚十一点的街边依然有很多行人。 d市的繁华程度远远超越了同时成为沿海口岸的其它城市。倪可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即对父亲出生成长的地方心向往之,当她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喜爱之情如滚雪球的体积那样翻倍增加。她发觉自己爱上了这里,并迫切地想要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所以,酒吧街是必须来的。 上次在雾里迷路两人成功脱险之后,楚秦全身心投入侦查工作,作息极不规律,出现在局里的次数骤然减少,但那天他俩的谈话内容言犹在耳。 眼看明月湖这案子千头万绪,回归法医岗位的倪可,一方面替重案组悬着心,另一方面无法专注于更多未完成的任务,精神时时处于紧绷状态。 --- 亲爱的们,周末愉快~~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3) 陆茜茜见倪可如此焦虑,特意约好友来哥哥的酒吧散心放松。舒悫鹉琻 “你不能总是皱着眉头,满脸皱纹了哈,像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太!” 倪可笑不出来,无奈地把玩着鸡尾酒杯沿上的小纸伞:“我明天七点还得坐火车去w市,你拉我来这里喝酒,摆明耽误我赶火车是不是?” “瞧你说的,我还能害了你,明早我当你的人肉闹钟总行了吧!” 说完,陆茜茜朝吧台方向打了个响指,很快陆祺风走了过来:“二位美女,有何吩咐?” “去去去,帮我们大fǎ医准备一盘五彩缤纷的醒酒水果!”陆茜茜细数了七八样价格不菲的进口水果,末了加一句,“哥,当老板就该有范儿,你别老是跟女顾客眉来眼去的好吗?” 陆祺风板起脸,严肃地说:“干脆咒我面瘫吧,否则控制不了表情。” “算了,对牛弹琴。”陆茜茜使出蛮力推了哥哥一把,“快去拿水果,我说的一个都不能少!” 陆祺风冷哼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有兄长照顾的感觉真好——”倪可叹道,“你哥多宠你。” “嗯,小时候嫌他烦,因为他总管着我,比我爸妈还凶。”陆茜茜笑了,“现在明白了他全是为我好,要不我在叛逆期早学坏了。” 倪可放下酒杯:“其实,你是喜欢给自己找借口,学坏不是你哥想阻止就能阻止的,要看你的自控力够不够,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不会轻易跟着坏人跑。” 陆茜茜拍拍桌子,兴奋地双颊泛红:“我也是楚队的粉丝,但就是没法像你模仿得这么传神!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像他吗?”倪可的眸中闪过一丝喜悦。 “就算是说你和楚队有夫妻相也不为过啊。”陆茜茜狡黠地挤眉弄眼,“老实交代,那天雾锁深山你俩都干什么了?具体发展到哪一步,抱抱,还是亲亲?” “你太八卦了!” 陆祺风将果盘重重地墩在桌面上,气势汹汹地瞪着陆茜茜。后者才不怕吹胡子瞪眼那一套,毫不示弱:“我跟好姐妹聊天,关你么事?该当酒保当酒保,该当跑堂当跑堂,风吧这会儿客人多,忙去忙去——” “最看不上你这臭猴子样!”陆祺风愤愤地说,“打听人家的私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陆茜茜猛地跳起来,脑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正上方的装饰性马灯,疼得呲牙咧嘴:“有这么数落亲生妹妹的嘛,当着几十号人……” 倪可本想劝和,却为难地开不了口,只得打岔:“风老板,您又墩坏了一个盘子。” “没事。”陆祺风敛住怒气,说,“不值钱。” “裂纹有点眼熟。”倪可小心翼翼地拨动水果块,指向盘子中央:“上次我和楚队来,你用的就是这个盘子?” 陆祺风赧然:“我去给你们换一个。”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4) “他呀,这些餐具新买回来用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只要不碎成粉末,都能派上用场。舒悫鹉琻高老头、葛朗台、周扒皮!” 陆茜茜的言语太过刻薄,嗓门又亮,附近饮酒谈笑的人都往这边瞧。 倪可听了都觉刺耳:“别再说了,他是你的哥哥。” “管他是谁,我看不惯……” 突然,陆茜茜捂住嘴巴,不再说下去了,目光迎着酒吧ru口的方向,满含惊恐。 倪可也看过去,一个戴着狰狞骷髅面具的黑衣男子向她们大步走过来,手臂上还沾着类似血水的红色液体,顺着手掌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上。 一瞬间,顾客们不再海阔天空地闲聊,酒吧的dj也关闭了音乐,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周遭静得十分瘆人。 陆祺风反应敏捷,挡在女士身前:“先生,今天不是万圣节。还有,我们这里不欢迎恶作剧。” “我知道。” 倪可立即听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楚队,是你?怎么身上都是血?” “没错,是我。”楚秦摘下面具,脸上也像手臂一样,糊满了人造血浆,“今天离开养殖场,我到实验室模拟了犯罪现场。刀具运用手段和血液喷溅的数据都符合之前的推测,但是实验室配套的盥洗室停水了。” “所以你没办法洗干净身上的污垢?”倪可突然感到左边胸口隐隐疼痛。他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 楚秦拿起纸巾,开始清理脸和手:“风老板约我喝酒的信息很及时。可惜我一路上没有拦到车,公交车见了我这副模样不进站更不开门。” 陆茜茜故作吓得六神无主:“你不戴面具还好,人家会以为你是死里逃生。戴上面具,就像个**杀人恶魔。” “是吗?”楚秦放弃了越擦越掉碎屑的面巾纸,“怪不得给这条街造成恐慌。” “举世无双的刑警先生,见了你不跑算他胆大,要我是司机也一脚油门踩到底了!”陆祺风说,“后院有太阳能热水器,赶紧去冲凉。” ---- 路边人行红绿灯上的红色小人驻足不动,倪可和楚秦站在斑马线的尽头,等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被信号灯拦截那一刻的到来。 整个世界,像是一个喧嚷的蜂巢。 每个人生存的空间只有自己熟知的那一小格。更多时候,出现在身边的都是陌生人。 不过十多秒,路边等待着过马路的人像盆栽里忽然冒出的新芽一般出现在他们周围。每两位陌生人的空间距离不超过十五厘米,有人呱噪地讲电话,有人保持沉默,总之,目的明确,只在意自己要去的方向。 “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总是愁眉不展。” 楚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虽然置身嘈杂的人群中,倪可却听得一字不落。 “以后吧,今天我很累。”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探究内心的主动。回避是种本能,是还未做好准备的自我保护。 -- 这就是某一眼中心中的男神~~ 楚队,您真酷!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5) “什么时候都好。舒悫鹉琻” 楚秦侧脸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分明,湿发遮挡了宽宽的前额,眉梢微微上扬,深邃的眼眸透出坚定的光。倪可忽然觉得从来不曾了解过面前这个男人似的。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过去,却存在着无须解释也心有默契的奇妙共鸣。 “谢谢你送我回家。”倪可轻声说,“累了一天,你也早些休息。” “实验虽然很成功,报告还没完成。离天亮只有不到七个小时,应该赶得及。” “这个案子占用了你多少睡眠时间?”她内心焦急,不知不觉加重了语气,“不是危言耸听,再过几年你就会变傻……” 信号灯转为绿色,楚秦托起倪可的手,“过马路。” “嗯。” 她顺从地由他牵引着,一左一右。 于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她和他,掌心中交互着旁人无从知晓的贴心的温暖。 快走到马路对面的行人步道时,楚秦回首,不说话,只是微笑。街灯的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神情似曾相识,她也被感染了,一直到小区里,笑意仍漾在唇边。 --------- 无梦的一晚安眠,实属难得。 倪可睡到自然醒,闹钟的短针刚转过数字五。 唔,睡得很踏实,即使昨晚喝过酒也没感到头痛。她坐起来,像猫咪一样拱起背部,舒舒服服地做了一会儿瑜伽里的伸展动作才下床洗漱。 人精力充沛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是效率奇高的。她跑到厨房水槽边刷牙,同时望着平底锅的煎蛋和培根,还有汤锅里的白灼生菜。 手机叮叮咚咚唱起歌的时候,倪可已经在餐桌旁就座,准备吃健康丰富的早餐了。 陆茜茜没有食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催促道:“起床,快起床——噔噔噔,早上好!” “公主殿下,”倪可乐不可支:“你学得很像我小学用过的唐老鸭闹钟。” “哼!竟敢冒犯本公主,限你十分钟内下楼,我哥开车送你去机场。”陆茜茜打了个悠长沉醉的呵欠,继续说,“凌晨四点,张铂上网更新了内部讨论区,他们要对马亨通公司的总经理实施抓捕。” “那楚队……”倪可觉得整颗心悬在了半空,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陆茜茜语出连珠:“楚队是行动的总指挥,他怎么可能缺席?知道你心疼他,这不,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哥和我就提前给他们送去了金刚大力丸。凌晨一点半才看完球赛睡下,凌晨三点爬起来做饭,我相当于一晚上没合眼啊!” 倪可的思绪全被搅乱了:“你说什么?” 听筒里传来压低了音量含混不清的训斥,数十秒后,陆祺风的声音出现了:“倪法医,你别听我妹妹老是抱怨个没完没了,其实她对重案组忠心耿耿,每件事都放在心上,不过是这大半个月累得歇不过来罢了。” --- 新的一天 继续努力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6) “行动前让他们安心吃顿饭,风老板,您考虑地很周到。舒悫鹉琻”倪可由衷地感谢。 陆祺风说,“我妹妹就是重案组的一份子,我也是大家的好兄弟啊——” “谢谢。” “瞧你,还这么客气!”陆祺风问道,“倪法医,火车是几点钟的?该出发了吧?” 想起重案组今天抓捕行动可能面临的危险,倪可已经没有心情再吃早饭了,停顿了一下,她说:“你们稍等,我现在就下楼。” --- 火车站候车大厅。 距离检票为时尚早,倪可一手托着拉杆箱,一手紧握着手机,在窗边肃然而立。刚才陆茜茜想送她进站,她拒绝了。 “行动完成之后立刻告诉我,拜托!” “我记住了,放心吧。”陆茜茜神情凝重,“我马上回去待命,随时和你保持联系。” 倪可始终是悬着心的。 她的视线透过布满斑驳污渍的玻璃窗,停留在站前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看似平静如水,心思却已渐飘渐远。 不知道,他的胃现在还疼吗? --- 四天前,楚秦和张铂乔装成外省来d市找投资项目的兄弟二人,顺利地从亨通养殖公司副总经理口中得到了极有价值的内容——即这家公司对外宣称致力于特禽育苗、连锁销售和长期扶持的经营方针,实际上他们更多的业务是珍稀野生动物捕猎和货源供应,流向一般都是私房菜的餐桌,整个链条隐秘度极高。 明月湖畔死者背部发现的翅膀,是从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白天鹅身上割下的,这种野禽,是亨通养殖公司捕猎的主要目标。 而作为易危物种的白天鹅,湖畔红树林里栖息的数量逐年减少,近三年尤其明显。动物学家曾推断,是全球气候变暖导致天鹅改变了生活方式而离开熟悉的生存环境。然而,没人知道,这些可怜的生灵每年春暖花开返回家园时都面临着灭顶之灾的猎杀。 副总经理看楚秦谈吐不凡且出手阔绰,必是深藏不露的大买家,便给总经理马亨通打电话报告了情况。 马亨通浸淫生意场多年,见惯了各种虚假的东西,但和楚秦交谈过之后,很明确地表示出合作意向。他们约了在酒桌上好好商议细节。楚秦和张铂点头同意。 当晚,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 双方签署了草拟的初期协议。马亨通很是高兴,他管楚秦叫小老弟,还说自己很多年没如此开心过了,能遇到一个可以做忘年之交的朋友,简直比喝掉一瓶百年陈酿还畅快。 饭后,马亨通酒意正浓,建议去ktv消遣,楚秦爽朗地答应了,但提出只谈天说地把酒言欢不要女人作陪。 马亨通拊掌大笑,说:小老弟你跟我一样,不喜欢跟除了老婆之外的女人瞎勾搭,即便是应酬也不愿意,男人就该这么坦荡,好样的。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7) 豪华包间里,马亨通一气开了十多瓶酒,红酒、威士忌,甚至还掺杂了一瓶未经稀释的高纯度伏特加。舒悫鹉琻 张铂担心楚秦喝醉,想来挡酒,却被马亨通骂了一通。 楚秦也警告张铂不要破坏总经理的雅兴,同时一语双关地示意张铂做好侦查准备,随时录下马亨通的酒后失言。 两小时过后,那个副总经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在包厢角落呼呼睡去。 张铂用凉水洗了几次脸,尽力让自己保持绝对清醒。 马亨通和楚秦仍在一巡接一巡地摇骰碰杯,桌子上的酒瓶渐渐都空了。 楚秦赞道:老板您真是好酒量,放在宋朝那比三碗不过岗的武松强上百倍。 马亨通毫不谦虚:别说是打死老虎,就是白垩纪的恐龙也不成问题啊—— 楚秦看了张铂一眼,做个手势,同时问:老板您这么多年做生意顺风顺水,就没碰到一两件烦心事?比如那些好货全砸在自己手里…… 话音未落,马亨通面色涨得通红,指着电视屏幕骂道:还不是那些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学生??借暑期实践打工赚学费的名头,潜伏到我们公司里当卧底,害我连着丢了好几单买卖,加起来损失接近百万。这几个臭东西,不得好死! 望向正在播放歌曲的电视,楚秦发现,mtv里恰好是个青春组合,三男两女五个年轻人。他明白了一切,心内凛然,面色如常。 楚秦说:老板,您宰相肚里能撑船,还能跟未成年人计较? 张铂打开了藏于包中的摄像机,记录下了整个过程。 马亨通说:那些人,贪得无厌。第一次来我们这儿是高考之后,那时候他们确实不满十八岁,我还告诫下属别招这样的临时工,否则惹麻烦。结果呐?没吃着羊肉反惹来一身骚!根本不是来打工的,他们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摆明了是要曝光我们暗地里做的事情…… 几个小孩,能把您怎样?楚秦笑道:您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 马亨通怒道:怎么不会?都骑到我头上来了,反了他们!这几个家伙,上大学了还没忘经常来捣乱,打电/话警告,联名写信警告,还在网上发帖子说手头有大量照片证据,如果我们继续无法无天,他们就把这事捅出去。 楚秦说:连着几年都被骚扰,确实烦心。 我不是唐僧,容不得孙猴子在我头上动土。马亨通叹口气,说:刚开始,我确实能容忍,还劝他们好好读书,别人的事少搀和。但热血青年不听话不是?谁年轻的时候都有个冲劲不是?我理解,蠢事我二十岁的时候也干过,但干蠢事能解决问题吗?不能!今年暑假,他们动物保护协会又想派几个面生的年轻人来混入我们公司,我没让他们得逞。 楚秦问:这我得向您求教了,遇到类似难题我是挠破头也想不出对策的。 -- 祝亲们一切顺利~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8) 马亨通哈哈笑了几声,表情突然变得沉郁阴翳:这有什么难的?!你可以先晓之以理、诱之以利,他们要是不听话不爱财那这条路就行不通。舒悫鹉琻 楚秦做出膜拜的样子:您多多赐教—— 马亨通说:之后,你把他们集中到一个地方,软禁三五天,没饭吃,只有水喝,饿不死也熬得半死不活。如果他们死性不改,软硬都不吃,那就手起刀落,干干净净! ------ 再回到d市,已是一周后的黄昏时分。 倪可本想到局里向师父聊聊此行的收获,但郝彦励勒令她立即回去休息,第二天上班再谈也不迟,她连呼遵命,拖着行李回住处了。 盛夏的风,确实有如诗中描写得那般“暖风熏得游人醉”,似乎隐隐挟裹着酒意,扑面而来。 从小区大门一直步行到楼下,倪可略微感到头晕。她安慰自己,或许是出租车司机开得太猛,路上红绿灯又太多,走走停停起步刹车几十次,所以才会不舒服,睡一觉就没事了。 当她走到住处房门之外,听到里面有个男人在高声朗读的时候,她彻底懵了。 怎么?合租的那个神秘室友是男人?? 她拿着钥匙的手对准了锁孔,半晌静止不动。 男人的声音,透过隔音效果不好的门悉数传入耳中,低沉悠扬,那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发音标准,咬字清晰。他先是用英语读了一遍,又将诗歌的译文念了出来—— ……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 惟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在炉栅边,你弯下了腰, 低语着,带着浅浅的伤感,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 “这是《when_you_are_old》?”隔着一道门,倪可问。 地毯上坐着的男人回头,眉眼依稀有些憔悴但依然俊逸,他朝门口的方向微笑:“你回来了。” 倪可转动钥匙,推门而入,对上了他温柔的目光。 穿堂风吹过,砰的一声,门被严严实实地带上了。门内两人的视线交汇一处,门外隔开的是寂静的夜。 客厅天花板简陋的节能灯不见了,换上一盏灯罩为琉璃质地的彩色吸顶灯,点亮之后,缤纷而柔和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楚秦从沙发前的地毯上站起来,一身墨蓝色衣裤,愈发衬得英姿飒爽。他周身都被头顶的灯光笼罩着,那是一种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朦胧光晕,和他独特的气质相得益彰。 倪可深深吸气,直盯着他,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 预祝亲们周末愉快~~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9)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9) “这次你……” “明月湖的案子……”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而笑。舒悫鹉琻 楚秦手臂自然舒展,略向前躬身:“女士优先,你想问案子的事吗?内部通告已经出了,公众版新闻稿明天见报。不过,我猜你更关心细节。” “你……”倪可原本想问你的胃好些没有,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凶手真的是那个经理本人?” “不,他的儿子马达是主谋和实施者。” 倪可秀眉微蹙:“刘若檬腹中的胎儿是马达的孩子?” “最初我们取得了马亨通的dna样本,送检后发现y染色体上图谱序列的位点与那个胎儿的同源性极高。经过比对,两人并不是父子关系。”楚秦将手中的诗集放回桌面,“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被检测的双方都是男性,y染色体只能遗传自父亲。这就是你们很快锁定凶手的制胜关键?” “dna鉴定,确实起到重要作用。但真正帮了大忙的,是从刘若檬父母那里得知的消息,自从他们的女儿被害,每晚座机在十二点钟都会收到一个打过来但没人出声的电话,隐隐有个男人的哭泣。” 倪可说:“凶手没想到连自己的骨肉都毁在了自己手里,事后再来忏悔,禽/兽不如!” “按照马达的交待,刘若檬最初也是利用他才能混入养殖公司内部获得消息。”楚秦叹道,“不料假戏真做,待真正产生了感情却发觉原来是个布局,马达的愤怒,可想而知。” “最初查过五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没有可疑。”倪可问,“再者,事有蹊跷,她的父母之前没提起过吗?” “沉浸在爱女遇害的悲痛里,忽略了其它情有可原。”楚秦递杯水过来,“看你,满头大汗,先休息一下再聊。” “出租车司机要赶时间去南城交jie班,我让他停在小区门口。走路有益健康……” 楚秦忽然伸出手,探了探倪可的额头和脸颊,“你的脸很红,也很烫。” 她没想到他会做如此举动,原本说到兴头上想展开讨论的问题,一刹那忘得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她只看得见他瞳仁里那个小小的自己。这个男人,他心细如发,他喜怒不形于色,他简单却又复杂的内心世界无法轻易进ru……距离拉近,她能够清晰地感受他手上微凉的触感,和他均匀的呼吸。 “来,先坐下。”楚秦将沙发靠垫重新归位,“我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倪可不自觉地退后半步,抬手敷在滚烫的面颊上:“想不到你会煮饭。哎,等等,冰箱里储藏的牛奶和蔬菜过了保质期,我一直没顾上处理。” “放心,家务事我很擅长。这些原材料都是今天下午采购回来的,中餐?西餐?由你来决定。” 同楚秦一起步入厨房,倪可看到流理台摆满了新鲜食材。 -- 可可和楚队,乃们要加油~~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0) 菠菜、马铃薯、彩椒、芦笋、西兰花、洋葱、香芹、胡萝卜……她不禁笑了:“这位先生,你是素食主义者还是要开农场养兔子?” “惯例,没结案之前,我不食荤腥。舒悫鹉琻不过……案子总是接连发生。” 笑容在倪可的脸上忽然消退。始终,她也是有信仰的人,他的坚持,她能明白。探求真相的过程,艰辛而漫长,时间的推移伴随着身心双方面的疲惫,影响得不仅仅是胃口。 “素菜我最拿手,不如一起吧!” 楚秦说:“好,那就一起。” 将琳琅满目的蔬菜洗净,分放在不同颜色的筛篓里沥水后,倪可将它们切好备用。 望着井井有条的食材,她极有成就感地拍拍手,“青、紫、黄、绿,这些菜让我食欲大增——如果有芝士,做一锅热气腾腾的焗饭就更完美了。” “打开冷冻室,第二层抽屉。” 倪可打开冰箱,“马苏里拉奶酪,原产地意大利,你很会挑选食材啊,美食家。” “过奖。”楚秦拿出番茄酱和切片鲜口蘑,打开电饭煲,侧身问道,“这有刚做好的米饭,还需要什么?” “全素有点单调,加上一点菠萝、黄桃和黑橄榄,味道会很香。” “这难不倒我,稍等。” 楚秦拉开一把椅子,倪可在餐桌旁落座。她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浅酌一口冰镇凉茶,“我真是个麻烦的人,其实简简单单吃两三个素菜不就好了?” “没什么。”他逐个打开橱柜,继续翻找。 倪可放下杯子,“我去斜对面那家便利店看看,说不定有的卖?” “以前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攒了很多罐头,过了保质期就换成新买的,你说得那几种,应该有存货。”楚秦在墙角停下来,笑了,“果然还在。” “经常吃方便食品,不怕防腐剂中毒?”倪可隐隐有些担心。 “说不怕是假的。”楚秦系好围裙,烟机的嗡鸣声几乎压过了他的声音,“今后我会注意。” 粉紫色圆点印花镶蕾si花边的围裙,穿在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俊朗男人身上,竟然毫无违和感。他伫立在燃气灶边,煮滚热水,汆烫蘑菇片捞出。随后起油锅放进蔬菜和白米饭炒至六分熟,盛在烤盘里,放入烫过的蘑菇片和水果块,加番茄酱和调味料,均匀撒下芝士丝。 “你帮我把烤箱预热220度。”他说。 “没问题。”她照办了。 烤箱预热完成,楚秦将烤盘放入烤箱,定好时间:“烤10至15分钟。烤得芝士融化呈金黄色,就大功告成了。”他轻轻擦掉手上的油渍,“对了,忘记征求你的同意,香槟配焗饭可以么?” 香槟?一提到这个词,倪可忽然想起自己最想问他的事情。 -- 周末愉快~~ 读者亲:锁定章节无法修改操作,稍后再试一下。望理解。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1) “我去外地培训之前,他们告诉我说你因为查明月湖的案子饮酒过度伤到了胃……”她摇摇头,“以后你还是滴酒不沾的好。舒悫鹉琻” “香槟意义非凡,不同于那些烈/性酒。” “但是你……” 楚秦将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一切辩/解都是徒劳的。倪可只得默许他的建议。 男人执拗起来,就像回到童年的顽皮孩童,不讲规则,不讲道理。他走到北边阳台,拿来装满冰块的不锈钢小桶,一截果绿色的瓶身斜斜地倚在桶边,瓶中液体泛起细密的透明泡泡。 “你为什么会准备一瓶酒?”她问,“自斟自饮?” 他找来两只高脚杯,细致地冲洗干净,“你突发奇想的晚饭品种和我事先准备的开胃酒不谋而合,这样解释最合逻辑。” “其实,我并非讨厌饮酒。”她重回到餐座旁坐下,“只是不喜欢酒精主导大脑、失去自控力的感觉。” “多话、傻笑、大声唱歌?” “比那些都要恶劣的行为,毁坏公物,将别人的*到处宣扬,酒醒后挨个去道歉也没能得到原谅……” 叮—— 烤箱的定时器回归了零点。一开箱门,浓郁的芝士香气扑面而来,蔬果和番茄酱的味道更是锦上添花。 楚秦戴上隔热手套,端出烤盘,稳稳地把它放在餐桌正中央。“是么?看不出你做过那样出/格的事情?” 倪可摆好刀叉和餐盘,小声说:“就像我看不出你入得厨房出得厅堂……” “或许我做过的囧事比你只多不少。” 他如此诚挚的邀请,怎能拒绝? 她微笑:“好啊,那先坦白说说,为什么神神秘秘让我跟你合/租一间两居室?” ------ 饭后,两人整理了厨房,回到客厅。 “还剩半瓶香槟,不如边聊边饮?” “嗯,我要找点东西烘托审/讯气氛。你先去阳台稍坐——” “审/讯?”楚秦诧异道,“你租房遇到麻烦,我提供帮助而已。举手之劳,前因后果已经很清楚,你还有什么疑问?” “暂且保密。” 倪可翻箱倒柜,拿出自己最钟爱的木槿花造型的青瓷烛台,配上一只香薰蜡烛。她熄灭屋内所有灯盏,轻盈地走到楚秦的身后,想出其不意地吓唬他,却不料他正巧转身,两人撞了个正着。 她脚下一绊,没端稳烛台,尚未凝固的热蜡油悉数溅落到他的手臂上。 “对不起!” 他淡淡地笑着:“没什么。” “怎么可能不疼?平时你再硬朗都好,到底不是钢筋铁骨,我太冒失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手臂内侧似有较大面积的斑驳伤痕,那里皮肤的颜色明显与别处不同。 他与她探寻的目光对视,抬起了手臂:“旧伤,不是被你的蜡烛油烫的。” -- ?~~打滚求收藏~~?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2) 烛光摇曳,眼前生动的夜色如摄入长镜头一般,被渐渐拉远,最终成为模糊的影像。舒悫鹉琻 即使对于往事的叙述轻描淡写甚至一语带过,倪可也能感受到楚秦内心深处那份许久未曾表露的真情实感。刚离开警校走上工作岗位的他,也是青涩稚嫩的。 面对突发情况,他的反应速度敏捷与否随时关乎人命。 恪守使命感的楚秦,绝不容许自己犯错误,哪怕只有一次。 然而命运最喜欢和认真的人开玩笑。 十年前,同样炎热的夏季,同样灯火阑珊的深夜。刑警队接到指挥中心的命令,到毗邻珊瑚大道步行街的滨海饭店解救人质。 楚秦他们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凶徒的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谈判专家尝试了各种方法劝说无果,只得反馈信息让对面大厦上潜伏的狙击手瞄准凶徒。 孰料凶徒突然胁持着人质冲向顶层。 重案组调集全部警力,于天台四周做好行动准备。 谈判专家再次与凶徒对话,终于知道了他不惜代价犯案的原委——女人质是滨海饭店的客房服务生,长得与凶徒因病去世的前女友非常相像,追求未果后他决定铤而走险,逼迫女人质答应他的求婚,否则同归于尽。 女人质此时也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谈判专家数次教她假意配合的暗示她都未曾察觉。她越想要挣脱,凶徒就越烦躁,拖着她退到了天台南侧边沿。 楚秦恰在这个方位蹲守。 听到动静渐近,他预感到此刻是救人的黄金时间,随即翻越护栏站到了凶徒的背后。 人在殊死搏斗时都如具备开天辟地的勇气一般,凶徒丝毫不怵荷枪实弹身手矫健的楚秦,只是诡异又绝望地笑了几声,推搡着女人质转身跳向天台西南角。 那个拐角,没有任何防护设施。凶徒是抱着必死的心。楚秦紧追不舍,却因失误连同凶徒和人质一起摔了下去。 三人跌落的地点已经布好了消防救援气垫,楚秦和凶徒都安全地落到了气垫中心。 而那个女人质,因落点较偏,再加上气垫的冲力和反弹,她还没落稳就再次重重地摔了出去。 事不凑巧,珊瑚大道路口向东的位置,当晚有市政部门在修整道路。在跌落气垫的一霎那,楚秦本想救她,却没能抓住。 尽管女人质得到了及时救治,但挫败和内疚几乎压垮了楚秦,一度想要放弃这份热爱的事业。 凶徒落网,此案完结,楚秦却背上了一个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心理包袱。 那名女人质跌在尚未完工的路面时,不幸滚落到加热至高温的沥青浆里,导致颜面、颈部、手臂和双腿严重烫伤,送院后情况一度转为病危。离谱的是,自称家属的一男一女在icu外站了仅数十分钟,就向院方提出他们主动放弃救治,随即人间蒸发不知踪迹。 -- 五一假期快到了,亲们节日快乐! 作为装修民工的某一,假期意味着加班,晕⊙﹏⊙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3) 楚秦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将个人积蓄全部交给医院,指定这笔钱用作病人治疗与康复,然后他回到警局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舒悫鹉琻 上级没有立即批准他的申请,而是把情况反馈给了在d市参与新警培训的段居安。 “没有段老师,就没有今天的我。”楚秦说。 “当时你休假很长一段时间,你的老师是怎么劝你的?”倪可轻声问。 “他什么都没说。” “唔?”她心底的困惑仍未消散:“为什么大家悄悄在背后议论,如果不是因为要留你在警队,段居安教授不会病倒做搭桥手术,也不会提前退休。” 他望向远方天际模糊的星光,神色凝重:“人云亦云的东西,不必当真。比起道听途说,我更愿意相信面对面的对峙。” “即使是天大的误会,你也不在乎?”她感慨,“换成我,早沉不住气了。” 他抿了一口果味浓郁的香槟:“段老师病倒的确是因为我。” “所以你不辩解?”倪可抬眸,恰与楚秦的视线触碰。 “段老师很多时候就像我的父亲,知子莫若父,他理解我,从未逼着我去面对。我在国外避世两个月,他每天给我写一封电邮,回国后,每个周末他忽视自己的心脏问题陪我跑步,甚至直到入院也没告诉我。没有我这个忤逆子,就不会累垮他。”说完,楚秦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在他所著的那本书里,提到过这个动作多次,是内心愧疚的典型表现。 她轻拍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孩子:“都过去了,段居安教授现在康复得很好。我这次参加的培训,他就是顾问之一。” “很久没和他联系。”楚秦叹道,“他还好吗?” “教授精神矍铄、底气十足。”倪可想起上课时的情景,不禁微笑,“他是个幽默健谈的老人家,枯燥的课程经他讲解,立刻充满生趣。” 楚秦说:“是啊,听他讲课是一种享受。” 话题的转移,是倪可刻意为之。她不愿他总是纠结在灰暗的往事里,希望自己的打岔能给他带来一丝轻松。“还记得焚尸案你对受害者颅骨说过的话吗?” “我问她,凶手是谁。” 倪可打开手机图库文件夹:“这种在真凶面前带有表演意味的举动,看似不经意,实际具有一定的威慑性,名师出高徒,教授也这样做过。” 连拍的照片里,段居安手捧人体模型的颅骨,表情生动地说着什么。 “教授在做示范。他提到,有时我们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与其匆忙认输,不如勇敢面对。揭示真相,往往要经历艰辛漫长的过程。”她起身,“我记了满满一本笔记,拿给你看看?” 楚秦伸展手臂,握住倪可的手。 “坐着就好。我知道,他是个有想法肯坚持的人,授课方式几十年如一日。” -- o(n_n)o~ 小伙伴儿节日快乐~~某一要开跋去外地了,会提前存好稿子。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4) 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抹光在倪可微红的脸颊上稍作停留,转瞬即逝。舒悫鹉琻 楼下路灯也于深夜改为节能模式,渐渐暗淡下来。夜色正浓,**树的枝桠随晚风轻轻摆动,淡淡的香气飘然婉约,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然而,比这香气更沁人心脾的,是两人杯中泛着果味的香槟。 倪可重又坐下,楚秦握着她的手却没放开。 “我回d市之前,中学前几年是在谢菲尔德读的。”倪可晃了晃杯中的酒,率先打破了静默,“那时眼睛刚做过手术,康复期要戴特制眼睛,行动不便。但妈妈给我选了一所全日制寄宿学校,自己潇洒地回伦敦跟合伙人商议开画廊去了……” 楚秦凝视着她:“要谈到囧事了。” “悟空探长,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请开始,我洗耳恭听。” 倪可开怀大笑起来,“我从头讲起,千万别嫌故事长——那所中学成立于十八世纪,历史悠久,校园占地面积广,环境比主题公园还美上几倍。实行小班教学,学习氛围融洽,老师和同学很好相处,不到一个月我就适应了节奏。住宿条件也不错,女生寝室两人一间,窗口对着湖水,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风景。” “……”楚秦适时地打了个呵欠,“其实你只说喝醉酒那段就好。” “好吧,我也不喜欢让我的听众昏昏欲睡。”倪可啜饮一口香槟润润喉咙,继续讲,“我的眼睛需要定期复诊,恰好我的主治医生hanson和校医willians是昔日同窗好友,我们渐渐熟识。两家住得很近,他们经常邀请我参加周末的聚餐。你了解的,英国人真心接纳了你,才会邀请你到家里去做客。” “你在医生的家里喝醉了?”楚秦的倦意全消。 “不是。”倪可向右侧身,双腿交叉叠放在一起,脚尖朝向楚秦的方向,“有次聚餐,hanson的妹妹送我两瓶她从法国带回的红酒,据说年份和口感都相当不错。我特别开心,早忘了妈妈的禁酒令,回到寝室就着冰箱里的乳酪蛋糕开始畅饮。那天在聚餐时已经喝过啤酒,再加上红酒后劲足,很快我就醉了。” 说到这儿,倪可的笑意如同溢出杯口的酒泡沫一般,止都止不住。 楚秦向左靠了靠,说:“我看,把你比作悟空大师兄更妥当。大闹教会学校的寝室楼,让英国人见识了中国功夫的厉害。” “只展示了嘴皮子功夫。”倪可笑得眉眼弯弯:“当时我是值日生,保管信箱钥匙,负责在放学后分发信件。那天周六,同学们回家或是出去购物,楼里十分安静。我迷迷瞪瞪开了信箱,把她们的信一封封拆开,像参加艺术节排练莎翁话剧那样,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 预存发表~~ 大家节日快乐~~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5) “真有你的!”楚秦轻轻晃晃她的手,“我想,走廊里的监视器拍下了整个过程。舒悫鹉琻你就这样出了名?” 倪可眸中的笑意愈发加深了,“监视器只拍到我打着醉拳开信箱的蠢样。之后,我跑到管理处的小型广播站,对着麦克风好好抒情了一把,那是我入学以来说英语最流利的一次,赶上bbc演员的水准了。留在校内的师生都欣赏到了一场精彩的独角戏。” “细节记得如此清晰,证明你并没完全喝醉。” “凑巧按了直播机的录音键,出糗的磁带我现在还留着呢。我把女孩们全都得罪了。她们很注重个人*,我未经许可念信,如果有人起诉,后果会很严重。妈妈为了我,陪我向‘受害者’挨个道歉,虽然没接到律师函,最终没有人再愿意和我交朋友。” 然而,倪可刚刚讲完往事,楚秦立即切换回了原来的轨道。 “段老师常常教我,把工作日程排满,充足的忙碌用于疗伤效果显著。我照做了,但是心里那个结至今还在。” 倪可没有立即做出回应,满腹疑惑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转眼整颗心都被占据,变得模糊一片。 他真的不明了她的用意?还是,他无法从低迷的状态走出来?又或者,他的确太累了。 今天的楚秦,表现得已和以往完全不同。不再是那个不苟言笑、不善交际的清冷男人,他掌心微暖,恰能中和她手心泛出汗意时的冰凉。什么都没挑明,一切了然于心。 楚秦抬腕看表:“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嗯。”倪可轻轻应道:“明天要回局里报到,休息吧。” 楚秦起身,松开她的手,举起所剩无多的香槟酒瓶:“正好一人一杯,喝完它如何?” “好吧,我舍命陪君子。” “来,干杯!” “干杯——”倪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如果我酒后无德发起疯来,你多担待。” “雾林镇农庄那一晚……”楚秦眯起眼睛,“我就认出了你。” “认出我?”倪可疑惑不解,锁紧了眉头,“我们以前见过?” 楚秦说:“谢谢三年前的冬天你陪我游览库姆堡古镇,那里是我当年疗伤的避难所。” “你是??” 倪可眯起了眼睛。 那时她看在小涵姐的面子上,陪远道而来的憔悴警察游览古镇,只做了一天导游而已。隔了这许久,他还记得!而倪可却忘得一干二净。楚秦的模样和从前大相径庭,变了一个人似的。 “是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怪家伙。” “原来是你?原来我们早就见过面……” “是的。”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低下头来,两人的鼻尖几乎挨到了一起。她忽然无比平静,一毫米的距离很快转换为零。嘴唇触碰的瞬间,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 最美好的爱,是两~情~相~悦~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6) 人对于往事偶尔会出现选择性记忆,尤其是心情低落时,他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会令他印象深刻。舒悫鹉琻 三年前的冬天,楚秦到伦敦进修预防犯罪学,转道去谢菲尔德探望孟岩昔顾以涵夫妇,与倪可初次见面。 那时她的名字叫沈霁夜,还未随父亲的姓氏改名倪可。虽已是法医学专业二年级的学生,但身量未足,一脸稚气。她扎着马尾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爱说爱笑。 平安夜的晚上,大家围坐在壁炉旁许着新年的愿望。 怀有身孕的顾以涵除了祈愿宝宝健康降生之外,更是突发奇想,想要撮合楚秦和倪可。 孟岩昔赞同妻子的好意,他了解楚秦的性格和为人,深知让这位兄长主动出击,比登天还难。孟岩昔邀请爱好户外活动乐于冒险的倪可做楚秦的导游,到极具英国特色的古镇游览一番。 沈傲珊虽将顾以涵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但终究不能同意年轻人的“馊主意”。 她心思缜密,再者作为母亲,她怎么可能放心让倪可跟初次见面不知底细的男人结伴出游。既不能让孩子吃亏,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于是,沈傲珊提出,倪可的眼睛尚在恢复期,她很不放心。如果楚秦想要游览名胜古迹,她倒是乐意担任向导。 楚秦原本婉拒,他想留出更多时间来熟悉课程。但在顾以涵与孟岩昔的劝说下,勉强接受了“英伦乡村一日游”的提议。 沉默寡言的刑警,次日清晨与沈傲珊倪可母女一同出发了。 库姆堡是英国科兹沃尔茨丘陵地带南部的一个村庄,它位于库姆谷地、科恩河畔的下游,名字——castlebe,有山谷、山涧的意思。这个并非为众多游客熟知的小城镇,一直身藏于寂静的小峡谷中,是目前英国保存最完好古村落,也是不少电影取景的拍摄基地。 他们搭乘火车到奇彭哈姆,再叫辆出租车沿着一条蜿蜒的幽静小道盘旋而下,一路驶入一片中世纪石头小屋建筑群,似乎时空穿梭,到了另一个时代。 整座古镇只有一条石板弧型小街,精致可爱。 格调一致的英式小屋,黑瓦屋顶、淡黄墙壁。这里有一些当地人开设的小旅馆。还有一间闻名遐迩却其貌不扬的四星级酒店坐落于此。 不同于电影中展示的盛夏与初秋,萧瑟冬季的小镇,在阳光下的笼罩下也异常迷人。 小溪中的水并未冻住,被太阳光照着,发出色彩斑斓的光波,小溪上一座古老的石板桥,桥两边是步行道和房屋,站在石板桥上向高处看,蜿蜒的街道和两边的房屋、教堂的尖顶,还有不远处的山丘上常青乔木构成的风景,令人陶醉。 他们走累了,在临街的咖啡馆里要了英式咖啡,坐在门外,品着咖啡的芳香,看着悠闲的村民从身边走过。 -- 此章提到的人物关系和故事背景在《三面夏娃》基础上有延续,有创新。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7) 此时对面古老的房顶烟囱里飘起了缕缕炊烟,蓝天白云,好一幅和谐温馨又令人思乡的乡村风景。舒悫鹉琻 这里曾是楚秦避世的去处。 他不愿拂了沈傲珊的面子,只做从未来过的样子,喝完咖啡,便对着房屋和林荫道不停地拍照。倪可多次不经意入镜,或是背影,或是侧脸,她清纯淡雅的气质,自然而然地融入画面中。 ------ 当年,楚秦因失职导致女人质受重伤,挥之不去的愧疚感让他选择了自我放逐。他偶尔读到一套走遍全球系列丛书的英国篇,得知库姆堡这座小镇,遂只身前往。 旅游指南介绍说:偷得浮生半日闲,能够在这样一个中世纪的小镇居住,别有情趣。 他离开d市的时候是盛夏,而这座依山傍水的镇子却是初夏的绝美景致。 进村的乡间路,英国基础设施都有柏油路与外界相通。狭窄的道路两旁,茂密的树木矗起了两道隔音防噪的屏障,不是短短一段,而是几十公里内,村与村之间都是这样的绿色海洋。 这是一种天然环保且可以再生再利用的完美设计。路上本来就没什么汽车,这样的屏障使车行噪声大大降低,车内的感觉像是行驶在一条绿色的胡同里。 到库姆堡的路,只能单车通行,遇到两车交汇,有一辆车要找地方避让。错车的时候,只有一直退至岔路口。为了感谢对面车的退让,楚秦向车里的几个人竖起大拇指。 全村只一条沿着山谷而筑的弧型小街。鳞次栉比的老屋由自采石材建筑而成。 数十幢老屋参差错落。这里是十五至十八世纪的乡村原貌,时间好似停在五百多年前。 楚秦下车驻足,被这里的宁静和优雅深深打动。他从每一座小屋前走过,并将半数摄入镜头。一个人在姆库堡漫游,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负累,在一座座片岩构筑的百年老屋前走来走去,让自己消融在周围的静谧之中。 村落与时代之间有着似有似无的间隔,中世纪的房子能这样不动声色的存在,这里的常住民必然有一种集体的审美意识和保护意识,建筑群们在一代代人的精心呵护下保存着最美好的姿态。 旧时期文明留下的淳朴风貌,尽情展现。村间小屋比肩而立,一座教堂伫立于房屋背后,教堂的花园和墓地保存原貌,仿佛在时光洪流中从未被侵蚀过。 楚秦沿着古老的街道徐徐前行,两边的房屋古老而典雅,街道不长,游客也不多。 小溪由街头穿至街尾,野鸭子划水缓缓游过,时间好似停在那一刻似的。小桥流水,水中不时有当地特产名贵的红鳟鱼缓缓游过。 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古镇之中,时间放慢下来,思绪也停歇下来。他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库姆堡真的很袖珍。整条街走完用不了十分钟。 -- 求收藏o(n_n)o~ 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5 你若在,晴天不请自来(18) 但库姆堡的小巧玲珑、安详幽静,世上难寻。舒悫鹉琻楚秦凭借侦查的直觉,很快找到了上山的步行道。山坡上开满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绒毯般的绿草映衬下,美不胜收。 开始的一段路非常陡峭,走得很艰难,因为那并不是真正铺就的台阶,而是有人走过的痕迹罢了。大约几分钟后,他终于走到了比较开阔的路上。 顺着这条路,经过了三五户人家。有人在清理着门前的小路,看到他很友好的打了声招呼。也许这个偏僻的地方很少有游人徒步走过,所以人们才比较热情吧。 在山上稍作停留,楚秦回到了四星级酒店。 而后,他来到了古堡镇的餐厅,点了全麦黑面包、油炸鳟鱼,加一扎黑啤。等待晚饭的间隙,他和服务生聊了会儿天,并把自己拍的照片给其他游客分享,从大家的闲谈里,他对这座古镇的了解更进了一步。 科茨沃尔兹这个词的意思是——有小羊圈的山丘,长久以来由于交通不发达,这里的人们一直保持旧有的生活方式。坐落在科茨沃尔兹丘陵小峡谷中的库姆堡,更是久藏深山人未识。直到二十世纪初,这里优美的田园乡村和淳朴的民俗风情才被外界发现。 服务生指着照片为他讲解:街中间的小亭,是村民集会的地方。 亭子中间有一根惩戎石柱,古时候在这里用来训斥惩治村中**行为和犯罪。亭中石柱,于夕阳余晖中显得庄严肃穆。几百年前,村中长者对犯错人的训斥和围观者的聒噪似在耳边响起。 放下相机,楚秦环顾四周。 他打量着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又看看在柜子里陈列的一套套银质餐具,室内装潢有着回到家的温馨感觉。每一处细节,微小的一点一滴,将悠久的年代巧妙地溶入今日的生活。 吃过饭,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没有躲避,闲庭信步一般踱到了街边的咖啡屋。 这个时候,心静如水,只想坐下来,喝一杯温热的咖啡,等雨停了再走。温度不高不低,一件衬衣,轻松怡然。 雨幕里,一座座小屋似乎在唤回远远逝去的年代。 那种在乌镇或周庄体会到的超脱和满足,填满了楚秦的心头。他想,在某一年,某一天,他也可以停下奔波的脚步,在类似这样的小村,安这样一个家,过一份平静的、不被打扰的生活,与世无争。 ------ 清晨六点,倪可醒来。她的生物钟向来准时。 昨晚发生的事情,仍像做梦一般不真实。他记得她当年傻呵呵的模样,他说了很多的话,他~wěn~了她。如果不是因为饮酒壮了胆量,她很可能会躲开。 现实是她坦然接受了。 踌躇了十多分钟,倪可坐起身来。她换好衣服,走到门边听了听,客厅没有动静。楚秦不在外面?这么早他就回去工作了? …… 今天立夏,亲们注意养心保健,多饮绿茶~ 新的一周学习工作愉快!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1) 推开卧/室的门,客厅空无一人。舒悫鹉琻 倪可光脚站着,向外望。清晨的阳光透过东面的落地窗,不经意地洒落在地板上、黏在皮/肤上,带着微痒的暖意,不多时,晒得她luo露的脚踝开始发烫。伸了个懒腰,一转身,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 楚秦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前额,手拿纸袋,微笑着走进门。 “你去跑步了?”倪可红了脸,低下头避开交汇的视线。 “是的,无论睡得多晚,我都会早早醒来。”他将食物放到餐桌上,“去洗漱吧,早餐要趁热吃。” “哦,好。” 她不自然地匆匆笑了一下,绕过伫立在客厅中央的他,躲进了洗手间。 排风扇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洗手间里的水汽还未散尽,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男士沐浴露的草木香味。她抹掉镜面上的雾,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只是一个wěn而已,或许酒精起的催化作用,无关其他,何必这么紧张不安…… 壁柜里,她的洗漱用具和浴巾浴袍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在她出差的这段时间,他将屋内重新清洁和布置,连她的物品也包含其中。拧开混水器开关,莲蓬头里温热的水流很快淋湿了她的长发,紧贴在后脖颈上。 查案时于山中涵洞避雨,他无意说了一句“带你回家”,她还以为是个口误。直到昨晚,她才明白,房东与合租者都是他。 而他wěn过她之后的喃喃低语,仍盘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低回却清晰地在耳畔荡漾。 “我想了你七天。晚安。” ---- 楚秦朗读的《当你老了》,在叶芝的诗作里,是倪可最爱的一首。 因为她渴望像诗中描绘的那样勇敢生活。而作为一个出色的朗诵者,楚秦的音色,充分诠释了字里行间的真意。 学生时代,倪可因这首诗而喜欢上了xing格温柔内心热烈的诗人叶芝。 无论上课、休假或是出游,她常常将诗集带在身边,很少落下。工作之后空闲少了,她也会于睡前随机挑选一首进行中英文朗读。 但出差时走得太急,诗集摆在枕边,忘了带走。 楚秦打扫房间,一眼看到了这个古旧的线装本。他阅读范围广泛,又对有着年头的书充满好感,所以忍不住翻开来看。倪可附注的心得笔记和形态各异的表情符号,让他不自觉地微笑了。 她在诗集扉页写的话,他感同身受。 “灵魂实在是个抽象的概念,但我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正如大脑与心,哪个在生命中会更重要一些?我当然选择——心。也许冷眼旁观的人们认为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其实我不是。我相信一切存在或隐藏的事与物。除了真相,还是真相。理解我的人,我不必多费唇舌解释。不理解我的人,也无需我去解释。” -- 预告:第六章剧情有转折~~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2) 就是这段话,激发了楚秦的灵感。舒悫鹉琻 谁会未卜先知倪可在那个时间点返回?谁会“凑巧”读到她最爱的诗篇?谁会安排这样一场“惊喜”? 惟有他。 从倪可在酒吧接到母亲询问租房的电话,到房产经纪让她轻松入住,再到合租者迟迟不肯现真身,神秘事件终归是个假象。 一切尽在楚秦的掌握。 整个七月以来,大大小小的案件占据了楚秦所有时间,其中尤以明月湖的案子为重。 他的衣食住行全部在警局解决,未曾回家一次。法医们帮倪可搬家,他知道;倪可住得开心,每天神清气爽地上班,他看在眼里;开会时,他临时决定让她加入重案组,也是出自内心那份由衷的欣赏。 正如顾以涵和孟岩昔担心的一样,重遇倪可之前,他不懂得如何投入感情。 同事们多次介绍亲戚朋友中适龄的女孩子给他认识,往往见面后谈不到三五句,他就无话可说。 印象最深的一次,他很难得抽出周六整个下午时间去咖啡馆与“相亲对象”见面,只因职业不和对方的眼缘,竟被全程吐槽,从头挖苦到脚,连服务生和其他顾客都频频侧目。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这份责任感和使命感,不容任何人诋毁。 他将自己与异xing完全隔绝开来,包括局里的女同事、市场里经常光顾菜摊的大姐,除了工作需要,他不与任何年龄段的女士打交道。 郝彦励打过一个“冰山”的比喻,并非空穴来风。 倪可知道,楚秦被称作“怪人”,她听到的只是浮于表层的字面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没正式入职前,每个人都认为楚秦因屡次相亲失败而患上了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俗称脑子进水出了大问题,或者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精神病”。这样恶意的揣测,他却视若无睹。 他不屑掩饰,亦不想解释,依然我行我素、xing风血雨中独自往来。她能看得出他的真实,别人不能。 早先的例会上,楚秦提议倪可加入重案组,与他扮作夫妇去养殖场打探消息。 同事们惊慌错愕的表情和眼神,完全充满了不可置信。大家交头接耳,纷纷揣/测,他们的头儿终于枯木逢/春/犹再发了! 一众人里,何冬和陆茜茜最为欢喜,倪可也是他们欣赏的类型。作为楚秦的死忠粉、坚不可摧的拥趸者,能亲眼看着二位修成正果非常之荣幸,当然,适时地帮忙添油加柴会加速感情升温。 何冬说:“楚队的生日快到了,咱得好好策划策划。人生大事,成败在此一举!” 陆茜茜摩拳擦掌:“行,我找我哥帮忙,肯定办得妥妥的!” 何冬摇头:“你哥那酒吧?不行,又小又窄,施展不开。反正头儿他们都**了,我看在家里举行派对更合适。这次行动必须保密,知道吗?另外,必须取个行动代号,方便咱私底下联络。” --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3)600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3)6000+ 陆茜茜瞪过去:“嫌东嫌西,要不你自个儿折腾吧!还有,那叫合/租不是同/居,别污人清誉。舒悫鹉琻” 何冬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当然了,如果风老板鼎力相助,我不阻拦。其实是这样,楚队家里的装潢走的是温馨路线,特别适合发生一些美好的事情,譬如——求婚——” “拐弯抹角贬低我哥的品味……”陆茜茜冷冷哼道:“我们法医姐姐一袭白衣,做的又是揭示人世罪恶的事,叫‘天使行动’好了。” “就这么定了。”何冬说,“给你点一百个赞!” -------钚- 步入警局大门,值班民警微笑着打招呼:“楚队,倪法医,早!” 楚秦颔首致意:“早,与会的人到齐了吗?” 民警摇头:“没有。荬” “昨天郝老师和我打赌,说如果今天早会谁迟到就输一顿午饭。”楚秦回头看看倪可,“到时你一起来吧。” “不了。走了一星期,累积下不少报告要做。”倪可将电脑包从左手换到右手,“你和师父去吃吧,让他讲多几个冷笑话给你听。” 楚秦毅力卓绝:“忙完就来,我等你。” 倪可避开值班民警意味深长的注视,“唔,再说吧,我先回办公室。” “稍等,倪法医,有你的特快专递,昨天收的。”值班民警喊住了倪可。 “哦?” 倪可接过ems的蓝色信封,盯着寄件人空白一栏,不由怔住了。整张单子上除了自己名字地址的复写字样,邮递员的标记和邮戳都没有,更别提在投递过程中可能沾到的污渍了,整洁干净得令人起疑。 她心生不祥预感,拿给楚秦过目:“很奇怪的一封信。” “先不要打开。”楚秦问值班民警,“你确定这是邮递员送来的?” “我昨晚六点和小郭交的班,白天的情况他最清楚。”值班民警挠挠头,“不过,他休婚假度蜜月去了,三天后回来上班。” “把他的号码给我。”楚秦拿出手机。 值班民警念出一串数字,随后补充道:“小郭的手机昨晚上飞机前就关了,我想找他帮我买土特产都没打通。” 楚秦试着拨号,果然是关机。他沉默几秒,问值班民警:“小郭?我对他没有印象。是新来的实习生吗?” 值班民警说:“我们是同一届,他毕业留在了在云圃区分局,七月中旬才调到总部。” 楚秦眸中凛然,眉头微蹙。那里是他险些折翼的地方。当年解救人质事件,由他一个人造成的失误,直接影响到云圃区分局的多年来在市民心中建立起的良好口碑,十年之后的他再听到云圃区三个字,依旧无法释怀。 值班民警见楚秦脸色极差,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看向倪可:“倪法医,既然信有可疑,不如我上网查一查快递单号……” “你早应该查清楚!”楚秦将信封丢回值班室的桌上。 “我马上查。”值班民警低下头,身体绷直,双脚朝着另一个方向。 “你内心想着躲避和逃离,没用的。”楚秦说,“前人的教训,炭疽病毒的孢子制成高纯度干燥粉末,藏在信件中不知不觉使人感染。” “是我……们疏忽了……” “虽然你做的不是收发室工作,但身为警察,时刻都要保持警觉,任何微小的疏忽都会带来恶果。” 值班民警的头越垂越低,快接近胸口了。 一时场面尴尬。 倪可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瞥见大门外陆茜茜和何冬的身影。救星来了!她努力恢复到最自然的表情,高声问候:“早上好——” 看到楚秦倪可并肩而立,陆茜茜和何冬的嘴巴顿时成了大大的o形。 “已经出双入对了,你还说不是同居……” “我又不是贴身管家,怎么可能知道故事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直是你全权负责打探军情,偷懒会导致行动失败……” “ok,稍安勿躁……” 陆茜茜和何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进了门。 “倪法医向你们问好。”楚秦凌厉的目光极具杀伤力,“重案组平时训练有素,最起码的礼貌都忘了?” 何冬下意识磕磕巴巴回了一句:“倪法医,早、早上好。” “啊,哈哈——”陆茜茜笑嘻嘻地上前,想攀住倪可的肩,“我听力好得很,好姐妹见了面总是要抱抱亲亲才过瘾。” “我看不必了。” 楚秦长臂一伸,将倪可护在了身旁。 陆茜茜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说:“好吧……楚队,我去准备早会的资料。”她丢了个眼神给何冬,后者赶忙跟着走了。 “今天通报明月湖一案的侦办情况,法证那边是郝老师出席。你专心写报告,午饭时再见!” “我……” “一定要来。”楚秦说完,转身离去。 倪可吁口气,朝办公室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望仍在原地呆立的值班民警,想去安慰几句却立即打消了念头,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那个怪家伙,无意间伤害别人太多,她要想个行之有效且不显山不露水的办法改变一下现状才好。 - 仲夏的傍晚,寂静而悠长。 斜晖未尽,不动声色地笼罩大地,拉长行人的影子,久久不肯退去。轻柔的晚风掠过树丛掠过人群,仿佛拥有一双隐形的魔法翅膀,被它拂过的脸颊很快染上了夕阳的金黄色。 倪可第二十五次跑过小区大门旁的自行车存放处,仍没看到那辆熟悉的深蓝色男式单车。 她停下来,轻轻拍打一会儿酸痛的小腿,解开手腕处的毛巾擦汗。 他在加班。 午餐时分,倪可以为楚秦要当着师父的面挑明两人关系,一顿饭吃得惴惴不安。 谁知楚秦什么都没说。 倒是郝彦励兴致盎然,赞赏重案组效率很高,连破几单罪案,后续的工作相对简单,完全可以放手让部下去做。楚秦却拒绝了。他说,最近为了案子东奔西走身心俱疲,是时候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了,已经订好了k-t-v包/厢,并邀请法证这边的同事一起参加。 郝彦励是大学的客座讲师,晚上有课,说不去打扰年轻人尽情飙歌了。倪可推辞晚上有安排,下班直接回家。 楚秦轻轻点头,微笑着看看她:“你把那儿当成家?” 倪可也微笑:“难道你想我用‘栖身之所’这个词?” 两人打着一语双关的谜语,郝彦励虽上了岁数但保持一颗童心,心知肚明却佯作懵懂:“你们在聊租房?住得舒心是好事啊——” “师父……” 倪可未及将话题挡回去,楚秦抢先一步:“郝老师,听说倪法医搬家你们都去帮忙了,她还答应请自助烧烤。到时候如果你们同意,我也想凑个热闹。” 郝彦励略感惊讶:“楚队,你从不参加聚餐的,怎么……” “其实他希望我破产,师父。”倪可耸了下右肩,“您知道的,楚队和我有过节,他巴不得逮住机会报-复呢!” 郝彦励瞅瞅楚秦,再看向倪可:“不是,据我分析,楚队是想帮你给一群饿-狼买单。” “您猜错了!”倪可摸摸鼻头,目光掠过一丝慌乱,她起身离座:“我先去趟洗手间,结账的大事由男士搞定。” 她落荒而逃,却不知自己无意识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入楚秦的眼中。 下午对着电脑忙碌,正值头晕眼花之际,嘀嘀,收件箱进来一条新短信。倪可点开看,又气又笑:你不该对郝老师撒谎,实话实说,回家才能安心。 她回道:那封信经x光照射,没发现粉末状物体,等下我要打开看看。 摁了确认发送按钮,显示对方成功收取短信的通知,但他半天没有反应。 倪可不去多想,继续将近期的尸检结果分门别类整理归档,细心地汇总为简明报告录入资料库。 工作完成,已是五点钟。她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背,准备到茶水间去打壶开水沏茶喝,忽然,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闪进法证办公室,飞奔到她面前。 “信在哪里?” 倪可见楚秦没来由的紧张,心生感动:“没有炭疽粉,也没有爆炸物。喏,在我桌上放了一天,安然无恙。” “你没拆就好,我真害怕……”他紧闭双唇,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害怕什么?”她低声问,“怕我被恐怖分子袭击?” “如果你信任我,把信交给我来处理。”他拿起信封,望着上面眼熟的字迹,说,“今晚不必做我的晚饭。一个人在家锁门关窗,任何人以任何借口敲门都不要开!” “那你……”倪可支吾道,“夜宵总是要吃的,虾饺和海带芽汤好吗?” 楚秦深深地注视着她:“我今晚有事要做,你早点休息。记住我说的话,万事小心。”语毕,他匆匆离去。 - city-of-angles——天使之城,d市享誉盛名珠宝集团旗下最受欢迎的原创自主品牌。 沈傲珊欣赏这个品牌的设计,她常常向倪可提起:天使之城系列饰品的价值,不仅体现在佩戴上的随心和舒适,更是艺术与现实生活的完美结合。 难得母亲由衷地肯定某种事物,再加上雾林镇一案受害者手指上的婚戒也是天使之城出品,故而倪可记忆犹新。 倪可不知道陆茜茜为什么约她逛珠宝店,而且还选在晚八点。楚秦如他所说迟迟不归,她一个人跑完步,回家冲了淋浴,吹干头发坐于床头发呆,就被一通催-魂-夺-命的电话请到了步行街。 与公寓小区的幽静截然相反,珊瑚大道是一派不眠不休的热闹景象。商户门前的音箱播放着流行歌或刺激耳膜的广告词,顾客们络绎不绝。大排档的生意红红火火,人们忽略了时间,仍在享受美食畅饮啤酒。 站了二十分钟,倪可只觉倦意袭人,而那个发出邀约的人姗姗来迟。 “我来了,好姐姐久等啊,抱歉——” “有事快讲,没事我回去补觉。”倪可呵欠连天。 “咱们的任务是挑一款戒指。”陆茜茜指着city-of-angles点缀着雪花和冰晶的闪亮招牌,“我哥嫌我眼光太差,所以我找你来帮忙。” “风老板要结婚了?” “呃,他啊……”陆茜茜闪烁其词,“快了快了,只要求婚成功的话,十天半个月就让他们领证去。你也知道,我哥三十好几了,娶个老婆多不容易。” 倪可顿时来了精神:“好,我帮你选!” 她们走进珠宝店,身着黑色套装的店员迎上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两位?” “我们想选求婚用的戒指。”陆茜茜急吼吼地说,“中午我来过,没有喜欢的款,店长说下午新货到,让晚上再过来。” 店员反应敏捷:“这边请。” 陆茜茜拉着倪可一齐往珠宝店最里面走。店员戴好手套,打开橱窗上的暗锁,取出黑丝绒饰品展示架,“这十八枚都是新款铂金戒指,六款素戒,十二款镶钻。” “我觉得每个都差不多,只是有钻和无钻的区别。”陆茜茜挨个看了一遍,“哎,终于明白什么叫挑花眼了。” “准新娘的年龄?”倪可问道。 陆茜茜脱口而出:“跟你一般大。” 倪可又问:“她的脾气xing格怎么样?” 这次,陆茜茜担心失言,字斟句酌一会儿才说:“有文静的一面,也有活泼的一面,在男友面前挺乖的,但不是小鸟依人或藤缠树的那种顺从依赖。” “说具体点。” “这么说吧,男的是一株白桦,女的就是一棵木棉……” 倪可忍俊不禁:“两棵树?我没让你作诗,不过树的比喻挺不错。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也不会时时刻刻缠在他身边,比肩而立、携手闯天涯倒是大有可能。” 陆茜茜窃喜:你和楚队的那点小心思休想瞒过我们的火眼金睛,等求婚派对圆满成功,你俩不请我们连吃七七四十九天的大餐都不行! “一语中的!就是这种恋爱模式,你说说买哪个好呢??” “依我看——”倪可将戒指推回去,“式样复杂,全都不适合你的未来嫂子。”她转向珠宝店店员,“还有其它款式的素戒吗?” “您确定不要镶钻的?”店员望着指向九点的时钟,愈发不耐烦。 倪可:“请帮我们推荐其他款式的素戒,最好是没有雕刻处理过的,谢谢。” “稍等。” 偌大的珠宝店,顾客寥寥无几,只回荡着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噔噔声。店员取来斜对面橱窗里的戒指展示盘:“两位,请抓紧时间挑选,我们打烊的时间到了。” 陆茜茜说:“或者我们明天再来?” 店员闻言,即要端走戒指的展示盘。 “等等,就这一对吧。”倪可捏起偏左位置的铂金素戒,“外圈有树的纹理,内圈光滑,到时有足够空间刻上双方的姓名缩写。男款和女款合在一起,刚好是幅完整图案。” 陆茜茜凑过来:“好看!” 店员接过,仔细比对了之后,脸上立刻有了笑意:“您果然眼光独到,这对情侣戒指是我们天使之城品牌专门为求婚和订婚设计的,简洁大方,没有繁琐的工艺,正合您意。” 倪可拿着价签,轻轻点了点头:“中等价位,低调的奢华。” “你满意就好,咱就迅速拿下,以免被别人买走了。”陆茜茜打开钱包,转向店员,“能刷卡吗?” “您是付全款还是分期?”店员伸手接过银行卡。 倪可提醒道:“你量过他们俩戒指的手寸了吗?” 陆茜茜眯着眼睛瞅瞅倪可的无名指:“放心吧,肯定合适。” “不合适了再回来改,我们有服务承诺的。”店员边说边熟练地在pos终端刷了卡,将小键盘递给陆茜茜,“女士,请输入密码。” 随着陆茜茜噼啪几下按键操作,守候在珠宝店不远处大排档的何冬收到了付款成功的实时短信。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尾数为6533的银行卡已通过天使之城珠宝行客户端消费8888元,请注意保护资金账户的安全。此信息不作为入账凭证,请知悉。” 何冬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愣,而后痛饮几口啤酒,胸口才感觉没那么堵了。 楚队,希望你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别辜负众望,一定向倪法医求婚成功啊!只要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不会催你还钱的…… -- 由于明月湖五尸六命案的社会关注度极高,所以总部于案件告破之后安排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向市民通报情况。 会上,有记者问到本次重案组的负责人为何没有出席,发言人答道:“他目前投入了几宗新案的侦破工作,暂时不方便接受媒体采访。” 翌日,d市各大报刊的社会版均刊登了明月湖案的报道,内容大抵相同。 “本案中,受害者于某、刘某、邓某、林某、池某均为海洋大学生物工程系的大三学生,曾同属某野生动物保护的民间组织,他们五人多年来致力于揭发残-杀野生动物牟-利的违-法-犯-罪行为。七月一日,该五名受害者的尸体于明月湖畔红树林被发现。鉴于案情重大,市局重案组连夜展开侦破。经过多次摸排走访、调查取证,嫌疑人初步锁定为某特禽养殖公司的总经理。随着调查分析的深入,最终缉获该公司总经理的独生子。犯罪嫌疑人对其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市检察院将对他提起公诉,届时会向广大市民直播庭审过程。” 只有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消息时报》刊出几张据称是楚秦的模糊照片以及几段对话,记者署名为“佚名”,业内人士纷纷猜测,这是一则为吸引读者拓展销路而杜撰的假新闻。 直到《新消息时报》将这条于盥洗室里用手机拍摄的视频被人发到网上,质疑之声才得以平息。 短短一天,视频的点击量已过百万,因画质较差,网友们都很好奇d市闻名遐迩的神探长什么样子。有人试图搜索出楚秦各个时期的资料,但收获甚微,即使是早期的报道,也是纯文字版本的。 倪可看到视频短片的时候,恰逢楚秦获得部里的表彰。电话响起,他正在休息室准备上台领奖。 “你行事向来低调谨慎,这次怎么疏忽了?”倪可忧心忡忡,“何冬他们告诉我,那个女记者跑到卫生间门口堵你。” 楚秦说:“不是门外,她走进男卫生间,还好当时我在洗手。” “发布会的安保措施不到位。”倪可叹道,“视频我反复看了十多遍,你们的对话能听清楚,脸却模糊一片。” “多亏你的幸运贴纸,让我免于曝光于大众视线里。”笑意使楚秦眉头的皱纹舒展开来。 “唔?” 倪可想起,发布会那天,出门上班前她往冰箱上贴了张字条,提醒楚秦三明治用微波炉简单加热即可使用。而当时双面胶用光了,她把半透明的姓名贴纸当胶带用。 “你未卜先知?怎么知道一张小小的贴纸能派上大用场?” “我开冰箱,贴纸悄悄沾到了袖子上。完全无意识的随身携带。”楚秦说,“那个记者拿出手机对着我拍,我转移她的注意力顺势封住了镜头。” 倪可如释重负:“那我放心了。这些年你树敌太多,得时时留意身边潜在的危险。” “有你暗中保佑,足矣。” “我有一根魔法棒,随时念出咒语降妖除魔。”倪可笑了,“只要我能做到的,在所不辞。” “我知道你能做到。”楚秦说,“我也能。” 倪可心跳开始乱了,“我还没祝贺你获得嘉许状……晚上帮你庆祝?” 颁奖礼的主持人开始宣读楚秦的事迹,他说:“该我出场了。等我回去,咱们再一起动手做顿晚餐,好吗?等着我。” “嗯,一言为定。” 收线后,倪可盯着窗外树桠上一对喜鹊,发了半晌的呆。突然,她跑到阳台,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上次喝的香槟的包装盒。 上次他说,香槟意义非凡,究竟包含怎样的深意?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4) 周六的午后,超市里人满为患。舒悫鹉琻 倪可推着购物车在收银台等待结账,队伍像条沉睡的长龙,她许久挪不动步子。低头看看海鲜焗饭的原料,一件一件仔细点算,生怕落下没买的。正入神,左肩猛地被重重拍了一下。 “谁啊?” 气急地回过头,倪可想怒斥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却发觉重案组的人已将自己团团围住。陆茜茜嘻嘻笑着:“打疼你了不好意思,相逢不如偶遇,待会儿陪我们去采购楚队生日晚宴需要的礼物吧!今晚我们好好帮他庆祝——” “生日?钕” “是啊,就是今天。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楚队,你选的他一定喜欢。” 同住一个屋檐下,倪可未曾问过楚秦任何有关私人的问题。 他们相处了寥寥数日,却像共同经历过岁月洗礼的老朋友,极有默契桥。 他最初给她不谙人情世故、倨傲自大的坏印象,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任谁也无法接受。渐渐地,她察觉到他的细腻和浪漫,感受到他给予她独特的呵护,让她的失眠和焦虑不治而愈。 而她,竟然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谈何了解? 见倪可沉默不语,何冬和张铂连忙在一旁帮腔:“倪法医,别犹豫了,等楚队拿了嘉许状回来,咱们出其不意给他一个惊喜,光是想想都够震撼的,他肯定终生难忘。” “就依你们的意思吧。”倪可低声道,“我本来想做顿大餐犒劳他……人多热闹,他会更开心。” 陆茜茜催促道:“好姐姐,你把购物车交给他们俩,我陪你去选礼物和蛋糕,事不宜迟,耽误了欢乐派对可不好!” 倪可点头:“好。” 何冬说:“五点整在楚队家楼下集合,要预留一小时布置房间,不要迟到了。” 陆茜茜瞪过去:“我们会速战速决的。” “我会在四点和四点半分别打两次电话给你。”何冬还是不放心。 “啰嗦!”陆茜茜挽起倪可的手。 “乱发脾气的公主——”倪可说:“何冬办事细致,你对他公平一点。” “嗨,随他去吧。想到楚队可能出的状况,我都忍不住欢呼。”陆茜茜丢给何冬一个得意的眼神:“哎,你那张卡暂时由我保管,这样账目清楚,到时大家均摊直接除以人头,不用另算。” 何冬心里咯噔一下,哀怨地瞅瞅陆茜茜,眼神满是辛酸。他还没来得及担心自己的负资产问题,倪可已将足够结账的钱递了过来:“拿着,这些都是我买的,不能让你们破费。” -------- 重案组的音响发烧友贺仲伟,把自己珍爱的点唱系统和低音炮贡献出来,摆在客厅电视墙前方。张铂拿着麦克风试音,何冬用七种颜色的气球搭起一道彩虹门。 熟食、沙拉和水果都已装盘,流理台变成了自助餐的餐台。生日蛋糕位于正中,倪可知道楚秦不喜甜食,选了微微带点苦味的慕斯。 众人齐心协力制作的“神探生日快乐”横幅挂在进门处,设计的机关是——只要转动门把手进屋,就会触发彩纸礼炮。 一切准备就绪,陆茜茜反锁了卧室的门,打开衣柜指挥倪可换装。 “我们都穿了平时没机会穿的奇装异服,你也必须随大流——衬衫西装裙?去面试啊,不行!t恤配短裤,太随意,不行!看看,除了套装就是运动衫,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姐姐你真让我失望……” 倪可坦然道:“平时我都是这么穿,休闲款的家居服,随意一点舒服。” “今天你只负责美美的,不负责舒服。人生大事,怎么能……”陆茜茜差点说漏嘴,速速改口,“别处还有衣服吗?翻来翻去就这几件。” “你等等。” 倪可拉出床下隐藏的活动抽屉,取出一个旧皮箱,擦掉箱盖上的灰尘,轻轻打开。 陆茜茜上前,噗嗤乐了:“这是几百年前的出土文物?” “这箱子是我爸爸的。”倪可伸手抚过箱子一角父亲名字的缩写字母,“里面的连衣裙是他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每年一件,是他去过国家的缩影。” “这么浪漫?!”陆茜茜唏嘘不已,“快让我观摩观摩。” 倪可说:“你慢慢看,有喜欢的我送给你。” “不,我从不夺人所爱。”很快,陆茜茜说:“我终于找到适合你气质的衣服了——复古的感觉不是更棒吗?” 门开了,倪可拽拽裙摆,略有些不自然地走到了客厅。 她身着一袭白色高腰连衣裙,戴着珍珠耳环,就像维米尔画里的少女那样,清新脱俗。马尾辫换成了鱼尾编发,黑框眼镜摘掉了,眉眼精致,脸颊泛着健康的浅浅绯红,不施粉黛却别有风致。 贺仲伟和张铂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何冬使劲揉眼睛,惟恐看不清似的:“虽然这裙子和你做尸体解剖时候穿的医生袍颜色一模一样,但完全两个不同的境界啊——” “你懂境界?算了吧。”陆茜茜抬眼望望时钟,“六点一刻,楚队也该回来了?” -- 人总是着迷于身边的各种气味,田野花海正当盛放时的甜香,雨后泥土青草的清香,太阳晒过纯棉衣物的暖香,新鲜出锅菜肴散发的浓香,寺庙里蒸腾缭绕的袅袅熏香。 置身其中,即使闭紧双目,单凭这些气味,就已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心理学有一种理论:人类大脑的部分区域主管情绪行为和记忆,当闻到某种独特气味时,经常能回想起与这些气味相关联的情绪或记忆。所以,因气味产生的“幻觉”,是嗅觉影响了记忆的深层反射,并非真正的幻觉。 暮色渐沉,楚秦徜徉于深巷,他想寻找一款别致的沉香手串,送给倪可做礼物。 自两人的生命线有了交集,他时时想起她的样子、她的一颦一笑。 做为一名敬业的法医,终日对着案发现场和解剖室里各种怪异的气味,她泰然处之。即使尸体*程度严重,她仍能面不改色地专心工作,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他喜欢这样的她,亲切得像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表彰会上,楚秦遇到了恩师段居安,师徒许久未见,甚是感慨。聚餐结束后,两人于午后时分在茶馆小坐。品茗只是个引子,谈心才是目的。 “老师,这几年过得好吗?您清减了不少。”楚秦端起了茶壶。 段居安摆摆手,拿出随身便携式药盒:“饭后必须先服药,不忙给我添茶。千金难买老来瘦,从前就是因为体重超标,心脏才出了大问题,手术之后,我谨遵医嘱。” 楚秦心底喟然,连忙叫服务生倒了杯温开水。 段居安吃过药,静静地舒出一口气:“你在总部做得不错,敢打敢拼,成绩斐然,上上下下都有目共睹。刚才那段颁奖词是我写的,觉得还贴切吧?” “我猜出是您的杰作。”楚秦微笑,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开,“您乐于将人比作青松,不畏风雪,岿然屹立。” “再妙的比喻也要用到恰当的对象身上才匹配。”段居安笑道,“绝对不是夸你,获得嘉许状的人,当初提名,组委会最看好的就是你。” “能得到老师的肯定,天天醒着不睡都精神百倍……”楚秦忽觉失言,不再往下说。 “你的失眠还没好转?”段居安面色凝重,低声问,“当年那件事只是意外,你尽力了,没有人会责怪你。世事无完美,我不希望你总是耿耿于怀。心事太重,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怎么继续往前走?” “我懂,但做不到。”楚秦抿紧嘴唇,下巴微微向前扬起。 段居安拿起闻香杯却又放回原处,叹道:“你这种自责的表情,我看到过不止一次。那个人质住院期间,你前前后后去过十多次,更是把治疗费都包圆了。本来无可厚非的善意举动,被你演变成了一场赎罪。结果如何?那个女人半途出了院杳无音讯,联系过你么?” 楚秦重重摇头:“没有。” “本不想再提,没想到一件陈年旧案给你造成这么大的负面影响。”段居安说,“其实,我们都疏忽了。事情并不像肉眼能看到的那么简单——胁持只是虚张声势的烟幕,抓小放大才是他们的目的。”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5) “老师,你说什么?他们是谁?” 楚秦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手中的茶杯不小心倾斜,茶水沾湿了桌布。舒悫鹉琻 侍立在近旁的服务生欲上前清理,段居安示意不用擦拭,请她去找一张新台布来替换,随后关闭了包间的房门。 “非工作时间,谈论这个话题实在不妥。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不吐不快,也是给你提个醒。”段居安压低了声音,“d市潜藏已久的犯罪集团,表面上经营着永泰兴连锁典当行,实则干的是洗钱的勾当。狡兔三窟,集团首脑多年来行踪不定。近两年,他们变本加厉,俨然发展成为一个境外黑势力的中转站。商业犯罪调查科一直没放弃,却始终无法取得直接证据将他们绳之以法。” 楚秦问:“永泰兴?那起胁持人质案是他们策划的?钕” “十年前的你初出茅庐,判断力受到干扰很正常。抓捕行动时,你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名犯罪分子头上,忽略了女人质的身份,她才是幕后黑手。”段居安提醒道,“如今,你经验丰富,千万不能再被假象所迷惑。” “我亲眼看到她被抬下救护车,送进icu病房……” “她的身份是伪造的。”段居安说,“你请长假躲到国外,对后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你给医院的那笔钱,确实被一个女人取走了,不过不是用作治疗费,而是抚恤金。桥” 楚秦未及开口追问,茶馆的服务生敲响了包间的门,“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段居安应了一声,服务生麻利地撤换桌布,又帮他们往茶壶里续了新水,礼貌地退出去。 “老师,您是说我看到的受伤的女人质和住进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不是同一个人?”楚秦为这个假设的推测心寒不已,“您提到抚恤金,难道那个作为身份替换的女病人不在人世,女病人的母亲最后取走了钱?” 段居安微笑道:“不愧是我的爱徒,仅凭一点提示就能得出结论。” 楚秦并不确信结论是正确的:“不,老师,我的眼睛不会出错。那名女人质滚落到刚刚铺上热沥青的路面,毫发无损的几率为零。” “你在天台周围蹲守,并没有亲眼目睹整个过程。当天的抓捕行动,针对的是犯罪集团核心人物,孰料他们提前察觉到风声,不仅假意中招演了场戏,还愚弄了警方一把。”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对,一个局。”段居安幽幽叹道,“通过对监控录像的反复回放分析,我们发现,在狙击手做好准备之前,女人质已掉包,那名所谓长得像前女友的客房服务员早就逃之夭夭。你们重案组到达的时间点,正巧是嫌疑人和人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他们演技浮夸,却成功地蒙蔽了所有人。” 楚秦自嘲地笑了:“他们很懂得见招拆招。换作现在的我,绝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段居安语重心长地说:“我也相信,你不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 上好的沉香木把件可遇不可求,经过几番打探和寻觅,有业内人士向楚秦透露了一个收藏家的私宅。 据说那里珍藏着不少市面罕见的宝贝,若非有缘人,老板不会轻易转让。 夕阳西斜,楚秦沿着曲径通幽的石板路走到了深巷的尽头。抬眼望去,一块题有“逸君”的匾额悬于高宅大门上方。私宅外墙以棕黄色石材建造而成,正面是一道绛紫仿古木门,大门两侧是战鼓型的门当,营造出一种清冷萧瑟的气氛。叩响门环,过了四五分钟才有人来应门。 进了门,接待人员要求楚秦先换入户鞋,“老规矩了,引荐您来的人肯定提过吧!” 楚秦颔首:“是的。我的鞋码42,谢谢。” 接待人员极有耐心地递来一双黑色圆头方口平底布鞋,待楚秦换好,“先生,里边请。” 正屋此刻房门紧闭,有人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从里边传出。 “先生,稍等,庄老板谈完事情我就来叫您过去。” “好的。” 楚秦按照接待人员的引领在西偏厅稍坐。他饮了一口碧螺春,开始环顾四周。 私宅室内的布置完全与深沉古朴的外观背道而驰。 装潢风格均属于年轻时尚化趋势,混搭在一起的色彩随处可见,红与青,蓝与橙,青与黄,无不充斥着现代元素和民族风的视觉冲击。门前那几级磨得锃亮的石阶,门内的八仙桌和红木扶手椅,也许是古色古香的仅存硕果了。 忽然,有脚步声慢慢靠近西偏厅,随即一个女声响起,似在质问方才那个接待人员。 “小姜,今儿怎么来了奇怪的生客?” “薇姐,客人是尉禅寺修行的林先生介绍的,是想为恋人求一副上好的沉香木手串,至于身份背景,我还没问过。” 那个女声爽朗地笑着说:“你不问清楚可不行,咱虽是正当买卖,万一有人混进来捣乱,损失可是不小!” “薇姐,我下次注意。” “算了,以后机灵点,长长记性。今天这事交给我来办,保证庄老板满意。” 竹帘掀开,进来一位身穿宝石蓝绣花纯棉布衫黑色及踝长裤的高挑女子,面庞清秀,眉眼却无一星半点女性的柔美,英气十足。她凌厉的目光停留在楚秦脸上,若有所思。 “您就是那位来寻宝的客人?” 楚秦与来者对视:“我预约的时间是六点。” “庄老板这会儿有贵客,看来您得多等一阵子。”这个女人在西偏厅里踱了几步,“正是晚饭时间,如不嫌弃,您和我们的工作人员一齐用餐怎么样?” “谢谢。”楚秦婉拒,“我回家吃饭。” “这样啊,那我不强求了。”女人面上淡淡的,“先生是生面孔,头一回来吧,怎么称呼您?” 楚秦只是微笑,并不作答。 “庄老板虽说过英雄不问出处,但相识一场总是难得的缘分。”女人的眼中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朝楚秦伸出手,“束笑薇,大家都叫我薇姐。先生贵姓?” “免贵姓程。” 出于礼节,楚秦与束笑薇握了握手。她掌心仿若冰一般的触感,沁着清冷的气息,连指尖也是凉的。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脸上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但仅从面部判断,看不出她隐藏很深的喜怒哀乐。但是,0.1秒一闪即逝的细微表情展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楚先生,您在观察我?” “是的。”楚秦据实相告,“你面部的肌肉虽然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但嘴角翘起,眼睑收缩,眼尾几道细纹若隐若现,说明你遇见喜事、心情大好。” 束笑薇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您结交新朋友,全得从微表情分析入手吗?” “那要看对方是谁。”楚秦说,“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分析,她心里想什么自然地表现在脸上,不用猜也知道是高兴还是生闷气,真实可靠。” “这世上有可靠的人吗?”束笑薇的嘴角向左微微上扬,“看样子,您找到了那个无须费心揣测的人。” “我庆幸我已经找到了。” “那么恭喜你!听说您是专程来给恋人挑选礼物的,她真是个幸运的女孩子。关于沉香,您来之前应该询问过行情,庄老板这儿的珍品,少说也都一百多年了,他肯不肯转让给您是个问题。” “我不是古玩藏友。”楚秦说,“事先和庄老板打过招呼,他明白我需要什么。” 束笑薇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眼中透出轻蔑:“我是好意提醒您,别到时出糗,囊中羞涩却来冒充腰缠万贯的冤大头,脸面上的事情,不像您想得那么简单。” “多谢。时间到了,你请留步,我去门外等。” “您随意。”束笑薇冷笑一声,转身去了东厢房的餐厅。 楚秦适时地转移话题,只为图个耳根清净,他缓缓步下石阶,走到了院子里。 平素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这种目的性很强却极力克制真实想法的人,他今天才算领教。这个女人时不时露出的假笑,尖利的嗓音,怪异的腔调,每吐一个字就像针尖刺穿耳膜的锐痛,让他倍感不适。 此时,正厅的门依然紧闭,里面的谈话声却已细不可闻。 - 太阳周围的红晕正慢慢淡下去,天空从宝石般的澄净蓝色变为迷蒙的灰紫。 天色渐暗,四周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霭,呼吸之间,能清晰地感觉到潮气的存在。所谓“早雾晴,晚雾阴,晚雾不收,细雨淋淋”,想必明天会有雨,大暑节气下雨,预示着酷暑即将结束,秋高气爽的季节不远了。 楚秦摩挲着满是胡茬的下颌,停住脚步。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6) 裤子口袋里的盒子和钥匙恰好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舒悫鹉琻 楚秦取出那枚精巧的银质奖章,将它托于手心。倘若配上一条同样颜色和质地的链子,送给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沉香木手串可以为她驱散各种怪味,而奖章,可以代替他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身边。 礼物和心意都已齐备,接下来,就缺见证人和仪式了。 生日当天,向心爱之人表白,再混搭着组员们别出心裁的缜密策划,势必浪漫到极致——倪可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她也许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也许会当着众人给他一个深深的拥抱。不管怎样,她都会幸福而开心。 想到这,楚秦微笑了,一时间只觉神清气爽,老宅建材所散发的霉味和朽味也忽略不计钚。 忽然吱呀一声,正厅的门打开了,走出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为首的男人约六十岁的年纪,须发泛白,鼻直口阔,不苟言笑。他身穿月白色竹枝暗纹祥云图案的府绸中式衫裤,左手拄着龙头雕花拐杖,右手拿一对核桃,不停地把玩着。不消说,他必是庄磬安本人。 年轻男人紧随其后,手捧一个方形木盒。他身量挺拔,容貌俊朗,虽是简单的t恤衫牛仔裤打扮,眉宇间透出的超然气质却不曾被掩盖一分一毫荬。 他们走下台阶,年轻男人礼貌地致谢:“庄老板,能解开这九宫格暗盒,全仗着您的经验。今天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庄磬安摆手,打趣道:“水火不容啊,你的师父没教过讲话要三思么?” “师父他……”年轻男人迟疑地说,“他因为在拍卖会上误认那件高仿的梅瓶为正品,媒体的报道有几处失实。师父认为一世清名毁了,想不开吞了安眠药……” “现在情况如何?”庄磬安心急如焚,“醒过来了没有?” “我的师弟守在医院。”年轻男人说,“之所以马不停蹄地拿暗盒来请您帮忙,就是想完成师父的心愿,让他老人家不留遗憾地走。” 庄磬安墩了墩拐杖,“这么大的事,方才你怎么不说半句??我要亲自去送他最后一程才妥当!” “那……您同我一起去吧。” 见庄磬安转身要随年轻男人走出远门,楚秦连忙叫道:“打扰一下,庄老板,我是跟您电话预约六点钟看沉香木把件的。” “你没长眼睛,看不到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庄磬安顿住步子,回过头来。 楚秦朗声道:“我不能预测到突发事件,我只要预约的那半个小时。” 庄磬安恼怒不已:“楚先生,你要懂得分清轻重缓急,做买卖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我的老朋友走了,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去送送他!” “我不会耽误您很久。” “你已经耽误我的时间了。晚到一秒钟都是对逝者的不敬,你懂么?” “我尊重所有的生命,不论活着的,还是消逝的。”楚秦反问:“言而有信,是你们生意人最基本的品德。您如果无法履行承诺,就必须承担责任。” 庄磬安气急,抚着胸口,说:“你——” 束笑薇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庄老板,您放心去医院吧,这儿暂时交给我管理。”她疾步走到了院子中央,面朝楚秦,似笑非笑:“要选沉香木的把件?请跟我到展厅这边。” -- 嘀嘀嘀,嘀嘀嘀,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 何冬触碰屏幕取消了闹钟,客厅重回一片寂静,他小声抱怨道:“我定了个提醒……已经八点,饭菜全凉了,楚队要是有别的事该提前跟咱们言语一声……” 陆茜茜朝何冬后背就是重重一拳:“不许抱怨!” “偷袭——”何冬吃痛闪到旁边,“拿我当出气筒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赶紧打楚队的手机!” 倪可愁上眉头:“拨了不下二十次,关机。” “据我所知,楚队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常开。”陆茜茜原本安之若素的心也悬了起来:“他跟我们约好了,今天要向你求婚,怎么可能不按时回来?” “求婚?”倪可呆住了。 陆茜茜尴尬地笑笑:“其实,生日派对只是个由头。还有,那天你陪我选的戒指不是送给我未来嫂子的,整个事件都是楚队策划,我们负责执行。” 倪可微怔,心内五味杂陈:“他没和我提过。” “楚队会不会出事了?上周他拿着那封血字的信……” 何冬还没说完,又被陆茜茜暴揍一拳:“什么出事?手机没电而已。乌鸦嘴!大喜的日子,气氛都让你破坏了。” “等等,什么血字的信?”倪可问,“恐吓信?” “信的收件人是你,倪法医。”何冬揉揉痛处,叹道,“楚队把信拿回办公室,我正好在场。他告诉我,信封和信纸上的字迹跟他曾经收到过一个落款为‘永远的死敌’写的纸条和血字很相似。到底是不是出自一个人,需要找笔迹鉴定专家来确认。” 倪可心底的疑云弥漫开来:“永远的死敌?” “具体情况楚队没细说。”何冬停顿一下,说,“不过,当时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我第一次看到他那种表情,像是要发生大事似的。” “他从我这里取走信的时候,确实透着古怪。”倪可握拳,掌心沁出冷汗,“除了手机号码,有其它方法可以联系到他吗?” 张铂答道:“我们重案组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有gps程式,只要电池没拔掉,且关机前与附近基站有信号交互发生,可以实现定位。” 倪可心急如焚:“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想太多你会吃不消的。说不定这会儿楚队正在回家的路上。”陆茜茜揽住倪可的肩,低声道,“他说要选一份惊喜的礼物送给你,买什么、去哪儿买,都不肯向我们透露半句。” 何冬帮腔:“是啊,凡事往好处想。我再拨一次号码试试?” 倪可双手越握越紧:“不,我直觉他出了事!” “倪法医的担心并不多余。”贺仲伟插了句话,“楚队昨天和我提过,照片上拍摄的血字和最新收到的那封信笔迹吻合,连同他以前在a市讲课时收到的匿名纸条,都是同一个人写的。此人犯案无数,至今逍遥法外。” “那咱们立刻回局里。”张铂说,“如果楚队真的有事,必须争分夺秒!” --------- 失去知觉之前,楚秦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接下来,送你的法医女朋友上路。他想大声喊“不,你别碰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刺痛,想睁却睁不开,鼻腔和呼吸道充满酸腐的气味,胸腹部的灼烧感愈来愈重。 身体像是失重那样,轻盈地升到了半空中。 四周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突然间,有一束白光,出现在视野里。他摸索前行,有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向他伸出双手。 走到近处,却发觉两人隔着一道无形的门,推不开,他看不清她的脸。 细若游丝的呼唤声在耳畔百转千回,他依稀辨认着,却不知是谁在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 随着一声巨响,耳畔涌入刺耳的警笛声、急促的脚步声,人越来越多,他感觉周身晃动得厉害,胸口越来越憋闷。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有东西罩住了他的口鼻,稍后,有几滴清凉的液体悄然滑落他的脸颊。 一些零碎的画面匆匆出现,纠结的,愉快的,接连不断地于脑海中闪回。 他举着泛光灯看她处理烧焦的尸体;她为他包扎伤口时鼻尖沁出细碎的汗珠;她请他品尝饼干,忘了提醒他洗手;她蹑手蹑脚爬上天台,他好心给她手电筒却适得其反;镜心湖畔,她当众不给他台阶;他骑车带她,她用迷你风扇帮他吹走酷热;涵洞里避雨,他将她揽在胸前,第一次靠得那么近,她的发梢泛起淡淡的清香。 还有,她归来的那个夜晚,他轻轻地wěn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楚秦才有力气缓缓睁开双眼。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7)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见。舒悫鹉琻眼前的景象,一如幻觉中那令人感到绝望的黑暗。 “怎么……不开灯……” 倪可环顾一下灯火通明的病房,牢牢握住楚秦的手,视线却投向主治医生,目光充满探寻:为什么会这样?你们采取相应的急救措施了吗? “你们是谁?我在哪里?”楚秦想挣扎着坐起。 “这是医院,你受伤了。”倪可轻轻扶住他,“医生在给你检查,不能乱动。钫” 楚秦皱眉:“受伤?我的眼睛——” 望着他眸中的神采黯淡下来,倪可心口位置钝痛不已,但她强作淡然:“你啊,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向我报备,知道吗?再不许东奔西跑……”她转向医生,无声地追问:他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 医生闪烁其词:“病人需要休息,不如借一步讲话。”他做了个手势,随后,护士走上前,往吊瓶里加了一针镇静剂翰。 “先睡一会儿,”倪可弯下腰,对楚秦耳语,“我很快回来。” 医生安慰道:“放心,我们医院有专人护理。” 随手关上病房的门,倪可问:“急诊医生说可能会出现呼吸困难和结膜血肿,但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何冬、陆茜茜、张铂、贺仲伟全部围了上来:“楚队怎么了?” 倪可双手交握在一起:“他的眼睛……” “吸氧,换掉被污染的衣物,生理盐水冲洗面部和裸露皮肤,这些都做了。”医生翻了翻手头的病历,“病人现在体征正常,脉搏、血压波动不大,胸透显示肺部没有问题。视物不清,可能只是暂时的。” “情况什么时候好转?”倪可贴墙而立,背部冰凉一片。 “结膜的病变,眼科专家确诊后才能给您答复,病人需要留院观察五至七天。” 何冬忍不住喊道:“光是观察有用吗?赶紧治啊……” “悄悄的——”陆茜茜瞪他一眼,转向主治医生,“楚队不能倒下,您一定得尽快给他检查治疗,拜托了!” “本职工作,不必客气。”医生说:“另外,希望你们警方早日找出毒气品种,那我们就能及时对症用药。” “我们会的!” 话音未落,倪可已然返身回到病房。她坐到病床边,目光轻轻拂过他安静俊逸的睡颜,握住他的手,心里那个声音坚定不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顺丁烯二酸酐,该物质粉尘和蒸气具有刺激性。吸入后可引起咽炎、喉炎、支气管炎和肺水肿。可伴有腹痛。眼和皮肤直接接触有明显刺激作用,并引起灼伤。有致敏性,可引起皮疹和哮喘。 分析化学中用作化学试剂,塑料工业用于制造增塑剂,造纸工业用于制造纸张处理剂,其外,顺丁烯二酸酐在合成树脂工业、涂料工业、农药工业、医药工业、油脂工业、有机工业均有广泛应用。 这种化学品的供销渠道畅通无阻,购买不需任何凭证。 楚秦被解救之前困在码头集装箱里长达三个小时。重案组和救护车赶到时,他的脉搏已变得异常微弱,整个人奄奄一息。 法证科经过仔细勘查,发现集装箱里除了顺丁烯二酸酐残留,再无其他人迹,包括嫌疑人可能留下的鞋印、头发、皮肤碎屑、衣物纤维,一无所获。 “集装箱的地面和墙壁用漂白水洗过。”贺仲伟说,“显然凶手早有预谋。” 何冬在计算机里模拟案件重演,得出结论:“楚队的身上没找到反抗所造成的伤痕,可见,他被关进集装箱的时候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没有留下痕迹,很可能穿着整套防护服。” 贺仲伟叹道:“那帮孙子计划缜密,胆儿也够肥。” “等等——”陆茜茜合上检验报告,“既然要置人于死地,为什么不把唯一可以跟外界联系的手机带走?而且先关机再开机,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张铂怒道:“明摆在台面上的,他们就是要挑战警方的智商和极限,居然敢拿楚队当试验品暗算,简直不要命了!!” “想玩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何冬说,“谁怕谁——” 陆茜茜和贺仲伟异口同声:“对,谁怕谁!” 会议室的门开了,倪可走进来,一脸憔悴。她望望群情激愤的重案组成员,问:“楚队通话记录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已经让电信部门在查详单了。”张铂说,“我催催他们。” “好。”倪可点头,笑容尽显倦意。 陆茜茜忧心不已:“姐姐,你昨天在医院陪床一整晚,回家补个觉吧,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倪可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不累。” 何冬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倪法医,回去休息吧。诸葛亮虽然英勇负伤了,这儿还有我们几个臭皮匠,可以顶上一阵子。” “没有你帮郝彦励的忙,法证那边肯定忙得脚不沾地。”陆茜茜劝道,“再者,你自己的身体也同样重要……” “我向师父请过假了。”倪可嗓门不高,声音却满含坚不可摧的固执,“楚队这件案子,每个结果我都要第一时间看到。” 陆茜茜和何冬对视,面面相觑。 张铂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我去办公室收传真,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开工。” -- 半小时后,逸君古玩行的大门被重重叩响。 “有人么?快开门!!” 噌噌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大门边,一个女孩子问:“大清早的,是谁啊?” 何冬继续咣咣砸门:“废什么话!赶紧打开——” “不行,我们这儿只接待预约的客人。”女孩子很有原则,“要是喝醉酒闹事,我劝你走远点,否则报警抓你们!” “我们就是警……” 陆茜茜刚要表明身份,倪可拦住了她,顺势说道:“小姑娘,我们想问问,昨天有没有一位楚先生光顾你们古玩行?他手机通话记录显示,最后拨出的那个电话是你们这里的。” 吱呀—— 门里走出来一个留齐刘海的年轻女孩,看上去不足二十岁。她怯生生地说:“我记得楚先生,昨天是我做的接待员。” “请你帮我们认人。”倪可打开手机图库,滑到楚秦的正面照片,问:“你确定是这位楚先生吗?” 年轻女孩只盯着手机看了一秒种,不假思索地肯定:“没错,是他!昨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楚先生他来了,当时庄老板正在和别的客人谈生意,我按照规定请他换鞋进入内院西偏厅等候。” 倪可给何冬一个会意的眼神,后者亮出证件和搜查令。 “现在怀疑逸君古玩行与中国籍男子楚秦被害致盲案有关。”何冬说,“负责人是哪位?请出面接受讯问调查。” “庄老板他……”年轻女孩垂下头,“今天是他老朋友出殡的日子,这个时间应该在殡仪馆。” “会这么凑巧?”陆茜茜深表质疑,“不是畏罪潜逃吧??” 年轻女孩显然有些害怕:“昨天庄老板临走时吩咐给薇姐,让她全权负责逸君的大小事宜。” “薇姐?全名是什么?”陆茜茜打开记录本。 “不知道。她是逸君的合伙人,偶尔才来一趟。我是这周三正式上班的,昨天第一次见到她,还被训了。”年轻女孩支吾道:“另外,我六点准时下班直接乘地铁回家了,后来这里发生的事不太清楚……” 何冬打断道:“算了,口供稍后回局里再录,你先领我们到楚秦昨天待过的地方看看。” 犹豫了好半天,年轻女孩说:“正厅和东西偏厅都锁着,我们……我们没有钥匙……再说,老板不在,哪个敢做主……” “不早说,跟这儿瞎墨迹!!”何冬上前,观察了一下门锁,是防盗级别较高的复合型锁类型。他气急而怒,立即联系总部,“古玩行的人不肯配合调查,多派些人手来,记得带上破拆工具。”电话那边问了一下情况,何冬更加怒火冲天,“当然是开锁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挂机后,何冬乜斜了一眼装傻充愣的年轻女孩,怒道:“好好的一个人,昨天到这儿来选件礼物就出事了!你知道毒气致盲后果多严重吗?他是我们的主心骨,没有他,队伍的人心就散了……”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8) 致盲二字,在倪可听来,太过刺耳,她站于原地,久久未曾挪动脚步。舒悫鹉琻 重案组与法证科的人员赶到时,她仍是目光无神,伫立不动。同事们从她身边经过,纷纷投以怜惜的目光。有人予以安慰:“师妹,那个只是暂时的说法而已,别放在心上。楚队会好起来的。” 倪可神色黯然:“我没事。” “还说没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的一样。”陆茜茜想了想,说:“这儿有我们查个水落石出,你速度回去补觉!” “我……钫” “倪法医,你如果这样日捱夜捱搞垮自己的身体,楚队康复之后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何冬叹了口气,“他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掘地三尺也要把害他的人翻出来!” 陆茜茜难得地附和:“我们就把楚队交给你了!” 倪可明了他们的心意,也不再执拗,“那好吧,你们得答应我,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翰” 何冬和陆茜茜异口同声:“行,没问题!” --- 回到家,倪可一刻没闲着,将顺路买来的药材和食材洗净放入紫砂电炖煲,设定好程序,她找了换洗衣物准备冲凉。忽然,客厅里的座机铃声大作。 拿起听筒,她问:“你好,哪位?” 对方沉默不语,背景音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汽车鸣笛声。 望着液晶屏上显示的八位数,倪可蹙眉想了想,该号码的区间应属于d市郊区,她又问:“喂,是哪位?请讲话——” 对方缓缓开了口,醇厚的女中音里尽带不屑:“他还活着,对吗?” 倪可警觉道:“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女中音冷笑着,“重要的是,你们都还活得好好的,观众来不及入场观赏,游戏就提前结束了,太没劲。” “那你想怎样?” 倪可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用手机程式定位陌生来电的位置。果不其然,那只是郊区户外休闲广场的一处公用电话。 “哈,他真是吉人天相,毒气仓里被困几个小时还能健在,奇迹。不过,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女中音的言语充满挑衅,“或者,换成你参与游戏会更好玩?” 倪可问:“如果我同意参与这场游戏,你会用什么来交换?” “哦,不简单呐,难怪那个命大的家伙如此看重你。”女中音沉吟几秒,说:“你这么直率,我也不好再扭捏下去了。规则很简单,三个考验之后,如果你还有命活着,我就去自首。” 无须考虑,倪可的答复是:“成交!” “明晚零点,等我call你。”女中音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倪可发觉自己的掌心都是冷汗。害怕吗?不,此刻她的心里,燃起一团火,足以抵御周身的寒意。座机上显示09:00,还有三十七个小时到约定的时间。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必须养足精神,才能最终胜出。 --------- d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迎来了相对清静的早时段。 正值周一,前来探望的家属朋友愈见稀少。行动方便的病人吃过早饭服过药,基本都下楼活动了。走廊里空空荡荡,偶尔有医生护士穿梭而过,也是例行检查。 捧着煲好的爱心汤,倪可径直乘电梯上了6楼。楚秦从icu转到了加护病房,恰逢主管医生在查房,责任护士提醒她:“十分钟后你才能进去。” 倪可朝护士颔首致谢,而后慢慢踱步,踱到了走廊尽头。 不得不承认,她紧张极了。 由小到大,她最不喜欢的颜色就是白色,内心对这种明度最高没有色相的颜色十分抵触。 记得眼睛初病的几年里,随着视力下降,渐渐地,她看不到任何东西了。脑海最后留下的一抹印记,就是医院满目的白色。当时,父亲远在硝烟弥漫的战争之地救死扶伤,母亲忙于自己的事业拓展画廊的生意,她感到深深的恐慌,却不知向谁倾诉。 幸而她遇到了一位好心的病友,经常鼓励她开导她。 有次她说最讨厌白色时,病友给她科普:白色是一种包含光谱中所有颜色光的颜色,通常被认为是“无色”的。也就是说,自然界可见的所有色彩混合在一起就能得到白色,包括赤橙黄绿青蓝紫,它是最丰富的、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术后,倪可静养了一段日子,重新看清楚这个世界已是第二年深秋了。 询问过医生和护士才知道,曾陪她度过最艰难时光的那位病友并不是眼科的病人,而是淋巴癌患者,不幸刚刚离世。 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从此,她心中的白色跟死亡对等起来。 此时,医院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医生制服、白色的托盘里放着白色的药片、到处充斥着迷蒙森冷的白色,整个人仿佛置身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四望寥然,逃也逃不出的绝望。 方才,倪可只是向病房里远远看了一眼,却发觉楚秦掩藏了难以名状的痛楚,她看得真切,却不打算主动去开解他。 待主治医生离开,她缓步走进病房。 “早饭吃的是米粥和素什锦吗?我跟护士打过招呼,让她帮你在单子上选最清淡的来点餐。” 楚秦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贴着纱布,脸却朝着门口的方向:“勉强对付了几口,医院的饭不如你做得香。” “想吃什么?”她问,“西餐我不擅长,家常菜倒是没问题。” 他咂了咂嘴:“记得有天晚餐你炒的宫保鸡丁吗?鸡丁事先腌制入味,咸度适中。花生米的红衣没有去掉,炸得酥脆有嚼头,葱选了本地的土葱,直径和你大拇指一致,水分和辣度刚刚合适。因为那道菜,我多吃了两碗饭。” “实际上,花生米我炸得快糊了,鸡丁和大葱也炒得过了头……” “我爱吃的,就是最好的。”他说。 倪可心里疼痛不已,仍保持着美好的笑容。即使他看不见,她也不能整天郁郁寡欢愁眉苦脸。 “好,我答应你,等过一个礼拜你停止敷药不用忌口了,做给你吃。” “嗯。”楚秦撑着双臂抬起半边身体,深深吸了口气,问,“你带什么来了?这么香——” “你的鼻子,比罗伯特还灵。”倪可打趣道,同时打开保温壶的盖子,“按照药膳食谱煮的丹参黄豆猪肝汤,我还加了枸杞和当归,你想不想尝尝看?” 楚秦僵住不动了。 “你确定你没有把我当成产妇来照顾?” --- 下午,倪可陪楚秦到室外散步放松时,陆茜茜与何冬打来电话,简述了目前案件的进展。 码头集装箱是嫌疑人临时租用的。所属海运公司的负责人将记录交给警方过目,经调查上面填写的名字、身份证号码和联系方式都是假的。 虽然对逸君古玩行的勘查进行得较为顺利,但没有发现顺丁烯二酸酐的残留。 换句话说,那里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 而古玩行老板庄磬安、以及被称作薇姐的女人,手机成了空号,人间蒸发一般,再未出现过。 对于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楚秦的记忆出现断层,无法还原当时的场景。如果不断询问受伤的问题,他会缄默不语,或是焦躁不安。精神科医生诊断后给出意见,碍于创伤后压力症的恢复缓慢且容易反复,建议重案组延迟录口供。 陆茜茜还说,上级已安排人手和警力对逸君古玩行严密监控,接下来她和重案组其他人要分出精力去跟别的案子。 倪可表示理解。等楚秦的伤势稳定下来,她也必须归队履职。 九点钟,楚秦已经睡熟,倪可轻轻印了一个吻在他宽阔额头上。步出病房,她向专职看护交待了注意事项,离开医院。和那个女人约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所能够做的,是调整好状态,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回到家的她,开启cd,让柔和舒缓的轻音乐循环播放,有条不紊地完成了煮饭、打扫房间、洗漱和小憩四项任务。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9)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09) 座机准时在零点响起。舒悫鹉琻 “法医,你准备好了么?”女中音冷笑着,听筒里传来闷闷的钟声。 倪可问道:“第一个考验是什么?” “想你也是见过世面的,有件小事要麻烦你。”女中音停顿一下,说,“d市中心圣玛利亚大教堂的巨钟藏着一具尸体,位置恰好是数字2。如果你晚于两点钟还没找到,它就会被时针击落。血染教堂广场,一定挺壮观的。” “你想多了。”倪可说,“我不会让你做的事轻松地登上报章头条!钫” 女中音大笑着啧啧赞叹:“好,我相信你是巾帼不让须眉,行动吧。记住,管住你的嘴,一个人来。” 倪可反问:“既然是你我两人的契约,又怎么会有其他人参与?” “是么?”女中音越发笑得肆无忌惮,“也许病房里那个瞎子愿意帮你分担分担?不过,就算他想帮忙,也只能添乱。翰” “我不会回应你这种变相的辱骂,我想你这样的人,大概不懂得什么叫尊重。” “哈,爽快!跟你打交道真是人生中又一宝贵的经验。对了,顺便提一句,教堂的楼梯年久失修,木板严重老化,螺丝松动脱落,说不准你还没爬上去就摔下来粉身碎骨了——” “放心,与其意yin永远发生不了的事情,不如着手策划第二个考验吧。再见!” 这一次,倪可先挂断了电话。 --------- 半轮残月悬在城市的上空,隔着薄雾,它的柠檬黄渐渐褪成了惨白,愈显衰弱肃杀之色。 月光影影绰绰,凝结在阑珊夜色中,掠过高耸矗立的建筑群,像一件纯白的黯淡的丧服裙裾铺展在街道上,像是给所有景致蒙上神秘且不可脱卸的面纱,到处一片骇人的宁静。 这样诡异的宁静,倪可并不陌生。 毕业前,她曾在实习期出过各种各样的案发现场。绝大多数勘查的时间都是深夜,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深夜,万物了无生机,人的抵御机制也接近坍塌的边缘。 起初,内心的恐惧感不可回避,确定受害者死因,测量尸体肝温的时候,她的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老师说过,心理素质的增强需要不停的磨练和自我提醒,她熟记于心、暗中努力。随着时间推移,她真的做到了。 每个死亡都有尊严,她坚守的是真相的揭晓。 所以,今时今日,即使再难的考验摆在面前,她也敢于独自面对。 那个女人言语中满含的轻蔑和挑衅,激发了倪可必胜的决心。教堂那座闻名遐迩的时钟里藏有尸体?好吧,让她去一探究竟。 圣玛利亚大教堂始建于十九世纪末期,建筑风格独具匠心,涵盖了东西方的文化特点,除了经典的圆形穹顶建筑设计,还以飞檐和九曲回廊而引人注意。它曾一度被废弃闲置,如今既作了旅游景点,又有偿开放为新人举行婚礼的绝佳地点。内外虽已粉饰一新,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虚张声势的表面功夫。 那个女人所讲的教堂内楼梯年久失修,极可能是事实。 倪可有备而来。 身为攀岩爱好者的入门级别,她要为自己做好最基本的安全保障并非难事。但目前暗视力恢复程度不容乐观,这也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希望在手电筒弱光环境中得以缓解。 一路上,倪可搜索了几十条乐于在闹市探险寻宝的网友撰写的攻略,得知圣玛利亚大教堂晚祷时间过去就会将所有通往外界的门上锁,却留着一道小门方便管理人员出入。那道门就在教堂东南隐蔽的角落里。 出租车停在了教堂外广场外,倪可付过车费,走了下来。 面前这座圣玛利亚大教堂,历史悠久,残存着旧时期的斑驳印记。 教堂大门修成了拱廊的样式,四周配以浮雕与花环。大门两旁是筑有壁龛的象牙白色石柱,柱顶是尖形的,直指苍穹。一层是间通透的大厅,高高在上的天花板刻着常见的竖条花纹,正中彩绘着怀抱圣婴的圣母像,四面墙则是工匠临摹的各时代具代表意义的宗教画作。 而教堂的钟楼,位于顶层的翼檐上,从外观来看,它更像是一座孤独的四方形高塔。 倪可深深吸了口气,健步如飞,目的地——钟楼。 如攻略里所描述的那样,教堂东南角的门果然虚掩着,里面有微黄朦胧的灯光透出来。 摒心静气听了听,没人说话。 倪可戴好口罩,将马尾辫藏进运动卫衣的帽子,扶住门把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应声而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纯木结构的忏悔室,漆色古旧,布满灰尘和蛛网。绕过去,继续往里走,仍有一道门,她轻轻推开看了看,发觉里面是教堂举行各种仪式的大厅。 偌大的教堂,内部构造复杂,她又不曾游览过,要寻找通往钟楼的楼梯确实不易。车程已用去了近半小时,再犹豫下去只会耗费时间,让处境更糟。 鉴于手机信号被严丝合缝的砖石建筑屏蔽,根本连不上网,倪可决定凭直觉摸索前行。 她进入大厅,沿着玫瑰镂空花纹饰的大落地窗往前走。 路过祭台时,她怔了片刻,那些“燃烧”的蜡烛并非真正的蜡烛,没有热度,没有异味,是电子款的。更奇怪的是,电子蜡烛摆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正西的位置。循着方向望去,楼梯在幽暗照明下若隐若现。 这是谁留给她的提示? 不及细想,倪可疾走几步,来到人迹罕至的楼梯间。她持手电筒大致观察了四周环境,同时用力摇撼几下栏杆,并未有丝毫颤动。 看来,楼梯修建的年代虽然久远,但工程质量不错,她的紧张感略微缓解了。 想必顶楼那口钟已经很久没人校对,所有的木板台阶都没有脚印的痕迹。轻轻地踏上去,顿时尘土飞扬。连续攀了六层之后,她稍作休息。之后,一鼓作气爬到了十二层。 主体建筑两座塔楼中央顶端镶嵌着反光材质的十字架出现在视野里。 而两塔中间悬挂着黄铜铸造的大钟,也近在咫尺。 静谧夜色中,十字架反射城市照明的斑斓彩光,和大钟秒针移动时发出的咔嗒声相映成辉,渲染出教堂独有的宗教氛围。 隔着专业级的口罩,她仍能嗅到周围那股腐朽发霉的气味,甚至还掺杂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应该就是这里了。 倪可举着手电筒照了照,大钟的侧面看不出藏着任何东西。需要转到大钟背面才行。她抬脚想迈步,却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是楼梯尽头,与大钟之间约两米的距离,没有落脚点,完全悬空。 从未试过在半空跳跃这么远的距离,她心里没底。 然而时间紧迫,由不得过多思考。 她快速打开随身背包,拿出装备从头武装到脚。转身,再次确认楼梯护栏的结实程度,将保护点设置在了这里。而后,咬紧牙关,助跑、发力,冲了出去。 成功!倪可准确地跳到了大钟斜下方的平台上。 将之前连接在楼梯栏杆的主绳暂且解下,她换了另一根,按照初学时教练重点教过的三点固定法,她做好充分的准备,朝大钟攀爬上去。 因控制指针的齿轮在不停转动,增加了攀登时身体支撑点的选择难度。 倪可举步维艰,过了十多分钟,仍然收效甚微。 她悬于半空中,双手牢牢抓握住大钟左侧的直立钢架,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如果在平地上,晚风拂面是相当惬意的,而她这会儿命悬一线摇摇欲坠,每阵风吹过,都是灾难降临的前兆。 大脑一片空白之时,偏偏极不凑巧的,手机响了。 “喂——”她将安全带扣在钢架竖杆上,腾出一只手,戴上耳机接听,“哪位?” “我想放首歌,却无意拨了你的号码。一点多了,怎么还不睡?” 楚秦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倪可心头一暖,却故意跟他顶嘴:“哦……你不也没休息,还问我?” 说完,她意识到他的双眼还看不见任何东西,难免把电话簿当做音乐播放器点错。昨天她下载了语音报时的应用,看来再去医院得帮他重新设置一下手机桌面。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0) “我已经醒了。舒悫鹉琻”他静下来认真听了听,问,“你在外面?” “呃……”她望着头顶上方逐渐接近2的时针,心跳越来越快,嘴里却不得不故作轻松地撒谎。 “空调不制冷,屋里闷热,我只好跑到阳台来透透气,说不定铺张凉席凑合一晚。” 他表示坚决反对:“你知道露宿有多危险,经你手处理的案子足以说明问题。我房间空调很好用,钥匙在地垫旁边的杂物盒里,赶快锁好阳台的门,进屋去!” “是,警察先生,指示已收到!钚” 倪可俏皮的答复并没让楚秦打消疑虑,他静静听了一会儿,问:“风声很明显,你到底在哪里?” “阳台……” “不要说谎!封闭式阳台,即使把所有推窗打开,也不可能刮这么大的风。荬” “真的,你信我……”安全带突然松动了一下,倪可整个身体左右晃起来,脊背冷汗直淌,但此时她决定隐瞒到底,“我会听你的话,乖乖进房间睡觉。” “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放心。”楚秦叹道,“那个敌人还未出现,你要时时保持警惕。” “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 “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楚秦收了线,倪可的心却仍然提在嗓子眼。 她虽然戴着防滑手套,但掌心早已湿透。 还有十多分钟就两点整,她却离大钟的中心点有着四至五米的垂直距离——怎么办?勉强地攀住钢架,她继续往上爬。在力气没耗尽之前,她希望能够达成目标。 突然,广场对面防止飞机撞到高层建筑物的引航探照灯缓缓投过来一缕光束,恰好照射到她的周围。 醒目的正红和淡淡的荧光绿,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视野愈见清晰。两种相撞的对比色,却如同一曲旋律明朗的视觉奏鸣曲,瞬间给了她勇气。 按照教练传授的方法,努力调整好呼吸,恢复手臂和双腿向上攀爬的正确节奏,很快,她到达了目的地。 双脚踏上一条较为稳定的横杆,倪可抬眼望去,一个黑色盒子出现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控制住身体的平衡,她反手将背后的登山背囊取下,把指针旁的这个盒子装了进去。拧亮手电筒,观察四周的痕迹,果不其然,在盒子附近有个完整的五指手印,似乎是戴着手套留下的。 不管是谁留下的,出于直觉,她第一反应是要取证存档,拿了随身携带的勘查工具,迅速保存了掌纹。 --------- 安然无恙地降落到地面上,倪可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即原路离开教堂。 若非担心一路被人跟踪,她本想乘车回家,但思前想后还是选择徒步走到了海边的露营休闲区。 这里筑有独立的草顶小亭和简易木屋,白天是热闹的景区,供游客免费纳凉,到了夜晚,容纳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暂时栖息。 她到达后已是凌晨三点,正是众人进入深睡眠之时,鼾声此起彼伏,与不远处的海浪声互相呼应。 倪可选了一间木屋,进去之后反锁了门。屋里并无椅凳,她便席地而坐,饮水擦汗,稍事休息,她打开登山背囊,把手电筒的光线全部集中到那个装有尸体的神秘盒子上。 长方形黑漆木盒,漆皮完好,没有磕碰,似为全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盒子正前方的搭扣式锁头,一具德国牧羊犬的尸体赫然出现。 浓烈的血腥味在封闭的木屋蔓延开来。 不容犹豫,她戴上防护口罩和乳胶手套,凑近一些,轻轻抬起德国牧羊犬的头部翻开硅胶颈圈,她看到一处明显伤口,颈动脉已被硬生生割断,表面的血液以及接近半凝固状态,此处应为致命伤。颈圈上的铭牌写着一行字——布鲁诺,d市警犬队6058号,已退役。 倪可蹙眉,内心浮起漫溢的疑惑。 之前通话时,那个女人言之凿凿,语气尽露鄙夷不屑,倪可误以为这位嚣张的死敌又做了一宗人命案。 历尽辛苦拿到“考验”所要求的目标物,却是一条退役警犬的尸体。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一条曾效力警队的老警犬痛下杀手? 警犬一般用于搜救、缉毒、搜爆、治安巡逻,只有犯过类似案子的凶犯才会跟这些尽忠职守的可爱生灵有过节。 该从哪里查起能得到最快最准确的信息呢? 倪可再次看了看警犬的铭牌:布鲁诺。它的名字叫布鲁诺,这是惟一的线索。她找出手机,拨通了何冬的号码。嘟嘟几声过后,对方接了起来:“倪法医,天都快亮了你还没休息?” “今晚是你值班吗?我想拜托你查一件事,不过,你必须严守秘密,尤其不能让楚队知道。他现在最需要专心养病,任何打扰都是伤害,你懂的。” 何冬收回打了一半的呵欠,登时来了精神:“是不是你得到有价值的消息了?” “三分钟后我发一封邮件到你的办公邮箱。”门外似乎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门口,倪可压低了声音,“一定注意查收,我先挂了。” 何冬说:“行,没问题!” 倪可放好手机,以最快速度拍下警犬的铭牌保存在附件里,简短几句说明调查的内容,点击发送。当确认邮件发送成功,她盖上了黑色木盒的盖子,重新装回登山背囊,与此同时,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她举着手电筒站了起来。 来人是个辨不出具体年纪的男人。 他浑身酒气,头发乱成鸟窝状,一件姑且称为上衣的破洞印花布t恤胡乱套在身上,旧条绒长裤的裤腿绾到了膝盖,露出精瘦、变形的棕褐色小腿骨节,上面依稀有些结了痂的伤口。从那揉皱的、凶悍的、扭曲的面部来看,他一定是刚刚从醉酒中苏醒,或者说,半醉半醒。他的鹰钩鼻随着喘气略微翕动,一双灰黑色的眼睛射出锐利却又迷糊的光。 无疑,这是一位流浪汉。 想必是被手电筒照得烦躁了,他骂道:“老子的家,你是哪个浑球,跑进来做什么?关掉你那发光的玩意,晃得老子什么都看不见了!”倪可不打算开口说话,她明白怎么做才是最安全的。 她并没有把手电筒移开,而是始终对准流浪汉的眼睛。而当她看到门外不止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时,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借助微弱的照明,倪可看到围住木屋的人一共有五个,每个身上都散发着*的难闻气味,或是酒气,或是臭气。 残月暗淡的光线之下,他们干瘪枯瘦的脸和身体,像极了丧尸。 她来不及犹豫,怀抱登山背囊冲了出去。 --------- 回到家,倪可满身疲惫。 电/话听筒里,女中音很是欢欣鼓舞:“嗨,我派去的人,没有把你怎么着吧?” 倪可这才意识到海边那群如丧尸一般的流浪汉是刻意安排的。她顿觉怒火中烧,但理智上提醒自己不要表露出来,“你说呢?我现在不是和你通电/话吗?” “你胆子挺大的,这点我很欣赏。东西拿到了?”女中音问。 “是的。”倪可望着玄关处的盒子,“第一次考验顺利完成,你很失望?” 女中音自嘲似的笑笑,说:“从来没有希望,何来失望?” “怎会没有希望?”倪可淡然反问,“你不是想着让我从高处坠下粉身碎骨吗?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幕。” “法医小/姐,你有点自负——”女中音说,“算了,等下一个考验来临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再见!” 一点交待都无,电/话已然切断了。 好吧,既然那女人既然专注于猫和老鼠的游戏模式,倪可决定,奉陪到底。 -- 小睡不到三小时,倪可便起身到厨房里准备早餐的汤水。她将淮山、枸杞子、玉竹分别洗净备用,牛肉用适量开水焯过去除血沫,再往电炖煲里重新注入半锅开水,把材料逐个加入锅中,设置好煲汤时间,摁下启动键。 放于流理台一角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重案组办公室。倪可接听:“何冬,查到警犬的情况了吗?”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1) 何冬却岔开话题:“倪法医,你一晚没休息?楚队该担心了……” “我没事。舒悫鹉琻”倪可说。 何冬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我们待会儿开晨会。布鲁诺的事,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现在把查到的内容压缩打包发到你的邮箱,你先看着。” “谢谢你,辛苦了。” “自己人,无需客气。”何冬说,“今天晚些时候我们几个去医院探望楚队,到时再聊。钯” 倪可再次致谢:“好,不管怎么说,真的很谢谢你。” 洗漱完毕,她登录邮箱。下载附件,解压缩后竟有近百兆大小。 何冬做事细致耐心,关于警犬布鲁诺的资料和报道他按照具体年月分门别类整理成了十个文件夹伴。 十年前,两岁的布鲁诺被d市刑警大队选中,离开k市训练基地,开始在d市警犬队服役。 这个时间点,与楚秦从警校毕业相吻合。莫非楚秦曾与布鲁诺合作过?那个女人选择一条无辜的退役警犬下毒手,不可能仅仅出自警告的目的。 麦片粥已经凉透了,倪可无意识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却如鲠在喉。她把碗推到一边,端着笔记本电脑来到阳台上,专心研究资料。 --- 德国牧羊犬,俗称黑背,是一种聪明、威猛的犬种,是工作犬的首选。 布鲁诺的血统很纯正,它和它的父母都是德国牧羊犬csv登记在册的犬只,且拥有世界上唯一的、在各国均被承认的认证号码。布鲁诺的父亲是鼎鼎有名的搜救犬托马斯,在t市的大地震中出色地完成任务,解救人数多达几十人。布鲁诺的母亲叫做薇薇安,是一条嗅觉敏锐聪明伶俐的缉毒犬,数次成功协助警方截获境外流入的毒品,被k市市民亲切地称作“罂粟克星”。 来d市之前,布鲁诺曾跟什么人接触过?会是楚秦吗? 倪可满腹疑问,继续看向屏幕。这些资料,虽然何冬按时间顺序进行排列,但关于一些确切信息仍需大海捞针地找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则新闻跃入眼帘。 《警犬布鲁诺获表彰搜捕某犯立大功》,报道刊出的日期,恰是十年前楚秦参与解救人质案发生之前的一个月。 某犯,全名祝袁冲,汉族,初中文化,c市井口镇人,曾因调戏妇女被治安拘留、后因贩卖枪支服刑。一系列恶性持枪抢劫杀人案制造者,a/级通缉犯。 “1·16j市枪击抢劫案”后,刑侦局明确:“1·16”j市枪击劫案,与此前s市、c市发生的6起持枪抢劫杀人案,均系同一犯罪嫌疑人所为。之后,此案犯在d市市区某银行储蓄所门前实施枪击抢劫,造成一死两伤。 后警方查证明确,祝袁冲犯案后藏匿于d市郊外,与外界联系全靠年轻女友。十年前的六月二十四日,警方成功抓获祝袁冲,楚秦参与了抓捕行动。 经过数周的踩点、监控和严密部署,警方确认了祝袁冲的藏身之处。 那是一个隐藏在郊区密林深处的山洞,洞口被蜘蛛网和杂草覆盖,进入山洞,人无法直立,但空间相对宽松。五名警察在内部勘查,透过他们的手电筒光可以看到,警方在洞内发现一件破烂的深色成人t恤、两个香烟盒、被剥皮的电线,以及新鲜排泄物。勘查人员依次拍照留证,并用塑料袋封存。 布鲁诺嗅过睡袋和矿泉水瓶,确认嗅源,沿着公路边的草丛向林子深处追击。 大约追出离中心现场三百米距离时,布鲁诺突然坐下来示警,警方上前查看,发现一只断了底的胶鞋,提取气味后命令布鲁诺再次追踪。布鲁诺沿旁边林木往下追出约百米来到一处凹地时突然停下来,开始猛吠。 彼时,警方发现一名摔伤男子倒在凹地的泥水坑里,显然是从高处坠下产生了严重的骨折伤,不能动弹。该人正是祝袁冲。警方立即对其实施抓捕,后来庭审中祝袁冲对几起恶性持枪抢劫杀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据报道下半篇的分析,祝袁冲抢劫杀人的动机并非报复社会。 据祝袁冲同村人说,祝袁冲曾经因私造枪械被劳/jiào一年,这成为祝袁冲性格转变的标志***件,“从那时起,祝袁冲报复心开始增强”;“坐牢结束后,祝袁冲就有报复社会的想法”。 这个说法经不起推敲。 据称,祝袁冲在劳/jiào所里表现良好,提前一个月获释。这距离他最初一次杀人,差不多还有10年的时间。可以说,以祝袁冲有过“劳/jiào”的经历就判定他连环杀人是为了报复社会,并不可信。 如果要说一个人连环杀人是为了报复社会,那么在作案过程中应该表现出一些随意性,典型如美国丹佛影院枪击案的嫌犯,心理满足型连环杀手的黄勇等。 但祝袁冲多次作案,目的都相当明确,就是为了抢劫钱财,杀人只是附带。 最初两次作案的祝袁冲把枪口对准了企业的出纳、会计,刚从银行出来的夫妇。 一年多后,他袭击军营哨兵,是为了抢夺枪支。s市第一次开枪,可能是因为晨练老人发现了他的踪迹,或者因为他想练习枪法。而接下来数年的犯案,越来越明确是为了抢劫钱财。与此无关的人员不在他行凶的范围之内,而按照民间的说法最该成为袭击目标的劳/jiào警察,始终没有遭到所谓的“报复”。 知名犯罪专家段居安确信,祝袁冲奔着钱去这种特点表明,他并不是一个憎恨整个社会、将所有人视作报复对象的心理异常者。 因此,他的犯罪手段虽然极为特殊,但是犯罪心理却非常简单,祝袁冲就是为了抢劫而杀人。 为了钱而杀人,这是报复社会吗?这是人们认定的判别方法,然而那是以偏概全的误解。 祝袁冲的行文,显然算不上报复社会。 只是受各种道听途说和影视剧的影响,人们往往不相信一个犯罪者纯粹为了钱而连续杀人,其实这种作案动机非常常见。 在d市银行储蓄抢劫案中,目击证人发现,祝袁冲开枪之后并未慌忙夺路而逃,而是“大摇大摆”地从容走出去很远一段距离。 犯罪心理学专家段居安分析说:“从与警方长达8年的博弈来看,祝袁冲应该是一个心理素质稳定、处事冷静且智商较高的罪犯。” 警方有时会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案件,犯罪嫌疑人大多属于比较冷静的一种人,这种人在作案时相对普通人来讲,会表现出心理稳定、头脑冷静的特点,而且,此类犯罪嫌疑人的智商也大多比较高。 另外,段居安教授还分析说:“祝袁冲在长达8年的时间中,应该也会多次知道自己已被警方通缉,但这类罪犯的特点是:只要一天没有被抓到,他们就可能会继续作案。” 段居安教授说:“祝袁冲还应该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他会在作案操作层面极其注重,包括会设计每次作案的方式,在每次作案前,他会把每个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自己应对的方式都考虑得非常周到。而且,他也具备较强的反侦查能力。” 再冷静、再高明的罪犯,终究难逃恢恢法网。 祝袁冲一案盖棺定论。 但是那位犯有窝藏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年轻女友,神秘如同隐形人,凭空消失一般,警方未能将其捕获,甚至连姓甚名谁都无从查寻。即使有超市监控录像拍下的画面,警方也无法将“她”与外形相似的几名女嫌疑人对上号。 祝袁冲对女友的身份只字不提,直至认罪服刑,警方仍然没有得到可信的线索。 这个女人成为悬在d市刑警队成员们心头的一颗定时炸弹。 显然,她的智商和反侦察能力,比祝袁冲高出一大截。除了曾陪祝袁冲乔装逛过一次超市,从未留下任何可供追寻的证据和痕迹。 倪可的目光缓缓离开屏幕上那张模糊录像中截取的照片,望向楼前合/欢树顶粉色扇状的花朵。晨风轻微,拂过面颊,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点燥热,飘然而去。 “她”是谁?会是电话里那个“她”吗?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2) 利用宾馆服务生人质重伤不治的事实,两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实现互换。舒悫鹉琻她一直在用一个死人的身份活在这世界上,就在人们周围,冷眼旁观芸芸众生,心中却酝酿着无穷无尽的恶意。 如果电话里的那个女人真的是祝袁冲的女友,那么她对楚秦的恨意,由来已久。 定了定神,倪可继续阅读d市警犬队的海量资料。 d市警犬队成立于六十年代,历史悠久。经过几十年的建设扩充,队伍不断壮大,现时它隶属于d市警务总部行动处,主要责任为人群管制、搜索及拯救、侦测炸药及缉毒等等任务。此外,警犬队亦会因应需要,与其他部门合作反罪恶、反恐巡逻等任务。 成立之初,队伍拥有4头用于巡逻的德国牧羊犬,并聘请专业人士担任训练员。当时的警犬在边境线服役,应用于边界的巡逻事务钚。 十年前的三月初,d市新警犬队总部暨训练学校成立。警犬队有近150名人员,服役犬只数目达到180只,发展日趋成熟。通过为期16星期的巡逻犬基本训练,并且考核,警犬队会就及格的犬只性格和体能等范畴作出挑选,并且配以合适的领犬员。 同年五月,第一批通过测试的犬只投入使用。d市黄金周,喧嚷的街头,它们机敏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严阵以待。 在何冬翻拍的领犬员花名册里,倪可没有发现楚秦的名字荬。 有关布鲁诺的档案,常规的身份卡片和一些新闻报道,没有其它的信息。 由此看来,除却祝袁冲一案,楚秦与布鲁诺再无交集。 倪可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半晌没有眨眼休息,突然一阵眩晕。返回卧室滴了眼药水,等待电脑里的资料全部打印出来之时,她吃了两片全麦面包充饥。 楼内住户开始了新的一天,年轻人上班,孩子们上学,老人出门直奔早市选购新鲜蔬果。开门关门声,道别寒暄声,走廊里热闹非常。 冲上一杯浓茶,她重又拿起资料研读,已近七点。 根据档案室内部事务记录,参与祝袁冲抓捕行动的民警一共八名,三名刑警,五名特警,楚秦位列其中。警犬队派出了包括布鲁诺在内的三头警犬。 整个行动进展顺利,从接到监控点蹲守民警的信息反馈,到成功捕获疑犯,历时四小时二十五分。 也就是说,楚秦与布鲁诺共同出现,只可能在这四小时二十五分中间发生。 或者,是不是可以大胆地推测,那位年轻女友曾经出现在抓捕的现场?并且亲眼目睹了祝袁冲伏法的全过程。 谜底真的会如此简单么? 嘀嘀,嘀嘀,电炖煲发出提示音,打断了倪可乱成一团麻的思绪。汤已煮好,是时间去医院了。 --------- 病床上,楚秦静静躺着不动。倪可站在病房门口,先不急着走进去,只远远望着。 “可可,是你吗?”听到脚步声,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过来,到我这里来。” “我今天换了一种口味的护眼汤,你待会儿尝尝看。”倪可无声地笑笑,走过去,将保温壶放在了床头储物柜上。 “好。”他伸手,虽然双眼蒙着纱布,却十分准确地握住她的左手,“听何冬说,你找到了一具警犬的尸体?” 她怔住,“消息传得真快。” “你别误会。”楚秦微笑了,“其实,是我威逼利诱让他讲出真话的。昨晚给你打完电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天亮之后,护士巡房,我让她帮我拨了何冬的号码。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过分敏感、疑心又重。虽然用于侦查算是优点,但在日常生活中,未免让人避而远之。” 倪可也笑了:“我明白。警犬的事等吃过早饭再说。” 她缓缓旋开保温壶盖,找了小碗给他盛汤。 虽然他所说的话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在她看来,他那好听的声音、唇边的笑纹、掌心暖暖的温度,都有着不可言喻的奇妙意义。其中有信任、有疑惑、有希望,也有期许,全部或愁或喜的情绪只有一个源头,爱。 想到这儿,心跳又失了规律的节奏。 “你说,如果我有事情不能来看你,护士小姐会不会给你喂饭?” 倪可的问题问得很突然,楚秦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抿了一口鲜香的汤水,说:“是啊,你总是要归队的。放长假的申请,以盛老师的性格脾气,肯定不会批准。” “一周后你的眼睛好转,我就回去报到。” “昨天换药,我试着睁眼看了看,但还是老样子。”他暗暗叹口气。 “想太多,病好得慢。”她搛了一块淮山药给他喂到嘴里,“到时候西药和中药都停了,你恢复视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我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希望如你所愿。”他说。 一壶汤喝完,楚秦心满意足地拍拍腹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孩子气的举动,倪可尽收眼底,忍俊不禁:“只是吃了个水饱,你就这么开心?” “有情饮水饱,何况是你亲手做的。” “知足常乐的人,幸福指数最高。”她笑笑,开始收小桌上的餐具,“午饭想吃什么?我回去准备。” 他再一次牵住她的手,“这么快就走?陪我说说话。” “嗯。” “聊聊昨晚你都经历了什么——我不相信空调那么凑巧地坏了,更不相信你只是在阳台上吹风乘凉。至于你让何冬帮你查的警犬,我没有做过训犬员和领犬员,对它毫无印象。” 倪可取过纸巾盒,帮楚秦擦去前额和鼻头的汗珠:“你最擅长猜谜,凡事都逃不过你的神机妙算。但是这次,不允许你猜来猜去,我要查清楚一切再告诉你。” “你有所隐瞒,我不能不担心……”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摇晃。 “我向你承诺,绝不冒险,绝不将自己置于无法转圜的境地。”她回应着他,两人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从你身上,我学到很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好自己。” 楚秦深知倪可的个性,便不再坚持,突然像个牛皮糖似的黏上来。 “带我去花园透透气吧。” “现在不行。特别看护提醒过了,八点半医生会来查房。等他走了我们再下楼。” 他说:“每天重复同样的话,这样的医嘱不听也罢。” 她拍拍他的脸颊,予以警告:“不听医生的话,后果很严重。” 一语双关,楚秦听懂了,连忙坐直身体,“好吧,为了保障今后几十年都能喝上你煮的爱心汤,我忍。” 这句话虽然朴素,但倪可心头一酸,立即红了眼眶。幸好他看不到她的窘状。掩饰地拿起电动剃须刀,她说:“先生,刮胡子的时间到了。” 美好的一天,在有条不紊的剃须嗡嗡声中拉开了帷幕。 --------- 准备晚饭的时候,沈傲珊打来电话,说答应了d市老友提议,受邀举办一次个人画展,预计历时一周左右的时间。还半玩笑半认真地说,要到倪可目前的居所借宿。 倪可有些措手不及。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她还来得及没告知母亲自己租住的是楚秦的房子。母亲对这个初见时傲慢不可一世的“神探”印象极差,多次在电话里以他为反面教材,告诫倪可找男朋友一定不要找这种类型的。 但是母亲的风格向来如此,通知她已是史无前例了。 以前倪可读医科住校期间,沈傲珊隔三岔五就跑到学校来探望她。因为母亲是知名画家,又出手阔绰,每次都采买半个月都吃不完的特色零食给大家分享,同寝室的舍友们倒是乐在其中,倪可却愁得影响了学习的心情。 那时,如果母亲恰好赶在考试前夕来校,倪可就会让同学帮她打掩护,自己关了手机,躲到图书馆复习。 还好这种尴尬状态并未持续太久。 自从沈傲珊到雾林镇游历之后,爱上了那里独特的美景和风土人情,便租了临山而建的农庄作画。倪可也度过了大学时期最平静的最后两年。 然而现时的情况完全不同于从前。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3) 倪可犯了难——假如据实相告,母亲必定会河东狮吼暴跳如雷,艺术家发起火来全凭肾上腺素,不受大脑控制的;而假如隐瞒事实只字不提,于心于情于理,倪可总觉不妥。舒悫鹉琻 俗语讲,瞒得过一时,瞒不了一世。 沈傲珊虽然不像《傲慢与偏见》里面班纳特太太那样奇葩,偶尔也会露出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一面,但在她的眼中,楚秦比达西先生更不通人情更糟糕,一个刑警,工作不定时,奔波劳碌,顾不得自己更顾不了家庭。 倪可亦不像伊丽莎白那样愁嫁,但天下母亲都是一样的,沈傲珊人生的蓝图规划里,女儿嫁得好,是重中之重。 快速思考并不影响倪可的效率,她很快完成了手头的家务钯。 她决定,无论母亲怎样在耳边狂轰滥炸,她都要坦率地将实情和盘托出。 恋爱是人生大事,得到亲人的祝福,终好过遮遮掩掩。于是,她给母亲回了一条短信,附上了地址和乘车路线。 同时注明:“妈妈,晚八点后我在家,您和朋友见过面就来我这里吧,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伴” -- 医院探视时间结束得很早。重案组一行人,只在病房逗留了不足半小时便告辞了。 楚秦说话多,略感疲惫,倪可扶他到卫生间洗漱完毕,看着他睡下,和特别看护简单聊了几句,也离开了。下楼往东走,她瞥见何冬在大门右侧的花坛边吸烟。 “你在等我?”倪可走上前去。 何冬掐灭了烟蒂,“是的,倪法医。关于布鲁诺,我又查到一些线索。” “你发的资料我看过了。”倪可轻蹙蛾眉,“没发现这条战功赫赫的警犬与楚队有关。” “不。那只是一部分。”何冬环顾四周,压低了嗓门,“布鲁诺退役后,被一个华侨领养。后来他回瑞士生活,就把布鲁诺送给了老朋友叶启云。也就是说,那个用布鲁诺尸体威胁你的家伙,是从叶启云家里把它偷出来的。” “叶启云?”倪可问,“是谁?” “楚队的妈妈啊——”何冬一脸惊诧,嘴巴张开到差点脱臼的状态,“你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见过他的家人?” --------- 从医院回来,倪可等到深夜十一点,母亲仍未出现,近零点时发了条短信说饮醉了酒醒再见。 她回拨电/话,已经关机。 母亲朋友的联系方式她没有,不由得心生焦虑,告诫自己凡事往好处想的同时,她决定请局里的同事帮忙找人。 就在她拿着手机犹豫的前一刻,一架遥控直升飞机突然撞到了阳台落地窗玻璃,咣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四周寂静。 倪可推开门查看,飞机螺旋桨摔断了,但起落架上绑着的物品完好无损。她扶着护栏朝楼下望去,林荫道空无一人。 折回屋内,打开暗灰色云纹外盒,看到了做工考究的羊皮纸卷轴。 徐徐展开,上面的文字是打印的标准宋体,内容则是“那个女人”和倪可之间的约定。不再以电/话联络,想必是担心过早暴露目标引火*。对谁都不信任的人,着实可悲。 第二个考验,倪可需在南沅禅寺一年一度的剃度仪式中,找到菩萨塑像背后隐藏的秘密。 不同于第一个考验,这次行动时间是白天,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搜寻,难度可见一斑。 重点是怎么做才能顺利找到要找的东西,并且不会触犯众怒、不扰乱出家人的修行和佛门的清静。 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时,倪可披衣坐起,走到阳台上,偎在藤椅里发呆。 东方的天空渐渐破晓,此时的月亮只余下一个苍白的轮廓。 大地笼罩在一层如银灰色轻纱的薄雾里,朦朦胧胧的。整座城市还沉浸在睡梦中,万籁俱寂,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鸟啼。一会儿,地与天交汇处浮起一片鱼肚白。 慢慢的,天边开始绽放出了玫瑰色的光辉,太阳即将升起。 黎明前的黑暗,随着曙光喷薄而出,刹那间消散不见了。 望着一点一点从地平线冒出头的朝阳,倪可茅塞顿开,她怀着突如其来的喜悦从藤椅上站起,俯身趴到阳台的栏杆上,几乎要高兴地大喊出来—— 想到办法了! 她可以乔装改扮,效仿潜心修行的俗家弟子,身着僧服,不苟言笑、面容淡定,混入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地完成任务。 犹如为了表演魔术而采用障眼法,魔术师们常常喜爱穿与背景板颜色一致的衣服并且佩戴各式各样的新奇首饰,以此来迷惑观众的视线。 小区大门外过两条街就有一家宗教用品商店,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天色尚早,商铺的卷闸门锁得严严实实。 正值一筹莫展,倪可忽然瞥见门缝下露着半张印刷古朴的宣传单。 四望无人,她将单子拾起查看——原来是店铺转让的招商广告,上面赫然印着店主的手机号码。 拨出电/话,很快有人应答。倪可诚恳地讲明来意,店主倒是爽朗,表示愿意一大早开个张,请她稍等。 不到十分钟,店主来了,是个中等身材、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他麻利地打开门,请倪可进店挑选所需物品。 “需要剃度时穿的沙弥尼服装……” “是的,麻烦您帮忙找找。” 店主在货架上翻了翻,问:“你是要参加今天七点半南沅禅寺那场仪式?来不及了,她们晨省、诵经、早斋和沐浴更衣的程序,你的师父没和你提过吗?” 倪可假作犯难的模样,将之前查资料编好的理由小声说出来:“您帮我保密,行吗?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个好朋友叫小妃,天南海北闯荡过几年,突然就转了性一心要落发为尼。她家里人当然不同意。您知道的,女孩子容易钻牛角尖,越是反对得厉害,她就越死心塌地要出家。” “年轻人也许遭遇过挫折,一时想不开。”店主深表理解,“你受人所托,前去劝她?” “是的,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倪可踌躇了一会儿,说,“希望她考虑父母亲友的感受,三思而行。如果能在仪式开始前劝她回家最好,如果不能,我也要亲眼看着好朋友尘埃落定。” 店主搬出一把手扶梯,架在阁楼位置。 “如果不是诚心礼佛,而是想逃避俗世,草率剃度,只会让佛门结一死胎,她以后也未必过得轻松。” “你是明白人。”倪可由衷赞道,“一语中的。” “唐代居士庞蕴的名典:磨砖岂能成镜?打坐焉能成佛?其实佛无处不在,学佛也不是生活中的点缀,更不是在众人面前展示看破红尘的粉饰。”店主慢慢下了扶梯,递给倪可一个布包,“如果你真的想帮你的朋友,这几件东西会有用的。” 倪可把包裹放到柜面上,发现里面装着青灰色居士服装、念珠和佛经。 店主叹口气,说:“当年我因事事不顺差点轻生,所幸遇到一位在民间颇有威望的佛学大师。他为我指点迷津,带着我修行。这些东西虽旧,但救了我一命。今天听你说的话,觉得是时候将它们传递下去了。” “这么有纪念价值的物品……”倪可委婉地问道,“我该付您多少钱?” “你我有缘,权当赠送。”店主淡淡地笑了,“一个人出家,可谓生命本质上的脱胎换骨,并非烦恼丝一理,僧服一套就算了事,必须是先从心灵上发生根本转变,然后才表现为形相上的自然转变。姑娘,如果你的朋友未脱尘缘,一定要让她及时醒悟才是真正帮了她。” 倪可重重地点点头:“谢谢您的忠告。” --------- 在d市郊外的鹭青山上,有一座驰名中外的古刹——南沅禅寺。 它是著名的四大佛教丛林之一,也是d市唯一的一座佛教“女众丛林”。 南沅禅寺创建于元末明初,当时的香火很旺盛。 现今的南沅禅寺座北朝南,占地面积约为1.2万平方米,所存主要建筑大都为元明时所建。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4) 该寺不仅以莲花道场著称,同是还是著名的佛学教育基地。舒悫鹉琻 二十世纪初期,南沅禅寺的主事人筹集资金开办了著名的佛教大学,三年内为佛门培养了五十余名遍及海内外的弟子,成为当时全国最高的佛学学府。 四十年前,南沅禅寺被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得到妥善的管理。如今,修葺一新的南沅禅寺环境幽静,古色古香,吸引了国内外众多僧尼前来访问、传经,使南沅禅寺更加蜚声中外,香火日盛。 驱车去南沅禅寺的路上,倪可联系陆茜茜,称自己要陪母亲沈傲珊上山烧香祈福,请陆茜茜帮忙到医院看望楚秦。 陆茜茜说正在值班,不过陆祺风没什么事情,可以让老哥跑一趟。想起陆祺风那一手出色的厨艺,必能让楚秦吃得舒心,倪可的心踏实下来钰。 抵达南沅禅寺时,倪可的谎言变成了现实。 一袭柠檬黄收腰长款连衣裙的沈傲珊在衣着朴素的人群中特别显眼。全副武装这个词,用在母亲的装束上非常贴切。防紫外线伞、宽沿遮掩帽、黑超墨镜、口罩、手套,防晒用品一应俱全。不消说,脸上的防晒霜一定涂了厚厚一层。 倪可无奈地笑笑,妈妈仍然不肯舍弃法式的优雅和浪漫,而且还是那么怕晒伤咬。 低头瞅瞅身上已换好的素灰色居士服,倪可迟疑着要不要走过去打个招呼。枉她昨晚胡思乱想一场,母亲到底是有自己的社交圈子,行为活动不须女儿操心惦记。 剃度仪式定于七点半准时开始,前来观礼的信徒在门前排起了长队。 倪可低调地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人越来越挤,每一排多出几个,渐渐的,秩序被打乱了,禅寺的大门却依然紧闭着。 某些神色慌张形迹可疑的面孔,在倪可视野里一闪而过,待她定睛看去,那些面孔已隐匿于苍茫人海,遍寻不到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向社会公众开放?”“是呀,为什么现在还不开门?”“我们都是诚心礼佛的,佛祖不该把我们拒之门外,阿弥陀佛。”“时间快到了,赶紧开门!” 人群中的不满情绪,如浑浊池水底部悄然浮起的水泡,所有声音开始相互呼应,诵经声、质疑声、叫喊声、唿哨声,于喧闹的人堆里凸显出来,仿佛倾泻而下的暴雨,混杂着嘈杂的谩骂和尖叫,令所有人的耳膜失去了防备机制。 大家越挤越紧,前排的人几乎全部涌到了南沅禅寺的门口。 倪可再次确认了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二十六分。她稍稍远离了拥挤的越发躁动的人们,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不经意的,她察觉到不同寻常的诡异。 按说,真正的佛教信众从各地慕名而来,对于信仰的虔诚,使得他们目光专注、神情泰然,尽管大部分人有着被岁月或苦难折磨而失去神采的脸庞,但眉眼间凝结出常人不易达到的内敛和平静,那是一种超脱的淡定,绝不是能够轻易模仿的。 黑压压的人群中,却有不少像戴着假面一样的人。 倪可冷眼旁观着,忽然发觉母亲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她四下张望,内心的不安愈发加重。 七点半,禅寺里的钟声悠悠然传了出来。拥堵在门外无法进寺观礼的信众们,再一次掀起震耳欲聋的声浪,甚至有人带头宣称,不让他们进去就直接撞坏近三百多年历史的大门。 大家的呼喊声汇成一股具有袭击功力的旋风,胜利压倒了其他声音。人们挥舞着手臂,用满含冷嘲热讽的激烈言辞点燃起怒火,使得局面更加混乱。 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响起的时候,南沅禅寺门口的焦躁信众仍围着大门叫喊不停。 重案组的贺仲伟远远看到了倪可,便拨通了她的手机:“倪法医,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贺,我陪我妈妈来上香祈福。”倪可远离了是非中心,朝警车走,“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出动了?” 贺仲伟下车,冲倪可招手,一边叹道:“有人报警,说禅寺今天参加剃度仪式的女尼都中了毒,症状轻重不同。到了现场一看,我们才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很可能有组织煽动信众们闹事。医护人员必须从小门进去了。” 倪可疾走几步,“你们行动带上我,救人要紧。” --------- 南沅禅寺果真名不虚传,寺中正殿壮丽堂皇,侧殿与高塔只供寺院内修行者使用,虽人气不足,但透着超尘脱俗的灵秀。 倪可随重案组和医护人员从僧舍旁的小门进到寺院里面,已有专人在此等候,是一位上了年纪脸颊消瘦的女尼。 “鄙人惠清法师,施主请随我来。” 这位惠清法师在前面带路,众人一路跟随,到了中毒女尼的房间。她们或躺或坐,面色苍白无血色,全身乏力,而身旁的盆子里都是酸臭的呕吐物。 倪可与救护车随车医生对症状比较严重的几人优先进行检查,询问后得知她们已出现明显的呼吸急促和酱油样尿,同时伴有头晕腰痛的反应。 “初步诊断是食物中毒。你们早斋吃的什么?有没有扁豆?” 惠清法师如实答道:“有。因今天有盛大仪式,所以后厨的厨师们早早开始准备斋饭,已经吩咐过要办得稳妥,谁知还是出了问题。” 倪可与急救医生对视一眼,说:“和半月前那起学生午餐中毒事件一致,同样是扁豆没烧熟,吃完出现消化道酌热、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等症状。好在这种皂素毒性不高,排掉就没事了。”她转向惠清法师,“请问您这里方便煮浓米汤吗?或是浓茶水、小苏打水,都能暂时解毒。” 惠清法师连连颔首,“施主讲的这些后厨都可以准备,我这就吩咐下去。” “小苏打水的配置需要按照比例。我跟着去,您不介意吧?”倪可给贺仲伟递了个眼色,后者意领神会,和同僚一齐守在女尼们的房门外。 寺院的后厨,离僧房很近,只隔一道茂密的紫竹林。 倪可紧随惠清法师身侧,转过竹林,后厨那一排红砖青瓦的平房跃入视线。 还未走近,只听得里面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吵架声、锅碗瓢盆被狠狠丢到地上的哐哐啷啷的撞击声。不及细想,两人赶忙小跑过去。 “大咸鱼,我要把你的嘴巴洗干净一点!免得总是满口腥臭味。” “你个脏货,最该好好洗的人是你!这桶水送给你,洗掉你的污秽,顺便冲掉上半辈子你欠下的罪孽。” 哗啦—— 厨房里变得安静了。 到门口时,惠清法师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倪可连忙抬手搀扶。 室内照明欠佳,她努力眨眨眼,适应了暗淡的光线,忽然,那个熟悉的柠檬黄身影闯入她的眼帘,妈妈? 倪可看到,母亲身上的衣裙都已湿透,手中却紧紧抓住木桶的把手,一脸愤怒地瞪着对面的高挑女人。 “妈妈,真的……是你?”倪可问了个蠢问题。 “可可,你来做什么?”沈傲珊抹了抹脸上的水渍,“怎么穿成这个怪样子?!” “我……”倪可的视线在同样拿着木桶僵立不动的中年女子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母亲,“您得先告诉我,大门始终没开,您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为什么您会出现在寺院的厨房里?”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你爸爸出口恶气!” 沈傲珊奋力将桶里剩余的水悉数向陌生女人泼去,对方避之不及,灰蓝色的衫袍再无一处干爽的地方。 什么?与父亲有关? 倪可望向全身衣衫尽已湿透的女人,疑惑如滋生蔓延的爬藤植物,深深占据了她整颗心。这边,沈傲珊打开了水龙头,又开始往桶里接水。顾不及左思右想,倪可冲上去制止了母亲。 “妈,您消消气。寺院是清净地方,有话咱们好好说。” “泼她一身水已经算是仁慈的了。”沈傲珊的双眸满含愤怒,“如果她不是躲在这里,我真恨不得拿把刀……” 倪可小声劝道:“一时的发泄和出气解决不了问题,妈妈,到底怎么回事?迟些咱们谈谈。” 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6 黑夜里,祈求黎明来临(15) “要是有确凿的证据,我早告得她把牢底坐穿。舒悫鹉琻”沈傲珊放下木桶,抬手拢了拢鬓角的湿发:“乖女儿,道理谁都明白,具体就要看对什么人什么事了。这个人渣,我实在忍不住想狠狠教训她一顿!” “妈妈,好妈妈——”倪可挡在母亲身前,“想归想,您不能那么做。” 沈傲珊目光凛然:“孩子,让开!” “施主息怒。”惠清法师绕过地上的水渍,上前躬身行礼:“相逢便是缘分,不管善缘孽缘,总有化解的办法。” “你那一套,虚无缥缈。少对我洗脑,我不吃这一套!钰” 沈傲珊言辞激烈,惠清法师丝毫不介意:“宁莲居士在本寺静心修行已有十年,从未与任何人有过争执,施主是否认错了人?” “居士?可笑——她的底细没人逼我更清楚。”沈傲珊瞪着面无表情的女人,“老天有眼,若不是昨晚凑巧在酒吧遇见她,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会被这个渣滓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惠清法师淡然道:“众生平等,信仰不同难免有争执,但心平气和地沟通总是事情解决的前提。咬” 沈傲珊冷笑两声,指着正对面狼狈不堪的女人,高声说:“沟通?有必要吗?还说佛门净地远离俗世凡尘,这么一个以祸害别人家庭幸福为乐的东西,你们居然允许她在这儿修行?!你们喜欢藏污纳垢,是你们的事,我的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施主……” “别废话了!” 话音未落,沈傲珊将脚边的木桶踢了出去,正砸中对面女人的小腿。沈傲珊冲上去,揪着女人的头发又踹又打。女人外衫的领口被扯破了,里面的白色内/衣也裂开了一条缝,xiong口几乎全部袒/露出来。女人吃痛倒地,却自始至终不吭一声。沈傲珊并未因此而收手,她精心养护的指甲,此刻化为猎豹的利爪,专门袭击女人的面部。很快,女人的脸颊布满了鲜红的抓伤,面目狰狞。 “你不是最喜欢长篇大论蛊惑别人,这会儿挨揍怎么不喊啊?混蛋——” “妈妈!” “孩子,你站远一点,看我怎么好好收拾她一顿!” 沈傲珊眼露杀气,脸色很凶,力气大了十倍,如同脱缰野马一般,任谁拦阻都不会选择回头。 摔倒的女人虽然想要挣扎,却接连被击倒在地。沈傲珊手持一把竹制水舀,重重地砸向女人挡在身前的手臂。每打一下,就发出一声闷响,女人的皮肤表面就出现一道红肿的痕迹。沈傲珊咬紧牙关,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低头看看战果,生怕不能将对方打得体/无/完/肤。 倪可从没见过沈傲珊如此失态,醒过神来去揽住母亲却被一次又一次地挣脱。静好法师见势不妙,悄然退出门去搬救兵。 贺仲伟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厨房里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倪法医?你们……” “老贺快来帮忙!” 两人齐心协力,一左一右,把几近疯狂的沈傲珊拉开了。地上的女人反应极快,危险刚解除,她就揪了揪残缺不全的衣服前襟,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别跑!”沈傲珊用足浑身气力,把水舀掷了出去,却没能砸中,撞到门框反弹了回来。“干吗要拦着我?干吗不让我杀了她?!”她的面孔突然变得像石膏像那样僵硬,只有唇角微微颤动,当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抑制不住的泪水从眼光凝滞的双眸中溢了出。 倪可见母亲精神崩溃的模样,心疼极了:“妈妈,您别这样……告诉我,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 经过调查取证,重案组得出结论,静云禅寺的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只是厨师烹调方法不当,并非有人刻意为之。 剃度仪式只能重新择日举行。不满的围观人群得知消息,渐渐散去。寺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倪可没忘记仍有任务在身。她将沈傲珊托付给随后赶来的陆茜茜带回警局照顾,自己去了正殿。 正值十二点,大殿空无一人。 刺目的阳光直射到门口石阶,室内倒是一片清幽,香火繁盛,梵音袅袅。原本仪式要用到的一百个蒲团于青砖地上规则地排列,像是一枚枚尚未越过楚河汉界的棋子,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寂寥。 这间正面的天王殿,应该就是藏有目标物的地方。 三开间的正殿,气势恢宏。殿内正中置木龛,供奉一尊石刻弥勒菩萨佛,背面供彩塑韦驮将军,两山间是彩塑四大天王雕像。天王殿两侧为钟鼓二楼。东西楼二十四间,东配楼为客堂,墙上挂著古往今来的名人字画,供信众瞻仰。 绕过蒲团,倪可走到了供桌一侧。 这尊弥勒塑像,显然出自名匠之手,笑容可掬,形神兼备,将菩萨独特的性格“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天下可笑之人”刻画得栩栩如生。她心生敬意,双手合十地拜了几拜,才探出手到佛像背面摸索。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略带冰凉感的丝绸布袋。缩回手,她戴好手套,终于拿到了东西。 默念一句“多有冒犯”,倪可迅速离开了天王殿。 出了寺门,她回到重案组的车上,才仔细审视手中的绸袋,深紫底色,绣有金银丝线的万字花纹,做工精巧,似是江南私人绣坊出品。 这种面料很难取得完整的指纹,假如放置绸袋的人也戴了手套,那么痕迹学这条线索是无用的。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株绿色草状物——主秆细长,光滑无毛;叶片扁平,边缘粗糙。花序为接近圆锥的塔形,分枝斜上举或贴向主轴,卵形的穗子与水稻十分相似。 贺仲伟从驾驶位回头,“倪法医,你拿着稻穗做什么?” “应该不是稻穗,只是长得像而已。”倪可沉思半刻,说,“咱们回去吧,我找师父帮我看看。” 回到总部,倪可先去看沈傲珊。陆茜茜从办公室探出半边身子冲她招手:“阿姨在休息室呢,刚睡着,别吵醒她。” “嗯。”倪可点头,“我妈妈情绪平复了吗?” “阿姨一路无话。”陆茜茜无奈地摊开双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崔勇他们都不肯说。” 倪可揉揉胀痛的太阳穴,“直到现在我还不能相信亲眼所见,她竟然打人,当着我的面她使用暴力。四十七年来淑女的形象毁于一旦。” 陆茜茜瞪圆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倪可拍拍好朋友的肩,说:“我找师父问个事,待会儿过来和你聊。” “行。”陆茜茜应道,“你够累的,又得照顾程队又得照顾阿姨,我让我哥准备晚饭吧,到时咱一起吃。” “茜茜,谢谢你。”倪可由衷地笑了。 “我的牙倒了……”陆茜茜故作痛苦状,“以后再不许这么客气!” 郝彦励年轻时是个学霸,业余时间选修过很多课程,知识渊博,实至名归。 倪可把手中的草递给他,不出三秒钟,已经有了答案:“这东西叫做稗,又称稗子、稗草,耐酸碱,繁殖力强,生命力远远超过水稻一大截,是稻田丰收的克星。” “稗?”倪可低声嘟哝,“这一回的谜底该怎么猜?” “外来物种。如果你发现了它们的踪迹,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好比南美洲的水葫芦和非洲的草胡椒,都给我们当地植被带来很糟糕的影响。” “啊?不是随处可见的野草吗?” “可可,你从哪儿找到这个的?d市面积虽大,却没有稗子适宜的生长环境。”郝彦励起身,从书架拿下一本厚厚的手册,翻到目录页,“喏,去年年底农业机构编纂的目录,根本没提到d市有稗这种植物。” “我……” 倪可踌躇着要不要把近三天发生的告诉师父,郝彦励先开了口:“薛峰帮你查警犬的时候我就觉出不对劲了。按说你休假期间做的事我不该干预,但毕竟你是我徒弟,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帮得上忙,一定不会推托。” “谢谢您……”倪可眼眶忽然就红了,“师父,但我不能说。” “好吧。”郝彦励语重心长,“希望你能解决所有难题。不过,你要记得,永远不要看低自己,相信专业之外,你也是非常出色的。”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1)5000 微雨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味和草香混合在一起的湿气。 立秋过后,接连下了几场雨,阴了许久的天空终于被涤清,渐渐由灰暗转变为澄澈的蔚蓝色。 退役警犬布鲁诺的尸体通过内部协商,妥善安置了。 那棵稗草,倪可把它夹在字典里做成了标本保存。 那个女中音再没与她联系过,第三个考验像悬在头顶只用一根细线系着的利剑,危险却让人心存侥幸钰。 一场秋雨一场寒,早六点的温度降至十九度。 离开家去医院走得急,倪可忘了带伞,穿的又是短袖衬衫,风吹过,她不禁打个寒颤。雨丝斜斜落下,沾湿她的头发和衣服,不久,全身就像浸透在水塘里的苔藓,又黏又滑。 赶到住院部,恰逢专家对楚秦眼睛的病情进行会诊,总部也派专人到院与会,病房虚掩着门,里面站满了人咬。 倪可在走廊等了一会儿,浑身越觉冰冷,向护士借了吹风机转到盥洗室处理湿漉漉的衬衫。 走廊转角处有一个戴巴拿马草帽的男人,面容消瘦,唇色鲜红,站在那里静止不动。室内的光线很差,但他脸上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挡住了大半个脸庞,看不出他的真实样貌。身穿一袭素白,衣着虽然崭新,却透出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倪可不由得忆起一句话:他像一种尚未成鬼、却已非人的东西。 吹干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男人仍保持着倚墙而立的姿势。是来探望病人的家属吧?倪可从男人身边经过,正巧保洁员推着车过来,所以她不得不侧身让开位置,站到了离那个奇怪男人仅十多公分距离的斜右侧。 职业使然,任何独特而微小的细节都逃不过倪可的注意。 她嗅到一股有别于医院消毒水的呛人气味,略带一点酸腐和腥臭,隐隐还有苦杏仁味。 保洁员不紧不慢地拖净地面上与瓷砖颜色近似的褐色水渍,不耐烦地抱怨道:“明明卫生间里有擦手纸巾,怎么总是要把地板弄脏,真是没素质!” 说着,保洁员朝倪可这边迈步过来,继续擦拭着周遭的污迹,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保洁员手里的拖把头触到了一动不动的男人的皮鞋,留下五六道明显的黑印。 倪可往旁边站了站,原以为男人会发火,却没想到他还是静如雕塑。倒是保洁员有些慌乱:“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鞋……” 男人还是动都未动。 保洁员也察觉不对劲,上前轻推男人,“先生,你没事吧?” 忽然,那个男人笔直地向前倒下,瘫倒在保洁员的身上。两人齐刷刷摔倒在地。 倪可清晰地看见,男人背后插着一把木色手柄的水果刀,刀身几乎全部没入身体,处于半凝固状态的血液染脏了整个背部。这么看来,引发保洁员埋怨的“污渍”并不是洗手甩下的脏水,而是这个男人的在空气中氧化了的血液。 “哇啊,要了我的老命——” 保洁员凄厉的喊声引来围观。 医生、护士、病人、家属,共同目睹了这一幕,立即有人拨通了安保科和报警的电话。 为了保护现场,倪可示意众人不要靠近,同时向护士要来一副手套,在保安协助下将男人从保洁员身上搬离,俯卧位放置在地砖上。 她试了试男人的颈部,已无脉搏。摘掉墨镜,她发现男人面色呈现出独特的绯红色。掀开男人的眼睑,眼内粘膜呈鲜红色,角膜异常浑浊。 楚秦由看护搀扶着走到了楼道,他辨认出倪可的声音,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倪可连忙迎上去:“很快有同僚上来做事,我陪你回去休息。” “告诉我。”楚秦双眼目光呆滞,虽已停止敷药,但视力并未恢复。 “好吧……”倪可将她进出盥洗室前后发现的怪异逐一讲出,补充道,“初步判断,这名男子死亡已超过两个小时。现在不过刚刚八点,六点之前,门都锁着,他怎么进入住院部大楼的?” “其实,”年轻护士支吾道,“一楼楼梯间的小门从来不上锁,而保安七点才上班。” “难怪会有人趁空隙作案。”倪可说。 “走廊的摄像头应该能记录下当时情景。只是不确定中心医院的监控是不是二十四小时常开?”楚秦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子,能帮上什么忙?不给你们添乱已经是万幸……” 倪可握了握他的手:“你是你,别人永远无法取代。” 楚秦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也许我再也看不见了……” “荒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倪可急了,拉着他远离了人群,“医生说,核磁共振的结果下午出来,加上之前做过的两次,完全能够确定瘀血的位置。到时接受手术治疗,术后配合康复调理,你很快会好起来的!” ------ 住院部走廊里的死者名叫杜杰,《d市晚报》体育版的记者,报社主任的乘龙快婿。 根据尸斑和尸僵判断,死亡时间是清晨五点至六点期间。尸体运回去后,经过初步化验,证明致命原因是氰化钾中毒,背后插的那把刀仅为障眼法。 遗憾的是,楼道里的摄像头只是摆设,根本没有连接电源线和数据线。所以曾经发生过的情况无人知晓。 验尸发现,死者的面部和躯干没有因强制灌毒反抗挣扎所造成的伤痕,走廊地板上也无拖拽的痕迹。从表面证据分析,似为熟人作案。但凶手行事缜密,有一定反侦查经验,现场勘查人员没能找到疑似装有毒物的容器。 傍晚时分,重案组一行人借看望队长的名义,围坐在病房里,讨论起近在咫尺发生的凶案。 贺仲伟如实汇报:“楚队,我们已对杜杰近几天接触过的人做过笔录,暂时没有破案的线索。没人提到杜杰有亲戚朋友住院需要来探望,他的岳父和妻子休了年假出去旅游,不在国内。” 何冬说:“他虽是体育记者,但不负责主要赛事的报道,更喜欢剑走偏锋,专门挖掘体育明星私生活里见不得光的花边新闻。应该结下不少仇人。” “这个人,我有印象。”倪可轻轻颔首,“我姐夫曾被他敲诈过,付了钱但新闻最后还是曝了光。” “你姐夫?”陆茜茜好奇地问,“哪位大明星?世界冠军吗?” “不,足球运动员,他已经转会到谢菲尔德联队好几年了。” “哦,我知道是谁!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他的亲戚,有机会帮我弄张签名照吧——” 楚秦打断她们:“死者被发现的时候是直立姿势?” “是的,我亲眼所见。”倪可对于刚才的跑题感到尴尬,掌心也沁出汗滴,但楚秦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 “那么,走廊只是弃尸场所。”楚秦提出自己的想法:“氰化钾这种物质,吸入或食用后会严重麻痹呼吸系统,受害者极有可能全身抽搐、角弓反张,身体处于不受控制的状态,如果他是在走廊里遇害,一定无法保持身体挺直。” 何冬表示同意:“没错,凶手是等被害人的尸僵出现后才被转移到住院部走廊的。” “看过电梯的监控录像没有?”楚秦问,“据我所知,中心医院急诊部和住院部的电梯都是二十四小时运营的。” 张铂说:“楚队,我们目前只看了死者死亡时间前后一小时的录像,没发现异常。” 楚秦眉头深蹙,“依你们看,身高超过一米八五体重达到七十七公斤的被害人怎么才能避开所有摄像头和值班人员,被凶手运到六层楼高的走廊一角?” “可能性就是,不止一人犯案。”何冬最先抢答,“死者被毒害后,由几人运至医院处理,其中有专人统筹指挥、其他人负责背尸和抹去痕迹。” 陆茜茜突然插了句话:“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杜杰为什么会被安置在住院部六层?恰好离楚队的病房不远,我认为这里面有警告的意味——同样是中毒,是不是跟楚队之前吸入毒气的案子有关联?咱们都是楚队的左膀右臂,最近遇到怪事的千万别瞒着。” 何冬向倪可的方向看了看,又转过头去:“一事归一事,乱想瞎猜都是浪费生命。” “前阵子你神秘兮兮地往档案室跑了好多趟,别以为我不知道!”陆茜茜反唇相讥,“我去问过了,他们说你在查一条警犬,叫什么米其林……” 何冬不怒反笑:“你还轮胎呐?它叫布鲁诺!我那是为了破案找灵感。” 陆茜茜冷冷哼道:“反正你有事瞒着大伙就不对!” “安静!”楚秦的声音扬起,何冬和陆茜茜噤了声,“寄给倪法医的那封快件有没有新进展?调来不久的那个姓郭的民警休完婚假了吗?” 问题问得突兀,大家一时怔住了。贺仲伟对楚秦交待的事情相对熟稔,接过话茬:“楚队,你问小郭的事?在所谓的小郭的老家,我们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楚秦神色笃定:“很简单,因为他的身份造假。” “怎么可能?!” 大家异口同声地提出质疑,他们从未怀疑过任何一位同事的忠诚度。 贺仲伟坦率地说:“履历显示,小郭在警校时是优等生,工作后是颇有口碑的好警察,直到这次莫名失踪,他循规蹈矩尽忠职守,多次获得表彰。要说他的身份造假,很少有人信服。” 楚秦淡淡微笑了:“凡事看表面,影响的何止是判断力?” 陆茜茜不禁感到后怕:“难道这个小郭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警察?或者把情况设想得更糟糕一点,他是一开始就训练有素的黑警?” “那封信上的几行血字,与之前我在a市收到的匿名恐吓纸条笔迹相同,都是惯用右手的人拿左手写的。”楚秦牵起倪可的手,放在左心窝的位置,“收信人是可可,实际是想要威胁我。” 倪可的双颊微微红了,话音轻柔:“你失踪当天,老贺和我们提过这条线索。” “嗯,你们认真想想,我被害的时候小郭是不是已经杳无音讯了?”楚秦说:“除了警队内部的人,谁会知道我和倪法医的关系?” 贺仲伟深吸一口凉气:“虽然刚调到总部,但小郭给很多人留下好印象,一旦建立信任,就不再设防……”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楚秦反问,“转回今天上午这案子,有没有想过,死者杜杰既为中毒身亡,为何背部还插着一把水果刀而且尸体被发现时血液尚未凝固?凶手想借此恐吓谁?” “楚队,我明白了!”何冬腾地站了起来,一个趔趄没站稳,险些打翻小柜子上面的水杯。他尴尬地挠挠头,“正所谓杀鸡儆猴,鸡已死,接下来就差找到那只猴子了。” 张铂和贺仲伟都被何冬一席话逗乐了,却强忍笑意,忍到面部肌肉僵硬。 陆茜茜憋不住吼道:“正经点!咱们讨论案情,你净添乱——” 倪可不得不开口:“何冬!楚队的意思是,氰化钾中毒和后背扎穿肺部的一刀在时间上先后顺序的确定,对案件侦破有帮助。” 何冬赧然:“一个比喻,嘿嘿,纯属活跃气氛……楚队你别介意。” “没什么。”楚秦摇摇头,“验尸报告你们都看过,具体应该怎么做我帮不上忙。” “楚队,你的意见很宝贵。而且我也赞同陆茜茜刚才的推论。”何冬煞有介事地说,“我相信,杜杰的死与你被关在港口集装箱一事有关联。倪法医的话提醒了我,两件案子一起查,或许很快真相大白。” “我累了,要整理的头绪太多,你们先回吧。可可,跟大伙一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倪可望望他凝重的神色,不再坚持留下:“我明天回局里销假,晚上再来看你。” “好。” 楚秦陷入沉思,众人面面相觑,为了不去打扰他,只得告辞离开。 ------ 陆茜茜和何冬谨遵楚秦的叮嘱,一直陪着倪可回到小区,还不忘再三提醒她要注意安全。 倪可谢过越来越有默契的新晋探员二人组:“行,不用送我上楼了。别让司机师傅等急了,你们走吧!” “好吧,我就不继续‘跟踪’你了,自己多加小心。”陆茜茜做回出租车里,说,“切记,到家互发短信报平安!” “知道了。” 倪可冲他俩挥挥手,目送出租车开出十字路口,才转身往家走。 清晨那一场斜风细雨看似轻描淡写,却影响不小。路面上的积水反射路灯昏黄的光,不经意地踏上去,污水溅起,沾湿了裤脚和鞋袜,斑斑点点的黑渍像在警告着什么。 紧了紧身上楚秦那件宽大的外套,倪可穿过两旁种植着高*桐的林荫道,听见一阵紧似一阵的秋蝉鸣叫,心中突然涌起曾被深深埋藏的莫名的伤感。 暮色已退,夜色正浓。穹顶那轮明月接近满月形状,却被一层薄而模糊的雾霭笼罩着。 秋虫深知时日无多,趁生命最后关头再唱上几嗓子。 那个隐匿在茫茫人海的永远的死敌,是不是也会就此收手? 根据验尸结果,记者杜杰死亡一案,尚未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但重案组却持不同意见。法证的同事已将报告发了一份给倪可。然而,她向来极准的直觉,这一次却失了灵。 倘若两件案子均为那个女人所做,动机是什么? 最令人产生怀疑的,同是下毒的手法,两名被害人却有着不同的结局。 楚秦被囚禁在集装箱里,只是吸入了顺丁烯二酸酐的气态污染物,尽管历时较长但没有生命危险,似乎仅仅是个警告。 杜杰的胃部检出大量氰化钾残留,死因明确,送服物为杏仁露,瓶罐上被擦拭过,没发现任何指纹。如果此案为他杀,那么凶手一定对氰化钾这种化学物质很是熟悉,因为它的气味与杏仁极其相似。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2) 杜杰社会关系复杂,地毯式搜索排查必然需要一段时间。舒悫鹉琻倪可忧心忡忡,她信任重案组的每位成员,却又不能百分之百地将案件侦破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说到底,楚秦对她的影响之深,无人能比。 不知不觉已踱步到了家门口,倪可找出口袋里的钥匙,却看到门根本就是虚掩着的。沈傲珊这些天借住在这里,难道出去忘记锁门了?还是,有人趁她们都不在,溜门撬锁…… “妈妈!您在吗?” 倪可隔着门喊了一声,没人应答钶。 她握住把手,推门进屋,同时叹口气,全身的神经也瞬间放松了。 “妈,总喝酒胃会疼,吃过晚饭了吗?” 沈傲珊偎在客厅与玄关的隔断木栏杆上,面色酡红,晃了晃手中那瓶窖藏陈酿,“菜,我倒是做了一大桌子,就等你回来共进晚餐呢!闽” 倪可连忙上前,搀住站立不稳的母亲,扶到沙发前落座,“妈妈,做好饭菜您应该先吃——楚队病着,我经常回来得很晚。要是我三更半夜才到家,那您就一直饿着肚子,低血糖晕倒了怎么办?再说了,空腹喝酒多遭罪啊!” “啰嗦!跟你爸爸一样,啰嗦……” 沈傲珊打了个酒嗝,傻笑起来。倪可却不如刚进门时那么轻松。 一星期前,母亲在南沅禅寺惹出的事,凑巧被无/良/娱/记拍到了照片,并配以煽/情夸张背离事实的文字,当天就刊出了一则《艺术究竟算什么?新印象派画家大闹佛门净地》。几天内,这条新闻如火如荼地在各家媒体转载,想必母亲心里非常憋屈,却无从倾诉。 当时,沈傲珊的情绪稳定之后,倪可问了关于那个被打女人的情况,未果。 回到楚秦的家,倪可主动坦白她现在正在恋爱,而且恋人不仅是个刑警还是这间房子的房东,母亲听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或反对情绪。 之后,倪可再提及南沅禅寺的事情,沈傲珊不仅拒绝回答,更是环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面对自己做的过激行为。 依母亲作为画家、慈善家的知名度,加上在d市的人脉关系,消除一条夸大其词的新闻报道不是难事,但母亲没有那样做。而是任由它继续在传统媒体和新媒体上狂轰滥炸,任网友每天在微博里评论留言,大量质疑和谩骂的语句充斥其中。 倪可曾想关闭微博的评论功能,沈傲珊阻止了她,并将一句陆游的绝句发了上去——高标逸韵君知否,正是层冰积雪时。 还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大家的嘴,堵是堵不上的。愿意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事实自有昭雪的一天!” 事实? 从短暂的走神中醒过神,倪可望着醉眼朦胧的母亲,满心的疑问繁复错杂,一时无从开口。 她接了一杯温开水让母亲漱口,“妈妈,您很久没提到爸爸了。” 沈傲珊幽幽叹道:“可可,你说,你爸爸是不是嫌弃咱们母女俩,所以才好多年不回来?” “不会!”倪可笃定地说,“爸爸的为人,没有谁比您更清楚……他只是想去帮助更多不堪病痛折磨的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和无国界医生组织保持联系,但是每次收到的信息都不确切……妈妈,我当这些都是醉话,以后不许再说!” “孩子,生气了?”沈傲珊坐直身体,眼里血丝密布。 “别人指责爸爸,那是因为他们不理解。”倪可放下毛巾,帮母亲拢好耳边的碎发,“这世界上,大多数是没有经历过真正苦难的人,爸爸的坚持和执着,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六年了,他不管在哪儿,总能有个回音吧?” “爸爸的确与所有人失去联络了。他失踪了,这是事实。” 沈傲珊忽然阖上双眼,泪水沿着脸颊缓缓落下:“我怕有一天,连我也不能理解他……” “我们都不能轻言放弃——”倪可揽住母亲的肩,“妈,有我在努力,您一定能再见到爸爸!” --- --- 秋季的黄昏总是来得很快。 由山谷旋即而至的凉风还未将半空中的水汽蒸腾生发,太阳便已悄然躲藏到了云层背后。 池面平静无澜,倒映着一点点消褪的余晖。 暮色笼罩了视野范围,原本亮蓝澄澈的天空渐渐变得昏暗了。朵朵残云如火中锤炼过一般,随风变幻出人们想象不到的绝美造型。抬头仰望,仿佛有人在这无尽的苍穹上随性泼洒了水彩颜料,然后用带着致密心思的画笔恣意涂抹挥洒,描摹诠释着这人世间最令人动容的时刻。 黄昏总是那么的短暂,给人以苍茫迷惘的荒凉感。每每望着夕阳的同时,一颗心也不自觉地沉重了起来。 倪可合上手中的书,再度凝望着眼前的一切。 人工园林的景致,总缺少不了潺潺而流的幽静小溪,溪底的石子尽是颜色各异的雨花石。亭台楼阁,于初霁的傍晚看来,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楚秦的核磁共振检验结果显示,由于他的头部曾遭受重击,导致颅内瘀血。而那块瘀血,极为凑巧地压迫在了控制视觉神经反射的区域,神经外科的医生建议开颅手术治疗,而楚秦本人尚有顾虑。 手术暂时延期不是大问题。 倪可最担心的是楚秦因创伤后应激障碍而出现的种种回避行为。 他有时会陷入与世隔绝的状态,旁人和他说话完全听不到。 至于被袭之前发生的一切,他无论如何不肯去回想。失眠愈发加重,特护悄悄告诉倪可,楚秦常常一整晚坐在窗口发呆,劝他去病床上休息根本不予理睬。 咨询过心理学专业人士,倪可决定陪楚秦到郊区温泉小住几日。一来,帮他放松身心;二来,酌情考虑劝说他接受手术治疗。 出游的建议,他没有拒绝。 回总部告假,师父郝彦励的面色有些难看:“可可,你的年假已经全部休完了,要不把明年和后年的一起用掉吧?” 倪可立下军令状:“师父,只要楚队同意做手术,我以后每个双休日都来加班!” “唉,算了,我能理解。”郝彦励无奈地摇头,“凡事都不能提前板上钉钉。最近不是太忙,刘赟他们几个、还有实习生可以帮我。其实,我想说的是,谈恋爱固然重要,但人的一生不是只有恋爱这一件事……” “您批准了是吧?那我立刻去领假条。” 倪可朝着师父深深地鞠了一躬,跑远了。 隔着玻璃幕墙,郝彦励望向倪可的背影。 随着步伐加快,她的马尾辫轻盈地晃动,那是一种欣喜的节奏,想必与她此刻的心情处于同一频率吧。 郝彦励叹口气,再次摇了摇头:这个徒弟,工作时胆大心细、聪颖过人,不愧是一位得力助手。而她一旦全身心投入到恋爱中,整个人都变得迷糊了…… ------ 倪可从湖心小亭石凳起身,回首望去,楚秦正在房间二楼的露台上,沐浴着秋初暖暖的日光。看来自她下楼散步到现在,他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里。 楚秦所处的位置是二楼末端的眺望台,数张躺椅被摆放于此,是个休憩赏景的绝佳场所。 抵达当天晚餐时段,服务员热情地介绍了别墅式度假村。 这栋位于山谷之间、被群山围绕、温泉缭绕的华丽建筑物,荡漾着一股如梦似幻之感。楚秦看不到,却能从详尽的讲解中感受到那种氛围。再者,温泉蒸腾而上的蒙蒙湿气,令人多少有点心神不定。置身于此,与平日节奏紧张的生活比较起来实在是太过奢华、惬意。 以后晚年的隐居生活如此度过也不错。 楚秦心里苦笑,自己还这么年轻就开始思考这种事!从凉椅中站起身,他摸索着踱向数步之遥的栏杆,呼吸着这里比喧闹市区清新几倍不止的空气。 “哟,年轻人,看风景啊?”背后陡然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 楚秦转身,象征性地挤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倪可什么时候才能上楼来?他害怕与陌生人交流,忽然心慌不已。 那人问他:“看着你面生啊,年轻人,第一次来吗?”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3) 楚秦所答非所问:“这会儿的阳光正舒服。舒悫鹉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想到对方不会察觉自己的眼睛有问题,心里才稍稍有了安全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傍晚的景色的确是好,不过,都是为了夜晚做铺垫。还好温泉这里,比海边凉爽,比闹市安静,的确适合度假。” “是的。”楚秦淡淡答道。 “哎,觉得你很眼熟……”陌生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你是不是畅销书作家傅峙仁?温暖别墅这里视野很好,寻找写作灵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是。”楚秦又抬手推墨镜,“你认错人了。钶” “怎么可能认错?我是做生意的,认人向来很准——你新出的那本《紫雾山庄杀人事件》我非常喜欢,买了一百多本,当礼物送给亲朋好友,他们也都说你写得好。” “对不起,你真得认错人了!” 陌生人忽然笑了:“晓得,晓得,你们名人都喜欢低调,这样吧,我只有一个请求,帮我签个名,回去我裱起来放在办公室里也有面子。闽” “我不是傅峙仁……” “签名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大作家,您就别谦虚了。” “……” 倪可走上露台,恰好瞧见楚秦闪避着陌生人握手签名的要求,即将退到栏杆边上无路可退了。 她看到,楚秦身旁那个人是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头发油亮光滑,一身体面打扮。他的目光感觉上异常锐利,里头似乎潜藏着一抹近似狡诈,却又带有机智的感觉。那五官模糊的圆脸让人有点抵触,好像信任他是一种危险,不信任他又是一种损失似的。 中年男人口口声声提到的“傅峙仁”,倪可有所耳闻,那是目前正当红的作家。 傅峙仁写的书倪可也读过几本,但拜读过之后便提不起购买的兴趣。 也许是宣传营销言过其实,又或是风格口味不合,倪可总觉得傅峙仁的书中带着一股油腔滑调,文笔和情节一般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很多内容被处理得前后无法呼应,好像一幅散乱的拼图勉强被凑合,一点秩序感都没有。 故事不够好,却常常参与电视台访谈节目用心灵鸡汤给大众洗脑,以此来捉住大众的胃口,根据这点再观察傅峙仁给人的印象,“相由心生”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 倪可走近,终于听明白中年男人把楚秦当作了傅峙仁。 她不由失笑,两人的外形气质相去甚远,即使戴着墨镜也能一眼分辨出不同之处。 认错人?这种莫名其妙的搭讪,毫无搭理的必要。 中年男人还在滔滔不绝:“我关注你的空间动态很久了,你说最新作品大纲已经成形,没有必要再做什么额外的构思。作为铁杆粉丝,我真想一睹为快。”他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能不能告诉我,你这部旷世巨作的内容大要?哪怕透露一点点也行啊……” “抱歉,打断您讲话,我先生并不是什么畅销书的作家。”倪可上前,“我们只是来温泉度假的平常人。” “别逗了,名人摆臭脸我见过,没见过你们架子这么大的!” “重申一次,我先生真的跟傅峙仁半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你喜欢那个作家的书,到时直接读原著会比较好。” 倪可客套地推辞,挽住楚秦的手臂,微微点了个头,朝通往大厅的长廊走去。 背后的男人疑惑地目送他俩离去,干笑了几声。 ------ 倪可叫了简单的套餐,由服务生送到房间。 吃过甚合胃口的晚饭,楚秦心情好转,提议到室外散步。倪可微笑,“你不怕再遇见那个奇怪的人?” “有你在,我很安全。”楚秦抬手,轻触她的披散下来的长发,“我最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正式成为楚太太的?” 想起方才脱口而出挡箭牌一般的托辞,倪可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着。 “没经过大脑的傻话而已……” “不假思索时说出的话,往往是潜意识最真实的反射。”楚秦握住倪可双手,低语道,“等这个悠闲假期结束,回去就向大家宣布喜讯。” “哪里有喜讯?我不记得我说过。”倪可红了脸,转念又觉得时机适当,她试探地问,“半个月后,b市的几位脑神经外科访问中心医院,我已经跟主任他们打过招呼,只要你同意他们立刻安排手术,你准备好了吗?院方答应我会优先安排的……” “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好吧,那我们稍后再谈。” 两人穿过度假别墅阴冷的长廊,脚底踩着猩红色地毯,左右两边尽是数不清的房间。 由于从房门外观看起来尽皆相似,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看门牌号码的话,很容易就搞错了自己房间的确切位置。 “奇怪,这样的设计,他们就不担心住客走错房间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吗?”倪可感叹道。 楚秦问:“怎么了?” 倪可将室内的布局和构造描述一番,楚秦颔首,微笑说:“大多数建筑都存在这样的问题,市区最高星级的滨海饭店,也是同样。每个房间从外面观察,除了门牌号,没有任何分别。” “露台上那个人提到的傅峙仁,就有一篇作品里用到了凶手故意走错房间犯案的桥段。” “他的作品我也在书店见到过,满篇噱头,擅于玩文字游戏。”楚秦说,“小说跟现实不同,作者毕竟只是作者,真正要办起案来还是得靠我们。” 倪可应道:“谁说不是呢?” 转过楼梯间,就是宽敞的大厅。 靠墙而放的舒适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在高谈阔论,聊得正起劲。 看到有人下楼来,其中一名绅士打扮、看起来年届五十的男人停止谈话,愉快地向他招呼了一声:“嗨,新朋友,过来坐坐吧,我们正在聊一单扑朔迷离的精采案件,想听听你们的见解。” “不过是写了几本书的码字工,架子大得很,咱们聊咱们的,无故拉别人来搀和什么!”露台上出现过的那个男人,手捏打火机,叼着未点燃的香烟,不屑一顾地说。 倪可想要辩驳几句,挽着楚秦的手下意识越收越紧。 楚秦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拍拍她的手,示意不必因旁人言语不恭而愤怒。 在座的女士则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天气并不至于寒冷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地步,但是她头巾、墨镜、口罩,一应俱全,短袖的珍珠领黑色晚礼服裙更是配了一副米白色丝质长手套。 “妈妈?您来这里做什么?” 母亲的出现,让倪可不知所措。尽管母亲全副武/装,她还是立即辨认出来了。 沈傲珊爽朗地笑了起来:“穿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不佩服你的观察力也不行了!跟在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身边,你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其实不难。”倪可说,“虽然您的衣服和饰品都换了新牌子,但忽略了香水和防晒霜,它们的香味我很熟悉,甜橙花和茉莉,远远就闻到了。” “计划过早暴露,乔装打扮的行动失败。”沈傲珊遗憾地苦笑一下。 “哦,差点忘了。”沈傲珊忽然神采飞扬地望向身边两个男士,“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兑现刚才的赌约,把画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五十岁的男人说。 “放心吧,明天回去就办手续。”在露台上难为过楚秦的那个男人徐徐起身,“画家姐姐,我陪你做戏就到这里,说实话,真累啊,整张脸都僵硬了。” 沈傲珊得意地笑笑:“多谢了。” 目送他们走上楼梯,倪可想和楚秦到沙发落座,但是他顿住脚步,迟疑半秒钟,向前微微躬身致意:“伯母,您好。” “好与不好,不由你说了算。”沈傲珊面色一沉,变得严肃,语气生硬,“拐走我的女儿,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现在是什么年代,难道儿女谈恋爱父母连知情权都被剥夺了?基本的礼貌呢?” “妈妈,我们只是在温泉住几天……” 沈傲珊冷冰冰地打断倪可,“我不想听你说话,让他来解释!”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4) “伯母,我离不开可可。舒悫鹉琻”楚秦面朝沈傲珊的方向,揽过倪可的肩,“我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但我会付诸实际行动。” “实际行动?——我已经到服务台问过,你们俩只定了一个房间,你想对可可做什么?” 沈傲珊腾地站了起来,高跟鞋鞋跟太高站立不稳,脚底绊了一下。 倪可忙上前搀扶,“妈妈,您想多了……” “你太年轻,第一次恋爱,男人的心思你不明白的。”沈傲珊叹道,“怪我的教育方式,把你从小到大保护得太好,你对外界一点戒心都没有。钶” 倪可看看母亲,又望望楚秦,“妈妈,楚队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男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他的为人我很清楚。” “清楚?”沈傲珊略显夸张地挥舞着双手,将手中的丝巾口罩扔到地上,“你们仅仅合租了个把月,谈何了解?这个家伙,我总觉得眼熟,前几天和小涵通电话,可让我想起来了。可可,你忘了三年前他那副颓废不振的模样了吗?再看看他现在,和那时有什么分别——” “妈妈,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闽”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心理这么脆弱,一点点挫折就压垮了,我们的生命安全怎么能交到他的手上?” “楚队做每件事都是拼尽全力……” “别替他脸上贴金——”沈傲珊声音提高了八度,“不肯面对现实就是懦夫!” 倪可见母亲情绪渐渐失控,心急的同时语气也有些急,“楚队这次是被人恶意陷害才受的伤,同事们正在全力追查真相,您这么说太过分了!” “为了他,你竟然顶撞我?!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傲珊随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将满杯的热咖啡泼上去,楚秦的脸上顿时烫红了一片。倪可心疼地忙拿纸巾帮他擦,被挡开了。 “不碍事。”楚秦摘掉墨镜,轻轻拭去脸上的水渍:“伯母,您放心,我的眼睛不会一直盲下去。” ------ 深夜已至,墨黑色天鹅绒般的夜色,毫无声息地掩盖住了地平线。近处和远处的天空,色彩呈现过渡,由浓黑色变成带着星光闪烁的深灰色,像水墨画那样浓淡相宜。 度假村的楼上楼下都睡得静悄悄的,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像是不经意踩在熟睡的人梦境中似的。 二楼最东面的房间内,只余小柜上的复古式台灯还亮着。 倪可靠于床头,将马尾辫解开,一头长发缓缓披散在肩头。 “妈妈,下次您再用激将法,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傻孩子,以你这直率的个性,藏不住一点事。”沈傲珊递过来热毛巾和眼药水,“如果跟你说了,必然穿帮。我还不如擅自行动,稳妥一点。” “稳妥?”倪可放下梳子,平躺下,将热毛巾敷住双眼,“您的脾气,我捉摸不透。一忽儿晴一忽儿雨,咖啡那么烫,楚队都快被你毁容了。幸好他的墨镜没摘,而且客房前台有烫伤膏提供,否则真是伤上加伤。” “不刺激他,怎么会达到目的?” 倪可说:“方法的确是够刺激,效果也显著。我来温泉,就是想劝他接受手术治疗,您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帮了忙,但是添了乱。” “我没那么骁勇善战。你那位楚队,倒说不定是程咬金的后代。” “您啊,永葆童心。”倪可唇边浮现浅浅笑意,“幸好我不像您,总是疯疯癫癫的。” 沈傲珊无奈地叹口气:“难怪人常说女生外向。孩子,你还没嫁给他,就已经开始和妈妈对着干了。” “妈妈……” “嗯,睡觉前的大把时间留给你,继续帮那个楚秦说好话吧。” “我讲的都是事实。您随便问警局里的同事,没人会凭空诋毁他的。”倪可摊开毛巾,脸被覆盖了,说话也瓮声瓮气,“一个人的人品好坏,是长年累月的口碑建立起来的。” 沈傲珊翻开床头柜上的书,“抛去那怪里怪气的性格,平心而论,这小子挺有才的,我买了他的书在读。” “《读心识人术——微表情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倪可坐起身,问道。 “对,你也读过?一本很精巧的小册子,内容却很丰富。” “之前我们去探访嫌疑人的养殖场,半道迷路,我太累了在涵洞里睡着。”倪可擦去眼角残余的眼药水,“用它当过枕头。” 沈傲珊有些疑惑,“这不自相矛盾吗?你们去查案,还随身携带着暴露身份的书?万一被发现了,怎么收场?” 倪可眨眨眼睛,重新戴回眼镜,视野恢复清晰:“您要不说,我都没察觉那次行动会有另一个瑕疵。楚队只是在预估天气情况出错,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写的书在身上?” “稍后你问问他。”沈傲珊建议道,“这小子虽然看上去闷闷的,实则心里主意很正。也许他早就想追求你,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 倪可红了脸:“妈妈,说来说去,话题又绕回来了。” “你不用难为情,谁没年轻过?正所谓当局者迷,你护短,妈妈理解的。”沈傲珊翻到想看的内容,“他这不写着嘛——苯基乙胺使人坠入爱河,多巴胺传递亢奋和欢愉的信息。去甲肾上腺素让恋爱的人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内啡肽能够使恋人双方持久快乐。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则是控制爱情忠诚度的关键激素。” “我的心才不会被激素牵着鼻子走。”倪可望望窗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 -- 倪可从g市回到d市已经过了十天。 午后的小雨,挟裹着秋天的气息,尽管坐在出租车里,仍然觉得有些微寒。g市地处内陆,没有梅雨季节,每天都是好天气,但d市的八月却连日下雨,让人十分厌烦。 将所有资料呈报上去之后,倪可看了看时钟,预备按时下班去看望在做术前准备的楚秦。 孰知,刚乘上公交车就接到了沈傲珊的电话,说是有一位自称是父亲旧日同窗的中年妇人,要在这样让人感到阴雨绵绵的天气里来访。 倪可叹口气,极不情愿地给楚秦发了信息,承诺他晚些时候再去医院。 回到家,母亲电话里提到的那位中年妇人已经在客厅沙发上落座了。 她看起来应该已经超过五十岁,却戴着一副淡紫色、有点矫揉做作的太阳镜。首先这点就很奇怪,外面不是在下雨么?她干嘛还戴着太阳镜? 倪可慢慢脱下雨衣,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然后洗净手,接过母亲手里端着的茶盘,放到了茶几上。 “阿姨,难为您在雨中专程来访,路上辛苦了吧?” “没什么,我是坐出租车来的。而且我有亲戚住在市中心一带,所以很容易找到这里,沿着车道走就行了。”中年妇人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奇怪。 “听妈妈说您很早就想来看我们了。”倪可问,“什么事那么重要?是关于我爸爸的?” “稍后会讲到的。”中年妇人客气地点点头:“你就是可可?长这么大了,上一次见到你还是留着剪发头的中学生。” “是吗?哪一年的事?”倪可想了想,说,“我不记得我见过您。” 中年妇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拿起茶杯:“啧啧,年轻人的记性怎么会差到这种程度——我家亲戚的孩子当时寄住在我家,她叫罗玉婷,和你是同学,虽然不同班但也算熟悉。那段时间都是我接她放学,跟你打过照面的,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倪可尴尬地搓搓双手:“我真的想不起来……” 沈傲珊拿着新鲜出炉的烘焙小甜饼走出厨房:“因为我们总是搬家,可可的初中三年,换了不止五家学校,很多同学的名字,她记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中年妇人遗憾地感慨:“我还想为什么后来再也见不得你们母女,原来如此。” “当然了,安居乐业总比搬来搬去地好……”沈傲珊此时正好有一张画作要赶着完成,所以显得有些急躁,“我手头有点事情,您看,先让我女儿可可陪您聊一会儿,行吗?”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5) “行!”中年妇人爽利地答道,“您先忙。舒悫鹉琻” “那您稍坐,我半小时就能做完。” 沈傲珊转身走了。 卧室的门关上的一刹那,倪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小心碰翻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声音惊扰到了中年妇人,她暂停了一下,但很快就笑着对倪可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钫。 “可可,不知道你爸爸跟你说起过我们当年这些老同学的事情吗?我叫魏晓姝,住在g市,曾在报社就职,现在嘛,是一个靠着养老金生活的人。我一直独身,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大哥去世后我一直帮他照顾他的女儿。” 倪可收拾着桌上的茶渍,快速回忆刚才出现过的那个名字:“罗玉婷?我不记得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同学……” “不是,罗玉婷是我表姐家的孩子。”魏晓姝笑了笑,推了推太阳镜,“我大哥家的孩子出国读书,剩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每天都过着无聊的生活,唯一的乐趣就是喝下午茶时候读读报纸。今天我坐火车到d市,也是凑巧看到报纸上登着你妈妈要举办画展的消息。旱” “阿姨,谢谢您专程来看我们,也难为您还记得与我父亲旧时的同学情谊。” 倪可点点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理解和欣慰,但她内心有了不好的预感。 从g市到d市的火车除了一般早十点发车下午两点到站的直达车,就只余凌晨的过路车了,这么说,魏晓姝很可能是跟自己搭乘同一班车而来。 魏晓姝说:“最近我遇到一件怪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果你妈妈不开画展,我不会这么轻松地找到你们。” “我妈妈的确好几年没在公开场合露面。” “所以我说‘凑巧’。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到g市市中心逛街,顺便到经常光顾的简易咖啡屋小坐。”魏晓姝仿佛呼吸困难似的,抚了抚胸口,“你猜我看到了谁?” 倪可心头的不祥预感越发放大了,“谁?我爸爸?” “对啊,就是倪澈声!”魏晓姝如释重负地唏嘘道,“虽然我已经五十二岁了,但耳不聋眼不花。我特意走近,正面、侧面都仔细看过了,不会有错,就是他!” 倪可原本以为中年妇人所带来的消息会成她和母亲听说过的事件中最没有价值的,甚至觉得这个中年妇人只是一时兴起,因为那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和刻意捏着放不开的声线,都不能让人相信她所讲内容的真实性。 但当倪可听到父亲的名字,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 她发不出声音来,呆呆地望着魏晓姝。 “我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魏晓姝起身,坐到了倪可身旁,“换成是谁,听到自己失踪多年的爸爸突然出现,也会受不了打击。奇怪就奇怪在这儿,我跟倪澈声打招呼,他不仅不理我,而且立刻走掉了。” “为什么……”倪可的眉头拧作一个川字,“如果真的是爸爸,他怎么会六年了都不跟我们联系?” “还有更离奇的——”魏晓姝说,“可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么?第二天我再去逛街,发现那间建议咖啡屋不见了。” 倪可先是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表情沉重地开口说:“搬走了吧?” “不,可可,不是惯性思维能够想通的。我几乎每天都去喝杯咖啡,也喜欢和老板聊聊天,他曾很清楚地告诉我,他会一直在那里做生意的。不是搬家,而是店面消失了,像是连夜被人拆毁了,但是地上一片碎瓦都没有。” “消失??” “我亲眼所见,店老板捶胸顿足。他说他想要开店的时候发现整间店都不见了。” 咖啡屋消失跟父亲有什么关系? 倪可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一整间店铺,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呢?” 魏晓姝表情严肃:“虽然是一间店,却是间很小的店,更像流动摊位的简易房。” “所以呢?您希望我怎么做?”倪可开始不耐烦,用整个背部靠着椅背。 “啊,我听说你做了警察,还想着你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魏晓姝压低了声音,略带神秘感地说:“而且你爸爸曾经出现在那里,你不想查查是怎么回事吗?” 眼前这个女人讲话前言不搭后语,倪可有了送客的打算。 “阿姨,我是法医,不是警察。咖啡屋的老板他报警了吗?如果正式列案侦查,那么就请等待警方调查的结果吧。再者远在g市,我爱莫能助。” “哦,看来是我唐突……”魏晓姝一副吃惊的样子,准备告辞,“很抱歉,打扰了。”可是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不小心碰到了茶几,这次不仅茶杯,茶壶也打翻了。 魏晓姝连连道歉:“啊,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阿姨,您的眼睛不太方便?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带导盲犬呢?”倪可这才觉出不对劲,这个魏晓姝女士的视力有问题。 “我有导盲犬,可是它被人偷走了,现在下落不明,说不定……” “您说?”倪可问。 魏晓姝犹豫了几秒,说:“说不定已经被毒死了。” “毒死?” “我想布鲁诺一定被前些日子半夜来按门铃的家伙给毒死的,因为布鲁诺叫声响亮,很会看家,对小偷来说是很大的麻烦。所以要偷之前干脆把它毒死……我家附近有一条街,化学试剂轻易就能买到……很抱歉,说这么多不相干的话,我还是告辞吧。” “请等一下。”倪可的脸色变了,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严肃:“您说您的导盲犬名字叫什么?”她决定认真面对这个事件了。 于是魏晓姝又坐了下来,倪可到厨房重新泡好茶。 “阿姨,请说得再详细一点,您的导盲犬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它是一只背部有黑毛的德国牧羊犬,曾受过导盲犬的训练,是好朋友赠给我的。很多人劝我:‘布鲁诺死了,你的行动会很不方便,再养一只狗代替吧!’可是,我觉得不会有比布鲁诺更好的狗了。只要一想到布鲁诺,我就不想再养别的狗。” 倪可端详着魏晓姝,心中的疑团渐渐抽丝剥茧:“它是警犬出身,很通人性,对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它真的非常聪明,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那么您认为,一个长得很像我爸爸的人出现在咖啡屋,跟整件事有什么联系呢?” “不知道啊。” “您确定这不是刻意编造的故事?”倪可问,“既然需要导盲犬,您又怎么能看得清楚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爸爸?” -- 就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似乎有新访客。 沈傲珊忽然风风火火地打开卧室的门,跑了出来,“该不会是我约的人提前到了吧?晚餐时刻将近,他们也该到了。god-save-me,但我只准备了原材料,没洗没切……”说完她冲进了厨房。 片刻后,门铃声响起,倪可前去应门。 进来的人让在场的人怔了一怔。 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孩背着双肩背包,步履轻盈地走入客厅。 她一袭牛仔田园混搭风的服饰,妆容略显浓重,乌黑微卷的短发经过打理显得蓬松而有型,两道弯眉稍稍扬起,呈现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态,好像否定世间除自己之外的一切事物似的,但同时,嘴角一抹坚毅却又诠释出那具有选择性的否定的冰雪聪明,掩饰地很好。 沈傲珊听闻有人来,赶紧上前,尴尬地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少许,晚餐一会儿就好,你先稍坐。” “谢谢您的热情款待,要不要我来帮手?”女孩很有礼貌地一笑。 “不用了,你自便。” 沈傲珊匆匆退入厨房,为晚餐做准备。 倪可不知道母亲和陆茜茜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从两人的眼神能看得清楚,事出有因。 她拂去满心疑虑,像是初次见面那样惊呼不已:“妈妈,这是您的朋友?哪来的漂亮女孩子?自我介绍一下吧?”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6) “你们好。舒悫鹉琻”陆茜茜爽朗地笑了,“我是《d市晚报》文艺版的记者,是经朋友引荐,专程来采访沈傲珊画家的。喏,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给倪可发了名片,又转身递给魏晓姝一张,“您也是画家的客人,幸会幸会。” “《d市晚报》?”魏晓姝笑着说道,“记者小姐想必很能干吧。” 陆茜茜露出一个标准笑容:“我是新人,您过奖了。” “不必谦虚,后生可畏啊!”魏晓姝说,“我刚毕业的时候也在《d市晚报》做过事,报社里都是精英,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阿姨您也做过记者?”陆茜茜平静的面容立刻换上一副喜悦的表情,“那是前辈了,经验一定很丰富,我要向您好好请教。钶” 魏晓姝摆手,“谈不上前辈,我只做了不到一年就辞职,教不了你。” “哦……”陆茜茜眉眼流露出失望之色,“那咱们聊聊别的话题——既然您也是沈傲珊画家的朋友,谈谈您对她的印象好吗?” “我跟画家并不熟,来访是因为其他事。”魏晓姝说,“抱歉不能帮到你。明” 陆茜茜不知所措地说:“这……” 倪可适时地打断:“不好意思,记者妹妹,我妈妈叫你去一下。” “好吧,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了。”形式化地点点头,陆茜茜转身去了厨房。 --------- 魏晓姝低头啜饮杯中的茶,不打算主动开口。 关于父亲曾经出现过的话题中断了好久,倪可一时不知如何接续,便借着暂时的安静再次观察起眼前这个中年妇人。 魏晓姝看起来和父母年龄差不多,但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身材保持得很好,打扮也得体。至于眼睛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倪可决定予以试探。 方才陆茜茜一番无厘头的盘问,并没有打乱魏晓姝举手投足间的雍容华贵之感,想必她的出身非富即贵。但以倪可逐渐练就的观察本领,骤然发觉,只有在很短的不易被人察觉的瞬间,魏晓姝的唇角若隐若现着令人猜不透的笑意。 这种女人的心思有可能像云霄飞车一样,七弯八拐,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次急速转弯的方向。但在那细密难解的女人思路轨迹中,却又存在有自身的逻辑脉络。 倪可为陆茜茜的冒失表示歉意,“记者的职业通病,希望您不要介意。” “哦,你说刚才的事?”魏晓姝放下茶杯,面上淡淡的,“即使你爸爸不在你们身边,你妈妈依然过得风生水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明显的话中有话,倪可反问道:“您的意思是我爸是故意不回来和我们一家团聚的?” “只是假设性的猜测,何必心火上升?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魏晓姝平静地说,“你不也质疑我,有了导盲犬就等于百分之百的盲人吗?” 倪可被问住了,忿然的神情凝固在眸中。 魏晓姝泰然自若,端起茶壶,再次斟满,端起茶杯来嗅了嗅扑鼻的茶香,说:“至少你们很会享受当下。这样不是很好?你试着模拟一幅场景,你爸爸突然回来,他打乱了你们现有的节奏秩序,你们会慌乱会纠结,也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这位女士,您的猜测不成立。” 沈傲珊端着一盘解冻加热后的速食披萨,走了出来。 “但愿我是杞人忧天。”魏晓姝徐徐起身。 “关于可可爸爸的消息,您还没详细地讲给我听。”沈傲珊放下托盘,揩掉手指沾上的油渍,说,“不如边吃边聊?” 魏晓姝笑笑,告辞道:“看来你们的晚餐时间到了,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先走一步。” “不忙——”沈傲珊绕过餐桌,握住魏晓姝的手,“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我的厨艺属于滥竽充数那个类型的,您别嫌弃就好。” 陆茜茜瞅瞅神色凝重的倪可,甜甜地笑着挽留:“人多了才热闹嘛,阿姨您和我们一起吧。” “那我就先谢过了。”魏晓姝恳切地笑笑,不再推辞。众人客套寒暄几句,便纷纷于餐桌旁落座。 沈傲珊做出兴致很高的样子,转身去酒柜拿出一瓶香槟,意味深长地望向倪可,那眼神仿佛在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看来刑警房东先生很喜欢喝酒嘛—— 倪可本想制止母亲去翻楚秦的东西,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心中暗暗叹口气。 “无酒不成席。”说时迟那时快,沈傲珊已经开启了酒瓶木塞,“来来来,这种水果口味的香槟,正好配我做的柠檬香煎银鳕鱼。” 陆茜茜拊掌欢呼:“画家阿姨,您真是多才多艺!” “惭愧,除了这几条鱼,其他都是微波炉速食品,哪里称得上厨艺?脸皮厚罢了。”沈傲珊笑着发出邀请:“快尝尝,给点意见——” 魏晓姝也发出了赞赏:“我的视力差但嗅觉没问题,主人一番心意,完全能感受到。” 倪可不忍再看她们继续表演下去,移开了目光,内心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陆茜茜使用记者的假身份,母亲矫揉造作的浮夸演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变得一反常态? 这位不期而至的女客人,话里话外又尽是自相矛盾的谜题,用心去猜,却发现无解。 饭桌上,碗碟与餐叉的触碰声,酒杯碰撞声,再加上你一言我一语关于美食的讨论声,着实令人头痛。 倪可装在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她想起自己对楚秦的承诺,连忙借口饭前忘了洗手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家里来人了,我得陪她们吃过饭才能去医院。” “陆茜茜去了吗?”楚秦问。 “嗯,她在呢。”倪可摁下了马桶的冲水开关,同时将声音压到最低,“她自称《d市晚报》的记者,来采访我妈,不明白在搞什么鬼……” 楚秦说:“是我让她那么做的。你现在饿不饿?” “火车上吃的快餐盒饭还没消化。”倪可微微有些愣神,反应过来,问,“陆茜茜突然跑来,是你的安排?” 楚秦淡淡答道:“除了我,还能有谁?” “你明天就要手术,不要太费神。除了一位从来没听说过的客人突然来访,我这里一切都好。”倪可尽量保持自己语气语调的平稳。 “错!”楚秦敏锐地察觉到她言语中的不妥,“你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预感。” 倪可坦然道:“好吧,我不打算瞒着你了。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无论我说什么,你的情绪都不能受到影响。做得到吗?” “放心,我是铁人。” “嗯。”倪可稍作停顿,将楚秦受伤入院以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接过的匿名电话和“那个女人”要求她完成的考验,逐一尽述。她刻意将攀爬教堂大钟时遇到的险情略去,海滩边遭遇丧尸一般的流浪汉也只字未提。 “避重就轻。我需要更多细节。” 倪可微窘:“我现在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接你的电话,不敢太大声,也不能待得太久……从血字信开始,我就觉出怪异。后来你受伤,我接到电话,找到布鲁诺的尸体、绸袋里的稗草,那天在医院又遭遇记者杜杰的尸体,我经历过的已经和盘托出了。” 这样一笔带过的概述,楚秦相当不满:“几件事有必然联系——你立刻到医院来,当面谈!” -- -- d市中心医院斜对面就是跨海大桥的前身,在新桥通车之后这座旧桥迅速被荒废了。 旧桥也有过生动美好的面貌,但毕竟耐不住风霜雪雨的侵蚀,每道雕刻、每处棱角残存的精美,渐渐消磨殆尽。还有世世代代经过这里的人的鞋底摩擦所造成的痕迹,每逢他们站在栏杆边想着心事,总是不由自主抬脚去踢、去蹭。脆弱的砖石,因为这些来来去去的机械动作,平面和纹路已经磨得凹了下去。 然而近期,有一批以艺术为名擅于折腾改造的人,把这座旧桥愣是装饰成了一处与众不同的景观,吸引了本地乃至外地很多人前来拍摄照片和视频,更有一些剧组将此处作为外景取景地。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7) 夜色如阴霾一般重重地迫近整座城市。舒悫鹉琻 除却市中心的霓虹闪耀,郊区荒凉,只余这座旧桥有led灯的星星之火装点着眼前的黑暗。 从医院出来,倪可感觉到身后有人一路相随。 她走得快,后面的脚步声也快。她放慢速度,后面的脚步声就变得悄无声息。待她回头,却连人影都看不见。莫非是错觉? 路灯幽暗的街道上,归家心切的汽车疾驰而去。伸出手拦,却一辆出租车都不肯停钹。 不知不觉,倪可走上了这座废弃的跨海旧桥。桥的尽头,即是地铁站。与其站在街边苦等,不如转乘地铁回家。她打开手机的照明,再次回头望望,确定无人跟踪,才继续迈步前行。 刚才在医院,陪楚秦楼下花园里说话,倪可就觉得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冷森森地注视着他们俩。但是周围只有三五个遛弯活动的病友和匆匆而过的护理人员,并未见到异常。 是她草木皆兵吗?又或是太累了产生幻觉银? 倪可抬手,轻拍脸颊驱散倦意,让自己能够更加清醒。 她将电话里没能讲述清楚的细节全部告诉了楚秦,也告诉他突然到访的神秘女士,他听到“魏晓姝”三个字微怔片刻,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杜杰的尸体于住院部走廊被发现一案,调查工作仍在继续,医院住院部所有监控录像都被重案组封存,经过连夜排查,暂未发现可疑人物。但此案疑点重重,无法轻率地定义为“自杀”。杜杰生前与很多人结怨,调查广度和难度可见一斑。何冬他们尽心尽力,誓要在楚秦双目重见光明之时查出真相。 至此,倪可已将楚秦遇袭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一厘清,并把关键字眼记录在笔记本上,时时带在身边。 一,收到一封只写明收件人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的信,由血字写就,内容满是恐吓; 二,楚秦到逸君古玩行寻找沉香木把件,遭人暗算,数小时后他在港口集装箱中获救; 三,神秘女人打来电话,第一次考验于圣玛利亚大教堂找到警犬布鲁诺的尸体; 四,遥控直升飞机送来第二个考验,于南沅禅寺找到绸袋和稗草; 五,第三次考验迟迟未至; 六,楚秦病房不远处的走廊里发现了《d市晚报》记者杜杰的尸体; 七,一位自称是父亲旧日同窗的老同学“魏晓姝”来访,聊天时提到“布鲁诺”的名字。 这七条线索,乍看上去毫无联系。细忖起来,却总有似曾相识之感。 倘若逸君古玩行出现过的女人、打电话威胁挑衅的女人、以及傍晚时分来访的是同一个女人,那么整个事件的脉络就清晰了。 倪可望望暗沉的天空,不知不觉遍体生凉。 显然,这只是她的假设,具体的证据和证明尚需努力的搜寻。 散步一般踱到了旧桥旁的地铁站,倪可随着人群下了扶梯,进到地铁车厢里,找了个靠近门边的座位坐下。 楚秦明天早晨九点钟手术,她必须养足精神赶到医院为他加油打气。 因是末班地铁,站台上的交通协管员举着扩音器让乘客们抓紧时间上车,关门的警示嗡鸣声也嘟嘟地响起,她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是楚秦的号码。 接通后,倪可问:“我已经坐上地铁了,别担心。” “下车,以最快速度回到地面上!” 倪可哑然失笑:“出什么事了?” 楚秦语气紧迫:“别问原因,照我说的做,快——” ---------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青纱般的雾气,穿越窗棂洒进房间,人们周身都被镀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 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倪可一晚未眠,此刻她正捧着大大的保温壶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看着对面不知是哪位病人家属的半躺半坐打着手游的女孩。“少年不识愁滋味”应该就是指这样的情景吧? 倪可苦笑一下,想起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场突然发生的爆炸,声犹在耳。地铁尾部车厢燃起猛火,巨大的浓烟如黑色的猛兽,几乎吞噬了通往地面的道路。接下来的时间里,从各个渠道涌来的是一连串坏的消息,各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 那些之前被隐藏起来的危机和不满似乎眨眼间从地底窜到了面前。 倪可惊讶地发现,楚秦像是未卜先知一般,让她提前避开了危险。 城市地铁集团立即成为众矢之的、公众的仇敌。 媒体的批评就像海底地震引发的强烈海啸,巨浪翻腾,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而此时,危机公关人员展现出了沉稳老辣的手腕,一方面安抚险些遇难的乘客及其家属,另一方面则动用各种渠道的社会力量,令人不可思议的抑制了消息的迅速扩散。 d市的主流媒体渐渐恢复了缄默,人们的不满和愤慨没有激起先期预料的大范围共鸣…… 昨晚回到家已近零点。 沈傲珊得知倪可在爆炸前一刻坐上了出租汽车,嘴上没说太多,心却揪作了一团,“孩子,咱能不能换个职业?还有,最好离你的刑警房东先生也远一点!” 倪可岔开话题:“妈妈,那个怪里怪气的阿姨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啊,你不是急着赶去医院嘛,你走了不到十分钟,她就说谢谢款待走掉了。”沈傲珊说,“太匆忙,我也忘记留她的联络方式。” “您后来问关于爸爸的事了吗?” “她把当着你面编的故事又原封不动地讲给我一遍。实话实说,情节和技巧那么拙劣,我不会相信的。” 倪可点头:“我也不信。但是不得不承认,她乔装打扮的技术比您略胜一筹。” “哼,骗人的小把戏,加上特效化妆术——”沈傲珊不屑一顾地冷冷答道,“她本人连四十岁都不到,却戴着仿真面具,那些皱纹确实逼真。可惜发际线与头皮颜色不一致,我看得出来,你不会被她蒙蔽了吧?” “您躲起来,就是为了不直接拆穿她。”倪可无奈地笑笑,“妈妈,我佩服您随机应变,但为什么要联合陆茜茜演一出戏?” 提起陆茜茜,沈傲珊脸上的神经立刻放松了。 “那个鬼精灵的小丫头,真是够聪明,完全符合我心里青春靓丽小记者的形象。哎,你那位冒充先知的房东先生,要不是他的安排,我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 倪可忽然悟透了楚秦的好意,是他? 母女俩到餐厅坐下,沈傲珊盛出一碗汤,“椰汁雪耳露,趁热喝。你们刚刚在一起个把月,妈妈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我担心接近我女儿的男人不怀好意,再者之前在雾林镇他给我留下坏印象,不由得先入为主把他想象成坏人。” “那现在呢?您改观了吗?”倪可轻声问。 “可可,昨天下午,你还在火车上的时候,我接到了那个冒充你爸爸同学的电话,说要来拜访咱们母女。”沈傲珊双手交叠放在一处,“我根本没有听过魏晓姝这个名字,你爸爸是在g市念的中学不假,但他的同学大部分我都见过。随后,我特地找出电话簿,联系你爸爸的最要好的朋友,他们都说不记得同班或是隔壁班有过名叫魏晓姝的同学。” 倪可放下汤匙:“然后呢?” 沈傲珊又帮她填满了碗里的汤,“我接到你们那个楚队的电话。他一开口就问我是不是有人要登门拜访,我唬了一跳,告诉他的确有个人要来。我纳闷,就问他怎么会知道?” 倪可搅了搅碗里的甜汤,“他说什么?” “你们楚队说他收到了威胁短信,那条太空号码发出的短信上写着威胁你生命安全的话。凑巧重案组的陆茜茜在医院汇报案情进展,他们商榷部署一下,就让陆茜茜到家里来保护咱们母女俩了。可可,你这孩子,妈妈的因你为荣。明明发觉了不对劲,却出乎意料地配合我们演戏,说实在的,换成别人,早露馅了。” “妈妈,那条短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沈傲珊拿出手机,“喏,他转发了一条给我,你自己看吧。” ——你的法医女友xing命堪忧,就像你的眼睛,将永远堕入日落后的黑暗。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8) 手术室的灯灭了。舒悫鹉琻两位男护士将楚秦推了出来。他的头部缠满纱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倪可连忙迎上前去问:“医生,他怎么样?” 主刀医生满脸疲惫,低声解释道:“麻醉过去他就会苏醒。血块体积超过了5,比预想的要大,清理有一定的难度。不过不必担心,病人意志力很强,手术也很成功。” “醒来之后,他的眼睛能看到东西吗?” 听到这个问题,主刀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明白,您想问视力能不能恢复到和从前一样,暂时我不能回答你。要看病人本身体质和术后恢复情况而定。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清除颅内的积血。钽” 倪可想起查阅过的相关资料,心一直悬在那里,“这么说,后遗症是不可避免的了?” “大脑的精密程度,远非人们所能想象的。总之,凡事往好处想。”主刀医生象征性地安慰道:“家属要保持乐观心态,对病人康复才有帮助。” “谢谢。”倪可嘴角弯了一弯,带点苦涩抉。 医生看了看她手中的保温壶,“病人清醒后六小时才能进食流质食物,具体护理事宜有责任护士转达给您。” 倪可微微鞠躬,送走医生,她随着楚秦平躺的推车回了病房。 护士将楚秦的头偏向健侧,固定好各个引流管,先把床头抬高约三十度,而后测量了血压。看到指数正常,两名男护士开始小心翼翼地搬动,他们将楚秦的头部保持静止状态,平稳地将他放于病床上。 “我们会观察病人的体征、意识、瞳孔变化。六小时之内每15到3o分钟观察记录一次,防止再出血和脑水肿。希望您配合。” 倪可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护士检查一下监测仪器,说:“病人苏醒后,您可以陪他说说话,看他的意识是否清晰。还有,记得问问他有没有头晕或是想呕吐的感觉。如果发现有任何异常,立即叫我们。体温、脉搏、呼吸、血压这些,由我们来记录。” “好,我知道了。” -- -- 电梯里,金属的四壁明亮平整,好像镜子一般。平日里的早晨七八点,上班赶时间的姑娘常拿这里当化妆间,利用乘电梯的几十秒里整理衣服发式,甚至描一描口红、拍几下粉。 倪可看向镜面反射影像中的自己。 又是一晚没合眼,她肩颈酸痛,四肢麻木,小区外的早餐铺仅几步之遥,她连外卖都懒得叫。很想斜斜靠在墙上,让浑身放松一下,但她没有那样做。 凌晨两点多,楚秦平安度过术后六小时的危险期,和前来看望的人简单聊了两句,不久后他进入安静的睡眠。倪可暂且放下心,何冬和陆茜茜将她护送回家,又去总部值班了。临走前,他们约好,早七点载她再去医院。 沈傲珊为筹备画展的事去拜访外地的友人,偌大的房子里一点烟火气都无。 倪可毫无睡意。 喝了一杯温水,她和衣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天蒙蒙亮。 那条短信的内容,让她一度陷入深深的恐惧,不是担心自己性命安全,而是害怕楚秦的眼睛真的如威胁中所讲的那般——永失光明。 医生模棱两可的回答,更让她的担忧雪上加霜。 有些事,她不想去贸然预估,顺其自然,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叮”,电梯停在了地下二层的车库。时间尚早,车库里空空荡荡,了无人迹。地下室的照明灯光,再明亮看起来也灰蒙蒙的,带点幽暗的气息。倪可往前走去,车库里回响着她节奏规律的脚步声。平底鞋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宽敞开阔又静寂的车库里,一点点声音就能传得很远。 绕着地下车库走了一遍,也没看到重案组那辆黑色越野车。说好在这里等,何冬和陆茜茜怎么还没有来? 倪可双手抄进口袋,无意摸到了钥匙圈,上面有单车的钥匙。她踌躇片刻,打消了骑车去医院的念头。 身体状态差,再者睡眠不足,万一出了事,谁来照顾楚秦?通过防火通道回到地面上,倪可用力呼吸初秋略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 今天没雾,空气也干净了许多。凉凉的风拂过周身,把倪可心上的一点阴霾也吹开去。 她微微地笑了。一半出于打发等待的时间,一半出于舒缓筋骨,她踱步到小区花园一隅的信箱取信。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她已经迅速将手上的几封信扫了一遍,寄到家里地址的都是些对帐单、广告之类的,收件人无一例外都是楚秦。 一张没有书写任何字迹的空白信封引起了倪可的注意。 自从血字恐吓信之后,她对奇怪信件尤其敏感。 对着阳光,她举起信封观察着,并未发现粉末状的物质,这才撕开了封口。孰料里面的信纸亦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再看看信纸正反两面,跟其他的纸张没有明显差别。 莫非是隐形墨水? 她想起实习期曾处理过的一单谋杀案,被害人没能及时参透隐形墨水信的秘密,惨遭毒手。她蛾眉深蹙:如果假设成立,就需要把这封信立刻送回总部鉴定。 倪可翻翻随身背包,发觉没带手机。 她匆忙赶回家,走出电梯,正要摸出钥匙来开门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不妥,脊背生寒,浑身汗毛竖起,就好像有人悄悄地在她颈子里轻轻呵了口气。她退后一步,抬头低喝一声:“谁?”她双手暗暗握紧拳头。 “是我。”从昏暗的楼梯间转出一个黑影。 倪可还没看到这个人的脸,但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暗哑,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不过,她悬着的心并未就此放松。 “是我,”冯喧走过来,“可可,我找你有事。” “来了多久了?怎么不打我电话提前告知一声?”倪可如今身经历练,即使心绪不平,下意识客套话也能脱口而出,而且神色淡然。 冯喧似乎看出倪可的犹疑:“按说应该提前打电话的,但事出紧急……能谈一谈么?” 倪可叹口气,摸出钥匙:“进来说吧。”她将手袋往桌上一扔,“请坐。我去泡杯茶。” “不用麻烦了。” “还好,不麻烦。你稍坐,一会儿就好。” 走进厨房,打开电水壶烧水,翻出茶叶。倪可觉得自己的肩膀酸痛得更厉害了。肌肉紧张僵硬,到现在更加无法放松下来。水开了,她先洗净茶叶,然后往茶壶里注入开水,能听到很细微很细微的吸水膨胀的咝咝声。 倪可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抖。她暗暗叹了口气,自从安娜遇害那件案子后,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回过雾林镇了吧?虽然沈傲珊租了那里的农庄作画,但逢年过节母女俩选择结伴旅游,很少在雾林镇停留。这两年来,冯喧也来过d市几次,但都只是通通电话,没有见面,像今天这样突然,还从未有过。 看着茶壶里的茶叶慢慢沉下去,她定了定神,麻利地盖上茶壶盖,把茶壶茶杯放在托盘上端进屋里。 给冯喧倒了一杯茶,倪可自己捧了一杯,坐到冯喧对面。这才抬起眼帘正面打量他。他头发没梳理,胡子已经蓄得有点长了,衬衫尽是褶皱,外面只随便套了件外套。脸色有些灰败,以前不笑的时候也总是像带着笑意的眼睛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明亮,有一种……隐隐的凄惶。 倪可客套地寒暄道:“冯喧,你最近怎样?冯咏大哥呢,他好吗?” “我哥已经卖掉了公司和船坞,离开雾林镇了。”冯喧说,“我还那样,不过……不过最近遇上一件事……” 倪可皱眉,知道事情一定超乎预料的严重。但是冯喧一开口,还是唬得她几乎跳起来。 “兮娆死了。” 兮娆全名叫杨兮娆,冯喧的女友。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是在旁观者的眼里看来,他们两人并不登对,杨兮娆考取了d市传媒大学的播音主持专业,冯喧相貌平平只是一个基层民警。更有流言蜚语议论着他们将来必然分手。 倪可虽不是雾林镇的常住民,却和镇上的年轻人关系要好,她知道事实不是人云亦云的那样。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9)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09) 杨兮娆是个内向温柔的女孩子,容貌清丽,美而不自恃,因此更为她脱俗的美增色不少。舒悫鹉琻杨兮娆心思细密,从不多话,沉静时像一潭湖水似的无波无澜。所以,当从冯喧口中得知杨兮娆选择了需要绝佳口才的播音主持专业,倪可着实有些不可置信。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倪可愈发震惊。 她沉默了好一阵,问:“自杀?还是意外?” 冯喧的回答更是让倪可几乎将杯子失手摔碎,他的声音带着明确的绝望,“不,我很确定,她是被人谋杀的。” 倪可怔了半晌。听到“谋杀”两个字,她的心绪便再也无法平静。但职业的本能始终摆在首位,她迅速调整了思路恢复冷静,镇定地问:“命案发生的具体时间?钽” “三天前。” “发生在什么地方?” “她的住处。抉” “住处……”倪可翻开记事本,逐一写下,“是传媒大学的学生宿舍吗?” 冯喧说:“不,她们公司提供的房子,两个人合租两居室。” 倪可心中疑惑不已:“公司?如果我没记错,杨兮娆她明年夏天才毕业,这么早就兼职做事了?” “她想尽快还清助学贷款……”冯喧垂下头双手捂脸,声音闷闷的,“她经常说不让我把所有收入都拿出来给她交学费。我不知道无形中给她造成这么大压力……” “那案发的时候,杨兮娆的室友呢?”倪可继续问道。 “三天前恰好是星期六,她的室友为朋友庆祝生日,第二天清晨回来以后才发现……” 倪可突然想到什么,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警方立案侦查了吗?我这些天出差,不在d市,如果确有其事,我的同事们应该会妥善处理。” “她的室友发现尸体后立即报了警……”冯喧的面部微微扭曲,转过头去,“兮娆她是被人用枕头活活闷死的。” 倪可眼前瞬间闪现昨天在医院无意看到社会版的新闻标题——女子窒息而亡,警方追查凶手。她叹口气,追问道:“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冯喧抬起头,双唇紧闭,嘴角的线条绷成一条直线。 这个表情倪可非常熟悉,冯喧但凡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会这个样子。 “我想你帮我做不在场的证明。” “唔?”倪可诧异道,“为什么?” 冯喧的目光充满乞求,“警方已经怀疑是我做的。现在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逮捕我。” 倪可停顿一下,言语中提到重点环节:“你之所以还能坐在这儿和我说话,就是因为目前他们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证据?” 冯喧没有正面回答,沉默了一下,才说:“现场门窗紧闭,没有硬闯破坏的痕迹,也没有猛烈打斗、挣扎的痕迹。所以警方认定是熟人所为,恰好在周五那天,我和兮娆因为注册结婚的事大吵一架。” “你们不是约定等她毕业才去登记吗?” “说来话长……兮娆自从半年前到这家传媒公司实习,性情就变得大不一样。”冯喧眯起了双眼,语速忽然放慢,“她似乎爱上了别人……星期五我去找她,想带她去滨海饭店顶层旋转餐厅吃自助餐,没料到她一见到我就提出分手!” 倪可在记事本上画了一条指引线,连接了冯喧的口述和她的猜测,心中疑点越放越大。 “你们发生冲突了?” 冯喧摇头,“没有。我很困惑,但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我明确表示不同意分手,问她原因她不肯说。过了一会儿,我拿出准备了好久的求婚戒指,她却把我赶走了。”轻咳几下清清嗓子,他补充道:“我没有立刻走掉,在她门外停留了好一阵子,我很确定,她在里面哭,哭着哭着就没有声音了。” 倪可问:“你和我讲的这些,在做讯问笔录的时候提到了吗?” “虽然我只是个偏僻镇子上的片警,怎么着也受过正规的训练。”冯喧说,“我把上个周五和周六两天所做的事都告诉了警方,毫无隐瞒。” “但他们怀疑你口供的真实性,对吗?” 冯喧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一副犹豫未决的表情。 倪可起身,往对方的杯子里续了茶,“你来找我,既然是出自信任,那就没必要顾虑重重。” “岂止是怀疑,他们一致认定兮娆就是我害的。” “那你在杨兮娆遇害的当日都做了些什么?” “我不甘心这么不明不白地分手,就去找杨兮娆。周六早上九点半坐上长途大巴,到市区已经过了晌,到她宿舍门前,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以为她不在屋里,我就离开了。” 倪可继续记录,“告诉我杨兮娆的死亡时间,还有你到达她房间门外以及停留了多久。” “办案的那两名警察对话时被我听到了,兮娆遇害的时间段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冯喧叹口气,“我走进她居住小区时被摄像头拍到了,恰好是中午十二点半。而我走出大门口的时候是一点四十分,包括在楼道里等了二十多分钟,又在楼下单元门等了一阵,那两个地方都是监控的盲区,我百口莫辩。” “就是因为没有不在现场证明,所以警方怀疑你?” “不单单是为了这个。刚才我不是说过,周五我本来想向兮娆求婚,她却出其不意地要分手,我们吵了一架她把我赶出门外。我没走,傻站了老半天,恰好被她的室友撞见。” 倪可点点头,前一天争吵过,第二天女友被杀,一切显示是熟人所为,冯喧本人又没有不在场证明,必然成为首要怀疑对象。 她于本子上标注道:嫌疑人出现在被害人附近恰与凶手行凶的时间相符,换言之,在嫌疑人敲门时,凶手极有可能还待在房间内没有离开。 很多案件,都曾有类似的巧合。 叹口气,倪可问:“你把大巴车票给警方出示了,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这只能证明我购买过该班次的车票,”冯喧垂头丧气,“却不能确定我是坐那一班车来的。” “好吧,这个关键点暂时搁置。回到最初你来找我的目的——”倪可写下不在场证明五个字,“坦白地讲,你出现在杨兮娆居所的时间跟她的死亡时间有所重叠,除非有客观证据,否则洗脱嫌疑很难。” “不,你能帮我!” 冯喧斩钉截铁的话,让倪可震惊不小,“我当时在b市出差,怎么能为你提供证明?” “离开兮娆住的小区,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将近一小时。”冯喧说,“你知道,除了你和画家阿姨,我在d市没有其他熟人。我给你打手机,你接通了,和我说话,还约我到教堂广场见面。” “圣玛利亚大教堂?” “是的。我按照你说的地址去了,等到太阳落山你也没来。” “我的手机没有设置呼叫转移和语音留言信箱。你确定跟你对话的人是我?” “听不太清,听筒里尽是嗞啦嗞啦的电流声,你说信号不好,没说几句就挂了,然后是短信形式和我互动的。” 难道有人复制了我的sim卡? 倪可眉间疑云密布,“这就怪了。上周六的整个下午我都在b市郊外的案发现场,期间手机一直装在随身背包,没有交给别人帮我保管。” 冯喧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页面,“不信你看,上周六我拨出的这个的确是你的号码。” 倪可仔细看看,“是我的号码没错,但跟你通话、发短信的另有其人!” “怎么会这样?那完了……”冯喧颓然坐回原位,“我以为你至少可以帮我做个证明人,现在看来,一切希望都破灭了。” 忽然,客厅角柜上的电话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嘀嘀声打乱了倪可的思绪。她接起来,“喂?” 陆茜茜的大嗓门响彻耳畔:“法医姐姐,你的手机出什么状况了?拨了十多次都拨不通。我们在地下车库等你已经超过半小时,为了可怜的楚队,你必须速度出现!”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0) “唔……已经到七点了吗?” “七点半了,姐姐你快点,楚队等你等得望眼欲穿——” “我马上下楼。” 挂了机,倪可盯着手机发呆,拨不通?她拿过冯喧的手机,按照通话记录上自己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只有嘟嘟、嘟嘟的忙音,自己处于正常开机状态的手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看,我没有撒谎。”冯喧已经恢复冷静,“上周六下午两点,我的确给你打过电话。钽” “这难题,得找我负责技术的同事解决。” 冯喧说:“可可,我知道,虽然咱们认识不过几年,但彼此的为人都是了解的,而且这种时候我只能相信你这个朋友。你常常说要解开谜题为那些蒙冤的人找出真相,我就佩服你这份执著。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因现实改变或屈服,也只有你,一直坚持着当初的理想。” “谢谢你信任我。”倪可说,“希望能早一天找出冒充我的名义和你通电话的人。抉” 冯喧一字一字地坚定说道:“我不仅是想洗清自己,我还要真相水落石出,还兮娆一个公道。可可,你是法医,很多事情你最清楚,兮娆的验尸结果他们不跟我说细节,另外,关于调查结果,我想请你帮我留意。” 倪可怔了片刻,苦笑着说:“不是我经手的案子,我无权过问。” “不需要你亲自去问,只在现场勘查结果出来之后向我透露一些情况就行。”冯喧注视着倪可的眼睛:“可可,拜托你!” 倪可垂下眼帘,不再说话,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外出协助办案十天,手机没有接到任何电话和短信,她还以为朋友和同事体谅她辛苦,难得清静,原来早已被居心叵测之人转接到了别处。而恰巧在此期间,杨兮娆遇害身亡,冯喧有着最大嫌疑,而他当天关键一条的通话记录,却是跟冒名顶替的“她”。那个神秘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当她返回d市,她的手机又恢复了正常。 但是刚才,陆茜茜说她的手机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如此看来,有人始终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潜伏在暗处,不动声色地随时想要置她于死地…… 过了许久,倪可抬起眼睛,看住冯喧,“有一个人,他可以帮你。” ------ 楚秦恢复很是神速,已经能够保持半坐的姿势进食了。 倪可他们赶到医院时,特别看护刚刚撤下早餐的餐盘。楚秦腾出不用输液的右手,取了面巾纸擦嘴。见到有人来,他本应卧床休息,却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坐着未动。 “你们一个个都怀着心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听到这句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倪可。 她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病床边。她的视线对上了他的目光,那久违了的明亮的目光。他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 “很久没看到你笑了。”他轻声说。 她说不出话来,脸颊呈现出好看的浅红色,只是笑。她身体微微前倾,握住他的手,一直注视着他的视线,就像是一个甜蜜充满情意的浅wen,轻轻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这些天,常常会回想从前发生的每一件事。”他的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天的蓝,云的白,绿草、花海、行人、街道,这世界上所有的色彩,原来还是亲眼所见的更美。” “嗯。”她抬手,抚上他俊逸的眉。 “回头帮我谢谢伯母那杯热咖啡,”他笑了,“对我来说,那是醍醐灌顶。” “她用了激将法,你不生气?” “不会。” 何冬和陆茜茜终于意识到了手术是成功的。他们不顾墙上偌大的“静”字,欢喜雀跃。“啊哈,太好了,楚队,你的眼睛重见光明了——”“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所有的人,张铂、贺仲伟都等着吶……” 护士突然走到门口提醒道:“探望时间,你们安静一些,病人需要休息。” 陆茜茜松开攥着何冬胳臂的双手,冲护士行了个礼:“不好意思,我们是太高兴了有感而发,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护士翻了个白眼,走远了。 陆茜茜吐吐舌头,冲护士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真是个凶婆子……” 楚秦长指扣扣桌面,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这里,“昨天你们放下的那份花名册我看过了。地铁集团的员工,底子干净得像张白纸,表面资料查不到一个有前科的嫌疑人,爆炸案究其原因繁冗复杂,你们要全力以赴才行。” “的确如此,迄今为止调查毫无进展。”何冬如实答道,“不过,有一点值得引起警惕。鉴证科出了报告,爆炸物残留成分与咱们六年前在购物中心查获的炸药成分惊人的一致。” 楚秦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疑虑,却没有立即发表意见。 倪可想起六年前女人节那单陈年旧案,也想起了那个逃脱的“女人”,当初他们怀疑该女人即是祝袁冲的女友,也就是将楚秦囚禁于集装箱的凶犯。 何冬娓娓道来:“楚队,倪法医,目前来说,重案组这边确实没有理出任何头绪。所以,我想找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把你遇袭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结合起来调查?” “我不方便给意见的。破案这种事情,那是你们重案组的专长。”倪可坦然说道。 何冬大咧咧地笑了,“唉,你别谦虚,倪法医,楚队都让你从黑暗带回光明,还有什么你做不到的,对吧?这次爆炸案,楚队未卜先知,通知了你,所以毫发无损。楚队暂时无法归队,但你们夫妻俩可以双剑合璧,所向披靡啊!” 倪可的脸愈发红了。楚秦解围道:“看来我不在你们身边这段日子,你的口才趋近于毒舌界鼻祖的水平,做警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楚队,知我者莫若你。”何冬竖起大拇指,“我退役了,保准在你家小区门口开个小卖部,天天盯你的梢。” 楚秦说:“好小子,等我头骨伤口愈合,咱近身搏斗比试一场。” 何冬不甘示弱,“谁怕谁?” 两人相互瞪视着,忽然又一齐大笑起来。倪可和陆茜茜望着眼前两个孩童般的男人,面面相觑。 “喂喂!你这样的求人也太过缺乏诚意了吧。”楚秦止住笑,严肃地说。 “诚意?楚队,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和倪法医才是凶犯的目标,一点觉悟都没有,迟钝!”何冬毫不留情地进行着反击,“我不懂,你是真的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还是明明知道了却当做危险是不存在的?” “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吧?”陆茜茜眨了眨眼。 “谢了。”楚秦淡然道:“想帮男朋友,仅仅奉承我是不起作用的。” 陆茜茜尴尬地笑笑:“楚队你怎么知道的……” 倪可望了望他们,代楚秦答道:“从微表情和身体语言分析,不难得出你们俩的关系。站立时的交叉腿,不断地拢耳边的碎头发,肩膀略偏向站立的一侧——太多细节,点到即止。” “我们看重楚队的想法,特地来寻求援助的。”何冬强作镇定地说。 “老实讲,对于不能亲力亲为的案件,我没有任何实质的意见。”楚秦看向众人,深吸了口气说,“一定要说的话,也只是有一条可供推导的线索和方法。” “哦?那也是一种助力,总比毫无头绪来得强。”何冬的眼神充满期待。 “好吧,那我的想法也许太过天马行空,你们自己承担后果。”楚秦握紧倪可的手,在她鼓励的注视下,以客观的表述方法说,“其实是老生常谈,不是有句俗话——所谓谁在罪行中获利,谁就存有嫌疑。那么,大家认为,在这数起看似相关却无考证的案情中,谁是幕后那个获益者呢?” “这?”何冬若有所思,“倘若案犯只是想为难楚队你,那么获益者必然是跟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那个人。” 倪可插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已经把目标锁定在当年抓捕时被击毙的祝袁冲身上了?”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1) “是的。舒悫鹉琻”陆茜茜说:“祝袁冲的女友潜逃多年,隐姓埋名,要查到她非常困难。” 何冬补充道:“第一个案子从表面上看来,直接受益者当然是逸君古玩行的老板庄磬安。不过,他返回d市后,我们对他进行了突击审讯,嫌疑基本被排除了。地铁车厢的爆炸案,可以从类似案件里寻求线索。至于晚报记者杜杰的忽然死亡则让人摸不着头脑。” 楚秦问:“杜杰的社会关系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与杜杰结怨的人,鱼龙混杂,社会各个阶层的都有,不好判断。”陆茜茜插话,“他取得新闻线索的手段变化多端,很多时候都靠金钱摆平,得罪了很多名人。” 楚秦颔首,“略有耳闻。我的兄弟曾经中过他的招。钿” “是不是烈焰队曾经的金左脚孟……”陆茜茜若有所思,收住了后半句话,“你们不光是朋友,还有亲戚关系啊!” 倪可望过来,“茜茜,跑题了。” 陆茜茜吐吐舌头,“好,我就此打住,但是法医姐姐,签名照片的事就拜托你了。匝” “没问题。”倪可微笑,“你应该很快就能收到国际邮件。” 何冬欣喜地拍拍陆茜茜搭在椅背上的手,将话题带回调查结果,向楚秦和盘托出:“通过排查,杜杰的‘仇人’虽然遍布各行业,但想要他命的却没有。如果从家庭方面入手,他的岳父是新闻界的学者,生活的圈子相对有限,应该不会有太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的妻子留学多年,在国内并无相熟的朋友圈子,更别提仇人了。” “这么说来,案件获益者的资料暂时毫无进展?”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何冬摊了摊手。 楚秦微笑道:“既然用常规思维解决不了问题,那么我们把案件调查的方向逆过来进行推导。” “楚队,你的意思是……” “获益者难寻,不妨重新审视受害人的背景。”楚秦觉得有些累了,轻轻阖上双眼略作休息。 何冬与陆茜茜对视一眼,没有理解楚秦的意思。“楚队,受害人已经死了,还需要调查些吗?” “人们通常只能看到表面的直接的关系,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有背后的暗流汹涌,你们说呢?”楚秦虽然闭紧双目,声音却是沉稳而坚定的,“比如,假若确认了最近接连发生的奇案都和我有关,你们不妨从我曾经侦办过的大案要案入手。” “楚队,既然你清楚凶手真正目的是想针对你,为什么还能气定神闲地置身事外?你不担心他/她会趁你看不见的时候下毒手么?”何冬迫不及待地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想法。 “这只是我的猜测。”楚秦说,“我记得眼睛看不见的那段日子,你们反复提到祝袁冲一案,还说他的神秘女友就是写血字信给我的人。推论虽有一定的预见性,但需要证据的支撑。” 陆茜茜冷汗直冒:“按照这样的方法,将侦查对象的范围改为楚队曾办过案件的凶犯及其关系网,嫌疑目标就太多了!” “不,这不是难点所在。”倪可坦言:“我想,是时候把楚队遇袭之后我遇到的事情全部讲出来了。” -- -- 乌夜啼庄园位于雾林镇中心东北部三十公里、d市通往雾林镇高速公路的c出口处,以种植大量观赏型虞美人而著称。 选择这里陪楚秦度过术后康复期,倪可是提前做过详细调研和计划的。主要是因为交通便利,前往乌夜啼庄园有三条路线,一是搭乘上线的城际轻轨,二是郊区快速公交,三是每天早晚各一班次的专线车。 列车离开d市,沿着铁路上溯而行,过雾林镇并不停车,再过约四十分钟抵达僻静的小站。轻轨不疾不徐地行驶着,总计车程约莫两个半小时,比快速公交和专线车都慢,但是车厢宽敞清静,能够享受一段惬意的旅途。在此下车后,又朝东北方向步行约十分钟,便能抵达乌夜啼庄园。 这里多年来一直未被过度开发,即使是暑假期间,前来旅游的人也不会将客房悉数住满,环境清幽,适合想要远离喧嚣的人们休闲度假。 庄园的设计风格,来源于中世纪的欧洲,构思出来的屋顶造型与d市市区的圣玛利亚大教堂十分相像。乌夜啼庄园的外墙遍布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感觉上给人生机勃勃的印象。它那独特的四方形灰色烟囱,在一片绿色覆盖中尤为醒目。 从车站沿着唯一的道路往前走,不久就可以见到“乌夜啼庄园”的指路牌。由于木牌低矮,一不注意就可能忽略掉。 见楚秦脚步虚浮直淌虚汗,倪可包圆了行李箱,左右手各拖着一个,踽踽而行。 按照指路牌的方向前行一小会儿,乌夜啼庄园的铁栅门便呈现在眼前了。按下底座略微有些生锈的门铃按钮,值班室里的管理员步履蹒跚地来应门。 “哦,来了——二位是倪可女士和楚秦先生?” 倪可应声点头,说出当时订房留的联系方式,与管理员核对了房间号,鹤发白须的老人家便将铁栅门打开了。 “鄙人姓任,任毅宏。”他说,“现在这座园子由我和我的孙女负责打理。很久以前这地方住着一户名门望族,后来渐渐衰落,他们的子子孙孙如今走的走、散的散,都离开家乡去外面闯荡。我们符姓的人一直替他们管理家务,就这么一代代传下来,年头挺久了。” 乌夜啼庄园的这段历史,旅游指南上并未提及。 楚秦和倪可都感到有些吃惊,他俩对视一眼。倪可放下手中的行李,问:“任老伯,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住客吗?” 任毅宏取出客房的钥匙,回身笑道:“前一阵子有几十个学生背包客,这不暑假快结束了嘛,都退房走了。不过……”他停顿一下喘口气,“除了您二位,另有一家公司给员工定了房间,说要在这儿办一个九月文化节的预先彩排。到时客房可能会满员,我们这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倪可暗叫不好,看来不会如预想的那样清静了。 楚秦上前,牵起她的手,“其他的事不必多虑,瞧你满头大汗,先回房间吧!” 隔着偏光镜墨色的镜片,倪可也能感觉到他温柔的注视,“嗯,听你的。” “请随我来。” 任毅宏在前面带路,三人沿溪水小桥,穿过一片竹林,便看到了庄园高宅的正门。迈上石级,任毅宏提醒道:“二位的行李想是得自己提上楼了,我年纪大,我孙女又是小女孩,没有外面那些度假村的五星级服务,实在抱歉。” 楚秦提起拉杆箱,倪可想要帮他分担,被拒绝了,“你已经累坏了,剩下的几步路交给我。” “两夫妻真是恩爱。”任毅宏感慨道,“啧啧,现在的年轻人都是面合心不合,很少有你们这样的了。” “老伯您说得对。”楚秦微笑,“我会珍惜我的老婆,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倪可红了脸。 上了三楼,任毅宏将他们带到最东面的房间,讲明三餐和参观花坞的时间,便离开了。 套房内南北通透,宽敞明亮,两间卧房,中间连接处是装饰精巧的起居室。楚秦知道倪可体质畏寒,便把她的行李放在朝南的主卧,“你住这一间。” “不,早就说好了你要住向阳的房间,有助于康复。”倪可拖着拉杆箱往外走。 “听话!”楚秦双臂一伸,挡在了门口,“这里不比市区或是温泉,昼夜温差大,你受了寒腿抽筋又得喊疼。我不怕冷,少晒一会儿太阳没什么。” “可是你必须按医嘱……” “既然你这么坚持,好吧。”楚秦将自己的拉杆箱向前推了推,“那这样,都住在主卧,两床被子总比一床暖和,晚上你的腿抽筋,我也能及时帮你按摩。” “怕了你。”倪可投降,选择乖乖地服从命令。 楚秦说:“我负责给伯母和郝老师回信息报平安,你先去洗澡,出太多汗吹了凉风头会疼。” “知道了。” “记得,戒指不要摘。尤其不要放在洗手台盆旁边。” “嗯……”倪可脸颊绯红,拿了换洗衣服去冲凉,楚秦独自走到次卧的北阳台向外眺望。 -- 乌夜啼庄园的后面,是一片广大而古老的牧野。它应该有着繁荣的过去,但是随着近些年原住民外出务工,这里已经被荒废了,荒草萋萋,徒增苍凉之感。 牧野开外便是芦苇丛生的沼地,在夏意即将褪尽的初秋艳阳之下,高大的芦苇失去了往日的青翠挺拔,长长的苇叶在风中飕飕作响,仿佛一条又一条黄绿色的飘带。 沼地旁边,白桦树只有孤孤单单的几株,枝梢繁盛交错,不停颤动的叶子好似一朵朵碧色的云,点缀着人们头顶单调的天空。 最高的一棵白桦树顶有个乌鸦窠,夕阳西斜时分,倦鸟归巢,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盛夏将尽,繁花易落,万事万物盛大的绽放过后,必定归于平凡。 惟一不平凡的是,他已拥有了她。 楚秦转过身,有意无意地转了转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唇边掠过一丝幸福的笑意。那天在医院,倪可说完自己接到的匿名电话和两项奇特的考验,他紧紧拥抱了她。这个不善言辞的女孩子,竟为了他敢于直面威胁。他确信,这世上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一个她。 重案组的组员们唏嘘不已,纷纷感慨失职,没有尽力保护好嫂子。 嫂子?倪可有些赧然。 楚秦却淡然自若地拿出求婚戒指,为她戴上,一枚淡雅的素戒,与她纤长的手指相得益彰。 “这是我生日那天就已准备好的惊喜。”他微笑着说,“在我看不见的这段时间,我曾犹豫过,该不该给你的人生增加一个很大的负担。现在,我又有了勇气,嫁给我!” “这……”倪可的心越跳越快,打破了以往最心慌意乱时的记录,“我……”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重案组的活宝们从震惊中醒过神,大力地鼓掌欢呼,再次让病房里人声鼎沸,护士的警告也置若罔闻。 为了不打扰其他病友休息,最后由护士长亲自出面,帮他们掩上了病房门。 这场求婚,倪可毫无心理准备。 楚秦本想在生日派对上郑重地提出,却因种种突发事件耽搁了。如今,他不愿再拖下去。 求婚成功后,楚秦提议出院后找一处度假村进行康复疗养,倪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却又为师父郝彦励不肯批准她的事假申请而苦恼。算上这次请假,倪可已经用光了明年和后年所有的假期。 郝彦励忍无可忍:“可可,不如你直接辞职,待在家里当个全职太太照顾楚队好了。他有亲戚朋友,又能请到专业看护帮忙照顾,你的职责所在是什么你还记得吗?仅仅围绕着他一个人,你会变成爱情的奴隶——” “您教训的在理,师父。”倪可可怜巴巴地打着电话,一边拿眼神瞄正在接受视力检测的楚秦,“目前看来,他最需要的只有我。”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 “我明白,我保证不会耽误太多的工作。”请假的意愿越是急迫,倪可越发觉自己信誓旦旦的样子过于滑稽,“师父,现场我是去不了了,我会随身带个电脑,您把其他写文档的任务都交给我,回头咱email联系。” “这种保证一点诚意都没有。”郝彦励长叹一声,“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2) 敲门声响起,笃笃笃,笃笃笃—— 楚秦走过去,打开门,一个年轻女孩出现在视线里。舒悫鹉琻 “您好,我是任醒醒。”年轻女孩语调婉转,“爷爷已经把一些注意事项告诉您了吧?我上来就是问问,庄园这边夜里的气温降到十度左右,需不需要加一chuang被子给你们?” 楚秦想了想,说:“好的,那麻烦您了。” 倪可听到有陌生人说话,将洗手间的门打开一条缝隙:“是谁在外面啊?钿” “老伯的孙女,问咱们是不是需要加条被子。”楚秦目送任醒醒走远,转身,说,“可可,稍等会儿,穿堂风有些凉,我把窗户关好你再出来。” “没那么娇气。”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到了他面前。 “你啊——”楚秦感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握着倪可的手,将她带到主卧大chuang边,“来,坐下。匝” 倪可顿觉双颊发烫,深吸一口气,“你要……做什么?” 楚秦打开拉杆箱,很轻松地找到了电吹风,“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你已经长发及腰了。” “唔,谢谢……”倪可为自己走偏了的联想而汗颜,“别人遇事犯愁都掉头发,而我的头发喜欢疯长,就像是无数个想法在脑子里呆不住,不跑出来透气觉得憋闷似的。” “那说明你的头发像你一样,生命力顽强。” “是不是有杂草那种比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她歪着头问道。 他只是淡淡地微笑着,不去答话。轻轻取走她随意搭着的湿毛巾,他接通了吹风机的电源侧,坐在她身后,liao起她的头发仔细地吹着。 热风徐徐掠过她脖颈上的肌肤,还有他均匀的鼻息。她心跳加速,却不想拒绝他的好意。 男人帮女人吹头发,是一种亲/昵/私/密的举动,而此时此刻的感觉,她喜欢。 头发快干了,他修长的手指帮她捋顺,“我是不是应该打造一把优质木梳给你?” 呃,这问题!倪可微怔:“难不成你还精通木匠活?” “精通谈不上,略懂一点。”楚秦笑道,“我家老宅的后院有两株桃树,花开了满院飘香,花谢时像下雪,浅粉色的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我每天早起都要打扫院子,把花瓣收起来埋到院子角落。” 倪可打趣:“立一座花冢不是更好?想不到你会有这样的情怀。” 楚秦关掉吹风机,嗡嗡声消失了,房间里立刻恢复安静。 他用五指做梳子,缓缓梳理着她有些打结的发梢。“等我说完,你就不会开类似的玩笑了。” “哦……”倪可嘟嘟嘴,“洗耳恭听。” “我爸妈都是航天人,常年忙碌,过年也不一定回来。我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楚秦起身,转到了倪可的对面,将她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了耳后,“刚认识我的时候,你肯定发觉我这人不好相处,周围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很怪。我不想去解释,久而久之,误会就越来越深。其实,性格的形成是有原因的。” 倪可迟疑几秒,说:“电话里神秘女人让我费尽气力爬上教堂顶找到警犬布鲁诺的尸体,听何冬讲它生前最后的领养人,是你的母亲。” “那是后话。我们从头慢慢说起。”楚秦摘下偏光镜,瞳孔因光线忽然增强而收缩了一下,“我每天清扫院子里的落花,邻居家的几个同学,总是趴在院墙上笑我做无用功,他们说花落完了就轮到叶子落,我是永远扫不干净的。” “我想,损友有几个也无妨。”倪可淡淡地说。 “天生冷体质,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楚秦微笑了一下,“有句话:发衰辞头,叶枯辞树,物无细大,功成则去。这个道理,我讲给他们听,收获的是更多的嘲笑。” 倪可轻声道:“你有你自己的坚持。” “是的,我决定过的事情,没人可以动摇得了。”楚秦握住倪可的手,“爷爷奶奶出身平凡,却凭努力接受过良好的教育。青年时代怀着远大理想却苦于抱负不得施展,晚年选择隐居乡里,便开始潜心学佛。我也随着他们手抄佛经,渐渐悟出了很多道理。自然规律既然必须遵循,那么在内心世界里,我要制定一套只有我自己能够理解的秩序。” “你确实做到了。”倪可感慨。 “这就是人们口中的自闭和不通人情吧。”楚秦说,“我变得不爱说话,经常发呆,还喜欢跑到院子里去跟桃树说些别人不懂的‘疯言疯语’。所幸,爷爷奶奶并不干涉我的‘异常举动’,他们真正理解我。但依照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的惯例,我爸妈在千里之外消息闭塞的航天基地,居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说,我带坏了村子里其他孩子,希望家长出面把我带走到别处去上学。” 倪可惊呼一声:“天哪,看来你从小就树敌不少!”她伸手,试着去抚平他眉间深深的川字皱纹,“后来呢?” 楚秦叹了口气,说:“我的爸妈,属于最不理解孩子心中所想也不屑于去了解的那类家长。他们想让我严格按照他们希望的模式成长,像是墨守成规的苛刻园丁,不容许种下的绿植有一点点长偏的迹象。” “你被‘剪枝’了?”倪可屏住了呼吸。 “不是我,是那两棵桃树,我童年最好的朋友。”楚秦眼眶微红,他略微侧过脸去,“那时学校刚放寒假,我爸妈匆匆赶回来,爷爷奶奶和我都以为他们是难得回家一起过个年。谁知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砍倒后院的桃树。” 他居然有这样的成长历程,倪可始料未及,“难道只因为一封夸大其词的信,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孩子?” 楚秦说:“正如我前面提到的,他们非常*和霸道。仅仅从老师和村民口中听到关于我的负面评价,根本不和我做任何沟通和交流,就把我整个人全盘否定了。我选择了冷战的方式,从除夕到正月十五,直到我爸妈离开,我和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倪可的心揪作一团,她犹豫片刻,问出了盘亘于脑海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那年你几岁?” “七岁。” “虽然我没有类似的经历,但完全能体会到你当时的心情。”倪可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柔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其实,你的生命力比我的更顽强。你长成自己希望的样子,全凭一个人的努力。” 楚秦上半身前倾,微烫的额头挨上她的,“你懂我,我很知足。” “那个……”倪可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额头触碰时交换的体温,她的心胡乱跳着,失了规律的节奏,不得不岔开了话题,“你怎么学会做木匠活的?” “就是那次学会的。” 倪可向后退了一下,背部抵住chuang头柜,“你是说除夕到正月十五,十六天的时间,你全部用来让桃树焕发第二次生命了?” “你猜对了。”楚秦抬眸望过来,“我爸妈要把砍下的桃树当普通木材卖掉,我爷爷坚决不同意。我趁大人们忙着置办年货的空当,躲进后院柴房,把家里的木匠工具都翻出来,从最基本的技巧学起。几次尝试打家具失败,我仿着书里插画的样式,做了三柄祭祀做法时用的桃木剑,还用边角余料做一把桃木梳。” “这不仅是木匠活了,”倪可笑道,“还得考验你的雕工。” 楚秦也笑,眉间的阴霾渐渐散开了,“我体验到了动手的乐趣,后来尝试做了几只小板凳,居然像模像样。可惜那些作品没能保留到现在,如果那把梳子能送给你做礼物,此生无憾了。” --------- “您好,还在房间吗?我来给您送被子。” 敲门声和询问响起的时候,倪可还沉浸在楚秦讲述的往事中。 直到负责客房服务的任醒醒再次喊出“屋里有人吗?楚先生?倪女士,我来送您要的被子!”她才醒过神,迅速站了起来,“我去开门。” 也许是神思恍惚,再者又没注意到脚下的吹风机电源线,倪可还未迈出脚步,就向前摔去。 楚秦眼疾手快,抢先扶住了她,两人齐刷刷摔倒在chuang边的木地板上。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3) 他下意识紧紧抱着她,掌中惊人的热度似乎透过了她薄薄的衣衫。舒悫鹉琻 她心慌不已,愈发不知所措,挣扎着要起来,可是越急越容易出错,好几次在他身上起伏,吹风机也在混乱中被扫落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巨响。彼此的呼吸都渐渐加重,空气中弥漫着不言而喻的情/生/意/动。 楚秦眯着双眼,努力地克制自己:“别再动了。” 倪可感受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面颊浮起着鲜艳的绯红,“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去开门……” “我去就好。铄” 楚秦缓缓支起身体,慢慢地离开倪可。 怀抱中交互的暖意倏然褪去,她的潜意识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就在他转身站起的前一刻,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勇气,她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脸贴住他的背脊。 他的肩背部徒然绷紧,身体语言说明了一切。他是正常的男人,自控力很强,但不代表没有***,他希望将最美好的一晚留给最恰当的时候瑚。 掰开她紧箍着自己的手,他深深呼吸,避开了她灼热的注视,低声道:“我要好好待你,必须说到做到。” 楚秦在倪可的额头印下浅吻,“换衣服吧,我去开门。” 房间的门打开,任醒醒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尽管不耐烦的表情一闪而过,却仍没能避开楚秦敏锐的观察。 “楚先生,这是您要的被子。”任醒醒递上特大号的透明收纳袋,“被芯是今年的新棉花,被套是洗晒消过毒的,请放心使用。” “谢谢!”楚秦接过袋子,“晚饭时间六点,我们会准时去餐厅。” 任醒醒皱眉:“那家文化传媒公司应该会在晚饭前赶到。园子很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了,突然变得热闹,真怕不适应。” “热闹能带来好处还是坏处,见仁见智。” “怎么说呢,我有社交恐惧症……哦,算了,楚先生,如果没其他事我先下楼了。” 楚秦说:“我们待会儿想参观种植虞美人的花坞,您能告诉具体位置吗?” “没问题。”任醒醒比划了几下,指明方向,“花坞就在西园,你们顺着溪流往下游走,穿过紫竹林,很快能找到。” 楚秦再次致谢,关上门回到了主卧。 见倪可一动不动地倚着床头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呆,他无奈地笑笑,放下被子,拉她起身。 “外面起风了,换套厚一点的衣服,去看虞美人好吗?” 倪可暗暗叹气,好半天才说:“如果真如他们所讲要来一大拨人,那这座庄园就不适合咱们住下去。人多了,必然事情多,光是想想每天三餐大厅里嘈杂的场面就头疼。” “我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果有人主动来打扰怎么办?本来是想让你在世外桃源休养一段时间……” “傻丫头,谁都做不到完全的与世隔绝。”楚秦爱怜地揽住倪可的肩,“相信我,心底那份清静,别人是打扰不了的。” ------ 依照任毅宏的说法,再参考旅游杂志里的介绍,乌夜啼庄园的历史接近百年。 旧时光那种绚丽多姿已不复存在,只能从花坞旁的几棵参天大树来猜想它从前的旧貌。年头久了,树皮已经斑驳龟裂。树周围阴影里的青苔,带着井底湿气似的,仅是看上去都觉得黏腻不堪。 楚秦四处打量着,不禁蹙起眉头。 虞美人虽是耐寒怕热的品种,却喜欢充足的光照,而且昼夜温差越大开出的花朵越美。 这个花坞的建造结构完全背道而驰—— 古树的树荫完全遮盖了花房上方,从日出到日落,推想也知道光照很差。阳光仅能透过某处稀疏的枝桠照射进来,像一道微绿色的光芒,挟裹着寒意仿佛要冻结所有的花苞。 花房正前方的草坪中央,是一座喷泉池,由白色大理石筑成,台面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随风雨侵蚀,显得有些旧了。 池子中心矗立的人像倒是崭新的,天使丘比特的造型,底座的出水孔把水花有条不紊地喷向半空,像雨点般敲击着澄澈如镜的水面,耳畔只余淙淙的悦耳水声。 步入花房,两人都愣住了。 以栽培虞美人著称的乌夜啼庄园,花房中竟空空荡荡,惟有角落里胡乱堆放着几只花盆,里面残弱枯黄的花株,竟不如园中的野花野草健康。 “在想什么?”倪可见楚秦沉默不语,不由问道,“是不是觉得现实和传闻相去甚远?反正我感觉糟透了。”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唔?”倪可疑惑不解,“怎么?” 楚秦向里走去,不一会儿,他指着几处明显的脚印和略带湿气的土壤,说,“这座花房名副其实,不过,曾经种过的虞美人都在短时间内被人割走了,你看,花根还留在土里。” 倪可蹲下察看,“怎么会这样?” “怪就怪在,我和任醒醒提出要参观花坞的时候,她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还热心地指路。”楚秦捏起一撮土,用指尖捻了捻,“土壤湿度很大,说明不久前刚刚灌溉过。” “这里的情况她和任老伯毫不知情?”倪可心底诧异,自然而然呈现在了脸上,“这座庄园难道还有其他人?”她双手交叠胸前,略显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莫非又是超自然现象?” “一只白色幽灵刚从你背后飘过去——” 倪可信以为真,连忙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她愤愤地望着楚秦,攥紧拳头,“最近为了防身,我学了几招泰拳,要不要陪我练练?” “难怪何冬和陆茜茜他们极力推荐你转行当刑警。”楚秦打趣道,“你的履历我研读过,攀岩业余选手赛、母亲河源头至入海口的自行车骑行、徒步穿越雨林,如今又习武,下一步是不是报名参加铁人三项?” “趁着眼睛能看见,我得抓紧时间做想做的事。” 倪可认真的样子,楚秦看在眼里只觉舒坦,他说:“一个人,眼盲并不可悲,如果心盲,那他这一生就荒废了。” “同意!我来做个实时记录,这样一来,不管眼盲心盲,都证据确凿了。”倪可拿出手机,拍下了几张照片,“你其实是相信超自然现象存在的,对吗?人体自燃,麦田怪圈,ufo,咱们面前虞美人全部消失了的花房?” 楚秦淡淡笑了:“想象力丰富是好事,但自己吓自己就不必了。” “我不是真的害怕,玩笑而已。”倪可俏皮地歪着头,“看你那么严肃,这里环境又特别阴冷,我只是活跃一下气氛,效仿演出开始前的dj先热热场。” “好吧,这一轮败给你了。” 楚秦继续往花房深处走了几步,目光搜索着什么,充满探寻的意味。 倪可担心他总是低着头加上用眼过度会引起头晕,建议道:“咱们出去吧,我想去看看后园那一片芦苇。” “稍等,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嘿,你答应过一切由我安排,怎么又被刑侦的惯性思维控制了行为呢?”倪可佯作生气的样子,“别忘了,法医也是医生。” “是的,我记得,你曾经警告我不要把犯罪心理学分析带到日常生活中。”楚秦徐徐站直了身体,拍掉手掌沾的泥土,“这段时间,我尽最大努力乖乖地做你的病人。” “本该如此。”倪可微笑,递过一条湿纸巾。 楚秦接过来,并不急着清洁双手,“是不是每个医生都有洁癖?自从你住进我家之后,洗手液和消毒水总是供不应求。” 倪可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却郑重其事地反问:“怎么?你有破产的顾虑吗?” “那天你打郝老师的电话请假,他的大嗓门,我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你愿意做全职太太,专心照顾我的起居,我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等你考察期过了咱们再讨论这个话题!” “其实……戒指从右手无名指转移到左手无名指属于数学和物理范畴,平行距离还是垂直距离,抛物线或正弦曲线,全由你自己决定。” “走吧,老学究!再不出去鼻敏感犯了多痛苦——”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4) “也对,听医生的话没错,如同童话故事里那个以物换物的老头子一样,一辈子听老婆的话,知足常乐。舒悫鹉琻” “首先,你得有个老婆。” “遵命,老婆大人!” 两人说笑着,肩并肩走出了花房,迎面遇到一对手挽手互相依偎缓慢前行的情侣。 “可可,你怎么也来乌夜啼庄园度假,太巧了?!”冯喧看到熟人,连忙抬高手臂打着招呼,倪可身旁高大挺拔不苟言笑的楚秦他格外注意,便问,“这位是……钿” 倪可一眼就认出冯喧身边的女人,她没有心思为大家互相介绍,直接上前。 “杨兮娆?你不是已经被害了吗?为什么活生生出现在这里?” 活生生这个词,用在活人身上,顿显突兀。虽无恶意,但终觉刺耳杂。 杨兮娆牵了牵唇角,眼中透着淡漠,“可可,心直口快,在我看来是你最大的缺点。我脾气好能容人,换作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早跟你翻脸了,或者,完全把你当空气忽略不计。”播音主持专业的学习经历,果然能让一个娴静若娇花照水的女孩子变得伶牙俐齿。 倪可并不恼,转向冯喧:“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需要你的解释。” “一言难尽……是他们搞错了,我也搞错了,总之这事儿错得太离谱……” 冯喧垂下头,支吾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倪可心里疑窦丛生,语气变得火药味十足,“人的生死也能出错?!警方难道没让你去殓房认尸?你难道连自己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都认不出来?!”转向杨兮娆,“还有你,和男朋友吵架归吵架,闹分手闹得人间蒸发。你住的地方有人遇害了,冯喧还以为是你出了事……” “可可,他们是你让我帮忙分析的那件案子的当事人?” 楚秦上前,揽过倪可的肩,清楚地感觉到她因恼怒而全身微微颤抖。 “是的,就是他俩。被害者复活了,我是不是应该笑得很灿烂才对得起他们?”倪可自嘲地笑了,“现在得赶紧打个电话给同事,免得查来查去闹出乌龙事件。当事人关系修复如常,圆满大结局。” “这事都怪我,抱歉啊可可,是我没弄清状况就去叨扰你。是我慌了神,吓糊涂了,对不起……” 冯喧不停地道着歉,他那副懦弱的模样,杨兮娆看不过去,甩开男友的手独自走开几步,又折回来——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误会澄清不就得了吗?要是有人不想听你的解释,你说什么都没用。” “我正等着你们解释。”倪可说。 “那天我语无伦次,很多细节没和你说清楚。死者的确是在兮娆的房间被发现的,奇怪的是,她穿得是兮娆的睡衣。”冯喧叹道,“由于面部和指纹被毁,警方一时无法确认身份,安排我去认尸。我不能确定,但死者的身形和兮娆非常像,连血型和右手臂外侧的红色胎记都一模一样。” “既然不能确定,你为什么慌不择路?”倪可反问,“因为前一天和杨兮娆争吵过,担心自己会成为警方的嫌疑目标?” 冯喧摇摇头:“我去找你的时候,dna检验结果的报告还没出来。我心里乱糟糟的,去殓房认尸也只是匆匆看了两眼。只凭外部特征,我默认那个死者就是兮娆……谁知过了不到半天,她就联系我,见面后我才放下心。” 倪可转向杨兮娆:“接下来的事情,换我问你。” “算了吧,被你劈头盖脸地挖苦一通,谁还有心情跟你讲话?”杨兮娆拽住冯喧的胳臂,“逛完庄园又累又饿,我们去吃晚饭。” 他们走远了,倪可心内五味杂陈,立于原地未挪脚步。 “朋友这两个字,往往脆弱到不堪一击。你看清了一些人的真面目,胜于蒙在鼓里。”楚秦牵起倪可的手,“不如现在回房间,我帮你把晚餐端上去?” “你教给我的,直面现状,不要逃避,”倪可抬眸,淡淡笑了,“我和你一起去餐厅。” ------ 乌夜啼庄园的主楼用作住宿,也是庄园最具欧式建筑特色的一栋楼。左右两侧对称的两座矮楼,分别是餐厅和库房。 楚秦和倪可绕过花坞正东面的一道白墙,沿着溪水逆流而上,穿过竹林,重又回到中心处的地带。 透过紧闭的铁栅栏门,他们发现,初到时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汽车。 倪可远远望过去:“看来杨兮娆所在的这家传媒公司倾巢出动了。” “任老伯说过,一日三餐均为自助餐形式。”楚秦看出了她的担忧,“咱们选好食物,把耳朵闭上,安静地进餐。” “闭上耳朵?”倪可乐了,“那是特异功能啊——” 楚秦笑笑,拉了一下餐厅的门,没有拉开。 他蹙眉,摁下门柱上的门铃兼呼叫器,很快,门上的电子锁解除了。 推门而入,他们迎面遇上一位个子高挑的年轻男子,对方长发披肩、蓄着胡须,身材瘦削,皮肤偏白但透着一点灰暗,在昏暗的室内却戴着一副茶色的眼镜,套头的针织线衣虽是贴身款,但穿在这人的身上成了宽松的蝙蝠衫,领口松垮地几乎露出肩膀。 “二位是楚秦先生和倪可女士?”男人问道。 “对。”倪可环顾四周,自助餐的取餐处已拥挤不堪,“每个住客都要确认身份才能进来吗?” 男人解释道:“哦,是这样,我从任老伯那里得知楚秦先生来庄园疗养,所以特地煲了一道明目养肝瓦罐汤,这是自助餐里没有的。” 倪可为自己对东道主的多疑而感到愧然,“抱歉,我误会了。” 楚秦发问:“任老伯说庄园只有他和孙女两人打理,请问您是?” “鄙人罗启文,称呼我阿文就好,就住在不远处的村里。”男人说,“庄园客满,任老伯找我过来帮忙做饭。二位先取自己喜欢的食物,待会儿我会把汤送到您的桌台。” 这个自称是厨师的罗启文想要离去,楚秦再次叫住了他,“餐厅的门总是上锁?”“不,无论旺季淡季,餐厅都不上锁的。这道电子门禁出了点问题,原本客人刷房卡也能解锁,但现在只能从里面开。” 楚秦:“什么时候能修好?” 望了一眼餐厅的方向,发现任醒醒正举着对讲机来回巡视菜肴增减情况,罗启文摸摸自己腰间皮带上的对讲机,脸上添了一抹柔和之色,“他们应该联系厂家来维修了吧?您去问问就知道了。” 楚秦微微颔首,“谢谢。”随即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恕我冒昧,可以去后厨参观么?” 不止是罗启文愣住了,连倪可也觉得这个要求十分突兀,此时,肚子很配合地发出咕咕的声音,她掩饰地轻咳两声:“不如我们先吃饭?” “看来倪可女士饥肠辘辘了,今天是自助形式,总能找到适合您口味的菜。”罗启文出于礼貌,低声建议道,“后厨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等餐会结束后收拾清爽了再去看也不迟。” “不是我怕饿。”倪可赧然,“我是……” 楚秦想起倪可吃东西的可爱样子,心中升起一阵融融暖意。 他微笑着帮她圆场:“好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犯低血糖的毛病。”他深深吸气,鼻翼翕动着,像是嗅到了绝妙的香味,“烤玉米、烤香菇?除了中西结合的自助餐,你们还提供烧烤?” 罗启文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佩服,程警官除了擅长办案,嗅觉也很灵敏。” “我们见过?”楚秦说,“住客的身份背景,你们事先做过调查吗?了如指掌。” “多虑了。我知道您是谁,未必别人也知道。”有几个人端着餐盘经过身边,罗启文压低了声音,“六年前滨海大道商业街那场sao乱,我是亲历者,而且给报馆提供了手机拍摄的照片。” 楚秦面色如常,“看来低调行事不一定能收到效果。” “我是傅峙仁的忠实粉丝,从他六年前开始在杂志连载我就喜欢上了推理小说。关于那场sao乱,傅峙仁也像是亲身经历,写得惟妙惟肖,文章里那个擒获凶手归案的刑警,不正是您的写照吗?” 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7 惟有你,给我温暖晨曦(15) “他的书我大致读过几本,至于是不是以我为原型进行创作,得问作者本人了。舒悫鹉琻”楚秦淡然答道。 “您可能不相信,但是读者的直觉很准……傅峙仁做电视台访谈节目时亲口承认,他每一部作品里人物和事件都是根据真实生活加工提炼的。” 楚秦默不作声,倪可开口了:“的确,那期节目我也看过。” 遇到充满浓厚兴趣的话题,罗启文很是兴奋,原本苍白的脸颊忽然变得红润,他还要说什么,任醒醒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来——“阿文,阿文,快到后厨帮忙!” “收到!我马上回去!钿” 罗启文小跑了几步,不忘转身冲楚秦和倪可挥挥手,“稍后咱继续聊,用餐愉快——” 耳边的世界恢复清静。 楚秦拿起一个锃亮的不锈钢空托盘当镜子照了照,如释重负地叹口气,感慨道:“我这张脸太有辨识度,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匝” 这是变相地赞自己英俊潇洒? 倪可望望这位呆到深处自然萌的天才,忍俊不禁:“还记得吗?上回在温泉别墅,我妈妈请合作伙伴帮忙演一出戏,竟然用到把你认成傅峙仁的情节。你脸长,傅峙仁的脸又胖又圆,你个子高,傅峙仁五短身材,即使戴着墨镜,也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就事论事来讲,目标物选择错误再加上演技拙劣,很容易穿帮。”楚秦说,“可惜的是,当时我看不到他们脸上的微表情,否则也不会被伯母的热咖啡醍醐灌顶。” “说起我妈妈那杯咖啡,虽然方式过于激烈,倒帮你做了人生的重大决定。” 楚秦点头,“我心存感谢,同时也后怕。想象一下伯母当时的眼神,肯定杀我的心都有。” 倪可挑选了三五样两人都爱吃的食物,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见楚秦若有所思,她微笑着接过话茬:“刨去睡眠那七八个钟头,你总在不停地观察,费心费神。”她抬头,与他视线相对,“这顿晚饭请吃得踏实一点。” “没问题。”瞅瞅盘中的绿叶蔬菜和五谷杂粮,楚秦说,“食草动物的幸福生活,就此拉开帷幕了。” “先帮你清清肠胃,那个厨师阿文不是还有特制的汤要请你品尝吗?”倪可抿嘴笑了。 楚秦忧郁地望天:“希望不是产妇喝的那一种……” ------ 餐厅里的宾客完全散尽,已接近夜里十点钟。 任毅宏、任醒醒和罗启文,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收拾残羹冷炙不到半程,就怨气冲天。任醒醒停下手中的活计,把抹布扔到活动清洁车上,“爷爷,咱们三个伺候三十个人,劳动强度太高了!” “对啊,老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罗启文掐腰站在餐厅正中央的位置,活像一个皮包骨的铁丝服装模特网架,“我抗议,又要做菜又要保洁,强烈要求加到双倍的工钱!” 任毅宏顿住脚步,身体随着咳嗽加剧而抖动不已,满头白发也随之轻颤。好不容易平复了一口气,他叹道:“孩子,其他事儿,我暂时帮你记着,等这拨客人退了房再清算。” “没错!阿文,你别给爷爷添乱了。” “我是据理力争……” “提高效率比什么都强!”任醒醒拿过面纸擦掉鬓边的汗珠,拍拍脸颊,振作精神,“外面的碗盘收干净,还要拿到后面水槽大清洗,加油吧!” 任醒醒的话,罗启文向来言听计从。但今天可能是累得体力透支且情绪极为暴躁,他像只笼中困兽一般来回踱步,“这家传媒公司定了五天的房,我觉得多请几个人也来得及。还有,顿顿自助餐,一方面浪费,另一方面给咱们增加了太多劳动量。” “忙完手头的事我去联系另找打杂的工人。”任毅宏同意了,“给你加薪,不会反悔。” “谢谢老伯。那,从明天起,菜谱换成家常菜吧。” “那不行。客人正是看中了自助餐的形式才选择在咱们庄园度假的。” 罗启文还要继续争辩,侧过脸无意瞥见餐厅靠窗座位上,楚秦和倪可泰然若之地坐着品茶。 别人早已回房间休息,他们为什么不离开?罗启文深感疑惑,他敛住满腹抱怨,走了过去。 “楚警官,倪法医,”罗启文客套地问,“头一道瓦罐汤,二位觉得怎样?那是我重拾厨师旧业做的,不敢说食全食美,但下足了工夫。” 不问则已,这一问,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无澜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我们不愿做你的小白鼠。”楚秦眼露愠怒,“一个称职的厨师,是不会做出成品菜连尝都不尝就给客人送过来。” “很难吃吗?”罗启文的额头开始冒汗。 倪可将一个浅口食碟推过来:“你所用到的食材,无外乎羊肝、山药、枸杞、玉竹这些,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味道很怪,酸且不说,非常的苦涩,我们只闻了闻就放下了。” “哦,我来解释一下,酸味可能是冷冻桑葚口感欠佳。”罗启文的语气渐有放松,“苦味是因为我加了少许黄连,羊肝腌制后焯烫过,原始的苦味却没变。” “不,我说过,汤里的材料没问题。” “那是什么地方出了错?”罗启文感到窝火。 倪可说:“中医我略懂,你这几味药的性味有冲突,一种补虚另一种泄泻,虽然药效抵消了,但不会影响汤的口感。惟一的一种可能,是你做的汤被别人做了手脚。” 罗启文十分惊慌,忙找来干净汤匙,想舀一勺汤,被楚秦拦住了。 “不要尝!” 倪可与楚秦对视,又望了望慌张不安的罗启文,轻声提醒:“汤里有毒。光是凭嗅觉,也能清晰地闻到苦杏仁味。” “苦杏仁味……”罗启文眼睛瞪圆了,熟读推理小说的他,显然知道何种毒药有这样标志性的气味,“氰化钾?” “暂时只是猜测。”倪可说,“需要检验过后才知答案。” “如果真有人在这道汤上做了手脚,我不就英名扫地了?”罗启文问到了关键之处,“会是谁?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秦欲言又止,倪可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我想那个人并不是想毁了你厨师的美名。他/她想加害的人,是我们。” 任毅宏和任醒醒听到这里面面相觑,唬得不轻,三步并作两步围到了桌旁:“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楚秦鹰隼般的目光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无其他人,低声道,“确定我订房登记的信息只有你们知道吗?” 倪可也问:“怎么保障我们真实身份的安全?” “每位住客的信息都录入了加密的数据系统,只有我和任醒醒清楚怎么操作,而且我们经常更换密码。”任毅宏思忖片刻,大胆地推测,“除非……有人在电脑里种了木马病毒,否则二位身份的曝光不是我们造成的。至于阿文认出你们,是因为两年前有一单离奇坠楼的案子,是楚警官您亲自侦办的。还记得吗?案子的嫌疑人最后重获清白,多亏了楚警官的公正和执着。” 楚秦双手指尖相对,搭作尖塔状,“阿文就是那个宿醉并且ke了药的小混混?可是你的名字……” 罗启文先是忙不迭地点头,而后使劲地摇头:“我是那个嫌疑人,但我不是小混混。当时失业加上失恋,人生低谷,有些自暴自弃倒是真的。名字是回老家之后补办各种证件时改了,那个曾用名,我想忘得一干二净才好。” 楚秦:“你这回没有摸鼻尖。” “啊——”罗启文一怔,双臂交叠环抱在身前,“楚警官您在说什么?” “典型的抗拒型手势。你对我所要提及的内容很感兴趣,但先摆明了不相信的态度。”楚秦顿了顿,继续分析,“你刚才告诉我们,d市滨海大道那场sao乱你是亲历者,拿手机拍下照片买给《新消息报》做独家报道。按照你几秒前的坦诚,六年前你还未满十四岁,年纪小,却拥有了成年人的冷静头脑,任谁也无法认同你编的故事。” 罗启文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不和您兜圈子了,我认输。能说说您怎么看出我是在撒谎吗?”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1) “触摸鼻尖,不停地摩挲双手,话语重复,声音提高八度。舒悫鹉琻”说着,楚秦惟妙惟肖地模仿罗启文的动作,同时补充道,“你的嘴角一直往左撇,这种假笑,不知不觉透露了你的真实想法。” “唔……但有件事我实事求是了,傅峙仁小说里的刑警男主,就是你。”罗启文坚持最初的观点,“倪法医读过那本书,她一定知道我没有胡编乱造。” 话题像太极推手一样反反复复,倪可有些不耐烦:“傅峙仁的书我的确读过,但人物描写和故事内容看不出跟楚队有半点联系。” “那是你看得不够仔细。”罗启文唇角掠过一丝嘲笑。 “如果把看书的那份心思,用在你自己人生规划上,也不必靠打短工度日。”楚秦神色淡然,“从接受调查到现在,你仍没悟透这个道理。钿” “今时不同往日,我都快二十一了。”这个一针见血的质疑,让罗启文措手不及,他支吾着争辩道,“老伯和任醒醒对我很好,薪酬多劳多得……按d市标准支付,没亏欠我。” 楚秦回忆起接受案子时的情景,心头陡然沉重,“餐馆老板、厨师和服务生,没有人肯站出来帮你,是因为他们担心自己牵扯不清。老板怕非法雇yong未成年人被举/报,其他同龄人怕丢了饭碗。” 罗启文尴尬地挤出一抹苦笑:“我是个不祥之人,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杂” “人的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楚秦说:“我认为你的当务之急是改变生活状况,不要让它跟你身上的毛衣一样窘迫拮据。还有,你右手总是不经意地触摸左手中指,那里曾戴着一枚订婚戒指,对吗?” “我……” 罗启文垂下双手,忽而闭口不言。 见气氛凝重,任醒醒岔开了话题:“阿文在我们这里帮手,是经劳务公司介绍,而且签过协议的。” “哦?”楚秦自有想法,“我的疑心重,您别介意。” 任毅宏重复了孙女任醒醒的话:“我们签过正式的用工协议,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秦的视线巡视众人一圈,最终停留在罗启文脸上,“照你之前答应过的,带我和倪法医去后厨转转。” “没问题,这边请!” ------ 厨房所有的火源都已切断了,几台排风扇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室内的闷热渐渐散去。 地面湿滑,菜叶和面点碎屑撒了一地,环境较乱。楚秦看看泔水桶和料理台挨在一起,不由得蹙眉,转向倪可,“闻到馊味了吗?” “嗯,一进来就闻到了。”倪可应道。 任毅宏的面上挂不住,连忙解释:“其实,我们每个工作台旁边配一个垃圾桶,随手的垃圾不要到处扔,扔进垃圾桶内,这样就防止了再次污染。但今天情况特殊,所以打扫不彻底。” “是啊,今天实在忙得不可开交。”任醒醒说,“通常我们先将自己台上的卫生做好,然后一起清理地面环境。洗涤灵刷洗,再用高压水龙头冲洗干净,不留油污,然后用拖把拖干,做到没有积水。不过有一点确实需要改善,后厨的排水系统年久失修,一旦举办大型自助餐会,下水道肯定堵塞。” 罗启文也着急地解释:“请你们放心——食物都是清洁卫生的,严格按照规范储存和加工,这是厨师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虽然我给人印象吊儿郎当,但做事绝不马虎。” “我信。”楚秦缓缓前行,同时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忽然停住脚步,“幸好我嗅觉灵敏,这回帮了大忙。你们的排风排烟系统设计的合理,否则如果有人在烹饪过程中下毒的话,毒物随着水蒸气扩散到整间屋子,谁都不能幸免。” 罗启文认真地前思后想,随即问任毅宏:“老伯,您想想看,我和任醒醒往餐厅上菜的时候,灶上的瓦罐有没有陌生人碰过?” “这后厨,没进来过别人。”任毅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一直在准备几道热菜,就站在炉灶边上。” 罗启文不放心,重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其他人碰过我这罐汤?” 任毅宏有些愠怒:“你这臭小子!我虽然上了岁数,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明明有人走进来我却看不见的程度——” “那到底有还是没有?”罗启文继续追根究底。 “没有!”任毅宏咳嗽了几声,说,“你和任醒醒都在外面餐厅里,后厨剩我一人配菜,后厨的门是密码锁,咱们又是用对讲机联络,难道会有人从传菜口爬进来投毒?” 楚秦和倪可同时看向五十厘米见方的传菜口,那里紧邻曾煮过瓦罐汤的灶台。两人相视一眼,心里又生出更多的疑惑。 其实以成年人的身高和臂长来讲,将毒物直接投入汤中不费吹灰之力。 罗启文也发觉问题所在,急吼吼地喊了起来:“不需要爬进厨房,只要一伸手就能搞定。也许您走神或是转头去架子上取东西,两三秒的工夫,别人就有了可乘之机。” “我说了没有陌生人来过,就是没有!”话音未落,任毅宏已气得阵阵咳嗽。 “爷爷别生气……” 任醒醒上前,轻抚任毅宏的背,同时朝着其他三人瞪过去一个愤愤的眼神。 楚秦在厨房走了两个来回,揽住倪可的肩,朗声建议:“倪法医,咱们帮老伯打扫卫生吧!这样脏乱,只有他们三人恐怕要忙到后半夜了。” 自从两人交换了订婚戒指,倪可仍然称呼楚秦为“楚队”,楚秦人前人后都叫她“可可”,耳畔忽然响起倪法医这三个字,她一时不能适应。 “好吧,一齐动手,早点把厨房收拾干净。” 他们将所有台面上的调料瓶归类,重新放回架子上. 罗启文眼尖,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透明塑胶瓶,与其他白色盖子玻璃瓶截然不同,里面装有结晶状的白色粉末。 “塑料瓶?不是我放在这里的。”罗启文皱起眉头。 任毅宏和任醒醒探身望过来,纷纷表示没见过这样的瓶子:“我们很讲究,调味品从来都是用玻璃器皿盛着,塑胶瓶不耐高温,而且会慢慢渗透含有苯的化学毒素。”“看上去和蒜盐一模一样,我尝尝……” 楚秦阻止了任醒醒的冒险行为,抄起一张厨房纸巾包住瓶身:“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他转身,将塑胶瓶递给倪可,“妥善保管,说不定是毒源。” “明白。” 倪可的手提包里总是携带着几个透明证物袋,随时随地都能派上用场。她将瓶子装好,拿出记号笔在袋子标签上注明日期和地点,并在括弧里写下氰化钾三个字,再加上一对引号。她抬头,“汤里散发的苦杏仁味,暂时列为疑点。” “啧啧,果然是法医——”罗启文由衷地赞叹,“时刻准备着啊!” 倪可淡淡笑道:“没什么,职业使然。” 楚秦望着她认真的样子,目光中尽含柔情。他环视四周,忽然问道:“如果短短的假期被一件突发的案子贯穿始末,你会不会失望?” “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倪可坦然回答。他的所思所想,全在她意料之中。 “先不必报警,以免引发大规模的恐慌。”楚秦转向任毅宏,“老伯,您也早些休息。后厨这里交给我们。” “这……”任毅宏看看水槽里凌乱的杯盘碗碟,一时间不知所措。 “卫生问题,我们可以解决。”说着,倪可已戴好手套,拿起台面上的抹布,“清洁的同时,正好取证。” “那怎么行?你们毕竟是客人。”任毅宏面露难色。 “晚餐之前,我们的确只是单纯度假的客人。但谁都没料到汤里会被投毒。不管对方什么人,不管他/她的目的何在,我们先不去惊动他/她。”楚秦诚挚地微笑着,“今晚,您好好休息。” 任醒醒望了望楚秦和倪可,心中踏实了几分,随即转向任毅宏:“爷爷,相信楚警官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您今天已经很累了,降压药还没顾上吃,我陪您回房间。” “好吧。”任毅宏简单地嘱咐几句,转身离开。 -- 亲们: 因公司接受iso质量体系审核,作为内审员的某一会连续加班补表格。 暂停几天,下周一恢更。 谢谢理解~~抱抱~~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2) 走到后厨门口,一直没开口的罗启文回首,支吾着问道:“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帮忙?我读过很多推理小说,对于犯罪分子的心理有一定的了解……” 倪可与楚秦相视一笑,拒绝了这个拖泥带水的建议。舒悫鹉琻 “好吧……你们忙,再见。” 罗启文勉强苦笑了一下,郁郁寡欢地顺手带上了门。 -铌- 云层越压越低,笼罩于庄园上方,仿佛一张挣脱不出的天网。 远处的天边浮起幽暗的不祥暗影,渐行渐近,建筑物里的照明顿时显得黯淡无比。 忽然之间,伴随着隆隆巨响,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条瓷器裂纹般恍白刺目的口子,闪电的烈焰点燃了整个夜空桊。 风忽然加足了马力似的,卷落竹枝梢头的叶子,如一片片锋利的匕首薄刃,袭向林间避暑纳凉的人群。 墨蓝色的夜空愈发密布了厚厚的乌云,偌大的雨点打在通往主楼的青砖石地上。雨势随风向变化逐渐猛烈起来,起初只是斜着砸向地面,而后换了攻击模式,横竖左右的四个方位,人们无论怎么跑,都逃不过它暴怒般的洗礼。 倪可和楚秦原本想穿过廊道直接回到主楼,却发现廊道中的门废弃已久。 两人的手机都没有带在身边,只能凭借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观察。他们惊奇地发现,这道门虽是不甚坚固的旧式木门,那把锈迹斑斑的锁却是难得一见的密码锁。 “不像是普通的数字密码。”楚秦说,同时转动锁上的罗盘,发出格楞格楞的怪响。 “咱们走吧……” 外面天色昏暗,室内照明不佳,由于暗视力问题始终得不到矫正,倪可的眼前一下变得异常模糊,她立刻感到脚底发软,条件反射地扶住了身侧的墙壁,“明天一早再来仔细研究怎样?” 楚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言语中的不适感,连忙回头,握住她冰凉的手,“不舒服吗?” “是的。”倪可点头,“晚饭没吃,这会儿低血糖了。” “瞧我这记性!!”楚秦懊恼地低吼一声,他翻翻上衣口袋,只有一颗薄荷糖,“先含着这个应急。” 从矮楼的大门走出来,扑面而来的暴风雨让两人均是一怔。 楚秦不假思索地脱掉衬衫,罩在倪可的头顶,然而雨势汹涌,他们一路小跑回到主楼前厅,全身都已淋湿。 到了三楼房间门口,倪可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迎上楚秦担忧的目光,她的心情骤然沉重:“我现在浑身发冷,看来感冒是不可避免的了。” 话音未落,随着接连的数声拍掌,楼道天花板上的声控灯忽然亮起。 倪可和楚秦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女人朝这边款款走来。 杨兮娆看上去跟下午花坞偶遇的那次有些不同,模样和装扮都发生了改变—— 节能灯管的光线照射下,她的头发染成深紫红色,是披散在肩头的长卷发,与之前甜美的公主盘发大相径庭。牛仔外套搭配碎花连衣裙的田园风格已经消失,被一件鲜黄色和白色混合的竖条纹七分袖连身裤所取代。 “晚餐结束很久了,你们怎么才上楼?淋着雨到竹林里幽会去吗?”杨兮娆的话语中尽含嘲讽。 倪可没有回应,环抱着双臂仍难抵周身一阵一阵的冷颤,紧接着,连牙齿都开始上下打战。 楚秦拿着房卡开门,边说:“待会儿你冲个热水澡,擦干头发盖棉被休息。我去找任醒醒拿厨房的钥匙,熬些姜汤帮你驱驱寒……” “过了十点哪里还有热水?又不是滨海饭店那样的五星级酒店住宿——”杨兮娆尖声说道,“选择这百年历史的破烂庄园度假,你们一点调查的功课都不做?!” 楚秦向来厌烦不相干的人大呼小叫,要是平日,他早叫杨兮娆噤声了。但今时,他全部心思都在倪可身上,即使杨兮娆的话再刺耳,楚秦也忍耐着。 “没关系,我换身干衣服吃感冒药,睡一觉就恢复了……”倪可抹掉鬓发和颊边的雨水,“杨兮娆,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公司人员的房间都在一楼和二楼,你到三楼来,是特地找我的吗?” “确切地说,是找你们两位。”杨兮娆的脸上忽然呈现出欢欣鼓舞的表情。 “找我们?”倪可心底遍布疑云,她走进房间,拿过盥洗室里的毛巾擦头发,“来乌夜啼庄园度假的事情,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过。你怎么会知道?” 楚秦说:“她不可能知道。” “噢,那你们对自己太有信心了,我就是知道。”杨兮娆尾随他们步入房间,返身关上了门,“解谜的工具只有一个,好奇心。” 倪可看过去,一时忘了身上的不适,目光亦有些闪烁。“女性独有的直觉?”她说,“还是你在监视我们的生活,翻过我们的垃圾桶?” 杨兮娆忿然道:“不要取笑我的女性直觉,更不要怀疑我的行事方式——翻垃圾桶那样的下作事情,我不屑去做。” “唔……”倪可放下毛巾,脱掉被雨淋透的薄风衣,“外面疾风骤雨,你舍弃了休息时间等我们,直奔/主/题好了。”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杨兮娆说,“十六岁那年暑假咱们一起玩过的侦探游戏,即使是再复杂的布局,我不是每次都马上辨认出凶手来吗?这回巧遇,我想请你们帮忙再设计一场更刺/激更好玩的,让我们公司全体职员都能参与。” “抱歉,我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倪可予以回绝。 杨兮娆瞥了一眼楚秦,“呵呵,你要照顾大病初愈的未婚夫嘛,理解——其实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游戏基本的蓝图我已经勾勒好了,只需修改完善一下就能进行。” “不,我帮不到你。”倪可指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虽然表面是在度假,实际上我每天都要处理很多文件,忙起来可能连睡眠时间都不够用……” “倪可,你变化太大了。”杨兮娆冷冷哼道,“是不是在你眼中,友情一文不值?” “友情我很珍惜,但一事归一事。”倪可淡然答道,“我确实力不能及的事情,如果勉强自己答应了你,对彼此都是伤害。” 杨兮娆气急而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简直不可理喻了——” 倪可不愿多费唇舌,恳切地沉默下来。 楚秦始终保持着冷静。他看看窗外,说:“这里的确算是风景优美的地方,我们相信大家的审美和志趣接近,所以,相遇或许是种偶然。”说着,他紧走几步,拉开门,“既然是朋友,请相互体谅,都累了一整天,您也早些回去休息。” “哦?楚秦警官,可是我并不想就这么走掉。”杨兮娆声音提高了八度,“同事们还等着我带回去一个喜讯呢!” “重申一次,我们是警务人员,不是策划游戏的设计师。如果是你上司安排的必须完成的任务,那我奉劝你早些打退堂鼓得好。” 楚秦斩钉截铁的话,让杨兮娆愣在原地,她停下了准备打开手中文件袋的动作,“这么说,你们一点忙都不打算帮了??” 倪可说:“是的,爱莫能助。” “我们这样的无名小卒,是入不了您二位的法眼。”杨兮娆自怨自艾地感慨,“原以为只要是付了报酬,就会做成事情。现在看来,是我的思维太过简单。” “等等,刚才的话……”楚秦忽然问,“帮你们策划一场侦探游戏,有多少报酬?” 倪可看了他一眼,心底诧异:有报酬又能怎样?难道他忘了此行来乌夜啼庄园的目的是什么? 另外,今晚那道瓦罐汤里是否被人投毒还未查明,再帮文化传媒公司设计缉凶破案的游戏,势必会为勘破疑点增加难度、乱上添乱。“杨兮娆”诈死的案子原委目前不知细节,她不想与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在假期里有交集。 杨兮娆咯咯笑了:“你想通了?还是要看我们公司给出的价码优不优厚才能决定?” 楚秦在倪可困惑不已的目光注视下,徐徐开口:“不妨坐下来谈谈。”随后转向倪可,嘱咐道:“先去换衣服,把头发吹干,我想起行李箱装了盒姜茶,待会儿泡给你喝。”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3) 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倪可看到杨兮娆正摊开一沓a4纸在桌面上讲解着,楚秦来回踱步,若有所思。舒悫鹉琻她立于一旁,等待他们的话题暂停,才说:“游戏终归是游戏,不能当真的。但你似乎非常重视?” “我怎会当真,当然不会。只是如同我之前说的,这是我实习期最重要的工作,公司要为九月文化节做预演,而我则负责在这里安排一件谋杀案。”杨兮娆说。 倪可睁大眼睛凝视过去,“谋杀案?” “不是真的谋杀案。”杨兮娆神情庄重地保证道,“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身安全方面的问题。” “明白了。”倪可轻叹,“看得出你做足了准备工夫。铍” 杨兮娆笑了,“那是,有备无患嘛,万一你们不肯帮我,自己也收拾得了这个摊子——公司承办的文化节主要是围绕各类悬疑作品展开的,包括书籍、杂志和影视剧等。我们之所以提出做一次侦探游戏,既是试/水,又是研究课题,还能观察到人们在新奇项目中形形色色的表现。由我出方案,具体统筹人员还要看总经理他们来指定。如果在内部成功了的话,文化节时将正式与观众进行互动。” 倪可按捺着心底的排斥,勉强说道,“你们需要的游戏,跟一般乏味的老套不同,就想打造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不光要好玩,还要刺激。” 杨兮娆爽朗地拍掌笑道:“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可可,知我者莫若你……枇” “这个游戏怎么进行?”好奇心驱使下,倪可低声追问。 “呃,刚才我和楚秦警官大致定了方案,讲给你听听好了。” “你说吧,我洗耳恭听——”倪可坐下来。 杨兮娆拿过一张流程图,耐心讲解,“最首要的是被害人,其次是破案的线索;还有犯罪嫌疑人,按照惯例,他们极有可能是那些曾有过不良记录的家伙,当然,游戏开始前,每个扮演者的身份和背景会有交待。依照庄园现有的建筑结构,我虚拟了场景。” 倪可的视线停留在构思精密的蓝图上,由衷地赞叹:“你绘画的技巧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楚秦提出另一个问题:“聊聊具体的步骤吧?” “对于参与者,先给他们看打乱过的线索,然后首先得找出被害人真正的案发现场和凶器,之后将嫌疑人逐个列出,经过分析,说出是谁干的,动机何在,最后的赢家会获得一份不可思议的大奖。” “听上去难度不小。”倪可说。 “的确,这些日子我的脑细胞损兵折将。”杨兮娆原本微笑的脸蒙上一层忧伤,她说,“比大家所想的难安排多了,因为能寻找到真凶的人都十分聪明,所以我不能让谜底过早地显现出来。” 倪可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你找我们帮忙,是希望从真实案例中抄/袭和借/鉴吗?” “模/仿/犯/罪存在相当大的风险,如果被倪法医说中了,那么——”楚秦的语气中忽然出现了抵触情绪,“我要拒绝做幕后的策划者。” “抄/袭?”杨兮娆认为面前这对准夫妻档有些小题大做了,“话不能讲得这么绝对!规则我已经制定好,游戏的模式也已成型,包括道具和各人扮演的角色脚本都已发放下去。跟你们讨论之后,正好明天开始进行……” 倪可表示无法理解:“既然成竹在胸,你又说请我们帮忙?自相矛盾啊!” 杨兮娆起身,绕着房间走了一大圈,更是仔细检查了门窗是否严密,再走回原来的位置,压低了声音:“进门前我大声嚷嚷是有目的的,与其说是掩/人/耳/目,不如说自我保护更恰当。其实,我特意寻求你们帮助,是为了另一个原因。” 倪可直觉对方不是在故弄玄虚,“什么原因?” 杨兮娆猛然跌坐在沙发里,双手抱头沉默了片刻,而后以她的习惯动作狂乱地抓头发,来宣泄她内心压抑的情绪。“也许我紧张过度或是疑心重,”她说,“但是我认为事情正朝一个出其不意的方向发展。” 倪可不语,望向楚秦,而后者垂下眼帘,只问:“是么?” “我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你们站在警方的角度介入调查,但是要隐秘进行,不惊动其他人。这次的活动,我并不是主动请缨,而是像牵线木偶那样被操/纵……或者说是有人刻意安排我来负责。倘若发生一场真正的谋杀案,就来不及了!” “非常有意思。”楚秦似笑非笑地说,“又是女人的直觉。” “挖苦嘲笑什么的先靠边儿站吧!警官先生,看在可可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杨兮娆有些恼火,“我不糊涂,此时此刻都很清醒。从接触这个策划案的那天开始,我周围都没断过奇怪的事……” 倪可端了杯温热的水,放到杨兮娆手边,“其中包括你的室友被害一案,对吗?” “这世上会有多巧的事?她不是我的室友,她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那位死者的身高体型和我非常像,连血型和右手臂外侧的红色胎记都百分之九十五地接近。”杨兮娆怕冷似的周身微微颤抖,“奇怪的是,她穿得是我的睡衣。面部和指纹被毁,不验dna,身份不能确定。” “换言之,凶手试图混淆警方视线,让他们相信尸体就是你的?不,我的同事不会因为表面证供而停止调查。”倪可说。 “我的直觉也是如此。”杨兮娆握着水杯,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失去了血色,“假如我因为跟冯喧吵架赌气好多天都不露面,就会中了凶手的招。然后……不敢想象,所以我找你们帮忙,完全是出于信任。” 倪可拍拍杨兮娆的肩,轻声安慰:“下午在花房,还有刚才在走廊,你那样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差点骗过我,这会儿一定很难受吧?” “谢谢你,可可!”杨兮娆的泪水倏地滑落下来,“我没有看错人,你是值得一辈子深交的好朋友。” “我的直率,如果曾经伤到你,别介意。”倪可忽然想起哪里不对劲,她想到请假前曾和师父讨论过发生在杨兮娆租住房屋的那单命案,有个细节特别引起她的注意,“你想一想,除了你的家人、冯喧还有同住过的室友,还有谁知道你手臂外的胎记和最喜欢穿哪件睡衣?” 杨兮娆脱口而道:“这不是秘密了。” 倪可蹙眉:“很多人知道吗?” “今年夏天我的生日,与公司成立五周年恰好是同一天。同事们搞了个突如其来的庆祝活动,悄悄埋伏在房子里的各个角落。我下班后,直接穿上那套hello0kitty图案的睡衣挽着袖子在打扫房间卫生,他们捧着蛋糕冲到我面前的时候吓得我差点叫救命……” 楚秦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低声问:“一场意料之外的生日派对?” “嗯,是的。”杨兮娆双手交握在一起,“说实话,那天我开心不起来,一来披头散发的狼狈样子被所有人都看到了。二来,有几个年龄大的男同事总是盯着我的领/口看,眼神很怪,让人作/呕。” 倪可完全能够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她想安慰这位少女时代的朋友,却一时无从说起。 楚秦驻足窗边,他抬手拉紧窗帘,“世上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即使同卵双胞胎,也有差异。能把死者冒充成你的样子,说明犯案者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但是,不要忽略罪/案起初的动机,为什么会有人加害于你?你虽然牙尖嘴利,倒不像是个树敌太多的恶/人。” 似贬非褒的话,着实让倪可和杨兮娆都愣了,面面相觑,“唔……” 不待她们反应过来,楚秦补充道:“那几位猥/琐男同事的名字,稍后你写下来,还有他们在这次侦探游戏里扮演的角色,用红笔标明。” 杨兮娆点点头,一颗心彻底踏实了:“有你们帮我,这次我肯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听冯喧说,你的专业课成绩都名列前茅,”倪可换个话题,“这家名不见经传的文化公司是职业生涯的跳板吧?”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4)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4) “可可,难道你认为对于初入职场的菜鸟来说,名利很重要吗?我印象中你不是个市侩的人啊——”杨兮娆稍感诧异,不过很快恢复了坦然的神态,“或者你是出于好心,想帮我联系熟人,拓展门路。舒悫鹉琻我知道画家阿姨社会关系广,帮我引荐一家更好的,应该不难吧?” 倪可怔住了,哑口无言。 杨兮娆的应变能力和卓绝口才与之前那个无助哀怜的柔弱女子相去甚远,瞬间的转变,表情安之若素,内心却波澜起伏。按照楚秦书中引申细化的微表情理论,这是一种坚不可摧的防御机制,杨兮娆并没有袒露真心,而且说谎的几率很高。 想到这,倪可原有的倦意完全消失了。她提醒自己,轻易信任别人,只会让自己迷/失方向。望向楚秦,她说:“你穿着湿衣服超过一小时,感冒在所难免。” “哦……打扰你们很久了。”杨兮娆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将所有资料简单整理后,留在茶几上,“我先回去,如果顺利的话,明早七点我再来。”走到门边,转身叮嘱道:“相信你们会让我看到一个超凡脱俗的最终方案!” 随着房门关上,楚秦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突然严肃了:“完全是命令的口气,前后判若两人。” 倪可反问:“你不觉得她很可疑吗?铄” “同样一件事有各种不同的说法,貌似双方的质疑都在情理之中。”楚秦说,“我相信你所注意到或是感觉到的‘可疑’,你不是只关注结果不在乎过程的绝对派。如果我这么说的话,其实你脑海中混沌一片,并不知道你知道的是什么。如果你别无选择,可以暂且称其为直觉。” “刚才你也用了‘直觉’这个词在杨兮娆的身上。”倪可说,“她恼羞成怒。” “怒火上升,那是她建立起的防御机制被我打开一个缺口。”楚秦的目光澄澈柔和,“我明白你为什么担忧,杨兮娆本人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应该是整件事情的发起者。所谓上级布置的任务,只是托辞。” 倪可面上呈现出淡淡的忧伤,“女人的直觉真的属于无法用科学进行解释的超能力范畴。” “那就在这次行动中好好运用你的——直觉——” 楚秦的鼓励并没激起倪可的斗志,她拿过笔记本电脑,开机,找出展长宁发给自己的文档,“杨兮娆租住房里发生的凶杀案,目前资料尚未充足。死者的身份仍没确定,dna库里没有相符记录,至此,调查似乎走进了死角。” “我们会确定的。”楚秦自信地说,“重案组不会让死者蒙冤。” “虽然有些难,不过,我知道你们能揪出真凶……但你想想眼下,即将发生的‘谋杀案’,或者说杨兮娆设想出来、计划出来的这个游戏,一切都过于巧合。如果你了解女人,你会知道她们受不了嘲弄和轻视,别人如果提出异议,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改动,后果会很严重。” 楚秦微微颔首,“你认为,凭我目前的状态,能阻止可能发生的惨剧?” 倪可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有人提出那种可笑的建议,想让你帮着修改她心中坚如磐石的游戏方案,更像是一种手段高明的催眠。演戏的同时,她试图在你松懈的情况下将潜藏在背后的暗示渗入你的思维。” “我明白。反洗脑的能力在实战中不断加强。”楚秦说,“一些微妙的变化才是游戏操纵者真正的目标所在。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正是这个意思!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快去换身干衣服,我去泡茶。” 倪可尽量保持语气的轻松,心中的焦虑却逐渐弥漫开来。 只愿事情不是按照她想象出来的致命模式发展,当然,最令她担忧的,不止是楚秦的人身安全,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仿佛已牢牢地控制了他们所在的这座庄园。 -- -- 翌日清晨。 “谁让你们做出这么大改动的?” 果不其然,杨兮娆看到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游戏方案,脸上笑容瞬间褪去了。 “不同的参与者,肯定会有不同的想法。”倪可说,“众口难调,你不能要求整个方案十全十美。” 楚秦接着阐明观点:“倪法医的言外之意是,凶手必须是那个最不易引起注意不会让别人起疑心的。你之前的设定,悬念安排地蜿蜒曲折,但是凶手显而易见,即使不懂推理或逻辑能力差的参与者,两个回合后也能发现真凶。” “好,按你们的意思,那个人应该是谁?” 倪可摇摇头,“你的同事多达二十几人,我们不了解。但是,找到他/她并非难事,他/她必须是非常聪明、非常小心的人,”她说,“有可能是任何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你自己。” “我?”杨兮娆失笑,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我在说凶手的随机性。”倪可说,“详尽的人物分析,对破案有助益。举例来讲,守护庄园的是任毅宏,他和他的孙女任醒醒负责庄园上下大小事务,我看得出他们十分精明,但别人也许会觉得他们都是诚恳的老好人。再有罗启文——他是个厨师,相当年轻,带着艺术家那种瘦骨嶙峋的帅气,他是临时到庄园帮忙的,一身的疑点。” 杨兮娆思考着这些人物,对她来说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人名而已,片刻犹疑之后她又回到主要问题上:“侦探游戏,乍看近似于职业能力拓展,考验同事间的合作,实则是揭示各人缺点的一个过程。” 楚秦问:“想必你们公司的主管是想看透每个人,然后实施裁员大计。” “咳,警官先生,您想得太复杂了。”杨兮娆顽固地说,“公司的组织结构,人员配置恰到好处,裁员不可能,招新计划倒是有。” “好吧,既然你担任侦探游戏的主策划,务必让大家都感到非常刺激,那才是使命必达。”楚秦不假思索地说,“按照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更改后的方案,我也会参与进来,或许你还没和其他人挑明我的身份,而且我相信这份名气和影响力正是你需要的。” 杨兮娆微笑了一下,伸出了右手。楚秦但笑不语,与她握了握手。 倪可故作吃惊,“这么说,你没有异议?” “我告诉你,正如楚秦警官说的那样,只要每个人都全身心地参与其中,我就成功了!”杨兮娆说,“接下来,让我们一起high起来吧——” “不,具体细节还要再议,你别太心急了。” 说完,倪可看向楚秦,后者很快领会了她眼神中的深意,“相信最后确定的这个方案,会让大家感到很兴奋。不过,我们要从头开始讨论案情。” “什么?”杨兮娆的眼中透出闪烁不定的光,“你的意思是全部从头开始?会增加多条线索还是增加更复杂的情节吗?” 楚秦淡淡笑了,“重新设计游戏,是因为我要加入进来。你明白,心怀不/轨之徒绝不可能欢迎我的出现。” “我们可以不挑明你的身份……好吧,大概以为这全是我想象出来的。你已名声在外,很多人都认识你。”杨兮娆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和消沉,不管她有没有掩饰的成分在里面,此时此刻她的表情都毫无破绽,“必须提到一件事,在我开始跟你们讨论之前,我并不了解方案里有哪些地方真正能运用到实际游戏操作。” “没关系。”楚秦说,“厘清线索,找对疑点,就可以看到整件案子的脉络。” “另外,最重要的事,在于你对大局的掌控。”倪可说,“新方案我还没看过,尽快开始讨论还是等吃过早饭?” 楚秦抬手,看看腕表,“我致电服务台,点了几样简单的早点,待会儿他们就会送……”他还未讲完,已然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不得不承认,客房服务的效率很高。” 开了门,门外是任醒醒和罗启文。 任醒醒微笑着打招呼:“程警官,倪法医,早上好!”她看到了杨兮娆,面上略有吃惊的神情,“这位是?” 杨兮娆走上前,与任醒醒握握手,“想必是昨天人太多,你没记住我,杨兮娆,文化公司总经理助理。”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5)500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5)5000 “美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块儿吃饭!”罗启文挤眉弄眼地笑着说,“觉得你有点眼熟,在d市待了几年,是不是和我哪儿见过?” 面对这种挑dou似的问话,杨兮娆没有回答瑚。舒悫鹉琻 任醒醒站出来解围,“啰里吧嗦,餐厅还有半小时开放,放下东西咱们赶紧回去帮爷爷的忙!” “哈!也对,正好趁热吃,不耽误工夫地品尝美食——”罗启文倒也不见外,大大咧咧地提着装着餐盒的袋子进来了。他放下所有东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楚警官,倪法医,我由衷地表扬你们几句,昨晚厨房真是收拾得太干净了,餐具炊具摆放整齐,台面和地板光亮可鉴,连冰箱里的食材你们都帮着分类,受累了。” 楚秦微笑,“没什么,我们也是举手之劳。” 罗启文不紧不慢地依次打开每个餐盒的盖子,“今天全部是我的看家本领,粤式早茶风味,肠粉、云吞、虾饺、牛肉烧麦、葱油饼……哦,这儿还有我自己珍藏的陈年普洱,你们泡茶喝……铄” 任醒醒面上挂不住了,“你留下来讲解每道菜的心得和秘诀吧,我先下楼了。” “我看不如这样——”一直沉默着的倪可忽然开口,“很快就是大家集合吃早饭的时间,我们到餐厅去,聊聊天便于互相熟悉。至于游戏方案,饭后全神贯注地进行讨论不是更理想?” 楚秦率先赞同了这个提议,而后杨兮娆满腹心事却点了头。 任醒醒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只说:“餐厅那边选择更多,楚警官还在养病,应当补充全面的营养。” 罗启文瞠目结舌:“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任醒醒瞪了他一眼:“再提回去呗,笨蛋!” -- 这家文化公司的老板名叫郑瑜珏,实际年龄刚满30岁但长相老成,他打趣自己:“但凡同龄人叫我叔叔,就算再不高兴,我表面上也只好笑笑,心里却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他指着杨兮娆,“就连我这精明能干的助理,第一次来面试毕恭毕敬的对待我,像是对待黄土埋半截的人,差点就被pass了。” 杨兮娆笑笑,全然不顾冯喧在一边吃干醋,“成熟男人自有一番韵味,毛头小伙子怎么能比?” “哦,真心话?还是跟那帮家伙玩输了特意大冒险来奉承我?”郑瑜珏也笑,他看看冯喧冰山一样的冷脸,说,“男朋友的火气已经箭在弦上了,快哄哄去!” “理他干嘛?一会儿就熄火了。”杨兮娆说,“那个方案中午前兴许能定下来,咱就明天进行吧?五天假期,还不知谁能拔了这个头筹呢——” 郑瑜珏兴致盎然地应声:“行,交给你办,我放心!”说完,还轻轻摸了一下杨兮娆的手背。 虽然尽量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微笑,倪可却将两人不同寻常的举动尽收眼底。她转过头,恰与楚秦四目相对,所有稍纵即逝的喜怒哀乐都避不过后者敏锐的观察力,“倪法医,吃饱了吗?咱们出去散散步,怎样?” “好。”倪可起身,邀请在一旁强忍怒火的冯喧,“一起吧?” 冯喧有些犹豫不决地瞅瞅杨兮娆,“我不想去……” 杨兮娆推推他,“你吃了不少,我们聊天的时候你一直在吃。喏,大半桌子饭菜都被你包圆了。出去走一走,有助消化。” “那……那你呢?”冯喧支吾问道。 “我还没动筷。”杨兮娆嗔怪道,“半小时后,楚警官和倪法医的房间和你会合还不行吗?” 走到餐厅的门边,楚秦特意留意了门内侧的电子锁,有两根导线耷拉下来,摁下去全无反应。 倪可也看到异样,“昨天罗启文说这扇门只能从里面开,现在看来难题解决了。” 楚秦说:“是的,门锁解除了,无论门里门外,出入自如。” 他们三人走上一条昨天所走的不同的小道。这条小道似乎是通往花坞相反的方向。走了不过十多步,一个微型码头休息室映入眼帘。它突出河面上,竹架屋身、青茅屋顶,设计简易却又别具匠心。 “那是尸体将会出现的地方。”冯喧指着码头,说,“我是指侦探游戏里的尸体。” “在原先那个计划里,被杀害的人并没有注明。”时值八点二十,正东方向的阳光很是刺目,倪可双眼一黑,连忙将双手搭作凉棚遮挡光线,“会是他们公司的什么人呢?” “噢,一个新加入公司的女孩,叫蒙湉湉。她扮演的角色是酷爱旅游的文艺青年。”冯喧流畅地解释。 楚秦将自己的偏光镜摘下来,替倪可戴好,随之问道:“冯喧,你对整个进程很了解,是否曾经参与设计了这个游戏?” “实际上,是的。”冯喧停顿了几秒,继续说,“兮娆她有求于我,而且我虽然是基层,但到底阅读过大量资料,对于犯罪心理学和各类案件有一定的了解。在我的构思中,蒙湉湉扮演的这个文艺青年是得罪了庄园的主人及客人而被害——动机精巧,暂时不能透露——不可能有人会聪明到一眼可以看穿结局的地步——尽管在某个线索里有显而易见的提示。” 倪可心生疑惑,认识多年,她不相信冯喧会是个不顾原则的人。思忖片刻,她决定改问一个实际的问题:“让新同事扮演尸体,你们怎么做得到?” “本来兮娆自己要当尸体——我当然坚决反对了!蒙湉湉很年轻,有点笨笨的,但还算听话。”冯喧比划着手势,试图说得更清楚,“没有难度,任何人都能办到——我们告诉蒙湉湉,听见有人来的时,立刻躺倒在地上,把匕首扔在一旁,然后涂红色颜料在脖子上就行了。在码头苦苦等待好像有点乏味,我们会给她放几本文学杂志解闷——文艺青年嘛!” 楚秦的眉间豁然开朗,“凶手的线索也会暗藏在杂志的某处内容上?” 冯喧兴奋地说:“是啊!之前我们想过很多种可能性,都觉得太复杂了,不得已删掉一些,而留下的这个还算满意。” “那你有没有想过,付出了很多,最后毫无收获?你的女朋友让你帮忙的事,其实是为了成全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者她还有更多更离谱的需求,你不介意么?” 楚秦问得十分直截了当,倪可不自觉地用胳膊肘碰碰他,“跑题了……” “嗨,这些企业大亨,骨子里都是那么个德性!”冯喧深知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却还是勉强说,“兮娆她不会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现在除了相信她,我没有其他办法。”他踢了竹架一脚,“嫉妒心源于自己实力不够,我只能努力再努力。” “你说的这句话深奥。”楚秦由衷地鼓励道,“不错,兄弟,积极改写命运,好过停滞不前。” 冯喧抬眼,目光中充满感激,“谢谢你,一句话,我受益终生。” 倪可看看他们,提议道:“罗启文早上送来不错的普洱茶,不如回房间,我沏给你们尝尝——你们边饮边聊?” “行!”楚秦和冯喧异口同声地回答。 -- -- 沿着小路重又回到庄园主楼的正前方,整栋建筑虽旧,但在旭日的照耀下依然不减风采,熠熠生辉。 “真美,日出时分的景致,完全想象不出。”倪可喃喃低语。 “那个叫郑瑜珏的家伙想把庄园买下来!”冯喧愤恨地说,“多好的地方,要是让他来掌管,就毁了——” “哦?具体细节你清楚么?”这些话显然引起了楚秦的警惕。 冯喧皱眉想了想,说:“昨天刚到庄园大门口,我无意听到一句,以为是听错了。后来晚上吃自助餐,又听到郑瑜珏和任醒醒聊了一会儿,接着问公司的会计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情况,我才知道他并不是心血来潮地开玩笑。” “庄园的历史少说也有百年,该是属于文物的范畴吧?”倪可问,“允许上市交易吗?” 楚秦抬眸,看向主楼上方翻新过的铭牌:“在事情发展没有明确方向之前,我们暂且往好处想。一个古典建筑的发烧友,他买下庄园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和传承……”说着,他自己先笑了,“做过开颅手术,我总是沉浸在幻想中,和从前判若两人了。” “楚队,这种假设在我看来根本不成立。”冯喧感慨道,“郑瑜珏不像你一样宅心仁厚。在商言商,他不会做与利益无关的事。” “你当我是漫无边际地虚构故事吧……”楚秦说,“或者,是天气冷热无常导致我思维混乱?” 倪可也笑:“那还在毒日头底下晒着,咱们上楼。” 抬步迈上门前的石级,楚秦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循声望了过去。在石级三米远的拐弯处,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妇人在忙着修剪灌木丛。他停住脚步,拉住倪可的手,问:“任毅宏老伯请了新的工人?” 倪可观察了一会儿,“那位阿姨比任毅宏老伯年纪还要大,怎么能做粗重的活儿?不行,我得跟他们说说去——” 冯喧拦住了倪可,劝道:“可可,你的古道热肠,我们了解就足矣,别因为出面多说了几句,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老妇人闻声,抬头朝这边看,片刻后,她蹒跚着走过来跟几个年轻人打招呼,有点喘不过气来地抚抚胸口:“你们在说我吗?我不是园丁,只是看到一切都荒废了觉得可惜。眼下要找个懂得园艺的人很难,所以亲自动手修修剪剪。还好,新枝叶生命力顽强,没因为旧枝叶枯萎而死掉,否则就回天乏力了。” “原来是您!”冯喧惊呼,“他们知道您没吃早餐就跑来干活,得急成什么样子?!” 老妇人微微一笑:“小伙子,除了你,我想别人是不会把我放在心上的。这年头像你这么尊老爱幼的人越来越少了——对了,侦探游戏中午就开始吗?我等着看你们破案呢。” 冯喧羞赧地挠挠头,“不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嘛,没您说得那么夸张……” “别因为我讲了几句实话就让你觉得不好意思。”老妇人叹道,“如今这个年代啊,所有事情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冯喧,你是个另类。” 正当倪可和楚秦诧异二人关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大男人发出的极不自然的尖叫声: “哟——我亲爱的妈妈,您怎么能拿着花剪干活呢?” 不必回首,倪可也知道那是杨兮娆的顶头上司郑瑜珏的声音,他那绵软粘糯的音质极不清朗,在众多男性嗓音中极易分辨,虽然此刻无限接近于海豚音,也与别人截然不同。 而楚秦的注意力,则全部集中到眼前这个优雅的老妇人身上了。他想,文化公司总经理的母亲,初来乍到,怎么会亲自做园丁的事情?从她的语气中,似乎能感受到她与这座古老庄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郑瑜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妈,我知道您和这座庄园的旧主人有渊源,那也犯不着亲手帮着他们修建树丛啊?乖,听话,跟我回餐厅,今儿的小菜有您喜欢的麻油三丝和佛手瓜片……” 老妇人并没有搭理自己儿子的意思,她转向倪可和楚秦:“两位面生,不是公司员工吧?我是林选月。” “您好,我是倪可,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楚秦。”倪可礼貌地答道:“我们原本只是来度假了,正巧遇到了冯喧,我们是老朋友。他的女友杨兮娆,委托我们帮忙设计侦探游戏。” 林选月点头,“嗯,庄园的确适合举行一场精彩的活动,一直以来它太冷清了。” 楚秦表示同意:“是的,您讲得在理。”随即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冒昧地问一句,您和这庄园有什么渊源?曾经亲眼目睹它最繁华的时代么?” 林选月郑重其事地说:“园子是我先生的曾祖父在一八八七年建的。原先是一幢欧式和中式特色结合的大房子,后来经历战乱,破旧的无法修复。迫于生计,庄园几易其手,到我先生这一辈,已经彻底失去了房屋所有权。” “是这样……”楚秦发出一声叹息,“很可惜。” “儿子劝我收回所有权,我认为没那个必要。庄园的主人是谁并不重要,只要管理得井井有条,能发挥它的作用,让更多游客欣赏建筑之美,足够了。” 林选月的声音平静、淡然。 楚秦更加专注地看着她。这位体型娇小、衣着简洁却考究的老妇人,显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是她那双眼睛,尽管眼角的鱼尾纹密布,却仍然掩盖不了有异于其他老人的明亮目光。她一头白发也打理地纹丝不乱,可见本人确是出身不凡。 大家突然都静默不语了。 不知过了多久,倪可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提议道:“阿姨,您对庄园的地形非常熟悉,能不能帮我们看看侦探游戏的方案还有哪里需要补足的地方?” 郑瑜珏想要阻拦,林选月却只当儿子是透明的空气,视线始终围绕着其他几个年轻人。 “好啊,如果有巧克力和香草两种口味的曲奇饼配上热茶,我倒是乐意帮忙的。” “没问题!房间里好吃的应有尽有。”倪可情不自禁挽住了林选月的手臂,“您和我喜欢的口味一模一样——”她冲楚秦俏皮地眨眨眼睛,像是无声地说:出发前不让我带太多零食,怎么样,现在派上用场了! 楚秦完全明白倪可眼神里的涵义,无奈地摇摇头。 当他们一起走向屋子时,倪可客套地寒暄着:“故地重游,您一定有些伤感吧?” 林选月在回答之前有片刻的思考和停顿。不过很快,她精确而且出奇地不带感情地说:“伤感的事情太多了,我有点顾不过来。与其去折磨自己,不如忘得一干二净。” --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6)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6) 杨兮娆在餐厅承诺半小时后与其他人会合,但她久久没出现,近十一点,才气喘吁吁地跑进倪可和楚秦的房间306。舒悫鹉琻 “久等了,久等了,对不起啊,各位。我吃完早饭想起游戏需要的东西还差几样,跑回镇上的剧团,求了好一会儿师傅,东拼西凑地把它们找齐了。” 冯喧赶忙起身去倒水,“我给你冰镇了柠檬红茶,正好解暑。杳” “谢谢……”杨兮娆接过水杯,畅饮几口,来放下另一只手里非常重的提包,放在沙发旁边,“你们必须看看这些,我把它们凑齐真得太不容易了!” 楚秦腾空茶几,和冯喧一起将旅行包里的东西全部摆放到上面铍。 “这些看起来能够致命的凶器,都是安全的。类似于电影里的道具,不过做工更粗糙。”杨兮娆挥挥手里握着的一沓说明书,像扇子一样来回扇风,“应有尽有——仿真手枪,标着剧毒标志的细口瓶,锈迹斑斑的铁棒,断裂的一米多长的晒衣绳,还有刀刃上布满疑似血迹的匕首。” 倪可不可置信地隔着手套捏起最后被提到的那把匕首,弹了弹刀刃,发出清脆的声响。 “道具?看着和真的没有分别。” 杨兮娆笑了,示范给她看:“喏,这里面是有玄机的。”说着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弹簧刀,一捅到硬物上刀刃自动缩回去了,别担心。” “咱们十六七岁的时候演校园话剧用过类似的,你忘了?”冯喧说,“这种凶器还是我建议加进来的呐,安全又便于操作。” 楚秦觉察出倪可的犹疑,他微笑着说:“只是一场游戏罢了,娱人娱己,何乐不为?” 冯喧也帮腔:“就是嘛,可可,别太较真,放松身心,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是主角,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超级侦探——” 倪可心里总有不详的预感,但她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只得说:“嗯,也许我想得太多。” “言归正传。”杨兮娆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她介绍其他物品,“嫌疑人的卡片拿回来了,你们过过目,给点意见。”她给众人分发印制好的卡片,“卡片是提前设计的,不过付梓前又改动了几处,所以加急印了出来,质量马马虎虎。” “没关系。”楚秦说,“只要字迹清晰就可以。” “可可,也给你一张。看看哪里需要调整的,多提意见啊!” “好。”倪可从杨兮娆手中接过铜版纸印刷的嫌疑人说明,仔细看去—— 蒙湉湉——文艺女青年,到庄园借宿。 郑瑜珏——庄园的主人。 凌雨岚——庄园的女管家,暗恋郑瑜珏。 郭伟平——庄园的工人,暗恋凌雨岚。 姚俊滔——商人,庄园的常客,但近来因债务纠纷与郑瑜珏关系紧张。 章慕心——美丽、神秘的年轻女人,姚俊滔的秘书,郑瑜珏对她略有好感。 孙一峂——章慕心的追求者,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的同事全部用真名出演游戏里的角色?”倪可眨眨眼,不解地问,“我想知道,这样会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兮娆的回答十分坦白:“我的第一稿之所以被毙/掉,就是因为他们记不住角色姓名。” “这对没有受过专业表演训练的人来讲,的确不是易事。”楚秦说,“卡片上面只写了人物介绍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具体要做哪些事情?” “答案在背面,把卡片翻过去。”杨兮娆说。 倪可和楚秦照做,看到第一栏印着——参与者姓名、解答、凶手名字、凶器、动机、真正的案发时间和地点、你的推理和依据,每条标题后都留白,以便人们书写。 “游戏刚开始用抽签方式决定参加时间,每个人都要单独行动,不能与人搭档。”杨兮娆语速很快,“抽签结束,接下来的环节是三道简单的问题,全部答对才能获得资格,晋级者都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进行调查。组织方还提供记事本和笔等物品方便大家罗列线索。” 楚秦说:“独立完成侦探任务,这仍是你最初的设想。” “必须这样!”杨兮娆固执己见,“你们的新方案我要选择且斟酌着接受,如果二选一,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在楚秦质疑的基础上,倪可追问:“按照游戏方案列出的案情,每个人得到的线索和提示都不同,对吗?这样增加了游戏难度,会不会让参与者失去积极性?” 杨兮娆扬眉答道:“自动放弃和中途退场的,一律判定为失败!” “可是……” “就照她说的做吧,时间不够了。”冯喧忽然开口说道。 林选月倒是坐在一旁静默无声,她翻看着那一摞线索资料,拿远了眯着眼睛瞧了半晌,然后把每张照片分别旋转90度、180度、360度,依然迷惑不解,“这些都是什么啊?” “哈哈,连您都看不出奥秘,别人就更悬了!”杨兮娆忍俊不禁,“阿姨,您说,这是不是足够给人造成干扰的一组照片?” 林选月点点头,取了最上面的一张继续研究,把其余的交到倪可手里,但不管怎么猜测,照片里的内容让她越发感到困惑。 “卫生间门上的通风百叶?”林选月试探地问。 杨兮娆笑了,“看起来确实像,不过您猜错了,那只是缠在两条竹竿之间的白色布带。” “哦,是吗?”林选月再次看着照片,“确实如你所说,是这个地区很普遍的那种纯手工编织艺术品的雏形。换个角度和想法拍出来的东西,原来真的很具有混淆视听的作用。” 倪可总结了八个字:“看似深奥,实则蛊/惑。” “没错,套用兵法里的,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杨兮娆眼中透着得意。 “倒是和我们后来的设想不/谋/而/合。”楚秦用记号笔在纸上做好了标注,“第二条线索会在某个不起眼的物体下方玻璃罐子里被找到。那里面装的是剧毒标志的细口瓶,还有之前提到过的注射器——这个,还有一个封住瓶口的盖子。” 冯喧再次忽然开口,也正是问到了关键之处——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这种螺旋瓶盖的细口瓶子,瓶盖并不容易松脱,而且注射器和毒药在惯性思维里一般都存在着必然联系,所以这两样东西隐藏线索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倪可表示赞同:“你的分析清晰有力。我也认为,但凡具备一定观察力的参与者都能过了这道关卡。” “不过我不太明白……”林选月低声问,“被害人是死于匕首割颈,注射器和毒药能提供破案的帮助吗?” 楚秦也有同样的疑虑:“刚才我们讨论过故事背景,为什么临时到庄园借宿的年轻女孩会成为凶手的目标?剧情的发展,会不会按照大纲制定好的顺序?” “怎么说呢?唉……” 杨兮娆面色微变,一大堆观点堵在嗓子眼,连均匀的呼吸都受到了影响似的,脸颊憋得通红,想阐述清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副为难的模样。 冯喧适时地帮女友解围—— “嗯,我来给大家从头再过一遍侦探游戏的剧情好了——庄园的主人郑瑜珏,他是个不善与人交流的隐居者,而他妻子去世后他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某一天,旅行路过此地的蒙湉湉,非常喜爱庄园独特而美丽的风景,决定借宿几天——但不凑巧的是,蒙湉湉和郑瑜珏的亡妻容貌极为相似,这个巧合,激起了郑瑜珏内心的***和冲动。郑瑜珏还没来得急付诸行动追求蒙湉湉,姚俊滔和章慕心贸然到访,来向这位庄园的主人借钱……” “剩下的让我来说吧——” “行,你继续。”赵狄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兮娆在窗前的藤椅上坐稳,双手交叠在腿上。 “章慕心本来以为自己坐稳了庄园女主人这个位子,没想到蒙湉湉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姚俊滔是想借花献佛,把秘书章慕心介绍给郑瑜珏做相亲对象,以便自己能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蒙湉湉显然无意中给他们预想的好事产生了巨大干扰,剧情进行到这里,章慕心和姚俊滔杀人灭口的嫌疑都非常大。”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7)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7) “这是你的最终定稿吗?”倪可感叹道,“与昨晚我们修改后的剧情完全一致,神同步!” “可可,我还没讲完,你随意打断,我会暴跳如雷的。舒悫鹉琻” 杨兮娆佯作生气的表情将眉头拧成川字,又咳几声清清嗓子,说,“另外三位人物,出场晚,同样举足轻重。管家凌雨岚暗恋郑瑜珏多年,前女主人暴毙跟凌雨岚有直接关系,当然这是分支衍伸的剧情,暂且不论。打杂的工人郭伟平,其貌不扬,暗恋凌雨岚却不敢表白,他对庄园发生的一切事件了如指掌。孙一峂,是前面提到的章慕心的追求者,章慕心移情别恋,让孙一峂怒火中烧,身不由己地介入了这场无声的杀戮。杳” 杨兮娆的讲述戛然而止,面对大家的沉默,她忽然有些心慌铍。 “是不是我说得不够明白??” 杨兮娆拢了拢肩头披散下来的碎发,“将语言组织起来按说是我的强项,但这个剧情提要改过很多次,越改越乱,到最后一塌糊涂。可是其实并不然。在我脑子里不会——而且当你看到真正的文案时,就会发现相当清晰。” 冯喧想当然地要维护自己的女朋友:“别这么贬低自己,你表述得已经够清晰了!” 杨兮娆使劲摇摇头,说:“故事其实并不重要。” 听闻此言,众人都怔住了。 倪可的疑心愈发加重了:虽然每个嫌疑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但剧情听上去并不繁复,但最令人担忧的是能否有人破得了案。整个侦探游戏,在倪可看来,仿似笼罩在一层穿不透的迷雾里。 楚秦提议道:“出演角色的男士和女士,是时候和他们面谈一下了。” “行!”杨兮娆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我去把他们几个找来……” “不,不必那样。”楚秦说,“我们去找他们,每个人分开谈。” 众人走出房间,冯喧见林选月很疲倦的样子,便送老人家回一楼的房间。 杨兮娆熟知同事们的房间号于是在前面带路。 下到二楼楼梯拐弯处,倪可轻轻挽住楚秦的手臂,低声问:“为什么?” 楚秦微怔:“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和每个人单独谈?”倪可深深吸气,“察觉到不对劲吗?我总是放心不下,担心会出乱子。” 楚秦语气中隐含着温柔的责备:“一切都很正常,每件事在我看来都没问题。” “我不信……”倪可叹道。 “具体到某个人是否可疑,因为我还没见到他们,不能凭空想象然后下结论。”楚秦顿住脚步,压低了声音,“可可,难道你觉得杨兮娆和冯喧构思这个游戏的时候别有用心么?” “冯喧?”倪可说,“前几天他误以为杨兮娆被害,神经的确崩溃过。不过据我对他的了解,再加上他警察的职业操守,应该不会做傻事。” 楚秦显然有另外的想法。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倪可心中的疑虑,而表面上接受和认同了她的质疑。 “从心理学范畴考量,面临侦探游戏这样充满刺激和挑战的活动,人们表现出紧张不安、高度兴奋、时有时无的烦躁,都是正常不过的特征。” “到了——”杨兮娆回头喊道,“我们先到章慕心的房间和她聊一聊吧!” 倪可内心的烦躁感忽然提升了。 -- 章慕心颇具异域风情的面孔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嗨,都来了,我还想去楼上找你们呢!请进吧,我的房间风景很美,是一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正好适合聊天。” 章慕心礼貌地侧过身,请大家进来。 杨兮娆率先走了几步,直接坐到了套房客厅的仿古藤椅上。倪可和楚秦也随后依次在沙发上落座。 楚秦嗅觉灵敏,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隐约的香气,“是窗外的桂树开花了么?” “窗外没有树,更没有花。倒是可以眺望田野。章慕心有点纳闷,她想了想,恍然笑道,“您闻到的是我衣服上的香薰,一共有十余味香料,里面确实含有桂花。” 杨兮娆好奇地问:“一直知道你有波兰人的血统,竟然还精通香料的调配?真能耐!” “是塞尔维亚,不是波兰。”章慕心笑得更灿烂了,“安排我演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女人,原来是这个因由。” 倪可在开口之前,已将房间的布局做了简单的观察,有一处室内设计让她感到费解—— “这间屋子没有盥洗室,洗漱淋浴很不方便。” 章慕心也连连感慨:“对啊,公共浴室在走廊尽头。当初挑选房间,我是看上了窗外的风景,谁知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我问过管理庄园的任醒醒,她说楼房年岁久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能擅自破坏房间格局和建筑结构,否则会影响整栋楼。” “那么严重?” 倪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任醒醒说得没错。”楚秦的目光掠过室内具有悠久历史的书架、台灯和各种装饰摆设,“这屋子里好像一切都经过精心的布置,或许是庄园女主人用过的书房?”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庄园女主人的性格特征一定是心思细腻、多愁善感。”倪可说,声音中微微带着淡淡的忧伤,“一个寄情于书籍的女人,内心是孤独的。” 楚秦说:“不要被我的话误导了。” 倪可的思绪被打乱了,“唔,按你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是相反的吗?在其他方面她不是孤独的,比如爱她的丈夫,优渥的生活,凡事总有例外……对不起,我把话题越扯越远了。” 章慕心平静地看了倪可和楚秦一眼,说:“你们分析得都有道理,听任醒醒介绍,这个庄园的地下室珍藏了一部分女主人的手稿,据传她的书法很像男人,苍劲有力,写的文字也充满独立的气息。虽然没看过真迹,但单单从这个方向推想,我已清楚她是一个非常善于人际交往、而且目标明确的女人。” “孤独和独立不是一个概念。我的意思是……” 倪可没能继续说下去,章慕心的手机忽然响了。 章慕心看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神色略添一丝慌乱,“对不起,我有个紧急的事情要处理,稍后再聊。” 说完,章慕心在众人的注视下迅速转身从房间离开了。 楚秦从经验中发现,这位章慕心女士在侦探游戏中的角色与现实中的自我已经完美地匹配。她心里所想的,绝不会因为别人意见不同而发生任何改变。或是她这样分析仅仅是为了她个人的某种理由。还有为什么她对尚且处于陌生人阶段的他们这样说话,也许表面的伪装和敷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隐藏在背后的缘由。 “我们去找别人吧。这会儿他们都在休息,再晚就到午餐时间了。”杨兮娆建议道。 “不,稍等一下。” 楚秦转到门口,望望已无人影的悠长走廊,侧耳听了听,并没有明显的讲电话说话声。 而后他漫步到窗前,停下来向外看。他看见林选月和一个容貌清秀的高个女子走出屋子,她们在石级旁谈了一会儿,离得太远,听不清谈话内容。 几分钟后,林选月点头道别,拎起花剪和手套,快步沿着车道走下去。 高个女子伫立不动,望着林选月远去,然后心不在焉地摘下一朵月季花,闻了闻,慢慢走上穿越竹林通往花坞的小径。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她只回头看过一次。郑瑜珏悄悄从灌木丛后冒了出来,犹豫不决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随着那高挑、苗条的身影进入树林子里。 那女子难道就是凌雨岚? 楚秦想,无疑又和游戏设计的剧情重叠了…… 即使如果确实是这样,那又怎样? 这种模式在生活中永远会出现,金钱的you惑对于意志力薄弱的人,向来无法抗拒。 资产雄厚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有着中性线条却仍不减迷人魅力的年轻女人。其中有什么样的情感纠葛,也与局外人无关。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8)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8) 想到这里,楚秦的目光不由地移向神色淡然的杨兮娆,她是不是非常了解出演角色的几个人?否则也不会指定角色到他们身上。舒悫鹉琻 单凭鲜明的想象力,办不到这样精确的事情…… “你既然决定加入这场猜谜,就必须为自己安排一个角色。”倪可问,“对吧?枇” 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楚秦的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朗铍。 “我也演一位临时到庄园借宿的客人,一位刑警。” “你想好了?”杨兮娆眯起了眼睛,“那种角色完全是旁观者的位置,你不担心你的本色演出会影响其他人吗?” “称不上是本色,至少我这么认为。”楚秦脸上的笑意透着雨后初霁的悠爽怡然,“说不定我要在关键时刻反转剧情,让凶手不那么暴露人前。给你们的游戏增加难度,我想我能够做到。” 这回换倪可沉默不语了。 她隐隐感觉到的不对劲可能真有什么吗? 杨兮娆是个心思特别缜密的女人,能够编出条理一贯的侦探小说,说明没有什么困难是预料不到的。 然而,尽管杨兮娆佯装谦虚地请自己和楚秦来审阅剧情,要想悟通事实真相不是易事。 “时间短促,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杨兮娆生气地大喊,“早知道就不请你们帮忙了,简直越帮越忙,按我原先的计划进行就挺顺利的。唉,还以为是两肋插刀的朋友,没想到挖个坑想让我一头栽进去!” 倪可说:“楚队这样考虑必然有他的道理,不如听他说完……” “听?有什么好解释的?”杨兮娆愤愤地瞪了过来,“从一开始,你们就是想搅乱我的局!” 倪可站起来,走过去拉住杨兮娆,试图平复对方的情绪。 但杨兮娆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门外。 “可可,你也让我很失望。接下来的事,希望你们不要搀和,享受你们的假期——就算再见了面,我也会当你们是透明的。别打扰我,更别再假装和我是朋友!” “我……” 一时间,倪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杨兮娆已经走远了。 随着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模糊,倪可心中的疑云犹如雨前的乌云那般,越积越厚。 “是不是整件事真有什么不对劲,如同我最初的直觉。我想不通,钻进了牛角尖——有谁能启发我?我需要知道多一点,关于那些人,哪里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资料?” 楚秦上前,扶住了倪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肩。 “可可,不要让情绪左右了正常的分辨能力。你听到杨兮娆刚才无意透露的一个字么?局,她说,咱们是来搅局的。” “啊?” 倪可深深吸气,闭上眼睛重又回顾了发生在数秒前的场景,果然有“搅局”的出现,虽有惊喜,但疑惑并未解除。 “她既然早已布好了局,为什么又要请咱们帮忙?” “那是因为另一个字——巧。”楚秦低声说,“杨兮娆很聪明,但是她不会料到,你我会先于他们公司全体人员到庄园来度假。如果她提前了解咱们的行踪,就绝对不会选择这里作为侦探游戏的主场。” 倪可蹙眉,想了片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那还不赶快跟我走!” “去哪儿?”倪可诧异地问。 “在游戏开始之前,接触一下角色中除章慕心以外的其他人。”楚秦说,“看看他们,究竟和杨兮娆有什么过节,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地设局来报复。” 倪可跟在楚秦身后,步出这个风景绝美的房间。 路过门牌是212的房间时,她听到了一阵低沉哀怨的呜咽声。 “你不该这么做,你会毁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是吗?那又怎样?我不明白的是,你的丈夫跟你相配极了,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游戏很无聊,我不想玩了,明天回市里算了,打高尔夫比寻找凶手更适合我。要是见到你总在躲着的那个男人,我该说些什么,啊?” 轻微的啜泣响过之后,女人说:“孙一峂,你这个卑鄙小人!枉我信你信了十多年……” 很显然,那女人是章慕心。 楚秦也听到了,他扬起眉头,牵起倪可的手,示意她快速离开是非之地。 他们从邻近防火门的通道悄悄走下了楼梯,并且在楚秦精确的方位感带领下,不过三五分钟的工夫,他们出现在了预料之中的花坞另一道门外。 ------ 在花坞门口不远处,林选月正提着园艺篮缓慢走来。 “年轻人,你们不是讨论游戏方案吗?怎么也下楼来了?” “我来吧,阿姨。”楚秦从林选月手中接过装着花剪、肥料和水壶的篮子,“您不该拎这么重的东西。” “谢谢你,警官先生,你提醒得对,不过我只当是一种锻炼了。” 林选月说话时语速偏快,有些气喘。 倪可扶住她,帮她拍背顺气,“阿姨,昨天我们参观过这里,花坞里一棵虞美人都没有了。” “哦,孩子,这是任毅宏那个老家伙的一点小把戏。实际上所有的花盆都在门房旁边那间木屋里。”林选月微笑着说,“他是接到我儿子公司预订客房的电话之后把花株全都移走了,担心人一多踩来踩去会造成损失。” 老家伙的小把戏? 门房旁边的木屋…… 倪可一怔,昨天她和楚秦提出要参观花坞时,任毅宏和任醒醒都没有提及此事。 看来林选月跟任毅宏的关系,并不像旁人看上去的那么疏离,不仅是从一个略带调侃意味的称呼,还有林选月对庄园事务了解的程度,都能够得出同样的结论。 林选月的态度是如此的泰然自若,令楚秦感到意外。 倘若深究这其中的复杂问题,又可能引起他人的不满,于是,他转换了话题:“您的儿子郑瑜珏看上去很年轻,今年不到三十五岁吧?” “什么啊?”林选月撇撇嘴,感叹楚秦的观察力如此之差,“警官先生,你看走眼了——他还有两个月四十五周岁,面嫩、心智也不成熟,总当自己是二十郎当岁的毛头小伙子,整天在花丛中飞。” “是吗?”楚秦惊讶地问,“但从男人的角度来看,他比我会保养。” 林选月笑了笑,坦言道:“想要保养,不是光靠说说就能改善的,时间、精力和费用,缺一不可。郑瑜珏小时候是个可爱的好孩子,但是长大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我现在不怎么和他见面。有次我做胆结石手术需要家属签字,他人在韩国回不来,还是公司财务总监凌雨岚来帮我交的押金。” 韩国? 楚秦和倪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整容?” “这样的手术,他做了不止一次。”林选月说,“最初是微整形,重睑术和注射肉毒杆菌。我以为他只是比别人稍在意一些外表上的完美,谁知他离婚后独自跑到韩国旅游的时候,而且是在情绪非常稳定的情况之下做了面部除皱和咀嚼肌提拉,那才是整形手术正式拉开大幕的第一步,后来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变本加厉!” “完全是他的个人选择,不影响工作和生活,”楚秦说,“或许您可以试着接受那些改变。” 林选月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很多事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不是我思想迂腐守旧,也不是我非要孩子按照父母的意愿去生活去成长,我不想控制他。虽然我中年得子,却从未溺爱过郑瑜珏,他求学、工作以及后来自己创业,都凭自身努力,家里没有帮他一点忙。但是……他现在变得……唉,变得越来越不像是我的孩子……” 倪可忍不住追问道:“阿姨,您的意思是郑瑜珏的容貌已经发生彻底的变化了吗?” “是的。” “这么说,他接受多次整形手术并非仅仅为了外观上的完美,而是心理层面上也有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转变?”楚秦的眼中充满了探询的神情。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9)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09) 林选月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花坞侧面白桦树的荫凉里。舒悫鹉琻 “在我看来,他的心理层面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刚才我提到做胆结石手术的事,那是去年冬天。起初觉得不舒服就和他提过了,他答应陪我去医院,但由于公司拓展业务看医生的事一拖再拖。我决定不等他了,自己去做个详细的体检,果然验出有问题。办好住院手续后,我给他打了电话,他也信誓旦旦地说做完除皱术就来医院陪我,谁知这一等,等来的却是他不满意本地整形医疗水平,再度飞去了韩国。” 倪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很理解您作为母亲的心情。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孩子这种举动着实伤人心。” “谁说不是呢?我都快不认识郑瑜珏了,尽管他是我的亲生儿子。铍” 程丹青说:“因整容而变成陌生人的,或因整容失败而伤害家人的,类似的案例,我们曾经遇到过。” 林选月无奈地讲述着,“今年过完正月十五,他突然说想去美国待一个月。我问他去做什么,他说要对面部做个全面修整。我吓得不轻,就问他还对哪里不满意,他说全都不满意,太阳穴太扁平、鼻子不直、脸颊不对称、下巴短。他要做的这些改变,全部都是亚洲人独有的特征——我当即跟他声明,如果这次整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别再认我这个妈妈!” “但是他还是去了。”楚秦下意识地朝不远处的冬青树丛望了一眼,“然后你们的母子关系陷入了僵局。” 这并不是林选月期待的分析,她继续说:“我再也不能了解自己儿子的所思所想,你能想象吗?从三月中旬他回国到今天,我已经当他是个陌生人。” “阿姨……”倪可挽住了林选月的手臂,却不知从何安慰。 “你们都还年轻,没有生儿育女,即使说理解,也不能体会我如今的痛苦。” 林选月闭上双眼,讲述却未停止。 “就这一方面来说,我的晚年是个伤心的故事。我开始学佛,尝试看开、看透。大师告诉我,或许是我前半生过于优渥的家境和顺利的生活,而我又没有及时地福报于其他人,所以才导致晚年惨淡。” 楚秦尽量保持着礼貌的语气:“不论是个性还是职业使然,唯心主义的观点我不能赞同。” 林选月勉强地笑笑,笑容里尽含心酸—— “以前我也不信因果轮回,但直到自己遇见事了才不得不信。我的先生是位德高望重的科研学者,却死于一场悠闲假期里的海啸。他们住的那家酒店建筑全部被冲毁,他同行的学生和助理无一生还。我和郑瑜珏两人,像突然被抛弃似的留在世上,就是最冷的冷笑话。但是儿子年幼,我即使有寻死的心,却不可以不负责任丢下他,照顾她的责任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停顿一会儿,林选月带着冷淡的微笑接着又说:“从那时起,我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的,以期提醒我的儿子,妈妈是打不垮的,生活再艰难,也有我陪他扛——” “阿姨……”倪可的眼角隐隐泛起泪光,“您的经历与我妈妈的很像,我爸爸失踪的将近七年时间里,我们母女相依为命。那种感受,刻骨铭心。” “孩子,我没想到你也这么不幸。”林选月伸手,轻轻抚过倪可的头发,而后拍拍她的肩,“一切痛苦都会过去的。相信自己能够克服,也要给你的妈妈充足的勇气去适应眼下的生活。” 倪可说:“我会的,阿姨。以前我不敢这样保证,但是现在有了心灵寄托,我什么都不怕了。” 一阵风吹过来,空气中增添了几分桂花的独特香味。 楚秦看看伤感不已的倪可,突然说:“侦探游戏咱们不要参与,由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不,一码事归一码事。”倪可重又振奋了精神,“你和我既然做出了承诺,就要遵守。” 她冲楚秦笑了笑,表示自己的情绪渐渐平复了,才转向林选月,“阿姨,不如从您的角度谈谈几个主要角色的性格特点,也让我们从旁观者的角度有所认识。” “行,没问题!”林选月爽快地说,“从凌雨岚说起吧——她是个心思细密话不多的女孩子,二十三的年纪,却有着至少大了十岁的成熟心智。我住院期间,多亏了她的照顾,术后康复也是她在帮忙,要不然现在我也不能硬朗地站在这儿和你们聊天。” 倪可问:“也许是您儿子出国前交待的,让凌雨岚来照顾您?” 林选月叹道:“他要是有那份心,我也不会和他闹僵。手术后,我非常不好过,很高兴有个年轻人来照顾和陪伴,我提议一起去旅行,分散一下病痛的注意力。凌雨岚答应了,但她要我等到刀口完全愈合才能成行。而且她知道我先生的死因,所以选择目的地特意避开了与海有关的任何地方,可见她对我的事极其上心。” 楚秦忽然插句话:“您学佛,是凌雨岚的主意吗?” “是啊,你怎么猜到的?我们旅游,主要是各地风景灵秀的园林建筑,也包括隐于深山的千年古刹。”林选月不无欣喜地感慨,“很少离开d市,我发现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心里也越来越喜欢凌雨岚这孩子。有次,我们在寺院吃了斋饭,当晚住在那里。凌雨岚向我倾吐了一些秘密,我终于知道,她的成熟是因为早年的经历太过坎坷,实际上真实的她很容易受人哄骗,没有心机。” “我看未必!”楚秦眉间的川字加深了,“凡事都有利益切入点。” 林选月说:“警官先生,你啊,接触的大多是罪犯,有时候过度敏锐心会很累。凌雨岚温顺有礼、才貌双全,对男人有吸引力那是必然——郑瑜珏正好一直单身,所以我决定,撮合他们。将来她做了我的儿媳,我也好有个朋友在身边。” 倪可不禁质疑道:“朋友?您不担心这样唾手可得的忘年之交,背后另有目的吗?” “我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惟一让儿子重返家庭的办法,是娶进门一个让他收心安心的女孩子。” “但是他们的年龄相差二十岁,代沟是必然存在的……”倪可无法按捺住满心的诧异,问,“更何况并非二人主动的意愿,而是您可以安排?” “我当然不是一个乱点鸳鸯谱的人,撮合他们,一来是我由衷的想法,二来,他们俩互有好感。”林选月平静地说:“我的儿子我了解,他是个靠自己努力成功的人,尽管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接近于俗不可耐的暴/发户,可是心地善良,慈善活动从来没落下,捐建小学很低调,没被媒体报道过。凌雨岚能够胜任贤内助的角色,她还很年轻,还可以照顾渐渐上了岁数的郑瑜珏。” 倪可看了看楚秦,说:“我是不会被任何人摆布的,尤其是婚姻大事。”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幸运的。”林选月说,“大部分人的人生,受各种因素的制约,自己做不了主。” “在我看来,每个人选择另一半的权力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楚秦揽过倪可,面上神色淡然却透着欣喜,“我并不浪漫,但也懂得,要实现理想中的婚姻,除了浪漫之外还必须考虑到其他的因素,比如两情相悦,又比如共同的努力和适应。” 林选月摇摇头:“说太多也是白搭,你们怎么可能理解作为母亲的苦心?” 楚秦说:“阿姨,你为自己的孩子安排一桩非常完美的婚姻,单纯就事论事,无可厚非。但是,您这样的控制行为,不利于郑瑜珏心灵上的成长,他已经上瘾的整容行为,充分说明,他的心理年龄仍停留在年少的阶段,想要摆脱家长控制却害怕失去被人管的感觉。” 停顿片刻,他接着又说,“至于这个庄园,为什么他想要买下来据为己有,表面上看也许是因为取回家族应有的财产,但换句话说,他是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所以想去掌控其他事物以弥补内心那个缺口。” “这个问题讨论的意义何在?” 林选月重重地坐到了花坞围栏边的石凳上,“他买不来的,庄园不出售。”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0) “您说过凌雨岚可以帮助郑瑜珏,其中就包括通过合法渠道买下这座古老的庄园。舒悫鹉琻”楚秦指着树林深处,说,“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而神秘?使得他们必须要离开所有人的视线范围躲起来商量?”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倪可和林选月果然看见了郑瑜珏和凌雨岚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林选月的声音忽然开始颤抖:“我得庆幸,他们接受了我的安排,真正地走到了一起。庄园的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即使某天郑瑜珏真的买下来了,我也不会让他大肆重建,破坏原有的美。年轻人,你们这样究根问底,最后苦的是自己,对别人的生活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什么样的年纪,就应该享受什么年纪的乐趣!枇” 楚秦还要说话,被倪可拦住了。 她想起更多不对劲的事情,仿佛已按照既定方向朝着一个不可逆转的轨道徐徐铺展开来铍。 他们现在站在花坞的东侧位置,随着树影的缓缓迁移,说明正午时刻已至。那间庄园大门旁的小屋里,是否真的会像林选月讲的那样,存放着近百盆娇艳明媚的虞美人花株?想要一探究竟,只有趁午餐时间去做。 “阿姨,说了半天的话,您肯定累了。”倪可建议,“我送您回房间,您洗洗脸换身衣服,然后我叫符筱和史蒂文把午饭送过来,您不用多走路,好好休息才有精神。” “谢谢,你想得很周到。” 他们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了花坞另一边可以通汽车的大路上,只为了避开一对情正浓时的恋人。到了庄园大门,林选月道了声谢从楚秦手中拿回篮子。 “我一向非常喜欢这道铁门的设计,整座庄园,只有它是原装的。”林选月深情地看着大门,说,“主建筑的外观虽然仅做了翻新,内部已经面目全非。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必须要通电、通水、通光纤网络。人跟上时代,就会忽略了很多东西……”她叹了一声,“以前留下来的,无论人或物品,再也找不回来了。” “阿姨,感伤旧时代会让您更难过。”倪可说,“不管怎样,至少您能够常常回到小时候待过的地方,这也是一种幸福。” 林选月把园艺用品放置好,直起腰来,语气郑重地说:“这世界的本质你还没能勘破,孩子。你周围有着非常邪恶狡猾的人。这你或许跟我一样清楚,不过假装一切都很美好罢了。我很少在你们年轻人面前这样说,是不想让你们觉得我焦虑引发了妄想,但是,这是事实。” 倪可愣了,楚秦也静默不语。 “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吧,我慢慢走回去。”林选月微微地向他俩一点头,转身走进竹林小径。倪可和楚秦默默伫立原地,凝视着老人家的背影渐渐远去。 -- -- 在探究的心情之下,倪可和楚秦都感觉不到饥饿了。他们决定省却一顿午餐,彻底调查一下可疑的情况。 肩并肩走出大铁门,沿着盘旋陡峭的车道走了下去,倪可和楚秦来到侦探游戏中作为案发现场的码头。码头边停泊着各种船只,其中一艘漆成橘黄色的小型快艇里躺着一个人,听见有脚步声,船里的人掀掉盖在脸上的草帽,腾地坐直了身体。 “你们是谁?要渡河吗?”古铜色皮肤的年轻男子高声地问。 “我们只是从庄园出来散散步。”楚秦说,“冒昧问一句,您是住在这附近的村民吗?” “我看着很像村民?”男子爽朗地笑了,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看来这次美黑计划,让我收获颇丰——至少看起来更就具有朴素的自然美。” 倪可和楚秦皆愣了:“那你是……” “也是来庄园度假的,公司的同事全体出动,落下我这个开心果怎么能行?”男子上前,向他们伸出右手,友好地说,“看得出,你们也不是本地人。” 楚秦与来者轻轻握手,“你好,相聚是种缘分。我想,你是郭伟平,对么?” “哦?”男子眼眸一亮,闪过震惊的色彩,“我的脸上还是衣服上写着名字?还是你以前就认识我而我不记得了?” “巧合。”楚秦面色如常,说,“杨兮娆安排你扮演游戏中庄园的杂工,想必因为你的肤色和体型非常健康,而且,你手上的老茧,诠释这个角色肯定游刃有余。” 郭伟平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一下楚秦的后背。 “神,太神了,简直是未卜先知的神人——” “神人谈不上。”楚秦说,“只是善于观察,把现有的线索进行组织整理,就能得出结论。我是楚秦,这是我的未婚妻倪可,很高兴认识你。” “从来没遇到像你这么棒的家伙,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说着,郭伟平的手又想伸到楚秦的头上拍,被倪可挡住了,“他的头刚做过手术,不要伤到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郭伟平尴尬地缩回了手,“现在是午餐时间,我是因为修习,要在中午辟谷才乐得悠闲,你们呢?不吃饭会很饿的,尤其是大病初愈的调理阶段。” 楚秦握握倪可的手,“没关系的。”继而转向郭伟平,“游戏剧情的脚本你看过了吗?” 郭伟平迟疑了几秒钟,说:“杨兮娆把最初的设想给我们讲过,后来是否有过改动她再没通知我。我一直做的市场工作,客户多应酬多,静不下心准备这次的活动。但是部门主管和总经理特意找我聊,想想也是为公司出一份力,我就同意了。” 楚秦问:“按照剧本描述,你饰演的工人喜好赌马和饮酒——还暗恋着身为庄园女管家的凌雨岚。这么说吧,在现实中,你对凌雨岚的印象如何?” “我跟她分手有三个月了。她人不错,只是我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质量。”郭伟平叹口气,掏出香烟盒,朝倪可晃了晃,“女士,介意吗?” 倪可点头:“介意,吸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会让你的心肺功能愈见衰退。” 郭伟平哑然失笑,随后接受了建议:“好,你这么坦率,我不抽了。” 这家公司人员的关系错综复杂,远超出楚秦的预料。他见郭伟平为人爽直,便将问题继续深入地问下去:“跟前女友在同一间公司继续做同事,可见你的心理素质过硬。但是,等凌雨岚成为总经理夫人那一天,也是你离开公司另谋高就的日子。或者,你早已萌生了辞职的念头?” “我要看到她确实过得幸福,才会彻底放手。”郭伟平答道。 “这件事情上,你帮不了她。”楚秦脑海中闪现了一副奇怪的画面,是心理学中经典的补偿和救赎,“离开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是对彼此最好的交待。郑瑜珏是不是一个能让妻子幸福的好丈夫,时间会给出答案。而你,完全可以活得更像绅士,照顾好自己,不去给自己心爱的人添麻烦。人们常常说成全就是大爱,实际上,最愚蠢的选择莫过于牺牲自己。” 郭伟平笑了,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笑。 “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不,我没那么伟大。其实,从春节之后凌雨岚经常去照顾看望总经理的母亲,我就预测到了结局。至于为什么拖拖拉拉到六月底才分手,我想,那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吧——她想要和总经理关系彻底稳定以后才和我分开。” “做备胎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倪可感慨,她想起许多关于父母的往事,在一段感情中,付出越多的那一方,总是更辛苦。 “你又错了,凌雨岚的备胎不是我。” 郭伟平的话让楚秦和倪可都愣了:“什么?” “公司的人你们都见过了吗?对了,我有他的名片。”郭伟平掏出牛仔裤兜里的钱包,“姚俊滔,市场部总监,我的顶头上司——平时我都只装自己的名片,这还是展会时候剩下的。” 文化传媒公司的名片就是与众不同,上面印着标准一寸的相片。 他就是姚俊滔? 楚秦和倪可面面相觑,这个人他们俩都有印象。 前一天的晚餐时间,大家对琳琅满目的食物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食欲,只有姚俊滔郁郁寡欢地坐在角落里,独自喝着原酿的橡木桶红酒。光饮酒而不吃东西的人,到底是引人注目的。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1)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1) 倪可感慨:“满满一桶酒,姚俊滔至少喝掉了三分之一,肯定是有什么心事。舒悫鹉琻” “我想他知道了总经理和凌雨岚的关系。”郭伟平说,“彻底失去了希望,所以才颓废不振的吧。正如你所说的,他的心事一箩筐,却从没变成现实。” 楚秦的眉头再次蹙紧,“凌雨岚和你正式交往过,又与姚俊滔保持着暧mei关系,但到最后,取而代之的是郑瑜珏。其他人对这件事有何看法?梵” “我们只知道……”郭伟平说,“总经理是个非常有钱的人。”他的语气显得冷淡,近乎漫不经心铌。 “那么他母亲呢?你们察觉出她有什么不妥?” 楚秦的追问如此直截了当,郭伟平一怔,不经意地揉揉鼻头,“啊,总经理的母亲是个好人,她平时很少来公司,不过只要她出现,就会给我们买好喝的下午茶和点心。凌雨岚跟总经理的母亲走得很近,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一点我们已经掌握了。”倪可说,“杨兮娆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吗?” 郭伟平意味深长地轻敲自己的太阳穴:“杨兮娆只是实习生,但是跟总经理过从甚密,短短三个月做到了总经理助理的位子,大家一直说她坏话、对她不友善。这次为文化节打前站的侦探游戏,本来是由综合策划部负责的,谁知总经理一声令下,就全权交给杨兮娆了。” 楚秦微微一笑,“从众心理,导致大家对还没有转正的实习生颇有微词。她本人必定感到郁闷和窝火。” “那可不一定!”郭伟平说,“以杨兮娆的性格,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议论她。不了解她的时候,我也在背后诋毁过,但在展会上,我对她彻底改观了——努力进取的人,不该遭到非议。” 倪可按捺不住满心的疑问,“因为什么事让你对她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观?” “不能这么问啊,女士——我能拒绝回答么?” “那我该怎么问?”倪可并不觉得自己的逻辑出现了差错,“我把你说的话总结概括,就得出了这个问题。” 郭伟平狡猾地瞄了倪可一眼,“你要问‘是不是你本人对杨兮娆有好感,不知不觉已经爱上她了?’或者还可以问‘你对凌雨岚旧情难忘还是觉得杨兮娆更适合跟你发展成情侣关系’……” 楚秦看看倪可,后者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调侃,怒气渐渐累积起来,面颊浮起明显的红晕。 “玩笑开过头,一点都不好笑。”倪可说。 郭伟平睁大眼睛凝视过来,“嗨,你这句话倒是有几分真理,有趣。累了,我回去休息一会儿……”说完,想要趿拉着拖鞋离去。 楚秦长臂一伸,拦住了郭伟平的去路。 “谈谈你对章慕心和孙一峂的看法吧。” “他俩?”郭伟平慢吞吞地说,“为什么把话题扯到他们头上?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算了,说说也无妨,又不会真的烂舌头——那个章慕心,明明是有夫之妇,却和很多同事眉来眼去,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孙一峂不过是个小卒子,章慕心的真正的目标是总经理……” “和游戏里安排的情节重叠了!” 倪可惊呼出声的内容,郭伟平并不感到意外。 “杨兮娆本来就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别因为她年纪轻轻,就认为她像同龄人那样肤浅做事不过大脑。啧啧,你们能想象吗?展会上她仅仅和客户聊了十多分钟,就为公司空手套白狼拉来一个大项目,类似于不久之后文化节那样大规模的项目。” “十四岁时我们就认识了,但我真的了解她吗?”倪可烦躁地自问。 郭伟平笑笑,略带一丝嘲弄的色彩,“了解也罢,不了解也好,如果是真正肝胆相照的朋友,即使被利用了,你也不会介意的,不是吗?生活常常事与愿违,我们也必须学会适应和接受。” 楚秦沉默无言,心绪却不得安宁: 围绕着杨兮娆发生的怪事越来越多,事情发展的方向渐渐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一个无法看透的女人,从生活中选取角色,再让这些人将现实演绎成故事,背后隐藏的目的一定是不可告人而且异常危险的。 当务之急,必须联络重案组组员,针对杨兮娆与游戏剧情即将登场的几个人展开周密调查——看看他们彼此之间有没有过交集,任何一件矛盾事件都有可能是此次策划案的导火索。 郭伟平将草帽重新戴回头上,问道:“你们还有问题吗?如果没了,我想回去抄经文。” “好的,谢谢你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们很多事情。” “客气,朋友嘛,本该坦诚相待。”郭伟平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楚秦拉过倪可的手,才发觉她掌心的温度又变得冰凉。 不容多想,他将早餐过后从自助餐零食区领的水果味橡皮糖,悉数放在倪可的手里,“先吃几颗抵挡一下,低血糖是不能饿肚子的,咱们立刻回去!” -- 安顿好倪可,楚秦准备去餐厅后厨找些现成的食材熬粥。走下一楼楼梯的时候,正巧在走廊散步的林选月叫住了他。 “嘿,警官先生,瞧你急匆匆的,做什么去?” “我的未婚妻犯了低血糖,胃也开始疼,我帮她去找些好消化的东西。” 楚秦礼貌地简短回答着,拔腿想走,林选月再次叫住了他:“后厨多远啊,等你把粥拿回来都凉透了。来,到这个房间来,配备了微波炉的豪华套间,他们在小灶上帮我熬的七色养生粥,我没有动,你热一热给小姑娘端过去。” “好吧,谢谢您。” 原以为林选月所住的房间会冷冷清清,没想到几个出演侦探游戏的人都在这里,围着桌子玩21点。 首先映入楚秦眼帘的,是穿着西装外套搭配牛仔裤、总让人感到神情僵硬的郑瑜珏,一边饮酒一边出牌。 而容貌清秀的凌雨岚,换了一套铁灰色的礼服套裙,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章慕心神思恍惚,拿不定主意是该继续掀牌还是扣下定局,她身旁那位衣着考究面容冷酷的男人,想必就是孙一峂了。 而杨兮娆,则偎在牌桌不远处的沙发里,长发把一张脸几乎完全遮住了,低着头修改手头的方案草稿。 他们看到楚秦随着林选月走进房间,并没表现出欢迎的意思。 “楚队,您也对打牌感兴趣吗?还是又来找我的茬?”杨兮娆的话里透出警告的意味,“我们难得有时间暂时放松情绪,从明天一早开始,所有人都加入侦探游戏的工作。您既然不打算参与,就请自便吧!” 凌雨岚侧过脸,说:“请警官出出主意有什么不好?杨兮娆,你怎么不懂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呢?” 杨兮娆挑衅似的反问:“我年纪小懂得少。要不这样,明天活动统筹工作由你负责?” 大家都噤了声。 凌雨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却碍于郑瑜珏的面子,没让战火延续着烧下去。 楚秦一直站在进门处未动,安静地等待林选月帮他热食物。 牌桌前就座的章慕心恍恍惚惚地坐着,心思不在出牌上,更是从头至尾几乎没有参与聊天。当她终于打破沉默时,说的是一句有点矛盾的话。 “不要管我演什么,总之我努力演好,观众喝不喝彩一点不重要。” 杨兮娆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演好演不好的确没关系,但你记住,你必须放大你身上所有的缺点。” “少在那儿冷嘲热讽的!”章慕心有些生气,她的脸反映出这个感受,本想发作,却幽幽叹了一声,“我不会听你的安排,你不是导演,连临时的都算不上。奇怪的是大多数人为什么没注意到,游戏里的角色跟我们本人是多么得相似,大家都是睁眼瞎吗?” 孙一峂倾身向前,“那只是你自己的角色,千万不要拉别人下水——主观臆断的想当然,经不起推敲。” 章慕心愤然地翻翻眼睛,重又回到她的苦思默想中。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2)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2) 杨兮娆也不再说话,恢复了默默无语低头改方案的状态,她不时地打哈欠。舒悫鹉琻 牌桌上开牌了,大家都爆了,这一轮21点没有赢家,郑瑜珏和孙一峂隔着凌雨岚在交谈。 微波炉叮的响了一下,林选月端着盛粥的饭盒走到了外间,交给楚秦:“盖子盖得不严实,小心烫手。梵” 楚秦微微躬身,表示感谢。林选月送他出门口,背后忽然传来杨兮娆的抱怨声:“你们都回自己的房间吧,我很困,要睡一会儿!铌” “嘿,有这么多事情要做,我还一直都指望着你帮我们!”郑瑜珏扬高了嗓门喊道,“休息不是不可以,但你别睡在我妈妈这里,她不习惯别人住在她的屋子里。” “知道了,遵命——”杨兮娆又打了一个呵欠,“我困得倒头就能睡着……”她带着小孩子一般心满意足的口吻说。 于是,楚秦在前面走,杨兮娆在后面跟着,一直到三楼楼梯间的平台处,还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冯喧恰好从三楼走下来,看到杨兮娆迷迷瞪瞪的样子,关切地问:“亲爱的,你怎么了?” “我累了。才吃过午餐没多久,我就想睡觉了。你上楼做什么??” “倪可问我有没有现成的葡萄糖粉,我给她送去一袋。”冯喧笑着走过来,温情地轻拍杨兮娆的肩膀,“去休息吧,这些天你完全透支了自己的体力,累这么长时间一时半会儿不好缓过来。为明天养足精神,我对你踏实地补个觉表示百分之百的支持。” “嗯……”杨兮娆揉揉眼睛,“哎呀,我怎么也跑到楼上来了?”她又折返回二楼,冲楚秦挥挥手:“大侦探,午安!” 冯喧微笑着目送女朋友,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里,他忽然猛吸一大口气,转身朝着楚秦。 “楚队,我们得分头行动。” “知道了。抓紧时间开始吧。”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大家准时下楼吃早餐。早餐仍是自助形式,一排热腾腾的不锈钢餐盘搁在加热器上。 楚秦为倪可选了蒸蛋羹、杂粮粥和荠菜馅饼,他自己则吃素菜拌面和番茄蛋汤。杨兮娆没有下楼,冯喧吃过饭,选了几片薄薄的吐司面包和一杯浓咖啡打了包带回房间了。 恰逢周五,庄园的信件每周的这个时候送到。 餐厅里人渐渐稀少,任醒醒怀抱着装信件的长方形纸盒,放在靠窗的桌子上,一封封拆开查看,并按内容分类。 看着接连几个信封上的收件人名字,任醒醒的眉头拧作一团,眼里尽是诧异和疑惑。 “奇怪,怎么他们的信会寄来这里?” 这声惊叫是如此的尖利,使得还未结束就餐的人都转向任醒醒。 “郑瑜珏、郭伟平、姚俊滔、孙一峂——”任醒醒不管收件人本人是否在场,高声说:“你们四位做事方式太奇特了,干嘛把私人收信地址登记成我们这里?” “让我看看。” 倪可上前,从任醒醒手中接过这几封信,对着窗外明丽的阳光照了照,暂时没发现异样。 接下来,她环视四周,令人意外的是这四位男士此刻都不在餐厅里。 “他们肯定都在赖床,昨天就是,九点钟能过来吃饭就不错了!反正一直在加热,不担心凉了。可惜了等待的时间和浪费的电。”任醒醒极为不满地说。 “客人的信件寄来庄园,以前有没有过类似事件?”倪可问,“如果没有先例,你必须要向本人查清楚。” “知道了,倪法医。” 说完,任醒醒想转身离开,倪可还是不放心,“信封上的地址和收件人姓名都是打印的,寄件人没有地址和落款,没有邮戳,这说明四封信不是通过常规渠道邮寄的。为了以假乱真,有人特地将它们悄悄搀在你们的信里。” 任醒醒耸耸肩,“很久以前有过类似的事。那时我是个小孩子,我爷爷应该记得,他跟我念叨过几回,具体细节我忘光了。” 对于来历不明的信件,倪可尤其敏感,“你带我去见任毅宏老伯,得立刻问清楚才行……” “我想你大概忘了当务之急是什么。”楚秦上前,对倪可说,“可惜今天侦探游戏就要举行了,我们没法分心去查这些信件。不过,等一切顺利完成,我陪你查匿/名信背后的真相。” 倪可心里惴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望望楚秦,仍坚持自己要做的事。 “侦探游戏十点准时开始,你帮忙监督和指导。而我,自己去查这些信,先找几个收件人,再找任毅宏老伯,不弄明白后果会很严重。就像你收到的那些血字匿/名信,至今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楚秦低头凝视着倪可的眼睛,目光落在她的瞳仁上,彷如秋日清晨透过雾霭的阳光,轻轻覆盖在收割后麦田上一般柔和温暖。 “游戏不是一刻不停地进行下去,中间总有暂停休息的时间。我答应过伯母要好好照顾你,绝不可能让你远离我的视线。” 倪可嗔怪道:“本末倒置了,需要被照顾的人是你,我还没顾得上担心你,你倒反过来管着我……” 两人相视而笑,话题顺理成章地回到了侦探游戏上。 他们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些什么,不需过多的言语说明。 就在这个时候,倪可不经意瞥到了正从后厨方向端着菜肴出来的罗启文,后者眼神凌厉,那是一种非常精明、带着打量意味的眼光。 但当他们目光相遇时,那精明凶狠意味的眼神突然消失了,变成了冷静、猜疑和警觉。 为什么罗启文要那样到处看?用杀死人的眼神形容恰如其分。 难道他也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来庄园临时帮工的?他会是来复仇的吗? 倪可被自己的推测吓到了。或者这只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无论如何,她不希望有极大概率发生的事会真的成为现实。 罗启文曾有犯罪前科,名字是后改的,虽然最后证明离奇坠楼案与他无关,媒体却将他与受害者生前复杂不清的关系如实报道出来了。 楚秦恰是侦办那单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对于细节很清楚——受害者是一名不满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法医验尸发现她胃部残余大量兴奋剂类药物,虽不属于毒品的类别,也足以扰乱人的正常思维,产生幻视幻听等症状。 通过现场勘查,发觉女孩是站立不稳自行从天台掉下,与她一起喝酒的罗启文醉得不轻,接受调查时通过血液检测,也有兴奋剂类药物残留。 药物来源渠道是医院精神科处方药,而罗启文当时正在医院食堂任营养师一职。他也承认药物是他搞到的。 媒体将此事曝光后,罗启文不需承担刑事责任的调查结果激起了民愤,很快他就被网民集体围攻,连真实姓名和住址也被黑客公布在了几家门户网站社会版面上。 每天都被诅咒和谩骂,罗启文无法忍受,他只得躲在乡下一个谁都不熟悉他的地方,隐姓埋名。 楚秦曾和倪可谈论过这件事的后续,也提过罗启文心理方面已经出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比如逃避、掩饰和颓废,比如身体消瘦和情绪喜怒无常。 一个不太正常,需要照顾和关注的人,即使做出怎样意想不到的举动,都不足为奇。 倪可曾问过任醒醒,是否对有过这样经历的人存在偏见。 任醒醒的回复十分干脆,她对事不对人,喜欢谁讨厌谁直接挂在脸上,罗启文的懒惰和冷淡、偶尔油嘴滑舌的反常,她都看不惯,不过因为罗启文的营养学专业知识丰富,在食物搭配方面有独到的见解,任醒醒表示,知人善任比什么都强。 楚秦同意任醒醒的说法,对事不对人,也是他的原则——直到刚才倪可忽然表现出慌乱和紧张,他才意识到依赖仅仅是一面之缘的印象而做出的判断完全靠不住。 “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你的手很凉。” “没事,我想坐会儿就好了。” 倪可叹了一声,由楚秦牵着手走到餐桌旁坐下。 任醒醒撇开手头各种催账缴费单和广告信件不理,开始指挥罗启文收桌子,匿/名信的事情并没有影响他俩的心情。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3)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3) 倪可坐了不过五分钟,就再次站起身,“这里太吵,我还是回楼上。ai緷赟騋”她望了望忙碌得团团转的罗启文,“昨天我已经找你的组员们查他的底细了,希望等下收邮件能有令人满意的答复。” “不要管其他事,你好好休息。”楚秦嘱咐道梵。 “侦探游戏开场我就恢复活力了。”倪可眨眨眼睛,“我喜欢大场面,你知道的。尤其是这种真人扮演角色类似于话剧的活动,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即使只是个观众,也觉得开心。” 楚秦的心情却反而沉重起来: “侦探游戏的定位不够清晰,或许会在进行过程中出岔子。杨兮娆不让我再提任何意见,她女皇一般的态度,纡尊降贵是做不到的。” “她不说,咱们就自己去查。凡事自己动手,我发现这是唯一的办法……铌” “自己动手?”楚秦并不赞同这样冒进的方法,“有强烈的不祥预感,不代表确实会有事情发生。我将这里的情况和疑点发回重案组了,由他们调查。” 倪可开始心急,“默默观察,不付诸于行动,万一罪犯在咱们防范之前有所动作,岂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掌握实质证据,最重要。”楚秦谨慎地说。 “十点一到,我怀疑庄园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参与进来,你不同意吗?侦探游戏固然好玩,但猜想不等于不会发生……” 倪可突然缄口不言,因为她听到任醒醒和杨兮娆的争吵声,从后厨方向传来。 “你聋了吗?不要碰那些食材。我什么时候同意你们把厨房和储藏室当做游戏场景来布置了?!” 想比任醒醒的怒不可遏,杨兮娆倒是显得沉着冷静:“真奇怪,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可以忘得一干二净。啧啧,你这么能干,却像个老太婆一样健忘!可怜的家伙,比我们部门的蒙湉湉还要痴傻,不如请你扮演受害的文艺女青年吧?估计能被凶手轻而易举地谋杀掉。” “你才应该被谋杀——”任醒醒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抄起地上装蔬果的筐子,“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挂彩?!” 杨兮娆躲闪不及,筐子砸到了胳臂上,皮肤立刻留下几道红痕,她望向任醒醒,眼光中充满恼怒。 “该死!干脆我算你一个名额,让你早点被列入死亡名单好了,蒙湉湉第一个,你第二个……” 穿着宽松的蝙蝠袖衬衣和及踝长裙的蒙湉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很快就从围观人群中站了出来,大声喊着:“哈,有两个受害者的游戏一定更好玩!我来帮忙,把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制伏——” “别添乱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冯喧,紧紧攥住蒙湉湉的手腕,“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怎么还留在这里看热闹,不去码头准备?” 蒙湉湉大大咧咧地笑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直接溜达过去就好了。” 冯喧正想说什么,杨兮娆又被任醒醒用餐盘击中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冯喧顾不得多想,松开蒙湉湉,转身去帮女朋友的忙。 储藏室门口乱作一团,倪可和楚秦原本打算实施调解,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倪可担心打群架的情况下会误伤到楚秦,而楚秦则认为倪可淋过雨感冒尚未痊愈应该保护好自己。 所以他们选择离开。 绕过屋角,从餐厅另一个门走出去,恰好瞧见了凌雨岚和章慕心。 这两个年轻的女人,都是一身清爽凉快的打扮,牛仔短裤,如夏威夷风情一般绚丽的印花上衣,妆容浓淡得体,戴着宽檐遮阳草帽。 天气已经转凉了,这样妆扮,完全是为了配合游戏剧情里盛夏的设计。 凌雨岚和章慕心从竹林里出来,抬起头朝庄园主楼张望着。楚秦敏锐地捕捉到凌雨岚脸上的一个表情,跟昨天灌木丛前她和林选月讲话时的紧张不安非常接近。 有什么事情让她紧张不安呢? 楚秦蹙眉,与此同时一个男声从楼顶天台直直传入耳畔—— 郑瑜珏举着扩音器愤怒地对两个女人喊话:“你们站的位置错了,错了!”他大吼,“这么简单的事情,重复了 十遍还是做不好,平时在公司全揣着混日子的心思,我哪天火大了,一起炒了你们!” “什么?他是发疯了吗?”章慕心摘掉赭石色的帽子,拢了拢弄乱的长卷发,小声嘟哝着。 “要再往前走至少五米!”郑瑜珏依然在大声吼叫,“必须像拍电影那样走位,因为我们平台这里架了两部摄像机,一直对准了楼门口的场景,你们出了画面还不自知啊,笨!” 凌雨岚的脸色变得凝重了,她也摘掉了头上的帽子,朝天台喊着:“拜托,总经理先生,您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一着急,她的外省口音不知不觉冒了出来,“我们按照杨兮娆剧本上的位置演散步的人,一点都没偏离标记。” 郑瑜珏的怒吼在建筑物之间响起嗡嗡的回声:“做错事,你还好意思强词夺理!是不是给点脸就想上天了——” “嗨,别跟疯子掰扯了。”章慕心拽了拽衣服下摆的皱褶,对凌雨岚说,“往前走五米就走五米,又不会死。” “你们得回去。回去!重新再走一遍,不做到要求达到的效果,我们的游戏开始时间就得推迟!” 凌雨岚压住了内心的火气,按照郑瑜珏吼出的信息和手势,和章慕心一起退回了离餐厅很近的竹林石桥处。 只听郑瑜珏又高声喊了一个词:“a——” 然后,两个女人做出悠闲自在的模样,缓缓朝主楼走去。 三分钟后,终于有了满意的吼声:“不错,接下来你们走通往大门的那条路……对,直到摄像机再也拍不到背影了才能停!” 凌雨岚和章慕心面上不情愿的恼怒表情,倪可和楚秦看得很清晰。 “秘书爱上老板,工作必须得更努力才行——不过我觉得也有几分靠不住,因为老板心智不成熟,动辄甩脸子发脾气。再有涵养的女人也不愿意做个受气包……”倪可叹道。 “咱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他们彩排的细枝末节上。”楚秦没有接续倪可的话题,而是说出他一直担心的事情,“昨天下午,我和冯喧沿着庄园的内墙走了一遍。花坞的北面,也有一道大铁门,常年上锁。不过从主楼到那里,比走到正门要近得多。” 倪可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有紧急情况发生,那个罪犯极有可能从那道门逃走?” 楚秦想了想,说:“是的,后门那里通往河边和码头的路很顺很好走。目前为止,不确定的因素越来越多,每个人的关系错综复杂。一切始于咱们的推测,却没有实质证据锁定嫌疑人。” 他听到了脚步声,遂压低了声音、 “杨兮娆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光靠猜是不够的……” 倪可咳了两声,挽住楚秦的手臂,两人一同转身,发现林选月领着一个皮肤白皙、身材丰满的女孩站到了他们身后。 “你们还没见过吧?”林选月介绍说,“她就是蒙湉湉。” 蒙湉湉在引介下礼貌地鞠了一躬,“我是被害人的扮演者,前些天重感冒,到了庄园连着睡了两天,舒服多了。哈哈,再也没有比这更富有挑战的事了,游戏开始后等待有人接近码头,我就躺倒装成一具恐怖的尸体。” “我认为你会演得很好,就像真的尸体一样。”林选月说。 “阿姨,我争取能达到剧本要求的逼真程度……不过我身上不会有真正的血迹,只是调配好的颜料而已。”蒙湉湉的语气透着明显的失望。 “演戏何必太过认真?”倪可无奈地说,“又不是竞争最佳演员奖?” 蒙湉湉极感兴趣地看着楚秦和倪可—— “哎,据说你们一个是刑警一个是法医,那肯定见过很多谋杀案吧——刺激吗?好玩吗?” “不要被夸张的影视剧误导了你的判断力,真正的犯罪也不会让你觉得刺激好玩。”楚秦淡淡答道。 “哦……” 蒙湉湉更加失望了。 林选月低声说了句“时间快到了”,随后她领着蒙湉湉道个别,朝大门外走去。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4)5000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4)5000 初到庄园时那样风雨突发的天气似乎收敛了不少,随着太阳升至半空,竹林上方的白色雾霭渐渐消失不见。舒悫鹉琻上午十点,游戏准时开始,等待答题进场的文化公司员工排着长龙的队伍,缓缓前行。 收拾完战场一样的储藏室,任醒醒难得清闲下来,望着主楼正门的长队,她喃喃说道:“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这里做慈善,要给饿肚子的人施粥呢!梵” 倪可笑了:“你的想象力挺丰富,和你的战斗力有得拼。” “不知道你是夸我还是贬我……”任醒醒也笑,“算了,虽然才认识短短两天,我已经决定邀请你做我的好朋友,法医女士,愿意吗?” “我得仔细考虑才能给你答复。”倪可作出愁眉不展的样子,“交朋友需慎重,万一哪天反目,你会不会像打杨兮娆似的教训我一顿?” “你啊……比我还能联想……铌” 任醒醒噗嗤乐了,停不下来,肚子也笑得岔了气。 楚秦没有参与女人之间的对话,他四处走走看看。随着答对题目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也逐渐变短了。主楼门口,扮演角色的人早已入场,只剩冯喧负责维护现场的秩序,杨兮娆不知去向,也不见林选月的人影。 不过凌雨岚和章慕心闲逛的身影倒是在人群中显得别具一格。她们沿着设定好的路线缓缓走着,不时交头接耳的聊会儿天。 楚秦不远不近地与她们保持一段距离,听到了部分对话。 “管家陪客人欣赏庄园风景,似乎也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别扭。”章慕心嘟哝道。 “噢,想太多只会让自己心累。如果能拍出预期的效果,走再多冤枉路也忍下来好了。”凌雨岚的脸上也没有笑意。 “突然希望天气变得和前天晚上一样,狂风骤雨,把那个唧唧歪歪的女人吹到别处去,摔得她浑身粉碎性骨折。”章慕心不怀好意地叨咕一句。 “可能吗?天气要是说变就变,就把整个节目取消了。”凌雨岚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不过,我希望你说的能够变成现实。” -- 这样的论调,引起了楚秦的注意。 身后突然响起窸窣的脚步声令他回过头,一个年轻男人正从码头过来的那条小径走上来,礼帽帽檐下的面部皮肤略显苍白,穿着一身贴身剪裁的休闲西装。 年轻男人停顿下来,仿佛因庄园里正在举行的活动而困惑。 楚秦以为年轻男人会过来问路,但是后者并没那样做。像是犹豫了片刻似的,年轻男人步入庄园大门之后,并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找了一把竹制躺椅,用帽子盖住眼睛,开始小憩。 又是一位不速之客? 楚秦轻轻摇头,想要晃去脑海中各种繁复的干扰。他远远望了望与任醒醒相谈甚欢的倪可,心里稍感踏实,便继续向花坞后面那道很多人都没发现的门走去。 花坞门口,换上了青灰色长袍的林选月沉思默想的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串念珠,闭眼调息。 “您在这里?”楚秦诧异道,“那谁送蒙湉湉去码头?” “她自己有手有脚,还用我护送吗?”林选月睁开眼睛,不耐烦地说,“侦探游戏是我儿子的主意,可是他所托非人,那个杨兮娆就喜欢折腾人难道不去管管?我一个老太婆,为什么还要帮着他们保留第一条线索在这里苦等——有时间还不如让我多休息休息!” “他们让您做什么?” “在这儿等着找到线索的人,然后等他们说对了答案,就把第一件证物交给他们。” 楚秦说:“如果参与游戏的人一直找不到这里,那您岂不是浪费时间?游戏剧情虽然简单易懂,但是线索的设置依我看,比勘破真实案件难度更高。” 林选月脸上更添了一层愁烦:“谁说不是呢……” 这时,刚才新出现在庄园里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见花坞侧墙上的印记,满意的大笑起来,又急急跑进花坞里面转了一圈,握着手/机,迫不及待想和其他人分享他的发现。 “可惜啊,他们不懂怎么去寻找有价值的提示。”他说话时好像故意捏着嗓子,声音听上去有些瓮声瓮气,“照片,第一条线索,我很快就辨认出那是什么——民间工艺品一部分。再接下来就是毒药瓶和瓶盖了。那些扰乱注意力的东西,我暂且持保留态度。” “你的观察力不错。”林选月冲年轻男人笑笑,“不过,太早否定别人的观点,有些武断。” 年轻男人抬头看看,喃喃低语:“第二条线索会在某个不起眼的物体下方贴了封条的容器里被找到。那里面装的含有剧毒物的注射器——我刚才提到的毒药瓶和瓶盖并不是没用的,难道是我表达不清?” 楚秦说:“也许你是对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好。” 年轻男人在手/机上滑动几下,“我将一目了然的线索都列出来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的目光里充满怀疑,“你们二位也是参加比赛的吗?” “不。”林选月微笑着,但迅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我们是旁观者。” “噢,是这样,那咱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年轻男人打开自己微博的认证页面,“青年作家傅峙仁,我的签名,你们需要吗?” “……” 楚秦和林选月面面相觑,哪里有这么主动给别人送签名的作家? “哈哈,别介意,我开个玩笑——”傅峙仁笑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止住,压低了声音说,“早听说了庄园里有好玩的事发生,今天一来,果然择日不如撞日,我没有受到任何邀请就参加侦探游戏,不会被组织者驱逐吧?” “这,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林选月忽然烦躁地说,“你自己去问问不就得了!” 傅峙仁转身要离开,但突然停住了,“等等,第一条线索的照片,是不是由您保管?如果是,务必交到我手里才行!” “你是个麻烦的人。”林选月说,“我要告诉举办方,有人鱼目混珠滥竽充数。” “好吧,承您贵言,他们赶我走之前,我已经破了案也说不定。”傅峙仁眨了眨眼睛,接过林选月手中的照片证物,“第一条线索我是搞定了,别人找到这里也是白忙活,咱们回见。” 话音未落,自称傅峙仁的男人匆匆离去。 林选月揉揉酸痛的膝盖,腾地站了起来,“如今的年轻人一点礼貌都没有。看不出我的年纪足以做他的祖母了吗?!” 楚秦搀扶住林选月,“您不必生气,回房间休息吧。” “谢谢,我腿脚还算硬朗,自己走路没问题。”林选月推开楚秦,向前迈了几大步,忽然回过头,“那家伙虽然轻狂自大,倒是唯一找到这里来的人,撵走他不如予以鼓励,你说呢?” 楚秦想起从前听过的一个笑话,惊异于自己的记忆迷宫里还有这样的内容,他停顿几秒,淡淡笑道:“喜欢送人签名的作家,直接让他签一万遍好了。” “看不出你会开玩笑啊,警官先生——”林选月也笑了,“好像又有人来了……” 此时出现在花坞附近的不是找线索的人,她们是凌雨岚和章慕心。 看到楚秦和林选月,她们并没有走过来,只象征性地挥挥手算作打招呼,继而转身走掉了。 “我们也走吧,年轻人。”林选月建议道。 “好。”楚秦抬腕看表,“距离午餐供应时间只有十来分钟,不如我陪您去餐厅吃些东西?好像任醒醒说过中午的菜单里有素斋。” “是吗?我愿意去尝尝他们的手艺。”林选月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家都忙着寻找线索,这会儿餐厅肯定清静,那就先去吃饭……哎,不行,我得先到码头看看蒙湉湉那小姑娘,要是她没扮演受害者怎么办?你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没什么责任感——她告诉我,感冒好了以后胃口大开,保不准已经溜到餐厅胡吃海塞去了。” “我陪您一起。”楚秦说。 他们走出大铁门,沿着盘旋陡峭的车道一直到了作为案发现场的码头。 “这个游戏设计得不合理。”林选月说,“尸体应该是最先被发现的,然后才能展开破案工作。要求参与者一开始就寻找各种证物,逻辑上完全是反的。” “或许杨兮娆有她自己的考虑,比如增加游戏难度,培养合作精神。” 楚秦心里并非毫无怀疑,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此事蹊跷,他只能保持沉默,尽最大可能地观察和发现,期许能在祸事发生之前及时地阻止。 “我们悄悄地出现在休息室门外,不会吓着小姑娘吧?”林选月轻声道。 “游戏的设定是,她只要听到脚步声就要将匕首涂满红色颜料,然后倒地装死。”楚秦说,“希望她全神贯注地读书,听不见这些木板的吱嘎声。” 短斜坡通往突出河面上的码头休息室,林选月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把门打开。 “蒙湉湉!”林选月将嗓门提高了不少,“是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啊?” 没人回答。 “不要演戏了,好姑娘。”林选月笑着说,“我们来看看你需不需要水和食物,不是来找尸体的。” 楚秦上前,将休息室的门完全打开,眼前的场景让他的心瞬时沉到了谷底。 扮演受害者的蒙湉湉,四肢摊开,躺在磨损得相当破旧的地板上。 林选月又喊了几声名字,蒙湉湉却始终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躺着。冯喧说过作为道具的几本文学杂志,散乱地堆在蒙湉湉身旁。 而那把用作凶器的弹簧匕首,刀刃上的确沾满了红色—— 不过,那红色渐渐变得黯淡,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在空气中不被氧化的颜料。 “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太入戏了……” “不。”楚秦蹙起眉头,绕过林选月,迈过地板上的杂物,戴上常备的手套,俯身去看一动不动的蒙湉湉和那把匕首。随即,他抬起头看着林选月,“剧情在现实中发生了。” “你不会是说……”林选月的双眼顿时满是恐怖之色,她踉跄着后退,撞到了门框上,“她真的……死了?” 楚秦重重地点下头,“是的,她死了,按尸僵推断,死亡时间一小时之内。” “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干的?”林选月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们预感到要出事,但仍然晚了一步。” 楚秦朝蒙湉湉的尸体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快速拿出手/机拨打倪可的号码,打不通。他来不及多想,又拨冯喧的号码,接通后他简述了现场情况,冯喧在震惊之余提出马上到码头来。而后,楚秦通知d市总局刑警大队,要求派重案组的人速来庄园。 望着一言不发神情恍惚的林选月,楚秦将想说的话悉数忍了回去。 侦探游戏的卡片背面提出的问题,曾误导他和倪可把疑点全部集中到了杨兮娆身上,而蒙湉湉——这个大大咧咧的年轻女孩——会和什么样的人树敌,而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呢? -- -- 张铂和贺仲伟赶来的时候,楚秦和冯喧在码头那边维护现场。有个年轻男人试图用随身的数码相机拍照,被冯喧三番四次挡开,却百折不挠地继续靠近休息室门口。 “楚队,就你在这儿?”张铂放下勘查箱,四处望了望,“倪法医呢?” “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她。”楚秦说,“现场需要封锁,怎么就来你们两个?何冬他们不在局里吗?” “我们正好在不远的镇上调查取证,所以尽快赶来了。”贺仲伟边换工作服边说,“何冬他们在追查莫名失踪的民警小郭的下落,有一点眉目了。如果进展顺利,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将我们玩得团团转的幕后黑手。” “知道了。”楚秦突然开始担心倪可,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焦急,“勘查过现场,尸体需要运走解剖。冯喧也是警察,雾林镇的焚尸案我们合作过。他暂时可以协助你们。” “那位跳来蹿去的猴子,是何方神圣?” 循着张铂的视线,楚秦看到了一直想要靠近休息室木屋的傅峙仁。“他是作家,作品题材主要是悬疑推理。” “那些哗众取宠的桥段,也只有他们闭门造车的家伙能想出来。”张铂不屑地说道,和贺仲伟一起走进木屋。 “嘿,妈妈,您没事吧?” 郑瑜珏一路小跑,车道通往码头的木板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林选月抬头望望,身体仍止不住地抖动着,“蒙湉湉……蒙湉湉她真的死了……” “我已经知道了。”郑瑜珏遗憾地摇头,“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始料未及。”他转向楚秦,“外面正在进行的游戏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大家发生的事?” 楚秦沉思片刻,问:“到现在为止游戏进行到哪一个阶段了?” “我接了你的电/话,什么都没对外透露……”郑瑜珏低声道,“但可能有人已经猜到出了意外,仅此而已,也许他们还不清楚码头这里发生了一件……呃……谋杀案。” “那么务必请你保持沉默,一直到警方公布消息都不要多说半句。” 郑瑜珏郑重地做出承诺:“我照办。” 楚秦说:“即使你不把真正的情形转告他人,消息也会传得很快。”他抬头望向远处,思考了一会儿,“糟糕的是,终止游戏更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5) 聪明糊涂心,chapter08 离开你,时间寸步难行(15) “侦探游戏,本来只有公司那二十多人参加,不知怎的被外头的人知道了。ai緷赟騋”郑瑜珏无奈地摊开双手,“截止现在,我们统计到的人数已经超过六十五了,随时还会有更多人跑过来凑热闹。” 通过一闪即逝的微表情,楚秦发觉,郑瑜珏故意表现出的烦恼实际是典型的炫耀方式,内心是洋洋自得的,却压抑住成功的喜悦装成一副焦虑的样子梵。 楚秦没有当面拆穿郑瑜珏,而是转移了话题,“庄园应该是禁止随便出入的。因为你们这个游戏,扰乱了本来的秩序。然而参与进来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郑瑜珏再次向木屋里张望了一下,同情地说:“蒙湉湉刚到公司不过个把月,爽朗健谈,虽然偶尔口无遮拦得罪了同事,但我想象不出谁会跟她有深仇大恨。这样一个女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害了?!” “关于蒙湉湉,除了刚才你提到的几点,还了解多少?”楚秦问。 “蒙湉湉任职于综合策划部门,新员工,我不是她的直接上级,就在展会的时候和她聊过几句。蒙湉湉给我的印象是,说话直,性子冲,想什么说什么。至于办事能力,我就不清楚了。”郑瑜珏说,“哎,对了,凌雨岚、章慕心和杨兮娆,她们三个似乎很照顾蒙湉湉,当她妹妹一般对待。铌” 三个表面看起来关系不和的女人,怎么会同时对一个新员工很好? 楚秦心里略感意外,但也渐渐有了几成把握。 “蒙湉湉是什么时候离开大家视线的?” “今天早餐之后,因为担心蒙湉湉感冒刚好没精神,一直是由我的母亲陪着她。我在天台上统筹安排,同时还得打点两位摄像师,期间没离开过主楼。” 楚秦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郑瑜珏,“我没有问你的不在场证明。” 郑瑜珏不以为意地笑了,“是的,我明白。警察先生,凡事提前说明,总比事后解释要好,不是吗?我想,即使你去盘问其他人,他们也会急着撇清自己,而不是先去回答蒙湉湉的情况。” 楚秦的双眉微微上扬,“看来接下来我得向林选月女士提问了。” “她暂时还答不了任何问题。”郑瑜珏侧过头望望惊吓过度的母亲,“并非我胡乱编造借口拖延时间,你也看到了她浑身都在发抖……等情绪稳定下来,再回答问题也不迟。” “可以延后再问。”楚秦点头,表示理解。 郑瑜珏想到了关键之处,遂直接问道:“你和我妈妈同时发现了蒙湉湉的尸体,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你们在一起,而且是一起来的码头?” “早餐后,我看到蒙湉湉和你的母亲在一起;十点钟以后,我在花坞门口遇到了你的母亲。”楚秦说,“但是,早餐过后至十点钟游戏开始之间的这一个半小时是空白区域。实事求是地讲,我没法做时间证人。” “这么说,我妈妈是主要嫌疑人了?” “目前只能说有疑点,因为林选月女士很可能是最后一个看到蒙湉湉的人。” 郑瑜珏搀扶着林选月站立起来,“好吧,不管怎样,我先扶她回去休息。鉴于游戏还不能暂停,员工们你还不能挨个盘问。”他拍拍额头,“不过扮演角色的那几个人,我可以帮你们找他们过来。” “按照你说的,依次通知他们几位来码头。注意,不要惊扰了不知情的人。” “我记住了。” 目送郑瑜珏和林选月走远,楚秦沉默了一会儿,找出随身的记事本写下截至目前的几处疑点,显然,不列入记录的问题,才是真正的问题。 是谁利用游戏的漏洞,抹杀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他想。 “具体死亡时间能确定吗?”楚秦抬头问道。 张铂和贺仲伟俱是一怔,同时低头看手表。 张铂说:“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五分,她死了大约一个小时,也许更长。这只能是个大概的估计,验尸之后才能确定。” 贺仲伟再次问起倪可的去向,“楚队,倪法医是专业的,让她来做个初步尸检不就一清二楚了嘛?” “我忘了让郑瑜珏把倪法医也叫来码头……” >一想到倪可,楚秦心里就很踏实。也许当她到来的时候,他的精神会提升了几个百分点,与此同时,他会得到清晰的答案、确切的时间,一目了然地掌握所有关于受害者的死因。 “说不定倪法医正在房间里给手机充电。”张铂说。 “你们懂的,她的职业习惯,不可能容忍手机关机超过一定时间。”楚秦愁上眉头,“而且,我们两人的手机型号相同,她完全可以用一块我的备用电池。” “想太多不解决问题啊,楚队!倪法医的手机关机又不是天大的事儿,你亲自去找她一趟。”贺仲伟说,“我相信以她的职业操守,听到有人遇害,肯定用最快的速度跑来现场。” “对啊,还犹豫什么?”张铂拍好了现场的照片,建议道,“这里的局面我们能控制,楚队,事不宜迟。” 好不容易把傅峙仁赶得远远的冯喧,听到大家的建议,也说:“是啊,这儿有我们三个,放心吧。” -- 楚秦疾步返回庄园,郑瑜珏正守候在门口张望。 “我没有让需要接受盘问的人去码头,而是把他们都集中到了二楼章慕心的房间里,那里隔音好,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知道了。” 楚秦环顾四周,只有偶尔走过来走过去的一两个寻找线索的陌生人,主楼石级前已不见倪可的身影。 “你在找倪法医?”郑瑜珏犹疑着问道。 “是的。手机关机已经将近两个小时——”楚秦心里忽然狂跳了几下,“你见过她吗?” 郑瑜珏遗憾地用力摇头,“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我看到倪法医站在队伍最后面,还以为她也要参加。不过登记册上面没有她的名字。奇怪的是,不仅倪法医不见了,连杨兮娆和任醒醒都不知去向。那个叫任毅宏的管理员,这会儿正在到处找他的孙女呢,腿跑断了,嗓子也快喊破了!” 早该料到! 楚秦的脑海变得十分清晰:杨兮娆,是谋杀案的策划者和组织者;任醒醒,是后勤保障和场地提供者。那么,实施者是谁?——倪可一定是察觉到了她们的异常举动,所以被她们困于某处不易被人发现的暗处,此刻情况危急。 不论如何,要赶紧找到倪可! “带我去见他们——” “谁?去见谁?”郑瑜珏被问得糊涂了,“我找不到杨兮娆和任醒醒啊……” 楚秦急上心头,拔腿就跑,“赶快,我要去章慕心的房间,每个人都要问个明白!” -- 倪可不喜欢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止因为她的暗视力短期内矫正不了,还因为小时候曾因父亲疏忽被困汽车轿厢长达数小时。 幸好当时车窗并没关严,否则性命难保。 童年经历的很多事情,能留下深刻印象的已凤毛麟角。惟有那次父亲为流离失所的难民看诊而将她遗忘在汽车里,此生难忘。曾经的她,对影视剧里患了幽闭恐惧症的主人公的种种表现不屑一顾,认为自己身处那样的环境,绝不会浑身战栗、心慌意乱甚至精神崩溃。 但是,想象与现实截然相反。 此时此刻,黑暗像一个不可阻挡的怪物,即使睁开眼睛很久,也无法辨认出身在何处,因为根本没有一丝光线照进来。四周非常安静,脚步声和心跳声仿佛融为一体。 倪可尽量保持着均匀的深呼吸,她活动一下四肢,庆幸自己能够活动自如,并没有被绳索捆绑束缚。 侦探游戏开始不久,她还站在庄园主楼的楼下与符筱聊天,约十多分钟后苏缃宜出现,说为了提神邀请她们去喝咖啡,她欣然应允。 喝过咖啡之后发生的事,白夜完全记不起了。 当一个人放下警惕处于放松的状态,他/她便对周围的人没了戒心。即使有人施以加害,他/她也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谁会在大家相谈甚欢语笑晏晏的时候继续保持警觉?很少有人能游离于弥漫着假象的氛围之外。 白夜并不知道那杯香气四溢的咖啡会有问题。 chapter09爱若深谁都顾不了痛(01) 自从冯喧找上门,说杨兮娆在租住的公寓里遇害,而事实上本人安然无恙就应该引起警惕了——这次精心策划的侦探游戏,虽然杨兮娆想要报复的目标另有其人,但倪可心中不详的预感由始至终都是正确的。 如今倪可被困于暗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出现,给杨兮娆实施计划造成了障碍毂。 又坐了不知多久,倪可才觉得身上恢复了气力。 她伸手去触碰前方,是一堵墙,手感非常湿滑,闻上去略有腥味,像是覆盖满了青苔的石板质地。 她站起身,先朝右边转了九十度,手臂在前走了几步,很快又碰到了一面墙,她在自己身高范围内上下左右仔细摸索着,并没发现任何类似电灯开关或是门把手的物体铨。 接下来,她按照户外生存手册上传授的方法,靠触觉和嗅觉继续检查了另外两堵墙,大致估算出了被困之处的大致情况——不超过六平方米的一间长方形结构的地下室,应是被弃用很久的,四个墙角没有堆放杂物,出口更不知在哪里。 倪可踮起脚尖,向上够去,身高的高度再加上臂长,仍然碰不着天花板。这意味着,如果出口恰好位于头顶上方,她将无计可施,只能干等氧气耗尽窒息而亡。 此时此刻,她终于能理解楚秦被救后的无助,以及手术前种种消极逃避的负面情绪。 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来看,全都是脱困之后的正常反应。心理治疗和疏导非常重要,否则一旦重新处在恐惧环境之中,就出现害怕恐慌的感觉,不由自主想逃避。 一滴汗沿着发际线缓缓流下,不经意地流进嘴角,咸中带苦的滋味,让她的头脑渐渐清晰。 静下心,倪可将身上衣服的口袋翻个遍,发现包括手机、钥匙、火石钥匙扣在内的所有物品都已不见踪影。 尽管她知道,处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手机有信号的概率几乎为零,但至少能够提供聊以慰藉的照明。 后退两步,她的脊背贴在了冰凉黏腻的墙壁上,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寒意悄然渗透进骨缝之中,让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除了冷,还有无声无息的恐惧。 于黑暗之中,时间仿似停滞不前,度过一个小时、又或者两个小时,快慢与否,都和困境中的倪可没有必然联系。 当潮水般的倦意和疲乏完全控制了她,感觉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脑海中闪现的是一些最珍贵的画面——楚秦仿佛近在咫尺,微笑的神情是那样真实。倪可伸出手去,想要轻抚心爱的人俊朗的眉眼,却发现触碰到的不过是墙壁上的苔藓。 “叮”的一声,订婚戒指碰到了砖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倪可忽然清醒了,大脑在恶劣环境下努力地积蓄着能量,以调配全身的协调动作。她缓缓坐下,盘腿冥想,调整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的事情都不重要,必须要坚持到获救的那一刻! 头顶上方终于传来脚步声。 随即是两个女人的对话。 “我们说过这件事不要涉及不相干的人,更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任醒醒有些气急,“现在大家都知道蒙湉湉出了事,你又把倪法医囚禁在这里,早晚会露出马脚!” “你为什么觉得委屈,以前的事你都忘光了吗?”杨兮娆说,“十三年来咱们遭的罪、做的噩梦,现在还没报应到罪魁祸首的头上,你就想放弃了?” 任醒醒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开始变得高亢—— “杨兮娆!我受够了,你认为你这样安排损失还不够惨重?你认为你做的再多,那些警察也不可能查出当年那件案子的半点线索……” “警察?哼,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们。”杨兮娆冷笑着说,“你毕竟小我两岁,也许已经记不清当时那个女警带咱们去医院做检查时候的表情了,鄙视中带着嘲笑,嫌弃的同时更加不屑一顾。我下检查室的病床,脚底下一滑,下意识地抓到了她的手臂,她就像害怕传染病人一样跳开了好远。” “我记得,怎么可能忘掉?给咱们录口供的那两个男警察,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ji女……”任醒醒哽咽起来,很快即以泣不成声。 杨兮娆半天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以温暖的拥抱安抚她曾经一同受难的同伴。 不知过了多久,任醒醒终于止住了哭泣,她吸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庭审时,公诉员多次强调咱们三个不满14周岁,属于幼女,但是最后怎么样?还是被那四个无耻之徒钻了法律的空子。间歇发作的精神病,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可笑的送礼物有了感情把持不住的桥段,他们也真能编得出来——你十岁、我八岁,蒙湉湉七岁,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跟侄女一样大的孩子‘谈恋爱’?法官居然会相信这样的弥天大谎。” “公诉员那个阿姨,庭审最后终于忍不住哭了。”杨兮娆说,“结案陈词我永远记得——‘她们只是孩子,心智发展比不上成年人的百分之五十。不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或是轻判,势必会为今后犯下同样罪行的人提供了一条参考,哦,原来这样编造理由和借口是可以成功逃避惩罚的……’” 任醒醒接着说道:“‘本案不适用于成年被害人的过往案例,量刑标准一定要考虑到未成年人尤其是幼女的权利保障,即使是十五年的有期徒刑,也属于法外开恩的轻判。刨去法定节假日,再加上各种减刑的优待,被告很可能不到八年就得以释放。大家可以推算一下,八年,我们的三位被害人还不到二十周岁,她们的人生又将面临第二次毁灭。’” 倪可听到这里,心里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杨兮娆苦笑了几声,“不幸被公诉员言中了——那几个人渣,最重的一个量刑也不过八年,通过各种方式减刑,他们没出五年就齐聚一堂了。” “我们搬过很多次家,远离从前的环境和认识的人,或许能让心里好受一点。”任醒醒幽幽叹道,“可惜,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你是怎么认出温柯的?他整容已经整得面目全非了。”杨兮娆问,“策划这个游戏之前我一直没来得及听你说清楚。” 任醒醒说:“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即便他整容整成了另外的样子,但是习惯动作和讲话的语气语调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温柯有个区别于其他人的特点,就是他的鸭嗓和说卷舌音时候咬字不清的含糊发音。” 杨兮娆踱着步子,鞋跟在砖地上踏出规律的嗒嗒声,“你和你爷爷开始接手打理庄园大小事务,是最近一年的事吗?你是说,你们刚到这里不久,温柯就找上门来了?” “冥冥中自有天意,尽管老天满怀恶意,但我终究是再见到他了!” 任醒醒的怒意,杨兮娆表示百分之二百的理解,“相信我,总有一日会解决掉他们。” “我信你,比信我自己还要相信你能做到。”任醒醒略作喘息,说了下去,“庄园通过精心地修葺,每个环节都步上正轨。我们准备登个广告来达到盈利模式的顺利启动,就做了一次小型招标活动,就是那时遇见温柯的。” “他没有认出你,你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杨兮娆忽然大笑起来,“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天也有打盹儿疏忽的时候。”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温柯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帮我们做广告宣传,而是想要花巨资买下整座庄园。还说这里的地皮和房产,原本就属于他们祖上,只不过家道中落,才拱手廉价转让了。” “哈——他真会编笑话,不愧是开文化传媒公司的大骗子。哈哈,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卑劣……” 任醒醒说:“兮娆你不要这样笑了,明明痛苦却常常掩饰,再憋下去非憋出病来!” 杨兮娆只是笑,笑个不停。 “我们快要成功了!真的,任醒醒你要相信我,在我租住的公寓里惨死的那个女人就是一个明证,温柯还不知道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如果知道了,一定比不知道更加痛苦。哈哈——” 因周围黯淡无光,倪可对于声音的感知愈发敏感。 杨兮娆的笑声阴森凄恻,透着清晰明了的疯狂,那是实施复仇计划前最放肆的宣泄,是心灵深处对于自身境遇的绝望悲鸣。 chapter09爱若深谁都顾不了痛(02)5000 庄园主楼,二层章慕心的房间里,众人沉默不语。 他们的不经意的表情和细微的动作,楚秦尽收眼底。 像是在拼一幅拼图,他要将所有有价值的线索遴选组合起来毂。 一个看似极富娱乐和挑战的侦探游戏,扮演被害人的女孩在一间只能从外面开锁的木房里遇害,每个人都有嫌疑。楚秦不打算采用传统的逐个盘问的方式获得口供,在配合破案的当地警方到来之前,他要尽可能地获取更多的信息铨。 集合在房间里的人,除了文化公司的员工,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自称是住在附近前来凑热闹的。除了郑瑜珏和林选月,其他人还不知道蒙湉湉出了事。 当看到人群中杨兮娆和任醒醒不知去向时,楚秦就已明白,倪可的直觉准确得不能再准确了。 既然她们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也就是说,倪可目前是安全的。 需要留神的是,剧情中几个角色的扮演者,他们不仅在游戏中有着互相牵涉的复杂关系,现实之中,他们也存在利益链或情感纽带,即使掩饰得很好,也会有破绽。 如果知道要怎么打开突破口,那就很容易了,楚秦想。 但是事实上,命案的关键人物没有现身,加上警力不足,倘若案件提前曝光,难免会扰乱人心。他焦急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掠过或坐或站的人们。 不向他们透露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必须进行一番公正的调查,谈何容易? “怎么会这样……”林选月喃喃自语,“我把她送到码头就返回花坞那里了,一切都清清楚楚,怎么会有人那样对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凌雨岚和章慕心,“阿姨,您在说谁,是蒙湉湉?她怎么了?” 林选月抬起双手,捂住脸,周身随着害怕而微微颤动,“你们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跟我说话,不要告诉我以前的事情,不要让我看见、不要让我听见……” 郑瑜珏低喝道:“妈妈,我扶您回房间休息吧!” 林选月没有答话,于藤椅上保持着一个极其不舒适的蜷缩姿势,有泪水顺着指缝缓缓渗出。凌雨岚和章慕心围了过去,“阿姨,您还好吗?” 郑瑜珏渐渐烦躁起来,脸上尽是不耐烦的神态,来回踱步,像是感觉憋闷似的不停地扯领带,实际领带并不勒着脖子。 郭伟平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坐在离众人最远的墙角高凳上,翘着二郎腿吸着烟。 姚俊滔和孙一峂没有过多的内心流露,表情淡漠,但是身体绷得很紧,内心应该也是紧张而焦虑的。 楚秦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忽然做出一个决定。 “游戏今天先到这里,参演游戏的几位暂且留步,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至于重新启动的时间,届时会张贴广告。” 因为“解谜破案”正在兴头上,好几个人不愿意就此走掉。 其中就有作家傅峙仁。他对码头发生的命案了如指掌,但也知道避讳,只是不满意遭到驱逐,于是率先质疑道:“警察先生,我能不能在这里租下一个房间,继续等着游戏重新开始?” 楚秦坚定地摇头:“不行。” “我可以保证,不会打扰任何人,就像一个安静的普通房客,住几天……” “请你立即离开!” 这样的拒绝一点未留情面。 傅峙仁张张嘴,想辩称几句没来得及说出口,郑瑜珏上前就是一拳,打在了傅峙仁的左脸上,“多大的人了,听不懂人话吗?!都说让你们赶紧离开赶紧离开,还要在这儿磨磨叽叽……” 傅峙仁当然不是省油的灯,虽然身形瘦削,也明白清楚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真谛,但打起架来并不逊色于人高马大的郑瑜珏。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处。外来的人,见势不妙,纷纷走了。 凌雨岚和章慕心尖叫着,试图用高音的嗓门起到劝架的作用,实则毫无影响。 郑瑜珏和傅峙仁越打越窝火,几分钟的工夫,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衣服也都扯破了。 期间,郭伟平纹丝不动,姚俊滔想要上前拦阻,却被孙一峂拽住了。 林选月的精神渐渐恍惚,她的儿子与别人打架,她看到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光飘忽地望向窗外的树梢,嘴里低声叨咕着什么。 他们每个人的表现,楚秦都看在眼中。 刻意做出平静淡定的,内心压抑着冲动的想法;装作与周围不产生任何关联的,实则暗暗窥视着别人的一举一动;大呼小叫尽最大可能融入氛围中的,只不过是深深埋藏着真实的情感,越是这样控制自己,越容易犯错。 待两个火气上头的男人打累了,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楚秦关上了房间的门。 “作家先生既然不愿走,那就留下来做个旁听者,或者说,第三方证人。” “我求之不得……”傅峙仁抬起手,擦擦嘴角的血渍,“警察先生,闻名不如见面,你办案的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 楚秦由风衣的内袋拿出一支录音笔,同时打开了之前准备好的dv。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和你们说的话,将被全程录音录像。我不会像这位作家揣测得那样,做事不守规则不合逻辑。相反的,我会依足程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咳咳,咳咳!”郑瑜珏抚抚胸口,捂住被打疼的腮帮,“怎么弄得繁琐化了?不是说好只是简单的询问,为什么搞得像是审讯……”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证供的一部分。”楚秦说,“事先声明,不要编造谎言,请保证自己说的都是事实。” 郑瑜珏皱起眉头,然后一拳打在椅子扶手上,“啰里吧嗦,你直接问!” 楚秦并不恼怒:“你最后一次见到蒙湉湉,是什么时间?” “在餐厅吃早餐,我去得早,差不多是第一拨客人,吃完以后蒙湉湉才进来的。” “具体时间是?” 郑瑜珏指着墙上的时钟,“七点半到八点这段时间。那之后我就到主楼这边来了,跟摄像师一起彩排。” 他在说谎。 楚秦记得很清楚,早晨在餐厅里,任醒醒曾说,包括郑瑜珏在内的四位出演角色的男士都没有到过餐厅。 楚秦将听到的快速记录在手/机里,随即他转向凌雨岚和章慕心,“你们呢?最后一次见到蒙湉湉,具体时间几点钟?” 凌雨岚没有开口,章慕心抢先答道:“八点左右!” “你记得很清楚。”楚秦说,“蒙湉湉在餐厅里和任醒醒发生肢体冲突的事,你是否亲眼目睹?” 章慕心犹豫了一下,凌雨岚碰了碰她的胳臂,“咱们和总经理是同时离开餐厅的,你忘了?一直在练习走位,还被骂了不止一回。”随即凌雨岚看着楚秦,眼神坦然,“警察先生,我们被训斥的时候您也在场。” 楚秦点点头,手指轻轻滑动屏幕,在章慕心和凌雨岚的回答后面做了标记。他望望在墙角化身雕塑的郭伟平,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蒙湉湉,是什么时间?” “最后一次见到那傻丫头,应该是我们刚到庄园的那个傍晚。”郭伟平直起背部,跳下凳子,双手交握放于小腹位置,“她一路上嚷嚷着感冒头疼晕车,总是要水喝,喝完就吐到应急方便袋里。下了车又是一通折腾,再然后就没见她出过房门了,可能连一日三餐都是在屋里解决的吧?” “知道了。”楚秦往前几步,面朝姚俊滔和孙一峂,“你们谁先来回答,最后一次见到蒙湉湉,是什么时间?” 姚俊滔面色如常:“早晨我起得很晚,没有去吃早饭。最后一次见到蒙湉湉,是我们刚到这里从大巴车上下来,她把我没有启封的矿泉水要去喝了。” “没错,我也是。她一直在房间里休息养病,没见她出来过。”孙一峂环臂胸前,“我就纳闷,不知道蒙湉湉是怎么了,感冒发烧会让她口渴到那步田地!她也要走了我一直拿在手里的那瓶水!” 水? 提到这个现象,凌雨岚和章慕心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蒙湉湉也拿走了我的水瓶——” 她俩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都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章慕心说:“当时我还不想给她,她死乞白赖地要过去了。明明是自己喝过的水,再拿给别人喝总是觉得别扭,也不符合基本的礼貌。” 郑瑜珏插了句话:“这事很正常啊,蒙湉湉晕车呕吐,当然想大量饮水冲淡胃酸,她要走你们的水瓶又能说明什么?” “我让蒙湉湉从最后一排的座椅上找新的水,她说箱子里都空了。”凌雨岚回忆起两天前的事,也觉得不可思议,“路上的快餐都是我准备的,按人头的三倍数购买。水也买了足足十箱,怎么可能在大巴车没到达终点前就喝光?” 郭伟平嗤笑了两声,“你们都坐在车厢前部,不知道后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仅凭猜测就去疑神疑鬼,真是滑稽!” 凌雨岚的面子上挂不住了,“噢?既然你一清二楚,不如说说看,后排座那里发生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我推测,蒙湉湉根本不是晕车呕吐,她是身怀六甲,从车子启动她就不停地在嚼酸梅。”郭伟平说。 “你以为你是神算子?”凌雨岚嘲讽道,“她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怀yun?” “这话问得好——其实你没发现么?好男人越来越少,伪君子倒是一抓一大把。”郭伟平鄙夷地看了看在场其他几个男人,“纸箱里的矿泉水也不是被她喝光的,她趁大家都在车上昏昏沉沉补觉的时候,一瓶接一瓶地扔掉了所有的水。”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凌雨岚反问道,“即便有人当了负心汉,她没必要把怒气都撒在大家的饮用水上啊?!” 郭伟平的脸上愈发透出不屑的神情,“你不愧是贤妻良母的好坯子。我能理解蒙湉湉为什么扔掉所有的水,因为玩腻了她喜新厌旧的那个男人没水喝了就会加重病情。” 章慕心反应最快,她瞧向郑瑜珏和孙一峂,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们两个人在启程来庄园的前一天,陪客户饮酒应酬,全都不省人事。她和凌雨岚买完单回来,只得送他们去医院。郑瑜珏是急性肠炎险些脱水,孙一峂酒精中毒昏迷,医嘱说必须保证足够的饮水量才能早日康复。 无需过多的询问,对于蒙湉湉生前做过的“怪事”,楚秦得出了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如郭伟平所说,蒙湉湉被某个渣男抛弃,她做出种种不同寻常的捣乱行为,是希望引起渣男注意,从而寻觅谈判的机会;第二种是如游戏中设计的那样,确实收到了某男的青睐,而爱慕着某男的其他女人依照剧情内容,将蒙湉湉变成了真正的受害者;第三种可能性,蒙湉湉的死,不是他杀,是自杀,至于原因,目前无人能知。 不出五分钟,楚秦已厘清了事件发展的先后顺序和几名涉案人的疑点,心里有了把握。他转身,走到林选月旁边:“阿姨,您感觉好些了么?” “不行,我妈妈暂时还不能回答你的问题!”郑瑜珏予以拒绝。 “我没有问你。”楚秦脸色凛然,“不必帮他人做决定。” 郑瑜珏急得跳了起来,“哎,你别仗着特殊身份欺人太甚啊!我妈妈心理状态不佳,我担心她受不了任何刺激。她在蒙湉湉遇害前也去了码头,说不定那个凶手下一步会对她不利……” “你很了解凶手的手法和目标?不妨分析给我们听听。”楚秦问道。 “我……我只是随口乱说的……”郑瑜珏的额头上渗出大滴的汗珠,眼神也开始闪躲逃避,“但是我妈妈她真的没做好接受盘问的准备,你总不能强人所难啊,警察先生!” 房间忽然静了下来,谁都不再说话,连呼吸声都细不可闻。窗外吹进微凉的风,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花香,白色的纱帘随着风势起伏而上下舞动,时不时飘到窗根下藤椅摆放的位置。 终于,林选月开口了:“蒙湉湉是个好孩子,她不该就这么没了……” 楚秦摁亮手/机的屏幕,做起了记录,“您亲自送蒙湉湉去码头,到达那里是什么时间?” “从餐厅走到码头休息室那里大约只要十分钟——我们离开餐厅时是八点四十五,还跟你和倪法医聊了会儿天,刨去说话的几分钟,到达码头,应该已经过了九点。” “而九点钟的时候,蒙湉湉还好好地活着?” “是的,当然。”林选月不假思索地答道,“她心里很急,不想扮演一个远离人群的被害者,同时特别想知道侦探游戏的进展。我在花坞门口等着寻找线索的参与者时,蒙湉湉还用手机给我发过短信问我游戏的情况。” 楚秦摇头,“您收到的那条短信不可能是蒙湉湉发出的。” 林选月面色微变,双手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有撒谎。”她从兜里拿出手/机,“你看,九点三十五分,蒙湉湉发来的短信,是她的号码,我虽然眼花但是脑子没糊涂!” “根据我的同事对于现场勘查和初步尸检的判断,蒙湉湉的死亡时间是九点到九点半这段时间。”楚秦说,“您把她送到码头之后是立即离开,还是停留了一会儿?” 郑瑜珏按捺不住走过来,打断了谈话,怒道:“你怀疑我妈妈是凶手?请拿出真凭实据再张嘴,否则我告你诽谤!” chapter09爱若深谁都顾不了痛(03) 楚秦只当什么都没听见,目光一直停留在林选月脸上,“阿姨,您自己回答。” “混/蛋!老/子叫你这么嚣张……” 郑瑜珏气急败坏地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出拳,就被坐在旁边举着dv拍摄的傅峙仁伸腿绊倒了。郑瑜珏的膝盖重重着地,痛得呲牙咧嘴,但还不忘威胁了一句:“你不想活了是不是?骟” 说着,郑瑜珏挣扎着爬起来,抄了一把折叠椅向傅峙仁砸下去,后者灵活地躲开了,但是dv咣当一声脱手落在了地上。 不等郑瑜珏发动第二轮攻势,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张铂看到这一幕深知情形紧急,拔出配枪,瞄准了郑瑜珏铪。 “放下椅子,双手抱头,靠墙站着去!” 紧随而至的冯喧,箭步上前,将郑瑜珏反剪了双手牢牢控制住,转头问道:“楚队,你没事吧?” 楚秦摆手表示没有大碍,赶忙拾起傅峙仁脚边的dv,重新开机检查里面的影像资料。“还好机器安然无恙,画面播放流畅。” 张铂点点头,“刚才看到很多人离开,我们就预感到不对劲,立刻赶过来了。你放假身上没有武器,又是大病初愈,如果真的出了事,倪法医不会饶了我们。” 倪可?楚秦心里揪着痛,苦笑一下,“她失踪了。” “啊?”张铂给情绪躁动的郑瑜珏戴上手铐,单手铐在了套间里屋窗户的钢筋护栏上,“你们不是来度假的吗?怎么会被不法分子盯上?” 楚秦环视房间内的人,说:“不法分子盯上的,不是我和倪法医,而是在座的某一位或某几位——他们早年做过亏心事,如今报应来了,凶手旨在让他们每个人都洗脱不了嫌疑。” “楚队,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冯喧问。 “按照正常程序询问。” “那倪法医怎么办?”张铂有些焦急地问,“当务之急,先找到她不是重中之重?” “凶手目前没有现身,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倪法医应该是安全的。”楚秦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在当地警方没有到达之前,重案组必须要掌握第一手资料。这位是傅峙仁,他可以列席为第三方证人。” 傅峙仁朝张铂和冯喧笑了笑,“很高兴你们的头儿信任我,合作愉快。” “注意,我们之间谈不上合作。”楚秦提醒道:“你也参加了游戏,所以嫌疑暂时没有洗脱,口供稍后再录。” “呃……唉……”傅峙仁叹口气,坐到角落里默不作声了。 楚秦感到有些头晕,才想起早午两次的药都没有服用。张铂看到他脸色不好,便将再次询问的工作揽了下来。“楚队,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 “我随身带着药。”楚秦拿出风衣兜里的药盒,用杯里的凉开水送服喝下,“我坐在这里旁听,你和冯喧该怎么问就怎么问。” “行!” 张铂翻看了dv拍摄的视频,了解了之前各个嫌疑人的询问顺序,发觉对林选月的询问因郑瑜珏的无理取闹而半途终止,于是决定继续问完所有的问题—— “当您离开码头的时候,蒙湉湉的状态是怎样的?” 林选月无助地向藤椅里蜷缩进去,“我刚刚告诉过你们了。” 张铂望了望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楚秦,进而问道:“我的意思是,当你用钥匙锁上门时她是不是还活着?” “当然,她还大声地和我说话呢……”林选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说她的胃口好多了,希望我完成手头的任务后帮她带些好吃的零食。” “明白了!”张铂拿着录音笔,记录下自己说的话,“九点左右,蒙湉湉还活着,我相信,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您确定不会记错时间,对吗?” 林选月语气坚决:“不会,我从小到大都是对时间相当在意的人,守时得近乎苛刻,自己不迟到早退,也厌烦看到别人迟到早退。” 张铂对这个答复持保留态度,“接下来是另一个问题,在您离开码头休息室回到庄园正门的路上,有没有遇见或是看见其他人在那附近出现?” 林选月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腿上,想了好一阵,才说:“没有,并没有遇见任何人。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游戏的缘故,庄园难得地对外开放。我以为会有不少人涌入到这里,你知道的,这种活动人们总是愿意成群结队,但实际上,我一路走回来没有碰到谁。” 张铂点头,说:“好吧,那我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不,等等——”林选月突然直起身,恍然大悟地说,“码头休息室除了蒙湉湉肯定还躲着别的人!” 这句话虽带有几分不恰当的表示,不过够确切地传达林选月的忧心忡忡和短暂记忆留下的模糊印象。 “别的人?”张铂再次看向楚秦,后者已徐徐张开了眼睛,神情也变得专注明朗。 “是的,要倒回八点半左右这个时间说了,我陪蒙湉湉往码头走,有一对像是恋人的年轻男女,彼此倚靠着也往那个方向走。为什么我怀疑他们会躲进休息室那间小房子,是因为码头那里只有一条路,直接通到河里,没有岔路口。他们在我们前头走着走着就消失了似的,不可思议。” 楚秦走了过来,“消失?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他们会不会乘船走了?” “不,年轻人,我没有那么好糊弄。”随着体力和精神的恢复,林选月的叙述越来越清晰明了,“我把蒙湉湉送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特意往码头停靠的五艘船看了看,没有篷也没有船舱的小艇,两个大活人是无处藏身的。” 楚秦沉默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张铂沿着这个话题继续,“您知不知道这对恋人是谁?” “我不知道,单是从背影端详,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林选月叹道,“如果知道屋子里躲了危险人物,我绝不会把蒙湉湉一个人留在那儿的……” 楚秦和张铂都认为这事发生的可能性很小——现场,那间作为休息室的小屋,虽然堆放着一些杂物,但要藏进去两个大活人,难上加难。不过,还无法证实是否出现过的“一对恋人”——不管他们是谁——都要查明一下,或许对侦破案件有很大帮助。 “关于蒙湉湉本人,您不妨畅所欲言。她与什么人结过仇吗?”张铂问道。 “说实话,除了知道她是我儿子公司新招来的员工,我对她一无所知。”林选月微微眯起了眼睛,“我甚至不记得今天之前曾经跟她讲过话聊过天。” 楚秦面上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您真的不记得以前见过蒙湉湉?” “我去郑瑜珏他们公司的时候或许见过面,我记不清。”林选月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谋杀她……事实上,依我看,发生这种事相当荒谬。但是未必人人都像我这么想。对某些心理失衡的人来说,蒙湉湉扮演了受害者的角色,就必须走上不归路……那些怪人的逻辑,普通人又怎么能理解?” “今天早餐后你们一直呆在一起。”楚秦问,“蒙湉湉没跟您谈过任何特殊的话题么?” 林选月想了想,说,“她讲话常常前言不搭后语,思维都是跳跃的,并不是我上了年纪了大脑运转僵化,而是蒙湉湉就是那样一个缺根弦的人。她很难让别人理解她,沟通上有障碍。” 楚秦朝张铂递了个眼神,张铂心领神会,“您说不了解蒙湉湉,但对她的评价又十分精准。为什么?假如不是您在撒谎,就是蒙湉湉刻意在您面前表现出一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性格。” “胡说!”由于激动,林选月浑身又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别小瞧我的判断力,即使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只要有独特的表情和动作,也骗不了我这双眼睛。” “您不太喜欢蒙湉湉,对吧?”张铂饶有兴致地问。 “揣测别人的想法,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林选月紧抿双唇,“喜欢或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剥夺他/她生存的权力。” 里间的门猛然被打开,郑瑜珏窜了出来,“听着!你们这帮警察问的问题越来越偏离方向,耽误时间,毫无意义——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某个可恶的杀人狂混到我们中间来了,在我看来一场免费的侦探游戏更像是做类似慈善的社会活动,应该会有好的结果,谁知,却招来了一个真正的恶魔……” chapter09爱若深谁都顾不了痛(04) 这个几乎精神崩溃的脆弱男人,掷出客房里烧水专用的电水壶,只偏了不到两公分,险些砸中楚秦的头部。 “不是铐着吗?怎么被他给挣脱了?!” “废话少说,赶快——这还了得,即使他洗脱命案的嫌疑,也是一条袭警的罪名。骟” 张铂和冯喧反应迅速,立即将郑瑜珏制伏了,一左一右架着他走到楚秦面前,“楚队,怎么处理?” “暂时看管。等当地警方一到,就把郑瑜珏移送拘留所羁押。铪” “知道了。”冯喧折回房间里屋检查,发现窗户护栏安然无恙,手铐却掉落在地上,“这家伙挺厉害啊!居然会逃脱术——” 郑瑜珏冷冷哼了一声,“一个手铐就想困住我,美得你们!” 楚秦眸中神色凝重,翻看完新收到的短信,说:“张铂,冯喧,重案组和鉴证会派人来,这段时间,不要松懈。看来,我们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 -- 刑警大队的重案组和鉴证人员抵达庄园,已接近傍晚时分。 科长郝彦励亲自检查尸体:“死者,女,年龄20岁上下,死亡时间估计为9—10小时,准确时间要等解剖后才能知道。尸斑没有移位现象,此处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 看着蒙湉湉的脸,何冬双手紧紧攥拳,连指甲刺入手掌都没觉得痛。 组员将死者翻至正面朝上,郝彦励细致地做了记录:“死者颈前有弧形扼痕,甲状软骨破裂,但这不是致死原因。初步推断,死者是被切断颈动脉失血过多死亡的,而且凶刀上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尸体还需要进一步的解剖。” 陆茜茜有些心不在焉,她听着郝彦励的讲解,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何冬。 她的男友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怔怔地盯着尸体,目光却又好像穿过尸体落在了更远的地方——眉头紧锁,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双手在身侧握拳,像是在极力稳定情绪。 “你没事吧?” 何冬摇头,但是表情和动作完全表达了不同的真实感觉。 陆茜茜满腹疑问,想问清楚却又忍住了,直到尸体装入尸袋抬走才回过神来。 尸体抬走后,何冬像丢了魂儿似的踉跄着后退几步,嘴里喃喃低语着:“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陆茜茜走过来,问道:“你认识死者?” “她叫蒙湉湉,是我以前的邻居,也是小学时候的校友。”何冬强打精神,“我升上初中那年她休学了,后来他们全家人搬家离开d市去了外地。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节哀。”陆茜茜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说出安慰的话。 何冬说:“当年发生的事,我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知道蒙湉湉的父母跟邻居们说女儿生了重病,需要长期就医治疗,要投奔身为医生的外地亲戚。但我却觉得事情远不是他们描述得那样。” 陆茜茜叹道:“时间久了,人的记忆难免出错,你确定没有一丝想象的成分在里面?” “我有个难得的优点,就是记忆力特别好。”何冬肯定地说,“我记得蒙湉湉出事那天天气闷热,午后开始下小雨,雨一直下到夜里才停。第二天一早警察去了他们家,警笛鸣叫的声音刺得我耳朵疼。” “那时蒙湉湉多大,你多大?”陆茜茜不得不循着疑问追索下去。 “蒙湉湉七岁,我十二岁。”何冬说,“那件事警方对外一律守口如瓶,不过还是透露了风声。周围传来传去,净是些污言秽语,人们异样的眼神再加上指指点点,导致蒙湉湉一家没办法在d市立足……” “两位预备役神探,过来一下。”张铂高喊道,半晌都无反应,他走过去伸手在何冬眼前晃晃,“嘿,想什么呢?” “哦,我在想……”何冬本来是在发呆,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四下扫视的时候却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他蹲下身细细察看,“死者鞋底的泥土似乎与码头附近泥土颜色有些不同,你去找庄园的负责人或是最后见过死者的人问问,看看她都去过什么地方。” 张铂听罢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叹服地点头:“你眼真尖,的确不太一样,我这就去。” 贺仲伟那边又有发现:“何冬,过来,这里有一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