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系的他》 chapter 1 姜曼璐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见过她的男朋友吗……听说很有钱，不知道真的假的，嘻嘻。” 一见她出现，教室里其余同学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然后又纷纷尴尬地低下了头。 “哎呀，年纪肯定挺大的，说是男朋友，其实还不是……” 几个女生显然没有注意到主角到场，声音依旧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同学听得清清楚楚。 “真没想到身边也有这样的人，看着清清纯纯的。”其中一个女生掩嘴笑道。 “……”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姜曼璐面无表情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内里却有点莫名的心虚，毕竟她的男朋友——宋清铭，多金又英俊，配这样一个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自己，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怪异？ 但她真的是正牌好不好，为什么这些同学都用一种“看小三”的目光打量自己，搞的她好郁闷…… 四十五分钟后，无聊至极的公选课终于结束了，姜曼璐在一片“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昂首阔步地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出了教室。 输什么也不能输掉气势。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她便接到了宋清铭的电话。 “到你们学校南门来。”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姜曼璐一愣，咬了咬唇道：“那个，我想先回宿舍拿点东西，然后再过去……”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大姨妈”好像来光顾了，她很想回宿舍先收拾一下…… “不行，餐厅已经定好了时间。”说完，电话那端便“啪”的一声挂掉了。 她不满地撇了撇嘴，甚至都想象的到他皱着眉冷着脸的表情，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个样子，说好听点是“霸道”，说不好听点就是“欠抽”…… 她刚抬腿朝南门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哎，曼璐！” 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在班上传播谣言的邱小亭。姜曼璐并不想搭理，可偏偏她的胳膊就挽了过来，作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那个，男朋友来接你啊？” “嗯。” 邱小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鄙夷，却还笑呵呵道：“你男朋友……怎么样呀？”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姜曼璐皱眉，随口道：“还行吧。” 可她越敷衍邱小亭似乎就越好奇，挽着她的胳膊紧紧不放，转眼就走到了南门门口。 两人刚刚站稳，就瞧见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gt朝这边驶了过来，仿佛自带bgm一样，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不由自主望了一眼，隐隐约约中好像还能听见小声的议论…… 旁边的邱小亭似笑非笑：“哟，这不会是你男朋友的车吧？” 姜曼璐心里莫名的有一点紧张和心虚。 片刻，玛莎拉蒂在她们面前缓缓停稳，司机老赵迅速打开车门下来，殷勤地朝姜曼璐笑了笑。 还没待老赵张口，邱小亭就凑到了姜曼璐耳边，略带嘲讽道：“找个年纪大的男朋友可真好！那么宠你！”她的音量刚刚好，能让他们听得清楚。 老赵拉开车门的手顿时尴尬地僵住了。 姜曼璐这才顿悟，想起每次都是年近半百的老赵开车来接她，怪不得同学们会用“看小三”的眼光来看她…… 她咬了咬唇，还没来得及解释，后座的车门却突然间打开了。 姜曼璐一看，顿时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宋、宋清铭怎么也在车上？大脑中这才想起他好像说的的确是——“到学校南门来”并没有说是老赵来接她之类…… 一旁的邱小亭也看见了，一时间也愣住了。 此刻宋清铭俊脸含霜，薄唇轻抿，狭长的双眸淡淡看了看姜曼璐，又扫了一眼她身旁的邱小亭，略一沉吟，冷道：“怎么，我看起来年纪很大么？” …… 一丝不苟的名贵西装，略有些苍白的清俊面容，鼻梁直挺，全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成熟男人的气息……比起来大学里那些活力四射、花花绿绿的小鲜肉，他看上去的确是大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这句话姜曼璐是不敢说出口的，她赶忙露出了一个灿若春花的笑容，甜甜道：“哪有哪有，您万年不老，与世长存。”说完，她朝一旁看呆了的邱小亭挥了挥手，飞速跳上了车。 姜曼璐从车窗上看到——邱小亭一直呆呆得站在原地，嘴张地很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竟有那么一点点暗爽。 可坐上了舒适的牛皮车座，她才郁闷地想起，一路上走来，她没来得及买卫生用品也没去宿舍及时换身衣服…… 她动了动唇想张口，可看着前面开车的老赵，又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不适地扭了扭身子。 很快换来了宋清铭的一个冷眼，似乎还带着被人说“老”的不满:“我好像并没有在车座上摆了一盆仙人掌吧。” 姜曼璐花了三秒才消化这句话，原本想说的话也噎了下去，乖乖保持安静。 两人很快就到了市中心的赫尔曼红酒坊，说是红酒坊，其实只是打着“红酒”名声的更别致的餐厅罢了。她看了看两旁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又看了看中间这个特别有情调的德式小别墅，吞了口吐沫，肯定又很贵。 可能是金钱的魅力太过强大，她竟然感觉宋清铭看她的眼神有一点温柔。 一定是错觉。 侍者礼貌地将他们领到一个靠窗的座位，素净的桌布上摆了一只插着玫瑰的水晶花瓶。细看下去，那玫瑰上还带着露水，很新鲜的样子。 “曼璐。” 她听见面前的男人叫自己，赶忙仰起头来。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她微微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的生日？她的生日？他家公司刚好成立多少周年？难不成是他家那只呆狗的生日？ 脑海中全部过了一遍，否定了所有答案，她才小心翼翼问道:“难道……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男人一副“你还不算太笨”的神情，点点头，“刚好是一周年。” 不得不说，姜曼璐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虽然说是男女朋友，但他对她……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太好。突然提出过什么纪念日，她真的有一点意外。 两人竟一时间有些暧昧的沉默着，幸好侍者及时递来了菜单。 姜曼璐听着他吐出了一堆令人头晕脑胀的菜名“红腰豆百合鲜虾沙律”“谷物牛扒配夏威夷带子”“法式牛油焗龙虾”……直到念到甜点“朗姆酒冰激凌”时，她才赶忙打断，“那个、那个，我不能吃凉的……” 他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那换成布丁吧，就这样。” 合上菜单前，他忽然又嘱咐了一句：“要一杯热饮，最好烫一点。” 听到这里，姜曼璐心里不由漫上了丝丝的甜，一周年……果然不一样。 “所以你在车上扭秧歌一样扭来扭去……是因为生理期？”侍者走后，他皱眉道。 “……” 咦，宋清铭竟然会知道扭秧歌，好厉害。 片刻，一桌子的菜就上齐了，他似乎唯恐她吃太多一样，恶劣地加了一句:“吃完有话跟你说。” 姜曼璐看着他英俊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顿时心里一紧，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要说什么……该不会是要跟自己……提出分手吧？一周年的时候提分手……想想这厮真的能干得出这事来。 虽然内心隐隐觉得这是早晚的事儿，以他的条件，只有脑袋被门挤了才会看上自己，但是突然听他这么一说，竟然真的十分难过，一种莫名的悲哀弥漫在她周围。 或许是她内心的怨念太强，宋清铭不由奇道：“这里的菜很难吃么？” “不、不……很好吃。” 她像兔子一般“咔嚓咔嚓”啃完了沙律，仰起头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那个，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说吧……”她心里一定会承受的住。 面前的男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拿餐巾擦了擦嘴，双眸微微眯起。 姜曼璐此刻的小心脏已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心直冒冷汗，甚至已经想好了是流泪还是转身就走。 眼见着他刚要发出声音，她又忍不住突然打断，“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宋清铭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好，你赶紧收拾一下行李，这个周末就搬到我家里来住。” “收拾行李？住到你家？”这是哪跟哪儿，她顿时惊呆了：“你……难道不是要跟我分手？” 他拧起眉心，竟然又开始喷射毒液：“姜曼璐小姐，难道你刚刚没喝的红酒不小心灌进你的脑子里了么？” “……” 她一时沉默，心里却有了一阵阵轻松感，却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呃、可是……为什么？” “虽然你一点也不勤快，脑子也并不灵光，人也不够乖巧……” 她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啊对啊，那是为什么…… “但是我……”说到这里，他却忽然间顿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向冷淡的脸上竟露出了一副别扭的表情，好像……脸颊处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红晕？ 姜曼璐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但为什么……她竟然真的有一种要被表白的感觉呢？好神奇…… “但是……我家的狗特别喜欢你。” 这个答案真是石破天惊。 “对，我家的狗特别喜欢你，就是这个原因。”他无比坚决地又重复了一遍。 “……” 他们家的狗？姜曼璐无语，那只叫格格的约克夏梗，每次见到她都一通“嗷嗷嗷”乱叫，小小的身子恨不得把她咬出去，全身上下压根找不到有一根毛是喜欢她的…… 这个理由好任性…… chapter 2 两人尴尬又暧昧地离开了红酒坊，姜曼璐捂着小腹，心想搞不好衣服都被弄脏了，只想赶紧回宿舍……察觉到她一直不适，他低声问:“肚子痛？” “本来想回宿舍换衣服拿卫生……生理用品的，但是没来得及。”她面色微红，有点不好意思。 宋清铭顿了顿，脸上似闪过一丝歉意，拉开了车门:“走，带你去买。” 老赵已经下班回去了，他平稳地发动了车子，因为是市中心，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型超市。 他将车子停在路边，起身下了车，看着她抱着手臂难受的样子，道:“在车上等我。”她点点头，见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我很快回来。” 看着繁华夜色里他匆匆忙忙的背影，姜曼璐的心里甜丝丝的，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他对她还不错…… 十分钟后，他手里拿着一个大的塑料袋坐回车里，姜曼璐打开看了看——竟然什么都有，除了两包日夜用的卫生用品外，还有一袋精装的女士内裤，一大盒红糖姜茶……很难相信他穿着西装抱着这些去收银台的场面。 “呃，其实……我宿舍里这些都有的……” 他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眸：“我知道。” “所以今天晚上，就住到我这里来吧。” “……” 姜曼璐一愣，原来这是套路啊套路……她还奇怪他为什么不直接送自己回宿舍呢…… 宋清铭见她呆呆地望着自己，并没有说拒绝，一副痴痴迷迷的样子，不由心情大好，发动车子朝郊外的别墅开去。 姜曼璐只觉得身体僵硬，大脑的旋转速度都跟不上了，这还是他吗……为什么今天的他，看上去要比往日的温柔许多？ —————— 姜曼璐刚认识宋清铭的时候，还是大三那年。她去了一家很有名很奢侈的高级成衣店当导购。工作也不算辛苦，就是整理一下店里的昂贵精美的服饰、帮助客人试衣、开票之类的。 可偏巧那一次——她刚把客人试穿后的连衣裙挂回衣架上时，一向严厉的陈经理就黑着一张脸走进了店里，吓得姜曼璐手一抖，将那一条华丽丽的纯白连衣裙从衣架子上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经理的脸色顿时很难看：“小姜，你是怎么搞的？” 她心惊胆战地将连衣裙捡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条裙子她是认得的，是店里价值不菲的最新款式——非常紧身包臀款式，胸部是性感的大v领，裙摆下还有古典的蕾丝，可是那肩带却是极细，加上面料光滑，真真是非常容易从衣架子上滑落…… 好不容易将连衣裙挂好，她缓缓地松了口气，无比歉意地朝陈经理苦笑一声。 可未曾想，刚一转身就听见了非常刺耳的“唰拉——”一声，明显就是矜贵的布料又一次撞击到地面的声音…… “……”姜曼璐僵住，整个人都有些欲哭无泪了。 陈经理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小姜，你到底是什么在干什么？你知道不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这种料子要是弄脏了怎么搞，还怎么卖的出去？”说完，经理将那件裙子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仔仔细细地一寸寸打量。 陈经理越看眉头皱地越紧，指着裙摆蕾丝边缘的一块灰色，恶狠狠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你看看！” 姜曼璐望过去，果然那纯白的蕾丝边上沾染了一抹灰尘，但是……如果不细看的话，并不算明显。 “经理，呃……一点点，应该没事的吧。”她接过裙子弹了弹那里的灰尘，见没有什么效果，又将整条裙子展开想抖一抖…… 一旁的经理越看越气，整张脸气得涨红：“小姜，我说你到底想不想干了？你在这里干了快一个月，一件衣服都没有卖出去！这条裙子可是我们的新款，每个店里只拿来这么一件，这种蕾丝面料是很难处理的！不愿意干就赶紧走人！走人！” 所以——卖不出衣服，这才是经理发火的真正原因吧，但姜曼璐也很无奈——这家服饰没有开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而是开在a城新区的hisi百货，附近的小区什么的根本没有建好，以前卖的还凑合是因为hisi百货刚入驻岛城，如今人们没有新鲜感了，谁会闲的没事来这里逛街？就算恰好有那么几个大妈大婶逛到了这里，且不说的定位是年轻女性，就光看看那随便都是好几千的吊牌，也不会有人来买啊…… 但这种话姜曼璐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只能低垂着头像乖兔子一样听经理的训斥，心里十分委屈。 可不知怎么……委屈着委屈着，她忽然感觉周身一冷，身后好像有一道冷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难受，像被针扎着一样，特别不安，一举一动都很不自在，姜曼璐很想转头看一眼，可又没有办法，只好隐隐侧过脸来，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她原以为是别家店的导购小姐或者经理，这么一看，却发觉根本就不是。 她身后的不远处只站了一个男人，年纪也不过二十六七的模样，穿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白色的衬衣领子一尘不染，面容清俊，鼻梁直挺，只眼眸中带了几丝凉意，让人感到疏离不安。 那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竟也没有半分躲闪，淡淡地迎视着。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姜曼璐心里莫名的有点不爽和尴尬，感觉到那男人仍没有收回目光，干脆大着胆子转了下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瞪完之后，那男人竟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地朝这边走来。更离奇的是……面前的陈经理看见了这人，神色竟突然惊慌起来，停止了训斥，瘦长的马脸上赶忙堆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宋总。” 竟然瞪来了一个煞星，姜曼路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那被唤作“宋总”的男人冷冷地扫了她和陈经理一眼，神情十分不悦，沉声道：“怎么回事？” “宋……宋总，这、这个……”陈经理结结巴巴道，将手里的裙子递了过去：“这、这个……裙子被这个小姑娘弄脏了。” 那男人轻颦起眉毛，探询地望着她。 姜曼璐哀叹一声，今天真是倒霉，因为一条裙子被缠上不说，还瞪来了一个麻烦无比的人，看来这工作是别想要了。她轻轻扬起下巴，直视着这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男人，一字一顿道：“对不起宋总，挂衣服的时候没有处理好，裙子不小心掉在地上弄脏了。” 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想到这裙子估摸着也得三千左右，而且一般出厂的衣服销售时都是不能清洗的……心里一阵阵担忧。 他摸了摸那染上灰尘的蕾丝，细细打量着，一言不发。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这裙子的肩带真的很长，面料又很滑，实在太容易掉下去……”陈经理听到这里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嘟囔道：“有什么事儿别总往别的上面推。” 宋总没有说话，只拿过一旁的衣架，轻轻地将那件裙子挂了上去。 家的衣架为了美观，全做成了利落的流线型，也没有什么小夹子固定，碰上这种款式的衣服，真的很容易滑落……然而，姜曼璐盯着那男人修长的指尖，无比尴尬地囧了……这裙子也是挑人啊，怎么就好好地挂在上面了呢？而且这样挂起来耀眼的顶光一打，那裙摆的灰色污迹格外的显眼…… “……”她咽了口吐沫，一旁的陈经理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就在姜曼璐忍不住再道歉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那宋总说：“这件衣服有问题。” “啊？”姜曼璐和陈经理都吃了一惊，狐疑地向他看去。 “做工有问题，这两个肩带并不对称。”他并不理睬他们的目光，只将左边的肩带捏了起来，淡淡道：“这条肩带太靠近侧缝线，不仅破坏了整条裙子的版型，而且导致裙子上身后肩带非常容易滑落。” 版型？侧缝线？做工？姜曼璐惊讶地张了张口，这个宋总看上去就是管理阶层的人，难不成还会打板？看得懂版型图纸？她好像一秒钟回到了大学的专业课上…… 那宋总面无表情地说完后，又将裙子从衣架上拿了下来，对陈经理说：“这样的做工按理说是不应该出厂的，客人穿上后非常容易走光。” 沉吟片刻，他将那条纯白裙子折叠起来，微凉的眼眸似无意中扫过了她，慢条斯理道：“裙子我先拿走了，现在的服装厂做工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姜曼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唯一知道的就是她不用担心扣工资走人什么的了，不由感激地朝那宋总看了几眼。 不过那人……压根就没搭理她。 她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地做她的小导购，但怎么都没想到，下班后她刚一出hisi百货，竟然看见了那个男人斜倚在车上……好像……在等人…… 姜曼璐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然而下一秒，他却将那件熟悉的纯白连衣裙扔给了她。 “宋、宋总你不是说裙子工艺有问题，要、要寄、寄回服装厂返工吗？”姜曼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问道。 他看了她一眼，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必要那么麻烦。” “啊？”刚刚他说得那些该不会是瞎说的吧，她犹犹豫豫打量着那条裙子…… 看着她无措的模样，他皱了皱眉，神情略有些不悦：“让你拿便拿着。” 姜曼璐顿时就惊呆了，让她拿着干什么？她又不可能穿这样的裙子……而、而且……不是说穿上的话肩带那里会很容易滑落走光的吗？ 似乎看透了她内心的疑问，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肩膀，薄唇忽然微微勾起：“正好你肩宽。” “……” 肩宽？肩宽…… chapter 3 姜曼璐认真回忆着，大概从那开始，宋清铭就常常在hisi百货的门口等她。一直到那年的七夕节，他突然脑子抽风似的送了她一束玫瑰，她才警觉到——原来，他好像在追求她？ 然后就这么一直追求着、追求着，就过到了一周年……的确，在她记忆中没有他告白的片段，可是似乎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的，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难道我是一个很好搞定的人吗！”她想着想着，心里就莫名有种不爽，吐槽了一句。 一旁的宋清铭抽了一下嘴角，两人都在一起一年了，她也马上大学毕业，只是住一夜都不行么？他心里隐隐有不快，但看着她撅嘴的模样十分有趣，道：“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姜曼璐脸一红，好像突然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似的，死死盯着窗外，再不敢瞧他。 两人从繁华的市区街道弯弯绕绕终于到了郊外，隐隐看见了一片别墅群——一倚着苍翠清秀的山，面朝着波澜壮阔的大海，别具匠心的欧式建筑，每一栋小别墅前还带着精巧的小花园，十分秀丽。 然而在姜曼璐眼中，这可都是堆成小山的人民币啊。她曾经去过一次有那只“传说中很喜欢她的狗”的公寓，可是他……竟然还有一套这么美丽的小别墅。 早知道宋清铭有钱，但也没想到这么有钱，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有些不适。 他将车停进地下车库，大概是感觉到她神情的异样，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和:“没事的，走吧。” 她跟着他胆战心惊地走进大门。 他的家是意料之中的宽敞，可是和之前的公寓相比，装修的却是十分简洁，整个以灰色调为主，家具朴实低调，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后现代设计感。只是不知是窗外的海景太过幽静，还是中央空调的冷气太足，姜曼璐却觉得这个地方没有半分家的烟火气息，太过于冷冷清清。 察觉到宋清铭朝自己看来的深沉目光，她咬了咬唇，忍不住道：“那、那个，卫生间在哪里啊？” 他指了指左边，下一秒就看见她抢过他手里的大塑料袋旋风般冲了进去。 这么急…… 在卫生间整理妥当后，姜曼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然后整个人就僵立在了原地——不知何时，她的面前竟站了一位笑眯眯的中年妇女。 她第一反应是完了完了被家长发现了，要不要赶紧跑路……却听见他在一旁似笑非笑道：“刘阿姨。”然后朝她扬了扬下巴，“这是姜曼璐。” 姜曼璐偷眼看了看这位打扮得体的妇女，心里有几分惊讶，这竟然是他家的阿姨，赶忙客客气气道：“刘阿姨好。” 那刘阿姨也朝她笑了笑：“姜小姐好。” “阿姨，房间收拾好了么？”宋清铭低声问道，见后者点了点头，他朝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来，带你参观一下。” 两人走上二楼，他指着右手边的第一间:“这是我的房间。”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你住这里就好。” 原来他们不是住在一起啊，姜曼璐整个人顿时就放松了下来，可是心里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 她推开门，房间自然也是灰色调的，清爽干净，宋清铭见此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她放下了疲惫的身子，刚想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忽然又听见隔壁传来他的一声惊呼:“刘阿姨，这是怎么回事，刘阿姨！” 她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打开门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宋清铭揉着太阳穴，一副完全无法忍受的表情，朝他自己的房间里指了指。 姜曼璐顺着他修长好看的指尖看了过去。 然后，她的心忽然就温暖了起来，像黑夜里突然被点亮了一盏灯火。 他的房间……嗯，好漂亮。 和整个别墅装修风格完全不搭——浅粉色的蕾丝窗帘，原本简约的实木床上不伦不类地铺着碎花四件套，冰冷的地板也盖上了毛茸茸的地毯，甚至在角落处，还有一个伸着爪子的玩偶小熊。总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房间温暖又可爱，几乎符合了每个少女的幻想。 不过毫无疑问，这绝对不会是宋清铭的幻想。 看着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整张俊雅好看的脸都拧在了一起，姜曼璐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换来了他一记冷眼。 听见喊声上来的刘阿姨满脸无辜:“这个、这个，夫人听说您的女朋友过来住，亲自过来把房间收拾成这样的……” “夫人还说，女孩子都喜欢住这样的房间……” 宋清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的意思是收拾房间——就是整理一下客房让她住。你们如果把她要住的客房布置成这样也就算了，怎么把我的也……” 刘阿姨一愣，完全一副“鬼知道你会跟你女朋友不住一间的”表情。 “算了，算了。没事了。”宋清铭紧皱眉头，又气又无奈地摇了摇手。 刘阿姨讪讪地朝姜曼璐笑了笑就下楼了。一时间二楼就剩了他们两人，气氛顿时有些莫名的暧昧。 “曼璐。”他忽而沉声唤道：“今晚你住这里吧。” “啊啊？”她住在这里他的房间，她住在一个男人的房间……怎么说也都有些怪怪的吧。 “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而且我已经有半个月没住在这里了，离公司太远。” 可是可是……那张床是他躺过的啊，他躺过的床她再来躺……这对于活了二十年没谈过恋爱、不，刚开始谈恋爱的姜曼璐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难道没有别的房间了吗？” “这是我的私人住宅，父母都不住在这里，所以除了刘阿姨住的以外，只有这两个卧室。你……难道是要我睡沙发？” 所以……别的房间都被他装成书房健身室了吗……有钱人的生活果然好难懂。而且不知为何，他说“睡沙发”的时候，竟有一种别有深意的暧昧，该不会是指她房间里的那个小沙发吧…… “睡睡睡，哪里不是睡，我看这里也挺好。”似乎验证自己的话，姜曼璐一下子扑进了那张大床。 …… 然而，在她已经洗完澡洗漱完毕缩进柔软的被窝里时，房门竟然“咚咚咚”被敲响了。 她无奈地喊了一句:“干嘛？” “睡衣落在这里了。”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哦，进来！” “嘎吱——”一声，门被缓缓推开，姜曼璐看见这样的他，大脑顿时轰鸣一声。 他、他、他……绝对是故意的！ 宋清铭整个人上身赤/裸，下身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裸/露出的肌肉精壮有力，如雕刻般的腹肌上还沾有水珠，下巴处隐隐还有青色的性感胡渣，喉结微凸…… 其实这也没什么……但偏偏他的神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和平日里穿着西装工作时没有半分差别……但越这样寡淡凉薄，似乎越充满了一种禁欲的美感。 就像一只小手在撩拨她，轻轻的，痒痒的，却又抓不到，挠不到。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棉质睡衣后又静静地走了回去，临出门前却忽然转过头来，幽深的眼眸细细打量她半响，沉声道：“好看么？” 她立刻将被子罩在了头上，整个一副“我睡得好香啊，你干嘛来吵我.jpg”。 “……” 过了一会儿，缩在被窝里的姜曼璐竟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而是隐隐靠近的脚步声，还有愈发熟悉的男人气息，他、他、他要干嘛？ 被子的一角突然被一只大手掀开，露出了她柔软的几缕黑色长发，还有紧紧闭着的双眼。姜曼璐瞬间被吓得一动不动，就在忍不住要躲避滚到床的另一边的时候，忽然听见他的声音： “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掉，别弄脏了我的被子。” “……呃，呃？” 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听见“砰——”关门的声音，室内重新又恢复了安静。 他走了？就这么走了？姜曼璐顿时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古古怪怪的套路，这个剧情貌似也是不太对吧…… 良久，她小心翼翼地擦了下嘴角，却只感觉浑身一股莫名的燥热，心怦怦直跳，再也睡不着了。 他这个妹撩的，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chapter 4 可能是昨天小心脏跳跃的太快，姜曼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她揉了揉眼，看着软绵绵的被子发了一会儿怔，才陡然想起：这是宋清铭的家！宋清铭的房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来自他的未读短信：叫不醒你，我去公司了。 “……”他这分明是懒得叫好吧。 按了下一条，依旧是宋清铭的：如果要走，打给老赵让他接你。 姜曼璐看看时间还想再躺会儿，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 她一接起来就听见室友程悦着急的声音:“曼璐，老师已经点过一次名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毕业设计彩排！” 说实话，她跟室友们的关系都不冷不热，但程悦毕业设计跟她选择的是一个导师，你来我往的也还说的过去。 她惊恐地“啊”了声：“我马上来！” 对方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道：“嗯，你赶紧来吧！” 姜曼璐也没时间多问，连忙道谢挂掉了电话，急匆匆穿好衣服下楼，也来不及打电话给老赵，飞速地冲了出去，还算幸运，没过几分钟就在路边上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等姜曼璐来到学院大厅的时候，人已经非常多了。她从工艺室里取出装满了毕设衣服的箱子，拖拉着大皮箱朝后台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给模特儿张馨。 a大服装系毕业设计的流程非常多：从大四开始选主题找导师，确定面料小样，画时装效果图，立体裁剪或打板拿到纸样后裁剪面料，再到工艺室用缝纫机一点点做出来，而最后一步，则是找本校或者社会上的服装模特儿走秀。 又因为真正毕业设计展示时有不少业内人士观看，所以学校统一在毕设前的一个周举行一场校内的走秀彩排。说是彩排，但实际上院领导和导师们都出席，既是走下流程，也是给学生们打一个“印象分”。 当然——因为a大的学生家境都比较富裕，有那么一小部分的学生为了服装效果更佳，会舍弃学校的模特儿，专门从模特公司请一些有经验的模特。 但姜曼璐不是，她穷的掉渣渣，只能好说歹说找了服装表演系的五个女生来穿她设计的衣服走秀。 而张馨，就是那五个模特当中跟她联系最密切的一个。 可是手机铃声响了半天，却迟迟没有人接。她没多想，觉得张馨可能早早就到了后台在忙，拉着大箱子风驰电掣地朝后台走去。 姜曼璐刚推开了后台的门，一整个室内竟陡然间安静了一下，正在化妆的好几个模特手都停了下来，不少同学也转头朝她看过来，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环视了一圈也没有张馨的身影，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过还好，姜曼璐在一个化妆镜前看到了经常跟张馨一起走秀的阿秀。她赶忙走了过去，轻声问:“阿秀，张馨她们呢？” 阿秀却压根没有看她，正在认认真真地对镜化妆。 姜曼璐一看，她身上已经换好了走秀的衣服——整条长裙是斜肩款式，公主线旁坠有眼球形状的装饰，不规则的裙摆下坠着许多流苏，隐约露出光滑的小腿和高跟鞋，一看就是“创意性服装”。 a大的毕业设计分成两个组，比较夸张古怪走时装设计的是“创意性服装”，还有想进军大众市场的是“实用性服装”；创意组一般先走秀，然后才是实用组。 因为学校模特专业的妹子不多，所以有一些模特是走完一组再走一组的。 阿秀先帮别人走秀也不算奇怪，姜曼璐并没有多问，只将箱子里她走秀要穿的那件裙子放到了桌上:“那个……阿秀你走完了这组，记得赶紧换衣服。” 想不到的是，阿秀竟不屑地扫了那裙子一眼，忽然冷哼了一声：“你设计的我不想穿。” 姜曼璐皱了皱眉，看着前几天排练时还挺积极的阿秀，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 “脏。”阿秀继续拿着粉饼优雅地扑着脸，牙缝里却挤出这样的一个字来。 姜曼璐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她不是傻瓜，从走进后台开始就感觉的到气氛古怪，好像人人都在指指点点针对她一样……她只是有点懵，不过就是昨天夜不归宿了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环视了一圈在旁边看好戏的同学，目光最终停在给她打电话的室友程悦身上，直直地朝她走了过去。 程悦犹豫片刻，还是放下手里的服装，把她拉到了外面的走廊。 “你昨天没回宿舍？” “呃……嗯。” 姜曼璐面色微红。 “曼璐，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女孩子。”程悦似乎在想着怎么措辞，犹疑道。 姜曼璐完全不懂她的意思，满脸不解。 程悦想了想，最终低声道：“那个……邱小亭昨天突然跟我们说，她之前在医院看到过你，说你好像在妇、妇产科看、看病。”她皱起眉毛，似乎难以启齿一样，顿了顿才道：“然后她又讲……昨天她恰好见到你男、男朋友了。嗯、那个，还说……说他年纪不小了……特别的……那个……” 程悦再说不下去，露出了一个好像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看着程悦那个表情，姜曼璐突然间懂了——稍微联想一下也能猜出来邱小亭昨天到底说了什么，不由地冷笑一声。 “她是不是说，我做了一个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的小三，而且，之前还染上了脏病？” 或许……邱小亭的原话比这婉转一些，但说来说去，就是暗示着这个意思吧？ 程悦的表情一时间很尴尬。 姜曼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怒火，她可以忍受别的同学对她指指点点，忍受她们污蔑自己，但是她不能忍受邱小亭竟然这样侮辱宋清铭！竟然拿这样的话来说宋清铭！ 邱小亭昨天明明见到了宋清铭，明明知道了宋清铭！ 竟然还故意这么说！ 无论是因为什么，无论邱小亭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心态说这番话，她都无法原谅！ “曼璐，她可能只是随口说说，其实，我们也不怎么信的……” 良久，姜曼璐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怒意，一字一顿问道：“所以就因为这些谣言，她们就吓得直接不来彩排了？” 程悦知道“她们”指的是姜曼璐定好的那几个模特，想了想说：“陈馨跟邱小亭关系一直都不错，肯定是不会来了，别的模特儿可能是……跟风吧。” 程悦低头看了看表，“哎呀”了一声:“曼璐，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找几个别组的模特儿，好说歹说彩排也要对付过去。”说完，她心急火燎地走了。 姜曼璐叹了口气，她跟模特系的妹子一向都不熟，眼看着彩排就要开始了，一时间怎么能抓来五个模特儿？ 沉默片刻，她咬了咬牙重新走回了后台。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阿秀，也没有再找学校里那些面露鄙夷的模特妹子，径直走到那些专门被请来的模特身边。 “美女您好，那个……可不可以一会儿帮我走一下秀，实用组第三个，酬劳我……照给，可以吗？”她面带笑容，小声道。 那几个模特儿显然吃了一惊，其中一个看上去还挺高兴的，刚想谈下价钱，但一旁整理裙摆的男生突然转过来看着她，耸了耸肩:“恐怕来不及，我是创意组的最后一个。” “……” 姜曼璐无语，竟然这么背，算了算换衣服化妆的时间好像的确来不太及…… 那几个模特儿看上去还挺失落的，朝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手。 她又问了别的模特儿，不是离她时间很接近就是不愿意再走第二场。特地请来的模特儿并不多，除邱小亭那组外她都问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她叹了口气，有些绝望地蹲在了后台的一角，沮丧地看着那些她花了许多心血才设计好的服装。 “那个……其实，我可以帮你走一下秀的。”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很动人的声音，姜曼璐一愣，赶忙惊讶地转过头来。 “徐、徐嘉艺？”她看着面前的人，突然说不出话了。 如果说她姜曼璐只是现在在学校里被人黑得很惨，那么面前这个漂亮高挑的女模特儿，则是一直在学校里被人黑的很惨。 从大一入学开始，她就听许多同学说过她的事情，原名叫徐春妮，后来听说参加模特比赛得了冠军，改名成“徐嘉艺”，还上过不少节目，小有名气，去过传说中的三亚海天盛筵……当然，徐嘉艺的黑料特别多，从什么“被保养”“外围女”到什么“整容”“丰胸”“泡吧”应有尽有…… 姜曼璐对这些八卦并不敢兴趣，所以也从来不会讨论，对徐嘉艺也是正正常常的同学态度，但她怎么都想不到，徐嘉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帮自己。 不知为什么，姜曼璐竟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可悲感觉。 “谢谢你，谢谢你。”她感激地朝徐嘉艺笑笑。 徐嘉艺也抿唇一笑，看上去妩媚动人:“没有啦，是真的觉得你设计的衣服很好看，一直想穿。” 姜曼璐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音乐，院长浑厚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同学们、老师们……” 巴拉巴拉的…… 彩排开始了。 徐嘉艺拍拍她的肩:“我先去化妆，走完这组就来找你换衣服。你，加油。” 姜曼璐点了点头，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重新回到后台。她舔着脸又去找了好几个模特儿，但对方见了她都跟躲瘟疫一样，嫌恶之情明显；有那么几个似乎拉不下脸来，只淡淡说:“看看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直到徐嘉艺走完一套服装光彩夺目地回到后台，她依旧没有找到第二个模特儿。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戏了。 姜曼璐的大脑里悲哀地飘过了这三个字。 chapter 5 徐嘉艺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我先去换衣服了。” “不用换了，找不到人。”姜曼璐一脸黯然。 她苦笑了一下，从箱子里选了一件最华丽的红色长裙，眼神中闪过令人不可忽视的光芒:“那我就一个人上。” 徐嘉艺转身走了，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很好闻的香气。姜曼璐不由地怔住，望着四周一组一组光鲜亮丽的模特儿，心里的那种难过和低落愈发扩散。 “嗡嗡嗡——”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看着“宋清铭”三个字刚想挂掉，脑海中却不自觉飘过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吓得她手一抖……按了接通。 “你回学校了？” “嗯。”她忍住声音里的难过，勉强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的？” “嗯。” 察觉到她连着两个“嗯”，那端的宋清铭颦起眉:“不开心了？” “嗯……” “出什么事了？”她对他一直都是活泼热情的，从来没有这样过，他的语气中隐隐带了一丝焦急。 “宋清铭……”听出了他对自己的关心，姜曼璐再忍不住，低声唤了他的名字，拖下的尾音中不由带上了哭腔。 “你到底怎么了？”她的难过和委屈那样明显，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怒火。 “宋清铭……” “你……你是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她不自觉地就说出这句话……想到程悦说起他时那被恶心到的表情，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委屈过，他……不能被这样玷污。 “……”那边的男人有短暂的沉默，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他的声音冷的像化不开的冰，强压着怒火：“你说什么？” 她怯怯地抽了抽鼻子，好像也被自己吓住了，突然安静了下来。 “……” 片刻的沉默，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再多问，只皱起眉：“姜曼璐，你在学校不要动，我这就过去找你。” 虽然他凶巴巴的，说的话又冷又硬，但语气中的关心和焦急却怎么都掩饰不住，让这边无助失落的她忽然就感到一阵温暖。 “宋清铭。”她忍不住软软地唤了一声。 “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对着手机，很轻很轻地说了这句话。 …… 挂掉电话，姜曼璐稳下心神，听从宋清铭的安排，先去找导师说明了情况，将原先排在实用组第三个的自己，好说歹说调到了最后一个。 她看着导师不耐烦的眼神，疲惫地喘了口气……心里有些自责，刚刚慌乱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然后她坐在了徐嘉艺身旁，认真地帮她化妆做造型，再戴上耳环配饰，一点点做好每个细节。 耳朵里似乎还徘徊着他刚刚说过的话： “我会让小维想办法带四个女模特过去。但时间紧张，不一定来得及做造型。” “所以，你把你那个同学好好打扮，尽量撑起场面来。” “曼璐，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 他的声音很冷静，却又有一丝温柔，带着磁性，像低音提琴奏出的乐章，特别好听。 徐嘉艺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女生，忍不住道：“姜曼璐，你没事吧？”见她不语，徐嘉艺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朋友，真的会来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他说会来，就一定会。 实用组的走秀已经开始了，后台的人匆匆忙忙，卸妆的、化妆的、到更衣室换衣服的……小设计师们一个个也都激动紧张得不行，再没有人搭理她。 只有不远处已经结束彩排在收拾东西的邱小亭，隐约朝她投来了略带嘲弄的目光。 身旁的徐嘉艺幽幽地叹了口气。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 他终于来了。 宋清铭走进后台的那一刻，好像黑夜里所有的星星都突然间闪烁了起来。 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服，面容清俊，神情淡淡，只在角落里看见姜曼璐的时候，眼眸似乎亮了一下。 他的身旁站了一个头发金黄的年轻帅哥，身后还跟着四个高挑入时的年轻女子，看她们精致的妆容和走路的曼妙姿态，应该都是非常专业的服装模特儿。 整个后台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人们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工作，目光被他们吸引过去。 宋清铭并没有在意这些，只径直领着几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不语。 旁边的金发帅哥朝姜曼璐友好地笑了笑，在看到她身后明艳动人的徐嘉艺的时候，目光“噌——”的沸腾了起来。 “那个……这、这是走秀的衣服……嗯、嗯，谢谢你……你们了。”姜曼璐赶忙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递了过去，低垂着头，似乎不敢看宋清铭的眼睛。 徐嘉艺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姜曼璐，随后朝那些模特儿点点头：“跟我来吧。” 她们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后台的角落里顿时只剩了他们三个，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金发帅哥似乎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那我们请来的摄影师……”他还没说完，宋清铭就一记冷眼恶狠狠地扫了过去。 金发帅哥一副非常心疼的模样，呲牙咧嘴地捂住了胸口——想到公司今天正好花重金请来王牌摄影师拍的新款广告，可还没等人家拍几张，宋清铭就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让他挑四个模特儿赶到a大……他带着人出来时，看见摄影师气得差点把镜头给炸了…… 他忍不住想再说几句，偷眼看了看宋清铭的神情，还是乖乖选择了闭嘴…… 一旁的姜曼璐愧疚地低下了头，实在是不敢和宋清铭对视。 片刻，五个换好衣服的模特儿踩着高跟鞋，袅袅娜娜地从更衣室出来。 她们脸上本就带着精致的妆容，穿上了她设计的系列礼服，一时间个个都光芒四射。 姜曼璐一时间看呆了，跟之前那五个模特穿上的效果完全不同……这么看来，她设计的衣服好像……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导师又一次来催了，看见面前的五个美人，眼睛顿时一亮:“小姜挺有能耐的啊，赶紧上台吧。”说完，他转过身子刚要走，忽然看见了旁边的宋清铭，不由一怔： “宋、宋总经理？” 导师先是惊讶，随后“嘿嘿嘿”地笑了几声，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宋总经理，今天是校内的毕设，真的是太感谢您能抽出时间来看了，这届学生资质都还是很不错的……” 姜曼璐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才想到每年正规的毕设时，各大服装公司都会来学校观礼挑人总公司跟a大又是同城，每年肯定也会来这招聘的，所以导师认识宋清铭……好像也不奇怪。 然而旁边的黄发帅哥特别兴奋地一把握住导师的手：“孙老师，你不记得我啦？我是12届毕业的学生顾维真……” “当年毕设的时候，您还说我设计的衣服露的太多，三观不正，差点给我打零分呢哈哈哈哈……” “……”导师噎了一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记得记得，嗯……宋总经理，您怎么一直在后台这里站着，要不要去表演厅前面看看这届学生的表现？” 黄发帅哥蹦跶来蹦跶去，仿佛回到了欢快的学生时光，一听见这话，赶忙喜滋滋解释道：“我们大哥不是来挑学生的，是来陪女朋友的。” “哦？这样啊。”导师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掠过了姜曼璐，最终停在马上要上场的徐嘉艺身上：“呵呵呵呵，其实前面看的更清楚。” 姜曼璐：“……” 宋清铭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姜曼璐，见她只一门心思着急去看走秀，听见这话竟没有什么反应，不由轻颦起眉。 他跟导师寒暄了几句，最后导师满面春风地说了一句：“今年贵公司的招聘名额可要给我们学校多一点啊……”然后才“呵呵呵呵”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而这边的姜曼璐，早就迫不及待地绕到舞台侧面，又紧张又激动地看走秀了。 徐嘉艺真的很美，尖尖的下巴，深紫色的眼影，纤细的腰肢随之台步而轻轻扭动，神情在镁光灯下有一种高傲的冷漠，却又将那条红色长裙的妩媚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样的模特儿，她很满意。 不知何时，宋清铭也走到了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望t台上的女郎，淡淡道：“很漂亮。” 呃……他也觉得徐嘉艺很漂亮吗？ 姜曼璐想起刚刚导师的误会，再看看台上那女王一般动人的身姿，心里忽然有一点酸涩，神色不由黯然了几分。 看见她脸上隐藏不住的吃醋表情，宋清铭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将薄唇靠在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让她痒痒的。他低声笑了一下，才道： “我说的是裙子。” “你设计的裙子，很漂亮。” chapter 6 “你设计的裙子，很漂亮。” 听见他这么说，姜曼璐原本黯然的脸突然亮了起来，带着一点微微的红：“真的假的？” 宋清铭刚要点头，身后的顾维真不知从哪里也窜了过来，回应她一般，痴痴地望着台上：“真的是太漂亮了。” 她一听，愈发的喜笑颜开，眼睛亮闪闪的。 然而下一秒，顾维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这个模特儿真的是好漂亮啊。” 姜曼璐：“……” 这个人真是好讨厌呐！ 毕设的彩排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看着最前面院领导和导师们赞赏的目光，她的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宋清铭，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啦！”她下意识抓过身旁男人的胳膊，轻轻摇晃了几下，然后似乎才察觉到……好像不太对哦，赶忙红着脸放开了手。 宋清铭的嘴角微微一弯，也没有在意，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也要去！”顾维真突然将脑袋伸了过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大金毛，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再叫上那个美女同学吧！” 于是，等徐嘉艺换下衣服卸下了妆，四个人便浩浩荡荡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日本料理店。 好巧不巧，姜曼璐刚踏进料理店，就看见了坐在靠窗座位的邱小亭，她身边还有三个女生，打扮的都非常入时精致，其中一个……似乎是张馨。 那个彩排直接不来打电话也不接的张馨。 她和徐嘉艺默默对望了一眼，后者试探道：“要不咱们换家店？” 姜曼璐皱了皱眉，来都来了，哪有躲的道理，她抬腿往里走去。 路过那一桌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邱小亭柔柔地叫了一句：“哎，曼璐啊！” 姜曼璐一顿，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她。 她的笑容非常可亲，似乎两人真的是相亲相爱的同班同学一样：“你也来这儿吃饭啊，好巧。今天我结束的早，没能留下来看你的秀。”说完，她抱歉地笑了笑，又朝身边的三个女生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班的大才女，姜曼璐。” 这个人戏演得怎么这么好，简直是无懈可击…… 姜曼璐冷着脸很想撕破脸骂过去，但咬了咬还是忍住了，不想吵架，特别是……在他面前。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一旁的服务员见这几个年轻人似乎彼此熟络，热情问道：“您好，几位需要拼桌吗？” 一直偷偷打量宋清铭的几个女生听见这话顿时笑容满满，邱小亭也跟着说：“要不一起吃吧？曼璐，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呃，好像除了班级聚餐以外……她没有跟邱小亭吃过饭吧…… 她刚想张嘴拒绝，就听身旁的宋清铭淡淡道:“不用了。”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吃饭。” “……”几个女生的笑容顿时一僵，邱小亭面色微红，似乎也有点下不来台。 宋清铭拒绝的也太……直白了，特别是服务员还在身边，她在一旁都感觉到尴尬了。不过，内心里真的是爽翻了…… “走啦走啦，快吃饭吧饿死了。”徐嘉艺见此，眼疾手快地拖着姜曼璐坐到一张桌子上，这才松了口气。 四人坐定点完单，宋清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为什么你的模特儿都跑了？” 她在电话只简简单单地说“模特儿们只来了一个……”并没有提及什么原因，时间紧张，他当时也没有多问。 而现在，在宋清铭深深的眼眸下，姜曼璐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邱小亭的事儿，倒不是觉得什么，只是……她真的有点怕这事儿会被闹大。他今天这样来后台一趟，近乎所有同学都知道了他就是那传说中“包养”她的“金主”，之前的谣言过几天也就会散了。 就算不散，再有半个月就毕业了，到时谁又能记得谁？ 她不会原谅她，也不想特意报复她，再生别的事端。 想到这儿，姜曼璐敲了敲脑袋，摆出一副绝不会撒谎的小白兔模样：“嗯，好像是拉肚子，来不了了。” 宋清铭微颦起眉，显然不相信这个答案。 “呃……嗯嗯，就是的，她们、她们早上给我打过电话，我当时在你家睡觉，没、没接到……”看着男人锐利如鹰一样的眼神，她心里一乱，一字一顿地解释道，却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两人听见“在你家睡觉”时震惊的表情。 宋清铭冷冷地扫了一眼顾维真，见后者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委屈表情后，他才慢条斯理地问道：“四个人一起拉肚子？” “……” 姜曼璐一时语塞，顿时有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只能求助性地看了一眼徐嘉艺。 徐嘉艺想了想才道：“是……是的，她们四个正好一个宿舍嘛，好像昨天一起吃饭……然后就都吃坏了肚子……嗯嗯。” 宋清铭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淡淡地看着姜曼璐，不语。 没想到，一旁的顾维真听到这儿突然轻拍了一下桌子，露出恍然大悟状，喊道：“我知道了！”姜曼璐吓了一跳，有点心虚地转过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她们昨天一定是去吃了东门那家的麻辣烫！” “我以前也在那儿吃过一次，第二天就拉肚子拉的起不来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还无比认真地点点头。 旁边的三个人：“……” 被他这么一闹腾，宋清铭还想再问些什么，服务员就端着一小碟生鱼片来了。 姜曼璐眼睛发光地盯着那一小碟生鱼片，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宋清铭：“我可不可以先吃饭……” “吃吧。”忍受不了她可怜兮兮的目光，他无奈道。 四个人心满意足地吃完了饭，徐嘉艺便摆摆手自己走了，顾维真在得到宋清铭的同意后，也喜滋滋地朝美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宋清铭这才转身看了看低着头的姜曼璐，道：“走吧，回家。” 回……家？ 她的小心脏顿时“怦怦怦”跳了起来，想起昨天晚上别墅里他穿着浴巾的样子……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宋清铭见她莫名其妙地红着脸发呆，神色竟有几分可爱，忍不住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在想什么？” 她似乎一下子被扯回了现实，认真思索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马上就毕业了，实在不想在最后几天晚节不保…… 于是她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放弃他的美色：“那个、嗯，宋清铭……我暂时还不能住在你家里。”她小心翼翼道。 “你可以不暂时。”男人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咬了咬下唇：“我只是怕同学们乱说……” 宋清铭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料理店的那个？” 他好像已经察觉到了，直接将“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巴拉巴拉的跟邱小亭联系在了一起……姜曼璐吐了下舌头：“哎呀，也不是啦……只是，你懂的……” “算了。”他摆了摆手，冷冷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上车，送你回学校。” 他好像生气了，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偶尔她说一句话，也只换来了他的“嗯。”“对。”“哦。”就差一句“呵呵去洗澡”了…… 而且，他还将车停在了学校的门口……明明料理店就在学校的附近，他开到这里不过几分钟！就不能再往宿舍开一点点！停在这里……她回宿舍还要走很久呐。 姜曼璐无可奈何地下了车，却没有想到——宋清铭竟然也跟着下来了。 她惊呆了：“你干嘛？” 宋清铭不说话，只是一把抓过了她的手，冷着脸往她宿舍的方向走去。 这可以算是——初牵手吗？ 姜曼璐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两人并肩走过学校的操场、教学楼、食堂……初夏的微风很轻柔，空气中似乎还有好闻的青草香，让人心旷神怡。这也是姜曼璐第一次觉得，宋清铭虽然寒着一张脸，但还是很温柔的…… 一直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他的大手才松开了她的手，面色微红，却还故作冷静淡淡道：“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说闲话了吧。” 姜曼璐的心里漾起了感动，以前的他从来都是将车停在宿舍楼下匆匆就走从不露面，或者干脆让老赵来接送她，旁人见了难免会议论纷纷。而这一次，他跟她漫步了大半个校园，就像这个学校里所有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美好又温暖。 她美美地哼着歌走进了宿舍楼，爬楼梯时都感觉轻快了很多。 回到了五楼的宿舍，她第一反应就是到窗台上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宋清铭——”满满的幸福感似乎在胸口溢了出来，她忽然忍不住高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可能距离太远，楼层太高……他并没有听见，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姜曼璐郁闷地揉了揉头发，忍不住恶作剧地又喊了一声：“你是猪——” 反正他也听不见。 然而，姜曼璐怎么都想不到——那个修长好看的背影竟然停顿下来，朝窗台的方向转过身来。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也能感到阵阵的寒意…… “……” 难道他的听力是选择性的么…… chapter 7 难道他的听力是选择性的吗？ 姜曼璐吓得赶紧缩回了脑袋，蹲在地上，不敢去看楼下宋清铭的神情。 忽然，她的手机“嗡嗡”了两声，她颤着手刚打开锁屏，宋清铭的信息就跳了出来。 “我是猪？” 好像都能想像的到他说这话的表情。 姜曼璐不敢无视，歪头想了想，小心翼翼打了一行字:“啊啊什么猪啊刚刚我在厕所呢。” 耍赖总比承认好吧…… 而楼下的宋清铭看到这条短信，仰头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小窗台，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回复着，深黑的眼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也麻辣烫吃多了，拉肚子？” “……” 姜曼璐无语地看着他的回复，莫名有一种怎么一向认真严肃的宋清铭也学坏了的痛心感觉…… 她拿着手机还想再打几个字，忽然屏幕又闪了几下，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姜曼璐看了看跳跃的“老爸”两个字，吸了一口气，按了接通。 “曼曼，最近怎么样啊？”父亲的声音很熟悉，让她心里一暖。 “挺好的，马上就毕业了。” “嗯。”那边停顿了一下:“工作找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父亲在电话那端又“嗯”了几声，似乎比较满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曼曼啊，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可不可以……” 姜曼璐抬眼看了看舍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捂着嘴小声道：“爸，这个月我要面试……可能还要买正装什么的，钱也实在不多。我……先给您打八百行不行” 父亲沉默了一下，语气中带了愧疚:“对不起啊曼曼，你妈妈走了之后，我一直都没能……” 姜曼璐皱了下眉头，赶紧打断了他:“没事的……爸，我马上就工作了……到时候，我养您啊！” 两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父亲才挂掉了电话。 姜曼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被从偶像剧突然拉回了现实，深深叹了口气，心里满满的酸涩。 她很快下楼去了学校里的工商银行，在atm机前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又从钱包里多拿出二百块钱，凑了一千整汇了过去。 反正她少吃几顿饭，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 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周平稳而愉快地度过。 宋清铭特意让顾维真抽空来帮她指点一下服装。而剩下的时间，她大多就一个人呆在工艺室里，在缝纫机面前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机针机械性地穿透面料，发呆。 跟顾维真接触久了，姜曼璐也才意识到——虽然面前这个傻啦吧唧的师兄双商的确不算高，但是他对时尚的敏锐、对不同面料的运用，以及对款式版型的理解，都是非常的、大大出乎她意料的好。 除了一点——他非要她把这几件裙子改得比较暴露……性感以外。 为此，他居然还特别语重心长地劝说她：“这是最后一次可以让你随心所欲设计衣服的机会，暴露你的本性/吧！” 可是，明明她的本性就是这么保守这么正经啊！！她是淑女好不好！ 正式毕业设计的那天，学校特意在万达文化城外定了一个露天的场地。 整个秀场布置的简约大气，精致的纯黑色t台，旁边还有巨大的屏幕可以同时直播，场地两侧摆了不少黑色座椅，除了本校的学生和学院领导、导师以外，还坐了不少的外来人士——男士大多都西装革履，女士则是优雅套装，非常正式。 这么一比较起来，服装系的那些学生——特别是一些活在淘宝时尚圈顶端的大一的学弟学妹们，简直就是两个画风…… 不过想想当年，自己好像也是这么活过来的…… 姜曼璐忙完一阵子，从后台走出来透透气，一眼就看见了座位前排的宋清铭——他清俊好看的面容在乌压压的人头里格外耀眼。 她忍不住要跑过去打招呼，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只见他的右手边还坐了一个化着精致烟熏妆的年轻女子。此刻，那女子正将一瓶矿泉水递到了他的手里，他侧过身接过来，两人似乎很熟络亲密的样子。 姜曼璐的心突然一颤。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凛冽有穿透力，宋清铭也抬起头来，朝她望了过去。 他顿时有些想笑，远处的小姑娘正气鼓鼓地撅着嘴，似乎一脸“小妻子捉奸在床，看你怎么抵赖”的样子。 明明自己就什么都没做啊……他有些无辜地扬了扬手里的矿泉水瓶，然后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姜曼璐一愣，压下心里的不快，随即歪了歪脑袋，也学着他的模样勾了勾手指，只是神情——更像是在逗弄家里的中华田园犬。 她的胆子好像越来越大了…… 宋清铭忍不住要走过去教训她，但转念一想，过去的话岂不是就上了小姑娘的当，真成那“田园犬”了，顿时停下脚步，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见他果然不敢过来，她得意洋洋地吐了下舌头，又瞪了他一眼，才转身又走向后台。 而宋清铭身边的烟熏妆姑娘，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们，并没有说话。 整个毕业设计非常顺利，从导师和领导们的神情来看，她就知道分数一定不会差。 下了台之后，姜曼璐思索了一下，还是朝宋清铭走了过去，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他身旁的女子客气地朝她微笑，递上了一张名片。 姜曼璐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子，这才领悟地张大了嘴，原来……她是的hr啊…… 她还一度以为烟熏妆姑娘是宋清铭的私人秘书之类的呢……害她白白的郁闷了几分钟。 姜曼璐有点激动地捏紧名片从大一来就是她最想进的公司，所以大三她打工时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去。然而她当年没毕业加上没关系，人家根本就不搭理，无奈下才当了导购，也算是了解一下市场…… 而现在，竟然真的会有的hr来找她，还递给她名片，并让她记得投递简历…… 她郑重地将名片放进了包包里，一边鞠躬一边道：“谢谢，谢谢您。” 烟熏妆姑娘点点头，忽然又将手里的放到她面前，细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翻到一张刚刚模特儿们走秀时拍的照片，道:“对了，这一系列服装设计的也很不错，挺有创意的，你认识这个小设计师吗？应该也是你同学吧。” 姜曼璐认真地看去，脸色不由一黑，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说：“是我们班的，叫邱小亭。” 烟熏妆姑娘微微一笑，又递给她一张名片：“这里人太多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时间紧张。你帮我把名片带给她，记得让她也投一份简历。” 姜曼璐有些无语地看了看手里的名片——难道，以后除了传说中的办公室恋情外……还会继续跟邱小亭纠缠不清吗…… 但是，好像也没道理因为私人恩怨阻拦人家吧…… 她将名片紧紧捏在手里，点点头。 和宋清铭说了一声，姜曼璐便穿过无数同学和老师，找遍了大半个秀场，才终于在后台看到了正忙忙碌碌收拾化妆品的邱小亭。 见到姜曼璐独自一人进来，邱小亭赶紧低下了头，装作没有看到。 姜曼璐对她实在是没好感，只将手中的名片甩给了她，淡淡道：“刚刚的hr来挑人，没找到你就让我把名片带给你，记得投简历。” 她连停顿都懒得，一股脑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喂，姜曼璐你等一下！”邱小亭忽然叫道。 姜曼璐顿住，不由回头奇怪地看着她。 “这个名片，该不会是假的吧？”她手里拿着名片，迟疑道。 姜曼璐撇了撇嘴，不想搭理她。 邱小亭看了看名片似乎也觉得不太可能，眼神中不由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喜悦，态度也和缓了许多：“真的假的啊，hr刚刚有没有说些什么？” 她皱起了眉，还是道：“说你设计的很有创意，行了吧。”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邱小亭忍不住又叫住了她，犹豫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她低头想了想，认真道：“我闲的。” “你……”邱小亭顿时噎住。 姜曼璐见她没再说话，松了口气，推开了后台的门。 她刚抬腿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姜曼璐，对、对不起……！” “……”姜曼璐突然顿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难道一夜之间这个大小姐换了个人？ 后面的人似乎也被自己吓住了，沉默一会儿，声音才渐渐大了起来，一字一顿道： “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只是、只是真的很嫉妒你。” 见姜曼璐没有动，邱小亭吸了口气：“你什么成绩都比我好，工艺课、设计课、纸样课……还有学cad、ai那些软件的时候，你明明电脑就不怎么熟练，之前也一点都不会，但每一次没过几天……你就可以做的那么好！” “也从来没见你去过什么时装周、去看什么大牌的秀，可是凭什么……你每次的设计分都比我高？”她说道这里似乎有些激动，语调突然高了起来。 姜曼璐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她家庭条件不好，的确没有钱去看秀看时装周，上大学前也的确不怎么会用电脑，但是……这四年来，她一直都很努力——熬夜画图纸，在工艺室对着缝纫机一呆就是一整夜，去图书馆捧着厚厚的cad书研究，她可是一直把大学当成高三来念的啊！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沉默。 邱小亭颤抖了一下身子，似乎还要再说话，后台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 chapter 8 进来的人是徐嘉艺。 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邱小亭和姜曼璐——一个神色激动面红耳赤，一个低着头表情严肃。 再联想这两个人之间大大小小的过节……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两个人……该不会一会儿要打起来吧？ 幸亏她进来的早。 徐嘉艺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强硬地拽过姜曼璐的手，一把往后台外拉去，两人一直拖拖拉拉地走了十几步，才停下了脚步。 “你干嘛啊！！！”姜曼璐惊呼道。 徐嘉艺看了看面前纤瘦的她，喘了一口气，神情特别严肃:“姜曼璐，你打不过她的！” 她顿时汗颜：“谁说我们要打架的？” “那不然你们在干嘛，谈恋爱吗？” “……”姜曼璐抽了下嘴角:“她在跟我道歉。” 徐嘉艺摸了摸她的额头，满脸奇怪:“大设计师，你是不是看走秀看得傻了？怎么都出现幻觉了……” “真的，她真的在跟我道歉……”姜曼璐扯下她冰凉凉的手，将刚刚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下。 徐嘉艺目瞪口呆地听了半响，才皱眉道:“她会拉下面子给你道歉？你不要太天真了！” 思索片刻，她又接着道：“我看啊，她是真的很想进，知道了你男朋友是高管才想赶紧讨好你吧。示弱一下，这样你以后就不会找她麻烦了。” 姜曼璐点了点头，虽然邱小亭看上去的确很诚心……但联想起她之前在料理店出神入化的演技，再加上那个莫须有的可怕造谣，让她真的一时间难以接受，徐嘉艺的这个理由，似乎听上去靠谱一点儿。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一字一顿:“算了算了，随便她吧，反正我不打算和她深交，但也不会闲的没事故意找她麻烦。” 徐嘉艺听到这里笑了笑，话题突然一转:“唉，真羡慕你们，一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不像我，还要四处漂泊。” “还不一定呢，还要筛选简历，面试什么的……”姜曼璐知道分两大类招聘，一类是挂在官网的社会招聘，听说每年简历都爆……还有一类是他们这些重点高校的校园招聘，虽然投简历的人过滤下很多，但也并不容易。 毕竟未来的工作，不能单靠毕设上的五套服装而决定。 徐嘉艺微笑:“曼璐，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有你男友这樽大佛，你肯定没问题的。” 大佛大仙还差不多…… 姜曼璐脸色一红:“哎呀，你也没问题的，如果以后大红大紫了，千万别忘记我啊。”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徐嘉艺的笑容蒙了一点忧伤:“嗯，不会忘的。” 她本还想再问一下她和顾维真怎么样了，可看着面前的美人一脸“人生艰难”的忧愁，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 毕业设计之后，紧跟着就是毕业答辩，因为服装设计属于艺术类专业……所以答辩依旧围绕着毕设而言，并不算难。 然后，姜曼璐就正式毕业了。 拍毕业照的那天，全班同学都换上了学士服，排着整齐的队形站在有“a大”几个字的校门口，当班长喊“毕业啦——”大家一起往天空上扔学士帽的那一刻，姜曼璐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酸涩。 然后就是同学们相互的拥抱、对未来的祝福，好多女生似乎都微微红了眼眶。 姜曼璐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又笑又闹，并没有人来拥抱她。 过了一会儿，还是舍友程悦走了过来，她微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道：“咱们宿舍拍集体照，一起吧。” 她点点头跟了过去，四个姑娘绕着学校各处的美丽风景，或站或坐，或搂肩或搭背，甚至还摆出搞怪的可爱表情，拍了不少的照片。 最后离别的那一刻，她们互相拥抱了一下，低声道：“后会有期。” 然后就是久久的沉默。 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毕业后的她们将会奔向不同的城市，这一别，或许就是此生再不会见。 —————————— 拿到毕业证的那天，姜曼璐也恰好收到了面试短信。 一切就像徐嘉艺所言的那样，非常顺利平稳地度过。 不过半个多月，她就由女大学生正式升级成了服装设计师……的助理。 又经历了两个多周的员工培训，她终于正式上岗进入了的试用期。 也是签合同的时候她才知道——公司其实是隶属于祺风集团名下的既是祺风的英译，也是祺风旗下最红的服饰品牌。而且除了是大名鼎鼎的女装品牌以外，其实也有童装、男装，甚至还有传说中高深莫测的高级定制。 看着祺风集团各种华丽丽的荣誉成就，姜曼璐揉揉脑袋，想到就是明天第一天上班，可她还穿着在学校里穿的那身——自己做的棉麻长裙加淘宝款板鞋，面试前本来想买几件正装的，却因为给父亲打钱耽搁了……她穿成这样，明天会不会被当成保洁小妹轰出来？ 联想起之前面试时考官们微微震惊和不屑的眼神，她心里下了决定，叫上眼光不俗的徐嘉艺一起买衣服。 她们没有选择去之前姜曼璐打工的那家hisi百货，而是去了市中心的海悦广场。 两人先逛了一圈在这里的旗舰店，发现女装价格最高而且红红火火，有不少打扮精致的少妇都在试衣服刷卡；至于童装，走的是带一点英伦的可爱风，人气也还不错，只有男装专柜，空空荡荡，一副人迹罕至的模样……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大多数男人们哪有心思会在乎什么设计感和做工，只要穿上差不多就好了嘛…… 的女装着实太贵，徐嘉艺边逛边摇摇头感叹道：“真看不出你们随便画画做成衣服，拿到店里就能卖这么多钱。” 姜曼璐苦笑了一下，并没有过多解释。 两人在一家很大众的女装店停下了脚步，姜曼璐指了指其中一件很保守的套装：“你看这个怎么样？” 普普通通的黑色西服，下面配了一条普普通通的黑色西装裙，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徐嘉艺忍了忍，还是认真说道：“有点丑。” 丑是丑了点，但是总不会出错。毕竟她只是个小助理，总不能打扮的妖艳万分吧……虽说很多设计师穿的都很时尚很潇洒，但是因为人家有名气啊！ 在买不起精致昂贵的时尚单品时，她只能选择朴实一点，安分一点，穿个白领们都穿的大众品牌，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她翻了翻吊牌，觉得价格也勉强能接受。 然而当她换完衣服对着试衣镜的时候……她才发现，真的是很丑。 那话怎么说来着，丑到——难看的妈妈给难看开门，难看到家了。 她本就纤瘦，平常穿长裙什么的还显得文艺温柔，但一旦换上了正装，完全就是一副撑不起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徐嘉艺满脸笑意的正在讲电话。见她出来，不由将手机先放在一边，扶额道：“要不你再挑挑？” 两人又逛了好几圈，姜曼璐也试了不少衣服。然而，她有点悲剧地发现——她可能真的跟正装八字不太合。 当她又一次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竟然看见徐嘉艺旁边晃动着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那人看见她，非常耿直道：“你怎么这么丑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顾维真。 他说完这句话，随即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在毕设时不敢释放本性！” “……” 姜曼璐顿时无语，原来刚才跟徐嘉艺通电话的人是他。 徐嘉艺打了一下顾维真，有点不好意思道：“他正好在附近吃饭，就过来看看我。” 看着这一对俊男美女在旁边打情骂俏，姜曼璐不由得打了一个嗝——这一大口狗粮吃的好啊。 她听着顾维真的眼光又拿了一件灰色套装进试衣间，刚把衣服挂在旁边的架子上，手机铃声就响了。 姜曼璐看着“宋清铭”三个字，心里顿时一甜，她也好想秀恩爱啊……赶忙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问：“刚刚听顾维真说，你和那位模特同学在逛街？” “嗯呢。”她在这边用力点点头，笑着道：“你要不要过来啊，我在挑明天上班穿的衣服呢，过来一起吧。” “不了。”他淡淡道，好像之前的温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公司里还有点事儿，你慢慢挑，回头我给你报销。” 谁要你报销啊……姜曼璐似乎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不由有一点失望，却还是勉强道：“那好吧，你去忙。” 听着那边干脆利落的挂机声，她垂下了头，望了望还没试穿的衣服，突然间没有了心情。 她垂头丧气地拉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去，也不想看面前的人秀恩爱，只低着头闷闷道：“算了，反正也不好看，我不想逛了。” 她等了三、四秒，一向吵吵闹闹的顾维真和徐嘉艺竟然都没有反应，她不由奇怪地抬头看过去，整个身子顿时像被雷击中，颤抖了一下。 宋清铭竟然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挂掉的手机，看见她出来，薄薄的嘴唇微微向上弯了个弧度。 他依旧是那身矜贵的黑色西服，面容清俊，神色淡淡，只是那双一向带着凉意的深黑眼眸，此刻竟有一丝浅浅的温暖和笑意。 他竟然……会骗她！ 真的是学坏了！ chapter 9 他真的学坏了！ 姜曼璐在一阵心跳加速之后，莫名有一种委屈和不快，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却忽然听见顾维真在那边笑嘻嘻道:“哈哈哈，我就说大嫂一听见大哥不来，肯定就懒得再试衣服了吧……” 大嫂……她一脸黑线，这是什么鬼称呼。 “什么啊，曼璐你也太不争气了吧！我还跟维真打赌说你肯定不在意呢！”徐嘉艺也笑道。 “……”姜曼璐看着两人拿自己打赌开心，他竟也跟他们一起同流合污，虽然明知没有恶意，可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 宋清铭见此，静静地朝她走了过来，淡淡盯着她的双眸，问道：“不开心了？” 旁边的顾维真看了看她的神色，果然不怎么开心。他一愣，难得正经道:“大嫂啊，大哥他不是故意的……我们刚刚一起吃饭，我听嘉艺说你们在附近逛街，大哥原本是跟我一起的，后来去楼下停车了……我就说要不试探你一下开个玩笑的，别生气啊。” 徐嘉艺也忙道：“曼璐，我们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啦。” 她神色这才略微松动了几分，瞪着宋清铭，突然哼了一声:“试探结果怎么样” 他的脸上有浅浅笑意，一向如寒夜般清冷的声音也带了一丝温和:“还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她虽然笑了，心里却还带着刚刚的一点不爽，故意刨根问底道。 男人薄唇轻抿，双眸中闪过一丝促狭，道：“你很在意我。” “……” 姜曼璐的脸顿时涨红了，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恋啊！ 她不满地撅起嘴来，垂眸想了想，忽然一步一步朝他靠近，闻到他身上好闻的男人味道，“切”了一声，然后轻轻俯在他的耳边，故意吹了口热气：“我才不在意你呢！” 察觉到他高大的身子忽然一颤，深黑的眼眸中还燃起了几丝火花，她得意道：“你看，是你更在意我！” 男人一时间愣住了，除了上次在秀场她仗着距离远调戏他，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这样。 他忽然有点惊讶的发现，当初那个一直温顺可爱的小姑娘渐渐消失了，她变得越来越胆大，越来越不怕自己，也越来越暴露了她小狐狸一样的本性……想起他在hisi百货初遇她的那一刻——明明她被经理训的面红耳赤，可是察觉到自己在看她，还是敢恶狠狠地瞪自己一眼。 那个样子，就像一只被拔了毛却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 宋清铭忽然被自己的形容逗笑了，心情不由大好，但看着面前小姑娘得意洋洋的神情，他忍不住还是板起脸，随手拿起旁边一件浅粉色的套装，冷声命令道：“去试试这件。” 果然，他一冷下来，她嚣张的气焰就少了一大半，抿抿嘴道：“试就试。” 姜曼璐转身走进了试衣间。 她仔细看了看那粉色套装才发觉，这衣服，还挺时尚的嘛。 并不是保守的西装，但ol气息却是十足——短袖、领口微微有一些“v”字，腰线略高，上衣的下摆有优雅的荷叶边，配上简练的包臀一步裙，款式倒是很不错。 然而，当她脱下长裙换一步裙时，姜曼璐华丽丽的囧了。 因为一步裙本就非常的紧身包臀，可偏偏它后面的拉链为了美观还做成了隐形的那种，然后当她艰难无比地将手绕到背后拉拉链时，她好像……非常不小心地将拉链卡住了…… 而且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她拉拉链时，不小心拉到了内裤的边缘，于是拉链就……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顿时很尴尬。 无奈之下，她悄悄拉开帘子的一角，只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低声唤道:“徐嘉艺，徐嘉艺！” “怎么了？”徐嘉艺并没有回应，出声的竟是一直站在更衣室旁等待的宋清铭。 “呃。”姜曼璐微微一愣，环视了四周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徐嘉艺的身影:“他俩人呢？” “跑了。”他淡淡道。 姜曼璐顿时只感觉头好痛:“他们被你吓跑了？” “……”宋清铭轻颦起眉：“他们说去楼下买咖啡了。” 所以就是被你吓跑了嘛…… 姜曼璐“哦”了一声，刚要无奈地再退回试衣间试试，就听宋清铭道：“衣服出问题了？” 她咬了咬唇，还是结结巴巴道：“裙子拉、拉链好像卡住了。” 宋清铭露出一副“你怎么会这么蠢”的表情，动了动薄薄的嘴唇，忽然一把拉开试衣间的帘子走了进来。 “你、你、你干嘛！给我出去！”她虽然衣服都算齐整，只有裙子拉链有问题……但他这么突然进来，真的是，真的是……太羞耻了！ 宋清铭却神色平静，双眸沉沉地盯着她半响，问道:“哪里卡住了？”。 见她低着头不语，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她身后捂住裙子的手上，然后，他轻轻俯下了高大的身子。 姜曼璐顿时脸红的简直要烧了起来，浑身不由自主地轻颤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一点点地转过身子，背朝着他，无奈地把纤细的手放下。 他只看了一眼，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拉链正好卡在裙子臀部接近腰部的地方，至于上面没有拉上的部分，刚刚好露出了一点她的内裤。 非常少女的款式，素雅的纯白色，上面有一点小小的碎花，腰那里还缀有一圈可爱的蕾丝。 明明很清纯，可穿在她挺翘的臀上，再加上只拉到一半的拉链，却又是非常的诱惑。 宋清铭不敢再看，只轻轻侧过头，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拉链，一点一点尝试着拉动它。 他的大手近乎是不经意地触到她的臀部，柔软却有弹性，让他眼眸不由一暗，心里只想再好好摸上几下。 一旁的姜曼璐满头冷汗，心跳的几乎要跃出了胸口，只觉得这个姿势太过于暧昧，而男人的手……偏偏又是那样轻柔，每一下的触碰，似乎都能激起她身体的涟漪。 “要不……算了吧。”她见宋清铭半天都没有成功，忍不住轻轻道。 他没有搭理她，只专心研究拉链，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伸出左手扯住她的内裤，配合着右手，终于将陷在拉链里的布料，一点点扯了出来。 然后，他“嗖——”的一声，将拉链拉到了她的腰际。 见裙子弄好了，姜曼璐飞快转过身子，红着一张像番茄的脸，低声道:“好了好了，谢谢你。” 宋清铭一向冰冷的眼神此刻却像一把热烈的火焰，带着一种再也隐藏不住的灼热，紧紧地盯着她，呼吸剧烈。 她不由自主地躲避着他的目光，只觉得再被他看上几秒，似乎整个身体就要融化了。 “那个，你先出去吧。”她咬着唇低声道。 见他不动弹，姜曼璐又道:“那要不……我先出去了？” 她刚要迈步子，却陡然听见他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制止道:“等一下。” “啊，为什么？”她歪着头奇怪地看着他，只觉得两个人在一间试衣间呆这么久，真的不太好…… 看到宋清铭神色似乎有些尴尬，姜曼璐突然想起以前舍友们聊过的一些羞羞的话，这才有所察觉，下意识地朝他“那里”看去。 他、他……他该不会是有什么反应了吧？ 然而下一秒，姜曼璐就恨不得戳瞎自己……赶快给自己洗脑……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那合体的西装裤档部位置鼓起来的是什么啊…… 一定是空气…… 而一旁的宋清铭看见她若有所思地朝他那里一瞥，顿时更感觉火气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再烧灼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欲/火，可声音里依然充满了浓浓的情/欲:“曼璐，转过身去。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 那样一张白里透红的可爱脸庞，还有她咬着唇极具诱惑的动作，他真的无法忍受。 “哦。”姜曼璐应了一声，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赶忙乖乖地转了过去。 然而，看着她纤瘦的后背和挺翘的臀部，再联想到刚刚指尖上那美妙的触感…… 他还是无法忍受。 …… chapter 10 “哎？我们家曼璐呢？” “奇怪，大哥也不见了……” 不知何时，试衣间外传来了徐嘉艺和顾维真的声音…… 姜曼璐浑身一抖，看了看紧绷着脸的宋清铭：“那个，我还是出去吧……我在这里你好像只会更……” “不行。”她还没说完就被宋清铭冷冷打断，声音特别的有震慑力。 她无奈扶额，想了想认真道：“那……要不你想想什么悲壮的事情，比如鸦片战争、金融危机或者……呃，王宝强离婚？” “……” 听到最后一个他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无语。 又等了一会儿，他无奈地发觉只要她的脸在自己眼前晃悠，他就很难……忍受。 而且因为试衣间实在太小，她甜美的气息就飘荡在他的鼻尖，实在太过于诱人。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妥协道：“算了你还是出去吧。” 姜曼璐一听，顿时如蒙大赦，二话不说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在外面等的不耐烦的徐嘉艺一见她出来，眼睛顿时一亮：“哎，你穿这个衣服还蛮好看的呢。” 姜曼璐一听，喜滋滋地在镜子前转了几个圈，她也觉得还不错。 “大嫂啊，我们家大哥呢？”一旁的顾维真望了望四周，一脸懵逼地问。 她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试衣间，随口道：“哦，他好像去卫生间了吧。” 徐嘉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噢，是吗？” 姜曼璐被她笑的毛骨悚然，难免心虚地点点头：“是啊是啊，他应该就是在试……卫生间，呵呵呵呵呵。” 说完，她无比头痛地付完钱，拉着这一对小情侣火速离开了现场。 …… 五、六分钟后，在试衣间里终于冷静下来的宋清铭见外面没有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拉开帘子走了出来。 然后他就迎上了店员妹子无比尴尬的目光。 刚刚他进去时，店员妹子就瞧见了，但妹子年纪轻面子薄，再加上这个男人看上去就有钱有势的不好惹，她就没敢上前提醒……怕打扰了好事儿…… 如今见到男人寒着一张脸出来，目光冰冷，她更是被吓得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宋清铭皱起眉头，心里也不由有一点尴尬，却还强作淡定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有没有看见……我的老婆？” 店员妹子一听，陡然间松了一大口气，原来他们是合法夫妻啊……这就让人好接受多了，她指了指刚刚那几个客人离开的方向：“好像往那边走了。” 宋清铭点头道谢。 店员妹子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渐渐离开，忍不住“啧”了一声，感叹道：这么帅的男人，竟然这么早就结婚了。 而且……两个人刚刚在试衣间呆了那么久……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一点污。 这姑娘的福气也太好了吧！ 宋清铭找到姜曼璐时，她正鼓着腮帮一口一口地喝星冰乐，看见了他，她差一点将嘴里的咖啡吐了出来。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她把他撩起了火自己跑了不说，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悠悠地喝咖啡？ 宋清铭径直走到他们身边，朝徐嘉艺和顾维真微一颌首，道：“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逛。”说完，他一把拽过她细白的手腕，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姜曼璐赶忙朝身后两人递了一个“救救我啊”的目光，然而两人却特别有默契地撇开头去。 这对狗男女……她心里怒骂。 紧接着，她就被他一把塞到了副驾驶上，然后又看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了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打火，挂档，动作干净利落。 然而一秒钟之后，却突然听见车子熄火的声音。 姜曼璐满脸黑线，忍不住提醒道：“那个，离合……你是不是忘记……” “闭嘴。”宋清铭一张脸阴地可以滴出水来，低喝道。他沉默了一会儿，索性摊开手，不开了。 察觉到他莫名的失态，她委屈地咬了咬唇道：“你那么凶干嘛……又不是我的错，是你非要进试衣间的……” “……”他顿了一下，拧起眉心，冷冷反问道：“难道不是你想让我进去的吗？” ——明明是她楚楚可怜地探出一颗脑袋，得知徐嘉艺不在后，结结巴巴地说拉链有问题，然后眼睛眨啊眨求助地盯着自己，难道有错？ 姜曼璐顿时被他这贼喊捉贼的举动惊呆了，她什么时候想了，什么时候想了？ 拉链卡住是她的错吗？ 她明明就是知道徐嘉艺被他吓跑后，特别不爽地盯着他，企图用眼神让他感到羞愧啊…… “我……”她刚要张嘴反驳，就听见男人一字一顿道：“别贼喊捉贼了。” “……” 他竟然连她要说的话都抢着说了，姜曼路顿时有点崩溃：“我真没……” 身旁的男人听到这话，忽然微微地眯起了狭长的双眼。 如果说宋清铭瞪一眼会她吓一跳时，那么他眯起眼睛的时候……她就会感觉到异常可怕，浑身上下凉凉的。 因为他，很不爽了。 呃……她也就只敢在他心情好是凯蒂猫的时候拔拔毛，其余的时候，她连摸一下都不太敢。 姜曼璐见此浑身一抖，态度立刻大扭转，“嘿嘿嘿”干笑了几声，道：“哎！对对对，我是想让你帮我来着，只是没好意思说……这都能被你看出来，真是的……” 宋清铭听到这里，神色才渐渐恢复如常，淡淡道:“嗯，下次想怎样直接说就可以了。”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很会猜女人的心思。” “……”姜曼璐无语。 不是很会猜女人心思？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他那明明就是迷之猜测，一点也不会好吧。 她没有说话，压根懒得吐槽他…… “对了，曼璐。”他忽然沉声道:“你毕业了吧，现在可以搬过来了？” 姜曼璐顿时头痛——他怎么还在纠结在这个？她自从离开宿舍之后，一直蹭住在徐嘉艺的家里，就等待着入职后的员工宿舍……她还以为他已经忘了这茬呢。 “我当然是很想啊，超级想……”说到这里，姜曼璐抬眸，无比真挚地看着他。 “只是，你知道嘛……咱们以后在一家公司的了，这个……你是经理级别，我只是个小小助理……” “然后呢？”他紧紧盯着她，等待下文。 姜曼路小心翼翼道：“咱们要是同进同出的，不太好啦。你知道办公室恋情……嗯，不太合适。” “我可以把车停得离公司远一点，或者让老赵单独接送你。” 她无奈地揉揉头发：“这样太麻烦了，而且听说祺风的员工宿舍也不错啊，离公司近，多方便啊。” 宋清铭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变，漆黑的双眸深深地望着她，浓眉颦起。 半晌，他张开了薄薄的唇，声音冷的像寒冰一般，一字一顿道：“姜曼璐，你就那么讨厌在我身边？” “呃，没有啊……我真的是为你的声誉着想，真的……”她低声道，却发觉自己的解释那么的苍白无力。 宋清铭抿紧嘴唇，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姑娘，心里微怒，忽然紧紧捏住了她尖尖的下巴。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骨节突起，见她微微颦起眉，说了一声“痛”，他才缓缓放松了力度。 “我不想听那些瞎编的理由。”他语气依旧淡淡，可清俊的面容上却带了一丝寒意：“到底为什么？” 姜曼璐咬了一下有些苍白的嘴唇，迎上了他深沉的目光，道：“好吧，我只是……暂时还没有准备好。” 他待她虽好，却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一个未来的承诺，甚至连一句正式告白都没有过，她……怎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住进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紧张，宋清铭会不会在这里认真地跟她表一次白……然后再真诚地邀请她？或者……给她一个特别霸道柔情的吻，强迫她住进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虽然要舍弃自由自在的员工宿舍，但是好像也……勉强可以接受？ 可是，面前的宋清铭听到那“没有准备好”时，竟是浑身一颤，有些黯然地放下了手，深深吸了口气，却什么都没有说。 片刻，他拿出车钥匙，重新发动起车子。 “走吧。”他沉声道。 chapter 11 他一路平稳地开着车子，姜曼璐偶尔侧过头来，看着他那张赏心悦目的侧颜——鼻梁直挺，嘴唇微薄，下颌的线条非常优美。 这样英俊好看的男人竟会喜欢自己？她到现在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宋清铭被盯得颇不自在，冷声道：“看什么？” “看你帅。”她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真挚道。 男人一顿，心情似略好了一点，沉沉地“嗯”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姜曼璐撇了撇嘴，只觉得这男人脸皮可真厚…… 下车的时候，宋清铭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 第二天，姜曼璐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换上昨天买的那件粉色套装，元气满满地上班。 服饰公司分了许多部门，姜曼路有心注意了一下，才知道宋清铭是市场部的经理。 至于她自己，非常幸运的和师兄顾维真一样，分到了产品开发部——说白了就是设计部的a组。 姜曼璐怀着激动的心情踏进了设计a组的办公室大门，然后她发现，这个办公室好像跟别的部门的不太一样。 感觉倒更像是个私人工作室。 整体装修风格跟公司大楼差不多，只是在一些原本空白的地方，布置了一些比较有人情味的装饰。 比如安置在墙角的loft风壁灯，窗前的几盆小多肉，挂在墙壁上的莫奈的油画，凌乱订在毛毡上的设计手稿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工作必需品——十几个立着的人台模特，三十几张办公桌和电脑，便携性的兄弟缝纫机。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整整一面墙上都挂着各种各样的面料小样。 姜曼璐朝顾维真眨眨眼，整理了一下刘海，确定自己无误后，朝女上司sophia走了过去。 sophia大约二十□□岁的样子，着了一身改良后的印花旗袍，曲线玲珑，女人味十足。 姜曼璐在念书时就听过她的名字——国内一流服装学院博士毕业，设计里总喜欢融合一些中国风元素，称得上是“新锐服装设计师”。 此刻，她并没有抬头看姜曼璐，只将手里的一本时装杂志翻的哗哗作响。 姜曼璐尴尬地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懒懒地侧过脸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曼璐。” “名字真拗口，没有英文名？” 姜曼璐奇怪，她不是喜欢中国风？而且好好一国企干嘛要学着人家外企用英文名，她心里郁闷，还是道:“dolores。” 她说完才觉得这个名字似乎音节更多，见sophia完全没有反应，她又道:“其实您可以叫我小姜，小璐都行的。” sophia这才抬头看了姜曼璐一眼，一副“你难道不觉得很土”的不屑表情。 然后她伸出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朝旁边一指:“dolores，那是你的桌子。” 姜曼璐走过去刚把包放下，屁股还没坐稳，就又听她道:“dolores，你先去楼下帮我买一杯蓝山咖啡，记住不要糖。” “……” 看来她只是在设计上喜欢中国风，其余的，大概跟一般人差不多。 于是她屁颠屁颠地跑去了楼下，又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上了楼。 刚坐下，sophia就又说:“dolores，你打开一下你的公司邮箱，我刚给你发了几张效果图，你把它们的款式图画一下，正、侧、背面都要，上午之前给我发过来。” 姜曼璐坐定，赶忙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甚至有点激动地第一次登陆公司邮箱，解压下刚刚收到的文件。 然而，当她看见多达三十几页的效果图时，她还是被震惊到了，不是说好只有几张吗？ 画款式图是一个非常烦人的过程，是将设计师有灵感时画的模特穿上服装后的效果图，即最后成衣效果，整理成一板一眼的、有一定比例的款式图，并且还要画出其正、侧、背面。 而且除此之外，一些线条的粗细、褶皱的变化，甚至用缝纫机缝制时的回针之类，都要通过款式图表达出来，这样才能确保打板师更加精确的制出版来，之后再送到工厂制作成衣。 她头痛地看了几眼，其中还有一些是手稿扫描上来的样子，特别的……奔放。 这要搞到多久？一上午绝对画不完。她无奈地往下翻去，可越往下翻就越觉得这些效果图越不对，总感觉有些款式她曾见过。 果然，当她翻到第十来张的时候，看到了一条熟悉的裙子。 她曾将那条裙子两次弄到地上，后来宋清铭又把那裙子扔给了她。 虽然她一次都没敢穿过，但那条裙子的款式她记得清清楚楚。 纯白色，大v领，包臀，蕾丝边，女人味十足。 她不由疑惑地看向sophia，既然这些都是过季很久的效果图，都已经上市过拿去卖了，她再画出其款式图又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想单纯地看看她画的水平？测试一下？ sophia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慵懒地回过头来:“有问题？” 姜曼璐赶紧摇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越想越觉得不正常，这些工作量根本就不可能一上午完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sophia的身边，低声道：“这些……好像都是前几年的款式吧？” sophia一听，神色似乎有点惊讶，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觉得并不像是能买的起的样子，问道：“平常很喜欢逛？” “不是不是，我之前在当过导购，所以见过。” “哦？那你说说看，这些款式你了解多少。”sophia似乎突然来了兴趣，在电脑上调出这三十几张效果图。 姜曼璐想了想，先挑最确定的说，指着那条白裙子： “这个应该是去年的春夏款，那一季的主题好像是“无彩印象”，颜色素净，款式却性感大方，裙身线条比较凛冽，但也能很好凸显女性的曲线美……当时代言人找的应该是……当红的女星季晴。” “谁设计的？”她忽然问。 姜曼路愣住。 当时作为小导购的她并没有关于设计师的推荐词啊，顾客也不会闲得蛋疼问是谁设计的，毕竟的名声摆在那里。就算问了，她也会回答“是我们公司以海外著名设计师伯诺瓦·王为核心的设计团队。”这种官方答案。 只是这个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华裔设计师王先生——他设计的一般都是的高级定制礼裙之类，顶多制定一下当季的服装主题和趋势，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拿到店里卖的普通成衣。 sophia扬了扬眉毛，等待她的答案。 他们设计a组是专门负责裙装设计的，也就是说，设计师应该就是这些同事们其中的一位。姜曼璐沉吟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顾维真身上。 应该就是他了吧，想到毕设时他来指导过，特别喜欢性感的设计——大v领，紧身包臀……的确应该是他的风格。她犹豫了一下：“顾维真？” sophia“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然后又指了指一条很有女人味的长袖连衣裙。 “这个应该是一三年的初秋款，主题我想想……”姜曼璐回忆着，她一直都很想进，从大一开始就会注意到他们每一季度的新款，那一年她记得特别流行薄荷绿，应该是个比较温婉的名字。 “gentlewind倾风？”她试探道：“那一季的服装颜色都比较浅，款式相较之前来说略微宽松，带着一种慵懒的味道。” “至于设计师……我真不知道。”她环视了一圈同事，只感觉应该是个女孩子设计的，但委实不知道名字，更猜不出来。 sophia并没有回应，道：“你还了解哪些？” 她指了指几件略带中国风的裙子：“这些应该都是您设计的，有一件是12年的冬款，当季主题好像是“绣”，那一年特别时兴这种袖口有一点丝绣花纹的这种感觉，带点中国风……还有一件应该是15年的……” 毕竟中国风大概三、四年才流行一次。 sophia点点头，又问了几件，见她都能说的出来主题年份，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道： “我们设计部每年都招来很多服装设计师和助理，甚至有些是硕士、博士毕业。”顿了顿，她又接道：“他们当中有些人的确是很有才华，设计的服装也很不错。只是，他们完全不了解的风格，甚至连我们每一年的款式主题都不认识，只一味的追求自己的设计创意，全然不顾市场和品牌。” “你能认识我们每一季的款式，自然也应该知道我们的风格——虽然每一年都会随着流行的趋势、不同的时兴元素、市场的需求而变化，但总归来说女装的定位就是‘轻奢、精致，女人味’。” “所以，如果以后你拿出的设计作品，不是所要的风格——给我拿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休闲装’‘花花绿绿的日韩淘宝爆款’或者什么‘文艺青年的森女风’。”说到最后一个，sophia似乎冷冷地盯了姜曼璐一眼。 “那到时候你就直接滚出去吧。” 姜曼璐不由浑身一抖，然后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不由想道，万一她要是压根认不出来前几年的款式，真的拼了老命在中午前画啊画？是不是就…… 她顿时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可怕。 chapter 12 可能是上次姜曼璐的表现还算尚可，sophia也没有再为难她，最近的工作都算的上是顺利——配一下新一季服饰的面料辅料，帮着画一些款式图，拍照存档之类。最艰辛的一次，就是让她去跟踪一下a城的服装厂，看看样衣出来的效果。 姜曼璐这才知道，祺风集团拥有一整条完整的业务链，从面料厂印花开始，到设计、制版、服装厂生产出成衣，进入市场销售，都不需要旁家插手。 然而，当她看到祺风集团资料上出现那无比熟悉的“樱之服装厂”五个字时，还是吃了一惊。 樱之服装厂什么时候也隶属于祺风旗下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sophia，问:“sophia，b市的这个樱之服装厂不是日资的吗，怎么会也在祺风名下？” sophia秀眉一颦，淡淡回应道:“好像是四、五年前吧，樱之就被祺风收购了，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四年前她念高三的时候，好像的确是听母亲提过樱之服装厂要被收购的事儿，但当时的她住在学校功课繁重，根本没注意原来收购樱之的，竟然会是大名鼎鼎的祺风。 “没什么。”她朝女上司微笑了一下，答道:“我妈妈以前在樱之服装厂工作，是车缝班长。原来……她也算是祺风集团的员工啊，竟然这么巧。” sophia点点头，回应道:“你们家是b市的？离这里不远，周末你可以抽空回家看看，正好还可以去厂里看看样衣什么的。” 虽然很多服装生产都选在a市的服装厂生产，但有些产量大的、做工要求非常多的，还是会选择b市资历最老的樱之。 她“嗯”了一声，忽然有点恍惚。只觉得现在这一切好幸运，自己毕业后竟可以这样顺利地进入祺风集团下的，还成了一名设计助理，这些，或许都是在天上的母亲的安排吧？ 她还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在街角开了一家手工旗袍店，每天总是研究各式各样的款式，画出一件件别出心裁的旗袍图样，然后再用缝纫机一点点做出来。 一开始卖的还不错，只是渐渐的，人们越来越喜欢百货大楼里那些名牌的服装，对这些手工定制的旗袍慢慢丧失了兴趣，生意一天天下滑，简直是入不敷出。 后来她上了小学，学费自然也是越来越高，母亲无奈之下，只好关闭了心血所在的旗袍店，去樱之服装厂应聘了一份有死工资的车缝工，这一当——就是十多年。 而母亲去世时的遗愿，就是希望姜曼璐能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和创意来设计衣服，而不是终日机械地踩着机器，比对着针脚和布边到底有没有对齐。 姜曼璐回想起这些，心里忽然非常难过，望着电脑上的一些设计稿都恍惚了起来，干脆捧着杯子往茶水间走去。 她需要给自己冲杯咖啡，冷静一下。 看着深褐色的咖啡粉一点点被热水冲泡，渐渐飘散出浓郁的香气，她这才缓过神来。 可是没想到，她端着盛满咖啡的杯子刚走到门口时，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到。 滚烫的咖啡顿时溅地她满手都是，她不由发出“嘶——”的一声痛吟。 “曼璐？”耳边传来男人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竟是非常熟悉。 “宋清铭？”姜曼璐仰头看去，随即又赶忙改口道：“宋、宋总经理。”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很少接到他的短信电话。两人偶尔碰面，也不过是在公司里擦肩而过，从不说话。 宋清铭拧起眉心，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和尴尬，几秒钟之后才道：“你手没事吧？我看看。”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修长的大手要来握她的右手。 姜曼璐顿时吓了一跳，眼尖地发现茶水间的透明玻璃外有不少双眼睛看了过来，赶忙将右手缩到了身后：“没事啦，就是被烫了一下，没关系的。” “给我看看。”宋清铭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命令的意味，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她。 看出他眼里的坚决，她无奈，只好将右手从身后伸了出来，皮肤不小心摩擦到衣服的时候，忍不住疼地“啊”了一声。 宋清铭顿时皱起眉毛，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她的右手，看着原本白皙的肌肤上红成一片，中间的位置似乎还隐约鼓起了小水泡，沉声道：“对不起。” 他清冷的声音里隐隐透着一缕心疼，有些凉意的指尖触到了她的手指，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温柔和暧昧。 姜曼璐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红成了一片。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他，声音很小，听上去就没有几分底气：“你不生气了？” 她记得那天他把自己送回去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一句话都没有说。 宋清铭沉默了一下，只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嗯”是什么意思？她呆了呆，却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还一直握在他的手中。奇怪的是，那种火辣辣烧灼肌肤的疼痛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去看下医生吧。”他并没有松开她的手，道:“万一会留下伤疤。” “真不用，真不用。”她试图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来，可男人的手竟格外有力，紧紧地握着她，竟然不能移动分毫。 “只是烫了一下，那个……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看见茶水间外来来往往的员工都朝这里投来了注目礼，甚至还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她真的很想转身就逃。 虽说之前毕设时那个烟熏妆hr见过她，但人精似的hr肯定不会四处乱说，顾维真虽呆萌，却也不像多嘴多舌的人，至于邱小亭，她刚进公司肯定也是不敢……所以她在公司过得也还算顺利，小助理一个，清清白白，普普通通。 只是宋清铭现在的举动实在太过于明显，她真的担心，会不会被路过的几个员工添油加醋乱传闻。 可面前的男人似乎只关心她的伤势，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旁人的眼光。 “你右手被烫成这样还怎么工作？能用的了鼠标么？”他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的不赞同：“我让老赵去买支烫伤药膏，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真……真的不用了。”这样她在办公室还过不过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茶水间的玻璃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姜曼璐看清来人后，差点吓地跳了起来。 “sophia，我、我这就回去工作。”她朝宋清铭使了个眼色，拼了老命才将手抽了出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才感觉到不对，sophia一向都是只喝楼下的蓝山咖啡的，即使喝水也是依云，怎么会特意拿着水杯来茶水间接水？ 她侧眸看到，sophia一向严肃冷漠的脸上此刻眉眼弯弯，非常温柔的样子。 察觉到姜曼璐在看她，sophia微微一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右手，声音竟带了点关心:“dolores，你手被烫伤了？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 姜曼璐乖巧地点点头，刚要抬腿往前走，就又听她道： “如果实在忍受不了下午就请个假去医院看看，或者回家休息一下，都可以的。” “不过，宋总工作特别忙，就不要麻烦人家了。”sophia说到这里，忽然转头朝宋清铭嫣然一笑：“我先替dolores谢过你了。” ……姜曼璐顿时呆住，从来没见过女上司露出这样的笑容，不得不说，还挺美。 她耸了耸肩，看到一旁的宋清铭并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回应sophia，沉沉的黑眸依旧紧紧盯着自己，她心里顿时一甜，朝他偷偷眨了眨眼，然后飞速地从茶水间逃了出来。 可是没想到，她刚回到办公室，就有好几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姜曼璐，你刚刚是不是在茶水间碰到宋总经理了！” “真人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样帅呀！” “听说他好像还把你的手烫伤了，真的假的啊，他有没有给你道歉？” 果然，大公司传播流言的速度也是大公司级别的。 姜曼璐想了想，干脆伸出她被烫的红成一片的右手，龇牙咧嘴道：“是呀，超级疼，可烫死我了。” 然而，同事们似乎并不太关心她的伤口，嘴里依旧继续念叨着宋清铭，只有同事甲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她的右手，认真地问：“这就是宋总烫的？” 她见到一向没什么交集的同事甲竟如此关心自己，心里顿时好感动，点了点头，嘴里刚要说：“谢谢你关心我啊。” 却看到同事甲痴痴地盯了一会儿，突然说：“果然是宋总，就连烫的伤口都这么有型。” 姜曼璐：“……” 她顿时无语，被烫是很疼的好不好，这群没良心的花痴妹子！ 她抽回手不想再理她们，准备开始工作。 却忽然听见其中一个同事八卦兮兮道：“哎，你们知道不知道呀，咱们的宋总其实是朱董事长的独子呢，这样有颜有才又有家世的好男人，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啊。” 别的同事都一副“切，我们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只有姜曼璐一下愣住了，下意识问：“真的假的？” 说实话，她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她一直以为宋清铭是良好家庭出来的青年才俊，一步一步靠努力走上了市场部总经理的位置……原来，他竟然是祺风集团朱董事长的独子？ 姜曼璐突然回忆起她曾去他家别墅住过一次，当时阿姨怎么说的来着:“是夫人听说他女朋友要来住，亲自把房间收拾成这样的。” 她忍不住浑身一抖，那个将房间收拾的特别温馨可爱的夫人，难不成就是雷厉风行的朱董事长？ 那个传说中让老公带着名模小三净身出户，然后自己挑起了祺风的大梁，一步步创建这个服装帝国的女强人？ 姜曼璐又想起当时房间里那些可爱的玩偶和粉色蕾丝窗帘。 不得不说，她有一点点被雷到了。 chapter 13 她们的八卦还在继续。 “哎，你们知道嘛，其实我一直觉得咱们办公室的sophia特别喜欢宋总……” “拜托，那是大龄剩女对优质男人的一种欣赏好不好！而且我怎么听说宋总有女朋友了耶，好像在读大学……” 姜曼璐斜眼看了一下说这话的同事，消息倒是蛮灵通，就是没怎么跟上节奏，她这都毕业了呀。 几个妹子还在碎碎念什么，身后忽然传来sophia的干咳声，她们互相对望一眼，然后“刺溜”一下立刻跑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姜曼璐也赶紧转过头来，无比认真地盯着面前显示屏，装作一副正在工作的模样。 她能感觉到刚走进来的sophia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凉凉的，还带着一点探询的锐利，让她坐立难安，很不自在。 sophia路过她的桌子的时候，淡淡地撇了一句:“下次一定要注意。”便再没说什么，埋头开始工作了。 见sophia并没有故意责怪自己，她不由松了口气，看来同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sophia对宋清铭很可能就是一种“大龄剩女对优质男人的欣赏”。 她工作了一会儿才发觉，虽然右手用冷水冲过，却依然很疼，完全没办法使用鼠标，用左手的话又非常不顺手，她无奈，只好干巴巴地熬着。 终于下班了，姜曼璐松了一大口气，从公司门口一路溜达着往员工宿舍走，刚过一个红绿灯，就看见路边停了一辆特别熟悉的玛莎拉蒂gt。 她早就有预感，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感觉心里甜丝丝的，步伐轻快地朝那辆车子走了过去。 见她走近，黑色车窗缓缓被摇下，露出了宋清铭那张英俊的脸，沉声道:“上车。” 她听话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上，朝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看上去很高兴:“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等我。” “宋清铭，你最近对我可真好。”她笑盈盈道，同时心里也有点担忧，他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对她不好了？ 宋清铭轻抿薄唇，并没有说话，只拉过她小小的右手，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一支白色软膏，小心翼翼地扭开盖子，一点一点涂抹在她红红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就好像她的手是一只无比精美的瓷器，极其珍贵却又脆弱。 两人之间离得太近，她一呼吸似乎就能嗅到他身上好闻的男人气息。 姜曼璐看他低垂着头，神色无比专注，睫毛很长，鼻梁直挺，眉毛轻轻颦着，似乎还有一点点紧张。 然后她发现——他清俊的侧脸上，在左眼角下方几厘米的位置，竟有一颗棕色的小痣。 那颗小痣远看并不怎么明显，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竟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是一种莫名的蛊惑，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诱人气息，让她忍不住伸出左手来，去轻轻地触摸他脸上的那颗痣。 然后下一秒，两个人就僵住了。 此刻，她的手指正暧昧地摸着他的脸，双眼有些迷离地望着他。 宋清铭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也带了一丝惊讶，目光灼灼的。姜曼璐也被自己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道：“那、那个，宋清铭……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赶紧将胆大妄为的爪子收了回来，举在头顶：“那个，其实我、我是处女座的，我有强迫症。看见你那么白的脸上有颗痣，我就没忍住，真的，太、太强迫了。” 他刚好抹完了药，将她被烫伤的右手缓缓放开，神色这才重新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没关系的。” “啊？”没关系是什么意思？她顿时愣住了，下意识问道：“什么叫没关系？难道……我可以随便摸？” 宋清铭微抿了一下唇角，想了想，竟特别认真地回答道：“偶尔的话，没关系。”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见面前的男人无比正常，并不像是发烧或者脑子抽了的样子，有点奇怪地“哦”了一声。她明明记得，以前的他不喜欢让人触碰…… 车内顿时陷入了一阵古怪的安静。 姜曼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左手指尖还带着他肌肤上的凉凉触感，那种触摸时过电一般奇异的感觉，让她心颤不已。 想到他刚刚说的“没关系”，她心里忽然一动，望着他此刻格外诱人的面容，就像被迷惑了一般，试探着伸出手来又摸了过去。 宋清铭的脸色顿时黑了一下，冷声道:“你干嘛？” “你不是说偶尔摸没关系的嘛。” 见他挑了挑眉，她歪着头道:“咱们都认识一年多了呢。” “这才是第二次摸，还不够偶尔的吗？” 宋清铭微微勾了下唇角，觉得她说的竟有那么几分歪理。而且——她的手那样柔嫩光滑，就像夏夜里最温柔的轻风，让他竟无法狠下心来抗拒。 她暗暗笑了一下，忽然将脸凑了过去，特别认真地盯了一会儿，赞叹道:“你皮肤可真好，就像那个泡椒猪皮一样，白白的，滑滑的……” 宋清铭:“……” 她是不是还要过来咬一口？ 见他一向冰冷的面容透出了一点点红晕，姜曼璐这才满意了，趁着他还没有忍受不了要发作的时候，赶紧将左手放了下来。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好了，那我走啦，谢谢你，宋清铭。” 说完，她就要拉开车门跳下去。 被调戏完的男人顿时滞了一下，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道：“不用我送你回去？” 她摇摇头道:“就一条街，特别近，再说你把车开到那里，同事们看见了也不太好。” “好吧。” 姜曼璐朝他摆摆手刚要抬腿就走，却忽然听见他又唤了一声：“曼璐。” 她转过头，竟瞧见一支小小的白色药膏朝自己扔了过来，她赶忙用左手接住，低头看了几眼，正是他给自己涂抹烫伤伤口的那只。 远远的还听见他抛下了一句话:“记得抹在你的猪蹄上。” 姜曼璐:“……”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里叹道，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歪头看了一会儿，发觉原本白白的肌肤被烫的红红的，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像红烧猪蹄。 于是，姜曼璐有点郁闷地拿着那管软膏走回了宿舍。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正在摸一头皮肤特别光滑水嫩的猪，当她摸到猪的头那里的时候，忽然白光一闪，猪竟然变成了宋清铭。 然后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是一头猪。 而且……在宋清铭突然变回人的时候，她竟然还是一头猪！ 再然后，她就被这个恶趣味的梦笑醒了。 ———— 次日清晨，她元气满满地去上班，可是到了办公室才发觉，虽然涂了药膏的右手好了许多，但有时移动一下鼠标的时候，还是会痛。 她坐在电脑前，龇牙咧嘴地和鼠标对抗了一会儿，拼命想将ai里钢笔工具画出来的线弄得正常一些，然而试了好几次，还是无济于事。 身后的sophia看着她如此艰难，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身从隔壁抱了一大摞衣服扔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姜曼璐望着那些一看就是刚从工厂下来的簇新的衣服，满脸问号地看向女上司。 “今天广告部那边拍秋季新款的宣传照，你去把这些样衣送过去。”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你就呆在那里，不用着急回来，帮模特们搭搭衣服补补妆什么的，你应该都会吧？” 姜曼璐又点了点头，非常听话地抱着那一大堆衣服往门口走去。 她路过一直埋头画设计稿的顾维真身边时，发觉顾维真突然抬起了头来，朝她眨了眨眼，满脸藏不住的羡慕。 可是，她还是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 chapter 14 姜曼璐抱着一大摞衣服走到广告部，一件一件小心地将它们挂在简易衣架上，因为右手使不上力气，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吃力。 挂完后，她环视了摄影棚一圈，这才明白了顾维真脸上的羡慕从何而来。 她看见了人群中的徐嘉艺。 此刻，徐嘉艺正坐在折叠椅上，拿着一面小镜子照来照去，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不安。 姜曼璐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没想到竟把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小镜子“啪”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徐嘉艺转过头来，脸色十分难看，似乎要发作，见到是姜曼璐顿时有些惊讶，勉强地笑了一下。 姜曼璐帮她捡起镜子，有些不解，两人不过一个多周没见，怎么面前的姑娘就像换了一个人，看上去怪怪的。 “你怎么了啊嘉艺，脸色这么难看？” 徐嘉艺笑了笑，答道:“我没事。” 姜曼璐“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就瞧见一旁的广告总监走了过来，手竟然非常自然地搭上了徐嘉艺的肩膀，问道：“徐小姐，准备的怎么样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 徐嘉艺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姜曼璐一眼，挤出了一个微笑：“没有没有，都挺习惯的。” 乔总监点了点头，这才转头看向面前的姜曼璐：“你是设计部的吧，这一季的衣服呢？” 姜曼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从她刚挂好的那一大摞衣服中挑出了一件，介绍道：“这是我们这一季的主打新款，这次主题是“沁”嘛，设计的主要元素就是花，但是这一件，嗯，就不太一样，很特别……” 徐嘉艺和乔总监都朝那条粉色的裙子看了过去，后者见裙子上一朵花都没有，微微一愣，问：“主要元素是花？” “嗯……别的款式面料大多就是碎花之类，所以花的元素很明显，但这件就是——比较简单、清爽，但它整个的衣身造型，就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胸口的线条有一点点弧度，然后下摆有点花苞的感觉，虽然整体没有出现很具象的花，但依然给人一种‘花’的感觉。” 姜曼璐微囧，她说着说着，怎么就像卖衣服的了…… 乔总监皱了下眉，有点不耐烦：“你不用说这么具体，就分出一些主打的款式，一些次要的，就可以。”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拿出几件这季主打的几件——有一定设计感，面料成本高，工艺复杂，定价也高的服装放到了一起。 乔总监这才点点头。 然后姜曼璐就朝徐嘉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乖乖地坐在角落里，看乔总监安排几个模特化妆试衣，拍摄。 偶尔一些单独的上装、下装需要搭配的话，她就再过去帮一下忙，打个杂。 姜曼璐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模特们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只是每换一套衣服就要调整一下妆容，偶尔还要更改发型，再加上打光、摆pose，甚至一个眼神不到位就要重拍，所以差不多拍一身衣服，就要将近十来分钟。 如果是两个模特一起，或者三、四个模特儿组合拍一系列服装，那前后的位置、姿势、以及互相的配合等等，就要花掉更多的时间。 而且感觉最困难的一点，因为的衣服大多女人味十足，比较温婉，所以模特儿们还会被要求露出一种“迷之微笑”——就是淡淡的、温柔却又不失优雅的笑容。她能感觉的到，拍来拍去的，模特们的笑肌估计都要抽搐了。 只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徐嘉艺可以说是这几个模特中条件最好的，无论是从气质、身高还是颜值方面，可这一季那些主打的款式，全都被安排到了另外一个模特身上。 那个模特也算漂亮，但是身高略矮，估计也就一米七出头，而且五官太过于棱角分明，真的穿不出那种很女人味的感觉。 姜曼璐趁徐嘉艺补妆的时候悄悄走过去问道：“为什么主打的那几个款式都要给那个模特儿穿啊？她很有名吗？” 徐嘉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下眉，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没什么名，不过好像是祺风某个高层的小三。” 她“哦”了一声，心里只觉得好不公平，吐了吐舌。 “对了，你就一直呆在这里，不需要回去工作？”徐嘉艺忽然问。 不知道为什么，姜曼璐总感觉她似乎很不想让自己待在这里似的。 “嗯，我右手被烫伤了，也不能用电脑什么的，就被女上司赶过来帮忙了。” 徐嘉艺一听顿时吓了一跳，看向她的右手：“你手被烫伤了？怎么弄的啊？这么严重！” 看着她满脸的关心，姜曼璐心里一暖，抛下了刚刚的不解：“昨天泡咖啡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就全洒在了手上。” “被人撞了？谁这么不长眼啊？” “宋清铭。” “……”徐嘉艺顿时愣了一下：“呃，好吧。” 就这样，姜曼璐近乎一整天都泡在了摄影棚，只有中午的时候带徐嘉艺去员工餐厅吃了顿饭。 她本来是想把泡在办公室画图的顾维真也叫来的，没想到她和徐嘉艺刚刚坐下，乔总监竟然就走了过来……还一屁股坐在了她们的对面。 这人脸皮也是够厚的…… 虽说这个乔总监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姜曼璐总感觉他镜片后面的双眼透出了一种特别猥琐的光。 她在桌子底下偷偷捏了捏徐嘉艺的双手，提醒她远离这个男人。 但没想到，徐嘉艺竟然转过头来看了看她，眸中露出了一种很无奈很忧郁的目光，然后朝乔总监非常客气地问了声好。 姜曼璐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等到了下班，跟徐嘉艺说了一声，抱着拍摄完的一大摞衣服回到了办公室。 顾维真看见了她，顿时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你们拍完了，嘉艺呢？” “我回来放下衣服，她应该还在卸妆，我们说好一会儿在公司门口那里碰面，我想先带她参观一下宿舍，然后再吃个饭，一起吧？” 顾维真先是特别开心地点点头，可没过一会儿神色却随之黯然下来，愁眉苦脸道:“我这几个款式图到现在都没搞定，被打下来返工好几次了……可明天之前必须要发给sophia，实在来不及，这样吧，你先带她去看看宿舍，吃饭的时候叫我，我直接去饭店，成不成？” 姜曼璐点了点头，忽然道:“嗯……你来饭店的时候，要不也叫一下宋清铭吧。他……估计也在加班。” 顾维真听到这里忽然笑了:“好，没问题。” 姜曼璐这才满意地下楼，可到了公司门口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徐嘉艺的身影，她拿出手机给徐嘉艺打了好几个电话，却都没有人接。 她心里奇怪，想到乔总监猥琐的眼神，还有他对嘉艺的热情态度，心里忽然毛毛的，说不上来的怪异。 她拔腿就朝广告部跑去。 拍摄结束时就已经不早了，她又回去送衣服和顾维真说话耽误了不少时间。她看了一圈，广告部的员工差不多都走光了，整个办公区都空空荡荡的。 摄影棚里也没有人。 她思索了一下，最终走到乔总监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她又试探着拧了一下把手，才发现门被锁住了。 姜曼璐心里一惊，用力地拍了好几下门，却还是没有动静。她从门缝里看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可能是真的没有人。 她顿时皱起了眉，难不成她和徐嘉艺跑岔了？自己刚好上楼来找她，而她刚好坐着另一班电梯下楼？ 她觉得很有可能，急匆匆地走到电梯门口按了往下的按钮。 可等了好一会儿，电梯却迟迟不来，姜曼璐不由有点急躁，拉开旁边的紧急通道的门准备走楼梯。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却又非常熟悉的叫喊。 整个广告部非常安静，那声音虽小，但姜曼璐听得非常清楚，似乎就在这附近。 是徐嘉艺。 她浑身一抖，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chapter 15 她浑身一抖，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没跑几步，她就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卫生间的男厕。 的卫生间非常干净，在门口就能闻到特意放置的熏香的淡淡味道。 姜曼璐也顾不了那么多，咬了咬唇轻轻地推门走进去。 她的目光落到了最靠里侧的一个隔间。 似乎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动作的声音，激烈到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她不由地面红耳赤，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自己会不会是太多事了？ 或许每个行业都有这样那样的潜规则，她不喜欢，但却不能阻止别人。 可是她脑海中一闪，忽然就想到了徐嘉艺在毕设时说愿意为自己走秀的样子。 当时的女孩笑容很美，虽然化着很浓重的彩妆，但眼神却很真挚很温柔，就像一大片沉静的湖泊。让本来想放弃的她，忽然有了坚持下来的勇气。 她当时就觉得，这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姜曼璐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角，心里微痛。 “嘉艺？”她忍不住冲上前去重重地拍那扇门，也不顾右手上的烫伤，朝里面喊道，万一……她是被胁迫的呢。 隔间里面的声音陡然间静了下来。整个卫生间一下子都变得很安静，静到她能听见里面的人急促的喘气声。 过了几秒，突然又响起了一阵特别剧烈的撞门的声音，隐隐还有一声支离破碎的：“救我。” 如果门里的人装作听不见沉默，没有任何反应，姜曼璐或许就会转头就走。 因为这样的场面，对于她和她而言，都太过于尴尬了。 可门里的徐嘉艺却这样挣扎呼救，明显就是不情愿的，姜曼璐甚至为刚刚的猜测和怀疑而羞愧起来。 她咬咬牙，毫不犹豫地去推、砸那扇隔间的门，努力了很久，却发觉门锁依旧紧紧地抵在里面，根本无济于事。 有那么一瞬，她近乎要拿出手机打给宋清铭和顾维真或者干脆报警。可是想到门里面的徐嘉艺，她忍了忍，还是放下了。 就在她又一次疯狂地踹门的时候，门竟猝不及防地开了。 紧接着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趔趔趄趄地跌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就立刻有些不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此刻的徐嘉艺衣衫不整，眼圈微红，似乎刚刚哭过，裸/露出的细白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青色痕迹，触目惊心。 姜曼璐赶忙扶住了快要跌倒的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从隔间里走出来的男人。 果然是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的乔总监。 此刻的他完全卸下了那层儒雅斯文的外皮，没有金框眼镜遮掩的小眼睛喷发出了淫邪的怒火，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他妈脑子有病找事儿是吧！坏老子的好事儿！臭biaozi！” 姜曼璐本就气急，一听这些脏话，毫不犹豫地劈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她的力气不小，出手又非常快，近乎打了乔总监一个措手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我cao你妈！” 男人在短暂被打懵之后，立刻就伸出手来就提出了姜曼璐的肩膀，他的力气到底是比女人的大，让她近乎一下子就无法动弹。 然后他立刻地伸出大手来，迅速地、果断地，一个狠辣的耳光朝她的侧脸打了过去。 “啪。”一声非常重的耳光声。 姜曼璐的耳边顿时一阵嗡鸣，只感觉到火辣辣的疼，脸很快就高高地肿了起来。 一旁的徐嘉艺见此，忽然间尖叫了一声，也不顾及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像只抓狂的野猫似的冲了上去，对着面前的男人又撕、又抓、又咬，神情无比癫狂。 乔总监顿时被面前女人疯狂的模样吓住了，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手上、脖子上很快就被划出了几道血痕。 他这才意识到被逼疯的女人有点可怕，而且……似乎还是两个。 他掂量了一下，冷冷地看了徐嘉艺一眼，眸中闪过几丝阴毒的光，然后抬腿准备往卫生间的门口跑去。 他可不想跟两个疯婆子在这里撕扯。 姜曼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可旁边的徐嘉艺忽然神色一变，惊慌地喊道：“照片，照片！他手机里拍有我的照片！”说完，她飞快地朝乔总监追了过去，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因为太过于用力，骨节都泛出了清白色。 乔总监的神色顿时十分狰狞，想扯开那只手：“滚开！” “把照片删掉！”徐嘉艺有些崩溃地喊道。 “滚开，要不然我现在就把照片发到网上！” 徐嘉艺听到这话，浑身一抖，手一直颤抖着，却还是没有松开，不断拽着他的手臂疯狂晃动，让他很难碰到口袋里的手机。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松手了，他离开后肯定会发出那些照片，肯定会。 到时候，一切就完了。 姜曼璐楞了一下，她不敢去想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但见徐嘉艺如此坚决地对峙，她又怎能抛下她不管不顾？ 而乔总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如果真发怒了，怎么可能会打不过这两个瘦弱的姑娘。 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打不过……但是争斗的瞬间，也足够他将手机里的照片动动手指发到网上了。 可是……如果真叫来了公司保安报警，或者宋清铭他们，大家拼个鱼死网破，那徐嘉艺……以后还怎么有脸生活？ 想到这儿，姜曼璐皱了皱眉，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拖把上。 望着那两人还在纠缠，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走上前拿过那个拖把，飞快地将男厕每个隔间的门挨个踹开。 公司里的卫生间一向很干净，但也可能会有那么一个…… 果然，当她踹到第三扇门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有秽物的、还没有完全冲干净的便池。 她强忍着恶心，拿拖把在里面沾了一下。 然后她拎着那个拖把，快速地跑到了乔总监的面前，将卫生间的大门一把关上，堵住了他的出路。 “把你的手机给我。”她看着面前狰狞的男人，一字一顿道。 乔总监刚刚就注意到了她奇怪的动作，此刻见那拖把上面还沾染着秽物，脸上不由露出恶心的表情，问：“你想干什么？” 姜曼璐瞧了瞧拖把，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我手上的拖把挺配。” “一样的恶心。” “把你的手机给我，不然，我就把这个拖把直接甩你脸上。” 她知道这样的男人——虽然内里就是一坨残渣污秽，但从他干净的穿着、一尘不染的皮鞋来看，应该非常地爱干净。她要是真把拖把甩在他脸上，估计他会恶心地连着洗一个月的澡。 而且，他现在就算真的挣脱了徐嘉艺要跑出去，拖把那么长，她又堵在门口，肯定能碰到他，他跑不出去。 所以他一定会…… 此刻姜曼璐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凶狠，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面到底有多害怕和紧张。 乔总监咬了咬牙，整张脸被气地涨红，却又不甘愿这样将手机给她，阴笑一声：“你敢，你敢拿那玩意碰到我，我就把这张照片传出去！立刻！”说完，他就奋力挣扎开徐嘉艺的手要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等他气急的这一刻。 她朝徐嘉艺瞥了一眼，示意她先松手。 姜曼璐看准他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那只手，将拖把沾满秽物的一段，狠狠地砸了过去。 乔总监近乎反射性的要躲那只肮脏的拖把，手顿时一松，将手机掉在了地上。 一旁的徐嘉艺毫不犹豫地捡起那支手机——虽然上面也沾了点污秽，但比起照片被曝光来说，却要好的很多。 此刻，乔总监的右手上、右边的西装上近乎全沾上了秽物，他崩溃地怒吼了一声，脸色煞白，似乎要被那股味道熏吐了，也不顾手机了，疯狂地冲到洗手池那里洗着。 …… “快走！” 姜曼璐趁此飞快地将卫生间的门打开，拉上徐嘉艺，火速地冲了出去。两人一直跑到了公司外面的街道上，这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耳边还有汽车唰唰奔驰而过的声音。 一切都看上去很平静，和以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徐嘉艺低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说话。 姜曼璐很想问些什么，却忽然说不出口，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没事了。” chapter 16 两个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徐嘉艺低垂着头，整张脸都沉在阴影里面，看不清什么表情。姜曼璐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嘉艺，我先送你回去吧。” 见她呆呆地点点头，姜曼璐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她看见她的手还紧紧地握着乔总监的那部手机，骨节突出，非常用力，甚至都微微的有些颤抖。 她以前住过徐嘉艺的家，是离这里不远不近的一个单身公寓，开车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两人一进门，徐嘉艺就一下子跑进了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响了起来。 她洗了很久，久到姜曼璐在外面担心地喊了好几声，徐嘉艺才慢慢地、缓缓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精致妆容褪去了，只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宽松睡衣，面色苍白，眼神黯然，看上去非常的脆弱和年轻，像一朵刚淋过风雨的娇嫩花朵。她朝姜曼璐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就一下子倒在了单人床上。 过了很久，她才哽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 姜曼璐将床脚的一床薄薄毛巾被给她盖了上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自言自语般又重复了一遍。 八月份的傍晚，狭小的房间还带着夏季的闷热和焦躁，姜曼璐再也坐不住，起身将房间的窗户打开——顿时一阵轻柔的晚风吹了进来，带了几分凉意和清爽，很舒服。 床上的姑娘似乎也放松了一些，深吸了几口气。她的声音低低的，有一点沙哑: “昨天晚上的时候，经纪人忽然跟我说这次拍片的负责人，想请我们几个模特吃个饭熟悉一下。” “就是那个乔总监。” “吃完后，他又说请我们唱歌……一直玩到了凌晨，大家都很开心……回去的时候我拦不到车，他就说正好顺路，可以开车送我回家。” “然后……我上了他的车，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大脑断篇了一样。等我起来的时候，就是今天早上，在……酒店。” 姜曼璐还背对着她站在窗边，听到这里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犹豫着要不要转过身来。 她很难去想象此刻徐嘉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更不敢去看她那张美丽却脆弱的脸。 “他把我送到了公司，在快下车的时候，他忽然拿出了手机……上面有……我的照片。” “我真的不知道他昨晚什么时候拍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真的……完全没有印象……” 她的声音很低，与其说是讲给姜曼璐听，不如说是讲给自己听。 “后来下了班，他就让我跟他过去，然后就……就成了你看见的那样……” 姜曼璐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将身子探出窗外一点，呼吸了一大口清新的空气，她胸口处的压抑似乎才少了一些。 “嘉艺，不要再去想了。”她的声音很温柔，低低的。 “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 “嘉艺你听我说……别再去想了，忘了吧。”姜曼璐听到这里陡然一阵心疼，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过她颤抖冰冷的手，安慰道。 “曼璐，我好害怕。” 徐嘉艺说完这句话，忽然很疲惫地闭了眼睛，秀气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有好几滴泪水从眼角下滚落出来。 姜曼璐抽出几张纸巾给她递了过去，徐嘉艺却没有接，过了好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曼璐。因为我，你脸上还被……一定很疼……对不起……对不起……” 姜曼璐摸了摸自己的脸，倒不怎么疼了，只是还有点肿:“我没事。” “谢谢你，曼璐。”她顿了顿又道:“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姜曼璐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动。 “真的，我真没事儿，我就想……一个人静静。” 姜曼璐见她虽悲伤，神色却冷静了下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妥协道：“好吧，那你好好在家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事一定要打给我。” 徐嘉艺轻轻地“嗯”一声。 她推开屋门刚要离开，却忽然又听到徐嘉艺唤道：“曼璐。” 姜曼璐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来。徐嘉艺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地说了一句：“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特别是……维真。”她的声音低哑。 “嘉艺，你放心。”她重重应道：“我绝不会跟任何人说。” 从徐嘉艺的家出来，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胸口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好不容易手上的烫伤好了些，脸上竟又被打肿了。 她走了几步，这才想起之前和顾维真约好一起吃饭的事，赶紧拿出手机来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上班期间她的手机一向是震动，她很可能是没有听见。 姜曼璐没再舍得打车，只走到了附近的公交车站。 公交车一路上颠颠簸簸的，速度也很慢，好不容易才晃荡到了站。 她疲惫地跳下车来，往前没走几步，忽然就看见了宋清铭。 她不由自主地站定了脚步。 宋清铭此刻正倚在一辆特别熟悉的黑色车旁。 昏黄的路灯下，她看不清他的侧脸，只能看到他挺拔高大的身子，和微微仰着的头，似乎正望向她住的那一层。 他在等她。 她的心突然间就像被人揉碎了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难过。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想跑过去抱抱他的冲动。 就好像抱到了他，那种生活里的压抑和绝望就能减少一点。 他的神色或许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漆黑的眼眸里也许还是没有什么太多情绪——但是他宽阔的胸膛，一定很暖。 想至此，她大脑中似乎有一阵电流划过，带了一种奇妙的、无法控制的冲动，让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下子跑到了他的身边。 宋清铭见到突然间冒出来的她，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动了动薄唇刚要说什么—— 下一秒，他就被她整个人抱住了。 她的怀抱很轻很轻，颤抖的身子暴露了她的小心翼翼和紧张，低垂着头，神情中还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宋清铭一时间也怔住了，只感觉怀里的姑娘是那样的柔弱无助，就像风雨中的一叶孤舟，他竟不忍心将她推开。 片刻，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也妥协般伸出了手臂，试探着搂过她纤细的腰。 他的胸膛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暖，还带着一种很高级清爽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合着他独属的味道，恰到好处。 她抱着他，就好像可以忘记这世间所有的肮脏和不堪，让人莫名的心安。 她用力地嗅着他胸膛上清新的味道，不由自主将他抱地更紧了些，想让那些温暖和美好更靠近一些。 “大哥——公司里也没有……”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曼璐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推开了宋清铭。 她现在最害怕见的人就是顾维真。 看见她，顾维真心急火燎道:“大嫂，嘉艺呢？不是说好一起去吃饭的吗？怎么你们人都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啊！” 姜曼璐低着头，略有点抱歉地撇了宋清铭一眼，见他也正望着自己，还带着被她推开的不爽，脸颊上还有一丝丝的红……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尽量让右边的头发遮住了她被打的侧脸，放松了些，微笑道:“嘉艺啊，本来说是要一起吃饭的，可是她拍完片实在太累了，就想回家休息。” “我看她真的特别累，脸色也很不好看，有点担心，就把她送回了家。” “啊，那她现在没事吧？”顾维真听到这里，顿时满脸焦虑:“我现在就去她家看她！” 姜曼璐想到徐嘉艺刚刚说的话——她现在一定谁也不想见，尤其是顾维真。 姜曼璐赶忙笑着拦住了他:“也没什么事，我们俩到家就都挺累的，随便吃了点零食，然后她就去睡觉了，真的是累的不行。你不用过去，别再把她吵醒。” 顾维真听她这么说也有点犹豫，顿了下才问道:“这样啊，那你们怎么都不接电话？” “她手机好像是坏了。我是震动，没听见。”这倒是真的，姜曼璐是真的没听见。 顾维真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会出……” “会出什么事啊。”姜曼璐打断了他的话，耸了耸肩。 宋清铭听到这里也走上前来，淡淡道:“没事就好。”然后拍了拍顾维真的肩膀:“你也回去吧。” 顾维真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她。” 姜曼璐:“哎呀，她拍了一天的照，你就不能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再说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把图纸交给sophia，来得及吗？” 顾维真犹豫了一下，问:“她真没事？” “没事，你去了只会打扰到她。”她干脆道。 “那……好吧。”顾维真皱了皱眉，无奈道。说完，他朝他们摆了摆手，有点失落地往公司走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姜曼璐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一转头，却看见宋清铭漆黑的双眸正盯着自己，目光沉沉，一脸的不相信。 想起徐嘉艺的事情，自己脸上的红肿，还有刚刚那个情不自禁的拥抱……姜曼璐又是心急又是烦乱，很怕他看出什么来，低下头最终憋出了一句：“那个，我也好累了，我先回去睡觉了。”说完，她转身就往楼道里走。 “等等。” 宋清铭忽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曼璐刚要挣扎，却感觉到手腕上的力度忽然加重，她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顺势跌入了他的怀里。 chapter 17 “你干嘛！”她错愕地仰起头来，一时间忘记遮掩侧脸。 “你……”宋清铭眉毛顿时挑起，看着她侧脸上的红肿，眼眸深深，嘴唇紧紧抿起。 “谁打的？”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寒意。 姜曼璐下意识低下了头，想用头发遮起脸上的红肿，却发觉手被他钳住，根本无法动弹。 “我没事。”她咬咬唇道。 “到底是谁打的？”他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车边，修长的大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因为怕弄疼她的脸，他的手很温柔，指肚摩挲着她的下巴，眼神却非常锐利，凉凉的，像鹰一样，直直看到了她的心底。 姜曼璐有些害怕被他看穿，强硬地侧过脸去，低下了头，不愿回答。 “是、谁、打、的？”他一字一顿地又一次问道。 “别问了，好不好？”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了点乞求的意味。 宋清铭咬咬牙，虽然心里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畜生敢动手打她，但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竟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怒气压抑住几分，最终道:“好，我不问。” 她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宋清铭……谢谢你，我也好累了，想赶紧回家休息。” 她说完便要挣脱开他的手，他却压根没有放手的意思，眼眸格外的漆黑，沉沉地望着她。 “我真的好累，想先回去……” “吃个饭再走。”他突然道，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他就猜到她肯定没有吃晚餐。 “我吃了，一点都不饿……我在嘉艺家吃了好多零食……”她还没说完，肚子却非常明显地“咕噜”了一声。 “……” 两人顿时都无语了，姜曼璐也有些头痛，为什么她的肚子这么不争气…… 沉默了片刻，宋清铭定定地看着她，拉开车门，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见拗不过他，肚子又真的是饿，只好无奈地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刚要伸手来系安全带，却见左侧的宋清铭突然转过身子，将她右肩上的安全带一点点拉下来，插到了锁扣内。 他清冷冷的气息落在了她的鼻尖，黑色的发丝还不小心擦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虽说已经过了晚饭的点，街上却依旧是热闹非凡，他并没有理睬周边的饭店，径直将车往市中心开去。 开了一会儿，姜曼璐发现这条路似乎通往那个熟悉的红酒坊小别墅，下意识道：“……我不想去你选的那些地方。” 她此刻脸颊上还有些红肿，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去那种高雅的地方，不要了人的命才怪…… 宋清铭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将车速减下来：“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能吃饭的地方。” “嗯？”他侧过脸来，微微不解地皱了下眉头。 “……大排档。” 她今天真没有什么心思去高档饭店，既然吃饭，就干脆速战速决一点最好。 “……” 宋清铭沉吟了一下，道：“好，但我不认识路。” “嗯，很近的，你从这里拐过去，然后再朝东走个几百米，再拐一下……就到了。” 他跟着她指的路七拐八拐，果然没过十几分钟就看见了人声鼎沸的大排档—— 一家一家紧挨着的店面，上面挂着鲜艳夺目的红色招牌，什么“九妹烧烤”、“胖哥海鲜大排档”、“岛城第一鲜”……店外面摆了好几排白色的塑料桌椅，现在的人非常多，近乎都坐满了，一旁的烧烤架上正烤着羊肉串和鱿鱼，随着店员一翻面，香气就飘了出来，特别诱人。 宋清铭侧眸看了看，并没有说什么，只将车停在了一个路口。 姜曼璐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刚刚是随口说了个地方，想着吃饭能不拘束一点，可真到了这大排档，看看满街正在喝啤酒吃蛤蜊……还穿着人字拖的男人们，她突然后悔了。 “呃、那个，其实我突然也不是很饿，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宋清铭身上矜贵的定制西装，支吾道。 “没关系。” 男人平静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在了一家看上去还比较干净的小店。他径直朝那里走过去，坐在了外面摆放的塑料椅上。 姜曼璐看着廉价塑料椅和西装宋清铭就这么组合在了一起，只感觉有种莫名的反差萌，和一点说不出的古怪喜感…… 她抬腿也朝那家店走了过去，屁股刚要坐到椅子，却忽然听他道：“等等。” “啊？” 她疑惑地直起身子，却看见他忽然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了她，道：“擦一下椅子。” “啊啊？” 擦……擦一下椅子？有必要么？他刚刚好像都没有擦吧……姜曼璐不由楞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宋清铭见她没有动作，眉头微微颦起，干脆轻俯下身，拿起手中的卫生纸一点点擦着她要坐的那个塑料椅。 姜曼璐在一旁彻底地看呆了，怔怔地再说不出话来。 “坐吧。”他反复擦拭了好几遍，才将卫生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淡淡道。 她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只感觉大脑彻底变成了一堆浆糊，宋清铭……在帮她擦椅子？宋清铭，在帮她……擦椅子？ 她一定是眼花了，要不然就是脑子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一点，傻愣愣地听他的话坐下。 两人沉默了半响，她忍不住红着脸憋出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明明……明明就应该她帮他擦椅子的，他的西装那么昂贵……而且……她记得他还那么怕脏…… 一旁的宋清铭轻抿薄唇，顿了顿才道: “你太懒了。” “啊？” “肯定懒得洗衣服。” “……” “我可不想你把的办公椅弄脏。” “……” 姜曼璐脑子绕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不由地噎了一下，作为的太子爷，他这个理由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不得不说，他刚刚那样贴心细腻的动作，让她感觉暖暖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心情一好，她就发觉肚子似乎更饿了。 她眼疾手快地拿起那张油乎乎、脏兮兮的菜单，主动问：“你想吃什么？烤肉、海鲜？” “随你吧，我都可以。” 她要了十多串烤肉，五串鱿鱼和一份烤茄子，想了想又问：“你喝酒么，青啤？崂啤？” 宋清铭微微摇了摇头，他不常喝酒，即使喝也是红酒洋酒之类，基本上没喝过啤酒。 不过一会儿，菜就上齐了，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桌，还有一瓶啤酒。 见他皱着眉看了那啤酒一眼，姜曼璐低声道：“我心情好烂……就想喝一点点。” 她给他的塑料杯里也倒了一点：“你也喝点。” 宋清铭轻轻地抿了一口，似乎发觉味道不错，又多喝了几口。 他双眸一直紧紧地盯着桌子上最左边的一盘菜，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一整条茄子从中翻开，两侧只余了一点紫色的茄子皮，中间的茄子瓤被洒满了一堆酱料，红红黄黄的，没吃过的人，确实看不太出来…… “烤茄子啊，你没吃过？很好吃的。” 她说着就想用筷子夹一大口吃，可惜左手不怎么灵活，撕扯了半天也没扯下一点来。 “烤茄子？”宋清铭微微一愣，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咽下去后，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嗯，还不错。” 转眼一看，见她还在用左手和筷子斗争，姿势特别的笨拙，却又带了那么几分可爱，宋清铭不由勾了下嘴角，干脆用筷子夹下一整块递到她嘴边。 “吃吧。” 呃……他是让她吃？他刚刚用过的筷子……他的嘴唇……唾液……茄子…… 她顿时脸红的要命，犹豫半天，咬了咬唇却始终不敢下口。 宋清铭微微一愣，轻轻将手里的筷子拿回自己嘴边，朝那块茄子吹了几口气。 “不烫的，吃吧。” ……完了完了，还沾上了他唇边上的气息。 这茄子是彻底的没法吃了。 chapter 18 姜曼璐迟疑很久，抵抗不住宋清铭的逼人目光，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茄子的确是不烫，咸咸香香的，味道很不错。 宋清铭见此并没有说话，只神色间似乎满意了不少。 吃完茄子后，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过一会儿，烤肉和鱿鱼就少了一半。 而一旁的宋清铭除了烤茄子外基本上就没动过筷子，只拿着塑料杯一口口喝啤酒。 姜曼璐见一瓶青啤近乎都被他喝光了，于是挥挥手又要了一瓶。 可没想到他竟然一副喝上瘾的样子，还一杯又一杯接连地喝。 “你以前没喝过啤酒啊……” 她有点郁闷地看着第二个空酒瓶，这才想起来去抢他手中的杯子：“我忘记你开车来的了，不能喝酒！” 他指尖微微一顿，拿起杯子竟又喝了一口：“我也忘记了。” “……” 看着他微凸的喉结上下滚动，衬着路旁昏黄的路灯，清俊的脸上竟多了几丝性感的味道，姜曼璐悄悄咽下了一口吐沫。 “那我们一会儿怎么回去？”她问。 宋清铭一脸平静，似乎压根觉得这不是问题：“嗯？你送我回家好了。” “……” 姜曼璐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发觉他虽脸色正常，眼神却有些涣散：“宋清铭，你是不是喝醉了？”她在他面前摇了摇手，轻声问。 明明才喝了一瓶多啤酒啊……他这是有多么不经喝。 宋清铭一把将她的手抓住，眼眸漆黑：“别晃，我没醉。” 完了完了，一般这么说的人肯定是醉了，姜曼璐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来，心里默默念道。 她朝一旁的店员挥挥手示意要买单，可刚从包包里拿出钱来，竟又被宋清铭拦下。 “我来付。”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来递了过去。 店员瞄了一眼信用卡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不能刷卡，只能付现金。” 宋清铭点点头“嗯”了一声，又从钱夹里抽出了另外一张卡，一脸“好的，我给你现金”的淡定表情递了过去。 “……” 姜曼璐这下彻底无语了，赶紧将包里的毛爷爷递给店员，拉扯着不知道还会做啥妖的宋清铭走了。 他喝了酒肯定是不能开车的，现在估计已经快深夜了，她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刚要张口问他家别墅的具体地址，却发觉这货……竟然倚着座椅闭上眼醉倒了……或者说是……睡着了？ 他的侧脸很好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很安静，也很……温柔。 姜曼璐头痛地扶了扶额，只能跟前面等的不耐烦的司机报出了她的住址。 等把身材高大的宋清铭搀扶到她的员工小单间时，她觉得自己都快累垮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钻进狭小的卫生间去洗澡。 因为有宋清铭在，她洗完澡后将所有衣服穿戴整齐，头发彻底吹干，又拿毛巾敷了下有些红肿的脸，确保没有问题后才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房间实在是小，只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张木质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想了想明天还要上班，她有些忐忑地缩到那张唯一能休息的单人床上。 可是男人的身材实在高大，躺在中间，近乎再没有可以躺的位置。 “宋清铭，你睡了吗？”她小心翼翼地想把霸占在床正中的他往一侧推去。 宋清铭的身子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移动。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实在是挤得要命，她忍不住又推了下他：“你能不能往那边靠一些……” 见他动了一下身子，还是没有往里靠的意思，她干脆伸出指头来，戳了戳他的胳膊，试图叫醒他：“喂，宋清铭……” 她还没有说完，他竟突然间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你、你、你不是睡了吗？”她陡然间被他吓了一大跳，惊呼道。 宋清铭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有一点点醉意和迷茫：“嗯？” “你装醉？还……装睡！”她问道，可看了看他那副有些懵的表情，又感觉不太像…… “你好吵。”他似乎清醒了几分，俊脸轻轻靠近她的脸颊，高挺的鼻梁近乎能触碰到她，低声道。 “……” 感觉到他薄唇中吐出的热气，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竟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魅惑，让她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一时间有些紧张。 “喂，宋清铭！”察觉到他愈发靠近的意图，她喊道。 男人微微一顿，听她这么一叫，似乎一下子清醒了很多，眸中闪过几丝火花，颦起眉道：“你……就不能换个叫法？” 说完，他轻轻地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缓缓地直起了身，靠在床边。 又撩到这里就停止了……也不知道他到底醉了没有…… 听见他这么说，姜曼璐一愣，咬了咬唇问：“不然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宋清铭没有说话，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索着称呼。 “叫你清铭？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叫你的话……好像有些不吉利？” “……” 清铭，清明……他顿时被噎了一下，有些无语地支起了下巴，微侧过头，神色淡淡地环视着她的家。 她看着他还带着几分醉意地靠在床边，微微解开的衬衫领露出了漂亮的脖颈和锁骨，有一种迷人的慵懒。 姜曼璐一时间看得入了迷，忍不住突然地唤了一句：“宋清铭。” “嗯？”他垂眸，看向她。 “你喜欢我么？” 或许是喝了酒，她的勇气也大了起来，不自禁地就问出了这么一句。 问完她就被自己吓到了，手指头都跟着颤抖了起来，有一点后悔，也有点说不出的紧张和激动。 虽然内心隐隐知道他对自己的喜欢，但是承不承认，真的很重要。 她真的很想听一次他认真地告白，认真地对她表一次态。 宋清铭似乎也楞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后唇角微微勾起，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声音低沉： “我们难道不是那种关系么？” “可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对我……” “我说过。”他斩钉截铁道。 “啊？什么时候？”看着他笃定的神色，她顿时陷入了思考，难道她真的忘记了，或者莫名其妙地错过了？ 宋清铭薄唇轻抿，道：“去年七夕那天，我记得我送你了一束玫瑰。” “嗯？是啊，好像是送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他的确是送了一束玫瑰，但是……她明明记得是他很随意地从车里扔给她的，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啊。 “我说了。”他淡淡道：“我说：你这个小女孩挺有意思的。” “……” 姜曼璐想起来了，她当时问他干嘛要送花，他好像的确是回了这么一句。 但是，这算哪门子的告白？谁又能知道——挺有意思的到底是有个鬼意思。 “还有今年一周年的时候。”他慢条斯理道。 “我说，我家的狗挺喜欢你的。” “……” 姜曼璐彻底地无语了，咬了咬牙忍不住道：“你、你、你！你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告白啊！我真……” 她还想再不爽地吐槽些什么，刚张开了口，突然之间——她的嘴唇竟被宋清铭一下子牢牢地封住了。 她承认，她的确是被吓到了。 他的唇很柔软，凉凉的，口腔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酒意，一时间也让她跟着醉了。 姜曼璐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发觉后脑勺被男人的大手紧紧托住，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接受那个吻。 他的吻虽然带着一丝生涩，却很霸道强硬，近乎蛮横地堵住她的唇，用力地汲取着属于她的唇间的甜美。 慢慢的，察觉到小姑娘不再挣脱，渐渐回应着自己，宋清铭这才放缓了力度，轻轻地，温柔地，舔舐着她的嘴唇，试探着将舌尖伸了进去。 就好像狂风暴雨后一阵温和的轻风，让她的心疯狂地跳跃着，四肢渐渐乏力，头昏脑胀，只想沉醉其中。 当两个人的舌尖终于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顿时如遭电击，浑身颤抖，只感觉体内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火窜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她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傻透了。 吻了良久，宋清铭才轻轻地放开了她，薄唇上似乎还牵连着一丝暧昧的线，他捧起她尖尖的下巴，目光灼灼，问：“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彻底地被他吻懵了，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 这分明是引诱，他勾了下唇角，再一次要靠近她柔嫩的嘴唇。 “啊啊……我知道了！”姜曼璐这才反应过来，小脸早已红成了一片，赶忙举手投降：“我知道了，知道了……” ——她知道的太晚了。 宋清铭再一次深深地吻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吻带着压抑不住的情/欲，一点点暧昧地咬着她的嘴唇，待她忍不住张开嘴后，舌尖猝不及防地深入进去，色/情地在她的口腔里四处游动。 甜甜的，混合着啤酒的麦香，还有她特别的少女香气。 他忍不住地伸出手去脱她的衣服。 虽说她在浴室里穿戴整齐了，但夏天的衣服实在不多，他大手一伸便扯下了她薄薄的t恤。 露出了一件白色的文胸，很眼熟的款式，印着清新的小碎花，边缘处有一些蕾丝花边。 …… 应该跟那天试衣间里她穿的那条内裤……是一套的。 宋清铭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曼璐简直羞地整张脸要滴出水来，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曼璐。”他的手从她的肩膀缓缓往下抚/摸，声音略有些沙哑，像大提琴的低沉音色：“以后不要再叫我宋清铭了。”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低着头道：“那……叫你清铭。” 她语音刚落，便忍不住地“啊——”的叫了一声，面前的男人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不满，大手刚好滑过……略带惩罚般揉捏了一下她的…… “那叫你……亲、亲……”她面色潮红，看着他格外漆黑的眸子，却怎么都羞涩地说不出口。 “啊——” 男人轻颦起眉，指尖微一用力，她身子又是一颤，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痒痒的，麻麻的，仿佛电流滑过，让她有些受不了的奇怪感觉。 片刻，她下定决心般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妥协地环过他的脖子，轻轻俯在了他的耳边，低低唤道: “好吧，亲爱的……” “亲爱的——” chapter 19 “好吧，亲爱的……” “亲爱的——” 她说完这个称呼，宋清铭顿时浑身一震，紧紧地搂过她纤细的腰肢，从她的嘴唇一点点往下亲吻，深深地吻过她的下巴、脖子、锁骨…… 最后，他把她的小手按在自己的领口处，声音低沉，带一点命令的意味：“你帮我脱。” “嗯……好。” 她试探着解下他的一颗颗纽扣，露出他结实的胸膛，性感的腹肌……再将他的衬衣完全脱下，整个上身都裸/露出来,肌肉精壮有力，充满着一种男性力量。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再往下脱。 察觉到她的手停顿下来，他唇角勾起：“怎么不继续了？” “……”她侧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宋清铭低笑了一声，握过她的手将自己的长裤脱了下来，然后一下子把她压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 简陋的小房间里似乎被点燃了一把热烈的火。 “曼璐。”他盯着她的眼眸，目光沉沉，忽而唤道。 “嗯？” “你放心。” “放心什么？” 他没有回应，只温柔地抚摸着她额间的碎发，然后将薄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吻的很轻柔，却也很坚决，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 他的大手抚摸上了她还有些红肿的侧脸，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住的心疼：“还痛么？” 她摇了摇头。 宋清铭又轻轻地吻上了她的侧脸。当他的嘴唇碰到她脸颊那一刻，好像所有的疼痛，真的一瞬间都消散了。 他将她所剩不多的衣服一件件剥地干净，露出了白皙光滑的身体，他指尖上下摩挲，近乎痴迷地贪恋着那种美好柔软的触感。 就在姜曼璐以为他的动作会再进一步时，他的大手忽然停住了，沉郁的双眸紧紧盯着他，声音暗哑：“曼璐，你有……没有？” 她迟疑了半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红着脸摇摇头。 他指尖一顿，犹豫了片刻，还是极不情愿地放开了她的身子：“我也没有……” 说完，他缓缓坐起了身，问道：“我去买吧，最近的超市在哪儿？” “大概三、四站路，挺远的……不过这个点，应该已经关门了。” “没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更远。” “……” 宋清铭的车子还停在大排档附近，现在近乎深夜了，拦车也非常不方便。 两人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不使用的话是肯定不行的，万一要是怀孕了……她还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真的是接受不了。 姜曼璐咬了咬唇也坐了起来，没有再说话。 宋清铭轻颦起眉，将床角的薄被拿过来给她盖上，一是怕她着凉，二是……可以遮住她诱人的身体。 最后，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搂过她的肩膀躺下，将胳膊垫在她的后脑勺下给她当枕头。 “那……算了，我们睡觉吧。”他沉声道。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滚烫，心脏跳跃的非常剧烈，漆黑的眸子里还透露着浓浓的欲/望。 可是她……真的不能这样就…… “我没事的，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他似乎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揉了揉她的头发，沉声道。 他伸手拧灭了床边的台灯，室内陡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将刚刚两人间迸发的热火一点点浇灭了下去。 姜曼璐小声唤了一句：“宋清……亲爱的。” “嗯？”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怕……” “我知道。”他拉过她的手，用指肚一点点抚摸着她的掌心：“这样就很好。” 说完，他吻了吻她的脸颊：“而且这个地方太丑了，也不合适。” “……” 姜曼璐顿时噎了一下，将头顺势倚在他温暖的胸膛。 闻着独属于他的味道，她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安心地闭上了眼。 他真的就这样抱着她睡了一夜，什么都没做。 清晨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被男人搂在怀里的，两人看了一下时间，就赶慌里慌张地穿衣服，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宋清铭看着她从小镜子中不断偷看自己，无奈地用手中的粉红色毛巾擦了擦脸，挑了下眉问：“好看？” 粉色毛巾配他真的很魔性，她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好笑。” “……” 两人收拾完刚要出门，姜曼璐才突然想到这是员工宿舍，他们这么公然走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她犹豫地回头望向房间里的那扇窗：“要不你从窗户翻出去？” “为什么？” “我怕别人误会……” 宋清铭薄唇轻抿，一下子将她抵在门上:“误会什么？我们该做的不是都做了？” 呃，该做的好像是都做了，就连最后那步也差一点……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曼璐，你和我在一起，不丢人。”他又一次吻上了她的脸颊，再一点点向下，最后咬在了她的脖颈边，狠狠地吸吮了一口才抬起头来：“你要学会习惯。” 他吻地很重，她华丽丽地又红了脸。 宋清铭瞄了一眼她白皙脖颈上的痕迹，这才满意地放开了她，推开房门淡定地走出去。 就在姜曼璐还在继续犹豫不前的时候，前面的男人忽然转过头：“对了，昨天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发现有不少我们部门的同事都住在这里。” “……” 他说这话的意思，应该是他昨晚就已经见过很多同事了吧。姜曼璐无奈地整理了下头发，拎起包包，跟个小媳妇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因为是上班时分，所以一路上碰见的人超级多，近乎每个人都特别热情地朝宋清铭道早，然后看见他身后的她时，都是先惊诧再迅速换上一张面若春花的脸，呵呵笑道：“姜小姐，早上好。” 等走远了之后，才开始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隐隐约约能听到她的名字…… 明明这些人平常都当作她是空气的…… 两人忍受着各种奇异目光走回了公司，姜曼璐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朝他摆了摆手迅速逃掉了。 —— 刚走进办公室，姜曼璐就发觉整个气氛不对，不少同事都偷偷打量着她，甚至有几个大胆的直接将目光落在她的脖子处。以她对谣言传播速度的了解，这些同事们估计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尴尬地走了几步，突然看见趴在办公桌上补觉的顾维真。 看他这个架势，估计是一夜没怎么睡。 “顾师兄？”她小心翼翼地戳了他一下，万一被领导看见了可不太好。 顾维真晃了一下，好半天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来，一脸懵逼地环视四周，然后突然“噌——”地跳了起来，喊道：“几点了几点了，现在几点了？” “已经八点二十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应道。 “啊！完了完了完了！”顾维真焦虑地挠了挠自己的金发。 “怎么了，你设计稿没画完？” “不是……我昨天三点多就画完了，然后……实在困得不行就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本来是想等五点多赶早班车去嘉艺那里看一下她的，结果结果……”他说着说着，神情十分懊恼。 姜曼璐只觉得昨天的一切都如梦一样，陡然间又想起了嘉艺的事儿，心里一阵疼痛酸涩，想了想道：“师兄，你先别着急，下班后我和你一起去看她。” 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顾维真垂头丧气：“那也只能这样了，唉唉。”说完，他耷拉的眼皮抬了抬，勉强打起精神来开始工作。 可能是昨天发生的一切太过混乱，加上同事们奇异的小眼神，她一整天都处于摸鱼状态。而女上司sophia不知是听了什么传闻，还是觉得她手上的烫伤还没好，倒也懒得再过问。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下班，顾维真心急火燎地带着她一起冲出了公司大门。 然后她一抬眸，就看见了宋清铭的车。 这次是正大光明地停在了公司门口，他摇下车窗，淡淡地望向她。 顾维真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传言，他看了看宋清铭，然后朝姜曼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大嫂你真厉害，这样咱们就省了不少车费呢。” 还没等她作出回应，顾维真就急匆匆地拉开车门跳上了车:“大哥，谢谢你啊，去香港中路那边。” 车上的宋清铭愣了一下，探询地看向姜曼璐，后者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不知道你会来接我。我是想去看一下嘉艺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沉默了一下，点点头，示意她上车。 “谢谢你啊，宋清……”她还没说完，就遭到了他的一记冷眼，赶紧改口道:“呃……亲爱的。” 后面的顾维真听到这里顿时一个激灵，差点从座椅上摔了下来。 chapter 20〔含重要公告〕 后面的顾维真听到这里顿时一个激灵，差点从座椅上摔了下来。 周五的晚上有些堵车，一路上顾维真都在拨打徐嘉艺的电话，始终都是冷冰冰的“已关机”。 姜曼璐也打了几次，回复自然也是一样，三人心急火燎地来到了她家门口。 几个人敲了好几下门，却始终没有回应。 姜曼璐的心陡然间就沉了下去，想起昨天分别时她的神情，还有那句简短的“没事”，越想越不好……徐嘉艺该不会真做出什么傻事吧？ 可她又不能跟顾维真讲出实话，只好在一旁急得干跺脚。 “嘉艺！嘉艺！你在吗？我是维真啊！”顾维真使劲拍了拍门，朝里面大喊道。 见迟迟不应，顾维真急慌慌地喊道：“大嫂，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嘉艺昨天只是太累了要休息么，难道她现在又不在家出去了？” 他越想越害怕：“该不会是生病了起不来吧……嘉艺！嘉艺啊——你在里面吗！” 一旁的宋清铭也微微皱起了眉，见姜曼璐的脸色十分难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想让她冷静一点。 姜曼璐身子轻轻颤抖着，各种不好的想法冒了出来，慌乱道:“嘉艺……嘉艺应该不会……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报警？” 她的脑子早已乱成了一团，心里满满的后悔和愧疚，她就应该坚持留下来陪嘉艺的，为什么要离开…… 就在三人一片混乱中，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她赶忙转过头去看——希望来的人是徐嘉艺。 可惜上楼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见三个人齐刷刷地望向自己，似乎也有点惊讶。 “你们……是这个小姑娘的朋友？”妇女呆了一会儿，才问道。 说完，她竟拿过包里的钥匙，径直走上前将那扇他们拍了许久的门打开。 三个人不由自主往里看去，都是一愣。 屋里面空空荡荡的，床上只剩了一张脏兮兮的垫子，桌子空空的，地板倒很干净。 “嘉艺……她……退租了？”姜曼璐迟疑了很久，问道。 妇女似乎正对此有点不满，抱怨道：“是啊，明明之前说好租一年，今天突然就说要搬走，这不，房子直接就收拾空了。” “你们是她的朋友吧？你们可要跟她讲清楚哦，当初我们是签有合同的，租约一年，押一付三！她这样突然就不住了，押金和剩下的房租我可是一分钱都不会退的！” “阿姨！那你知不知道嘉艺她搬到哪去了呀！”顾维真听了这一堆废话，急不可耐问道。 中年妇女将顾维真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啧了啧嘴，道：“哎哟，这小姑娘人这么俊，身段又那么好，连押金也不要了，说不定是搬到哪里去过好生活咧。” 顾维真听到这里脸色一变，顿时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说完，他转头看向姜曼璐：“大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嘉艺昨天……到底……” 姜曼璐也是一头雾水，道：“我也不知道……师兄，嘉艺不会是那样的人……可能是有什么事……说不定……说不定是回老家了之类，你先别着急啊。” 见房东太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宋清铭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们先走吧。” 顾维真垂头丧气地坐上了车，突然问道:“大嫂，那你知道嘉艺的老家……在哪儿吗？” 姜曼璐认真思索了一下，她们虽大学同窗四年，但快毕业时才有真正的交集，说话也都是标准的普通话，姜曼璐只知道她应该也是本省人，但具体家是哪里的，她真不知晓。 她摇了摇头，问:“你也不知道？” “……”顾维真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嘉艺从没和我说过。” 两人无奈地对望了一眼，不语。 一直沉默的宋清铭听到这里，忽然说了一句:“她是公司请来的模特，广告部那里应该有她的资料，我帮你们问问吧。” 顾维真赶忙激动地点点头。 姜曼璐也感激地望着他，她知道以他个人而言，去问一个小模特的资料肯定又会惹来风言风语，可除此之外，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宋清铭拿着手机翻查通讯录，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良久，他才走了回来，轻轻瞥了姜曼璐一眼，道:“公司广告部那边说，她身份证上的户籍所在地是a城b县下的x乡。” 顿了顿，他又道:“曼璐，这个x乡是不是离你家好像很近？” 姜曼璐听到这里，也是吃了一惊，她就是b县的人，x乡离它们的确就十来公里，实在不算远。难怪自己总感觉嘉艺很熟悉，吃饭的口味、爱好都相似，两人相处下来也是说不出的舒服，原来竟是老乡。 不过……宋清铭竟然也知道她家在哪儿，她实在是有些惊奇。 “曼璐，你家远吗，离这里要多久啊？”顾维真问。 “嗯，坐长途大巴两个多小时吧，再从b县到x镇，总共不超过三个小时。” “那还好，大哥大嫂谢谢你们了，我这就去汽车站看看，你们……要不就先回去吧。” 姜曼璐心里还是十分担心、愧疚，也不确定嘉艺她到底回没回老家，会不会出事……她转过头看着宋清铭，刚要张嘴说:“我也要去……” 宋清铭却似看透了她的想法，抓过了她的手，淡淡问道:“曼璐，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嗯？”她侧过脸来，目光刚好和他相遇。 “我们一起去吧。” “真的？”她吓了一大跳。 “顺便也去你家拜访一下。” 姜曼璐顿时愣住了。 她想了想家里的情况……有些为难……可是又真得很担心嘉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明天是礼拜六，我早上开车送你们去，也方便些。”宋清铭道。 “明天？今天晚上不行吗……要不我还是去做大巴吧！”顾维真挠挠头道。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到那边就十点了，你也要等到第二天再去拜访。”宋清铭道。 姜曼璐也“嗯”了一声，她虽然着急，但晚上黑灯瞎火的也不认识路，就算有具体地址，也是很难找的。 “师兄，还是等明天一大早就去吧，早上看得清楚，找人也快……而且这个点，也的确没有大巴了。” 顾维真愁眉苦脸地挠了挠头发，道:“好吧好吧，也只能这样了。”顿了顿，又深深叹了口气:“真希望嘉艺不要躲着我，哪怕可以接我一个电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神色十分黯然。 姜曼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将宋清铭的手握地又紧了些。 ＿＿＿ 第二天清晨，宋清铭开车载着两个人往b县走去。 他似乎昨天已经做好了功课，再加上车上的导航，倒也一路平稳。 到b县的时候，姜曼璐一直望着窗外，看见“樱之服装厂”的厂房时，轻轻叹了口气。 宋清铭也察觉道了，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我妈妈以前在这里工作。”她道。 “嗯？” 后座的顾维真也探出脑袋看了几眼，道:“这个厂好像前几年就被咱们祺风收购了吧。” “嗯，就是我高三的那一年，不过名字倒一直没改。”她回道。 “樱之是第一批外资的服装厂，历史很久的，名声也挺大，没改也是正常。”顾维真顿了顿，又问道:“这样的老厂待遇都是不错的呀，你妈妈为什么不干了呀？” 姜曼璐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回应。 宋清铭特意减缓了车速，慢慢地开过去。 姜曼璐已经很久未曾来过了，念大学后基本上每个暑假都到处打工，只有过年那几天才会回去。但大四的那年寒假，她因为准备毕设和简历，也没来得及。 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好好地看樱之。 她记得在小时候，樱之虽然很大，建筑也是漂亮的花园厂房，有着宽敞的生活区和篮球场，但是却又旧又破败，到处蒙着灰尘，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后来樱之被祺风收购了，一切也都翻新了一遍，就像现在窗外的看到的一样，重新恢复了它的美丽和大气。 她似乎隔着车窗和墙壁，就能听见无数缝纫机同时运转的声音。 “走吧。”她对宋清铭道:“早一点过去，也不知道嘉艺到底在不在。” 宋清铭“嗯”了一声，继续往前开。 b县不大，也算不上富裕，路大多是窄窄的，两边有不少家属院，都是带小院子的平房，有的大门敞开，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种植的花花草草，还有门旁停放的小电摩和三轮车。 宋清铭和顾维真似乎很少来这样的地方，都很感兴趣地四处看。 “曼璐，你家在哪儿？”宋清铭问道。 “嗯……不在这条路。”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先找嘉艺吧，我放心不下，等着再说。” chapter 21 “嗯……不在这条路。”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先找嘉艺吧，我放心不下，等着再说。” “好。”宋清铭道，继续开车。 路过b县后，道路渐渐开始崎岖起来，两边的家属院也变作了一片片玉米地，三个人看着城市里难得一见的养颜绿色，不由自主地摇下了车窗，顿时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味道沁入鼻尖，令人精神一振。 可没开几步他们却发现——虽然车上有导航，但这种乡间小路实在是任性极了，想怎么拐就怎么拐，完全没有路标，几个人勉强到了x乡，却压根找不到嘉艺身份证户籍所在地的那条路。 他们只能迫不得已停下车，等了好半天才遇见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顾维真赶忙把他拦下问路。 小伙子听完一愣，挠了挠头笑道：“啊呀，我们这边除了大路外都是没有什么名字的，就叫土路呀！” “……” 三个人无奈地对望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眼见着小伙子就要骑着电摩绝尘而去，姜曼璐忽而道：“那……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徐嘉艺的姑娘呀……也是住在这附近……或者……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小伙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头。 姜曼璐皱了皱眉，按理说x乡并不算大，人也不是很多，像徐嘉艺那样高挑出众，年轻男人应该都是知道的吧，她接着道：“徐嘉艺，嗯……就是一个很白很高挑的姑娘，二十多岁，长得特别漂亮，是个模特儿，您好好想想，真不知道吗？” “模特儿？！很漂亮？”小伙子一听，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噢！你们说的是不是一个上过电视的那个大美女？”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可是……她是叫徐春妮呀，你们是找她？” “对对对！就是她……徐春妮！您认识啊？”姜曼璐四年来跟着同学们叫习惯了，竟一时间想不起她以前的名字。 一听到这个名字，小伙子两眼顿时放光，声音都激动起来了：“我认识我认识呀！可漂亮了！大高个儿！春妮儿嘛！” “那……你知道她家住哪里么？”顾维真脸上顿时一喜，焦急问道。 “知道！我们小时候可熟了，她家离我家还不远呢！就从这条路拐过去，一直往东走，到头儿就是了。” 小伙子想了想又说：“不过……她现在好像都是在城里住吧，难道突然回来了？” 顾维真听到这儿愣了一下，神色不由有几分黯然。 宋清铭见此，拍了拍他的肩，道：“回没回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别想太多。” 他们按照小伙子的指示往左拐，却发觉路实在是窄，车身根本无法进入，只好将车停在了一边，下车步行。 虽说他们出门很早，但绕来绕去的，现在竟已接近了中午，顶上的大太阳晒地让人头晕眼花。走了约莫十五、六分钟，他们才终于找到了路最头上的徐嘉艺家。 是一栋很普通的房子——两层的砖瓦小楼，院墙处有无花果树的枝丫伸了出来，绿色的铁门旁还贴着两行旧旧的春联，门顶上刻有五个繁体大字“家和万事兴”。 顾维真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敲了敲门。 他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声很好听的女声：“谁呀？” 然后，绿色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你们……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女人，高挑纤瘦，虽只穿了一身非常普通的黑色衣服，但气质甚好，令人印象深刻。 “阿姨您是……徐嘉艺的妈妈吧？”看着这个女人，顾维真已经可以确定这是徐嘉艺的家了，有点激动地问道。 “嗯。”徐母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们是……” 她打量了三人一番，目光最后落在宋清铭的身上，微微皱了下眉。 “那个……嘉艺她现在在家吗？我们是她的朋友。”顾维真急匆匆道。 徐母这才将目光移开，神色却冷了几分，淡淡道：“春妮她出门去吃饭了。” “哦……这样啊。”顾维真听到这里，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语气中却又带了一点现在见不到的失望。 姜曼璐也松了一大口气，幸好嘉艺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要不然，她真的会自责愧疚一辈子的。 站了好一会儿，见徐母并没有请他们进来的意思，顾维真略有些尴尬：“那，我们就在门口等等她好了。” 徐母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外面炎热的天气，还是道：“天气热，你们……还是进来吧。” 姜曼璐和宋清铭默默对望了一眼，不知为何，徐嘉艺的母亲好像并不怎么欢迎他们，可看她的神情态度，倒也不像是真的很讨厌他们。 三个人刚一走进院里，不由都站定了脚步。 小院被收拾的很是雅致干净——果树的枝丫上挂着不少快成熟的无花果，特别诱人；树下摆了几盆茉莉花和君子兰，现在正是茉莉的花期，素白的花瓣娇滴滴的。 院子的最左边还有一个非常古朴的棕色水缸，低头一看，里面盛着的雨水上似乎还飘着几片掉落的树叶。 姜曼璐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使劲闻了闻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果香和花香。 进了屋，房间里的家具虽然老旧了些，却是一样的雅静好看。 徐母转身去给他们沏茶，几个人坐在了藤制沙发上，顾维真环顾了一圈，忍不住说：“这里可真漂亮。” “是很漂亮。”宋清铭也不由称赞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们坐在这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好像时光都慢了下来。 等了许久，才听到大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顾维真近乎跳了起来，激动地往院子里走去。 姜曼璐也紧跟着走到门外。 她看见徐嘉艺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个画风有点清奇…… 徐嘉艺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头发在脑后梳成了一个髻，看上去优雅大方，高瘦的身子却骑着一辆小巧的雅迪电动车，就像文艺电影里出现了灰太郎似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看见她们，徐嘉艺似乎也吃了一惊，反应了很久，才勉强地笑了一下，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嘉艺！！”顾维真还不等她说完，就激动地跑了过去，也不顾别人在场，立刻冲上前去就要抱她。 徐嘉艺皱了一下眉，轻巧地躲过他的怀抱，将目光定在他身后的姜曼璐脸上。 姜曼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理睬顾维真，径直走向屋内。 顾维真挠了挠头，又是不解又是沮丧地跟着走了进去。 他们刚一进门，就听见徐母突然问了一句：“怎么样？” “……人长得还可以，就是太黑了，没什么气质。”徐嘉艺倚在沙发上，懒懒地闭上了眼睛，回应道。 “人好就可以了，像你爸爸那样，多好。” 顾维真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忍不住问道：“嘉艺，你刚刚是去……吃饭了？” 徐嘉艺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不是，是去相亲。” “徐嘉艺！”顾维真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去相亲了？” “嗯。”她点了点头。 顾维真听到这里，“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似乎再也忍不住，可又不好当着徐母面前发作，暗中咬了咬牙。 “徐嘉艺，你……我们出去说。”他忍了忍，最后道。 徐嘉艺却没有起身，道:“不用那么麻烦……” 顾维真却好像压根没有听到她的话，径直走了出去。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跟了过去。 徐母见此，微微皱了一下眉，却也没阻止。 姜曼璐从客厅敞开的门中隐隐能看到这两人交谈的身影，顾维真涨红着一张脸，徐嘉艺身子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激动地说些什么。 宋清铭侧眸望了他们一眼，忽然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道：“我们坐一会儿就走吧，在这里……也不太方便。” 姜曼璐点了点头，她一直都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只知道顾维真自毕设后就一直追求着徐嘉艺，而徐嘉艺似乎也慢慢默认了。 但恋爱这种事情，外人却是始终看不透的。 他们等了一会儿见外面的两人还纠纠缠缠，实在是有些尴尬，再也坐不住了。 姜曼璐朝徐母礼貌地笑了一下，忍不住道：“阿姨，看到嘉艺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先告辞了。” 徐母点点头，淡淡地笑了笑，目光望向门外的两人，忽然道：“你们这些孩子啊，就喜欢往城里跑，什么时候吃亏了才知道回家……” 姜曼璐听到“吃亏”两个字，心里像陡然间被针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半天，徐母又缓缓地说了一句:“其实城里的那些……都是虚的，根本不顶什么用。” 她的声音很轻，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她微微眯起了眼，扫了一眼宋清铭，道:“那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了。” 姜曼璐点了点头，握住宋清铭的手，两人朝徐母道了一声“再见”，便走出了门外。 在院子里路过顾维真的时候，宋清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们先走了，你好好把握。” 姜曼璐见顾维真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眶似乎还隐隐有些泛红。 她很想跟一旁的徐嘉艺也说些什么，可思来想去，还是只变成了一句：“嘉艺，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的。” chapter 22 回去的路上，宋清铭想起徐母看自己的目光，愈发觉得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般……他忍不住道：“曼璐，你觉不觉得，你那个同学的母亲特别面熟？” “嗯？”姜曼璐歪着头想了一下，笑答：“肯定的啦，徐嘉艺跟她妈妈长得有七八分像呢，你看着当然会觉得有些面熟啦！” 宋清铭沉默了一下，好像突然间联想到了什么，问道：“她妈妈以前……应该也是个模特儿吧？” “应该是的吧！个子那么高，气质那么好，看上去还那么年轻，真令人羡慕……”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接着道： “哎，你说——如果徐嘉艺和顾维真以后真的结婚了，他们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超级漂亮啊？”姜曼璐说着说着，甚至都能脑补出那个模样——高高瘦瘦的九头身，眼睛大大的，白白的…… 宋清铭的思绪也不由随着她的话飘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嗯，应该没有我们的孩子漂亮。” 姜曼璐听到这话，陡然间脸色一红，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唇角微微勾起，将刚刚脑海里的那些荒谬想法彻底压了下去。 世间上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宋清铭将车慢慢倒回主道路上，朝来时b县的方向开去。 “宋清铭——”姜曼璐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是真的……要去我家吧？” “你叫我什么？”他薄唇轻抿。 “宋清……呃，亲爱的。”她赶忙改口道：“那个……我们家跟嘉艺家是完全没法比的，真的……完全没有什么好看的。” “嗯。”他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应道：“我不是去看的。” 姜曼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难得的一个周末，你回家休息休息多好，你去我家干嘛？” 宋清铭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道路，回应道：“求亲。” 姜曼璐：“……” 好吧，他这个理由竟然让她无法反驳，只能乖乖地指路。 片刻，车子从歪歪扭扭的胡同口拐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行驶了半天，才终于停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 宋清铭将车子停好后下车，姜曼璐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心里一动，就要上前去开门，却忽然听他低声道：“等一下。” “嗯？”她有些不解地回过头去，却见宋清铭打开了后备箱，变戏法一样地拿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盒——传说中走亲访友的大礼包，什么脑白金、精包装的五粮液、武夷山大红袍…… 甚至还有一个细细长长的、看上去就很高端的青色盒子——姜曼璐初步猜测应该是国画，她微微一囧，宋清铭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搞设计的，所以她爸爸也会喜欢艺术吧…… “你……”姜曼璐咬了咬唇，忍不住道：“你这个架势也太夸张了吧，简直就跟那什么似的……” 宋清铭拎着大包小包，看上去颇有些滑稽，问：“什么？” 她咬了咬唇：“嗯……行贿？” 宋清铭：“……” 姜曼璐将钥匙停在门锁上，想了想忽然道：“宋……亲爱的，我……嗯……” “怎么了？” 她吸了一大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道：“嗯，那个……我……我妈妈在我大一那年……就去世了……你一会儿可千万别……” 她不确定宋清铭到底知不知道，万一他不知晓一会儿问起了，父亲肯定又会难受许久。 宋清铭点了点头，一把抓住她的手，漆黑的眸子里隐隐带着温柔和心疼，低沉道：“好，我知道了。” 她微微安心了一些，可突然间想到了母亲的事，心里还是非常难过，站了好一会儿，才拿钥匙打开了门。 她昨晚特意给父亲通过电话，所以一踏进大门就喊道:“爸，我回来了！” 姜曼璐连着喊了大半天，房子里却始终一点回音都没有。她心里奇怪，拉着他走过乱七八糟的小院，推开屋门，环视了一圈道：“哎？我爸好像不在家？”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只感觉家里的一切都陌生了许多，原本温馨熟悉的家空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一只脏兮兮的沙发，以前的彩电、茶几竟都不见了。 她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细细地看了一遍，疑惑地拿出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铃声一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的声音很嘈杂，人似乎很多的样子。 “爸爸，昨天不是说了我中午回来的吗，你怎么不在家啊？” “啊啊？”那边一愣，才道:“已经中午了吗？哎呀，哎呀！我打麻将呢，真是忘记了，忘记了，这就回去。”父亲一听，也非常焦急道。 姜曼璐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但心里也觉得打麻将不是什么大事，只说：“好，那你快回来吧，我们在家等着你。” 挂掉电话，宋清铭见她脸色有些难看，轻轻搂过了她的肩，沉声道:“没事的，叔叔要是很忙的话，没关系的。” 姜曼璐点了点头，倚靠在小沙发上，没过一会儿，竟发觉肚子饿得要命——这才想起，他们一直到现在都没吃过饭。 “你饿不饿？”她转头问道。 “还好。”宋清铭将礼品放在墙边，坐在了她的身旁。 “嗯，那你在这里等下我。”她道：“我去厨房找点吃的啊。” 她起身就要往拐角处的厨房走去，宋清铭拉住了她的手，也跟着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吧。” 两个人并肩走入厨房，姜曼璐发现角落里的小冰箱还在，暗中松了一大口气。 厨房虽然脏乱，但好在还有些土豆、西红柿之类的蔬菜，鸡蛋也剩下了几个，看得出平日里父亲大多还是在家里吃饭的。 “你会做饭？”宋清铭看着她拿起菜刀就要给土豆削皮，颇有些惊讶道。 姜曼璐撇了下嘴：“没听说过么，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再说了……做饭又有什么难的，难道你不会？” 她母亲生前在樱之厂的工作一向很忙，车缝工都是按件计钱，常常下班很晚，她有时候放学早，晚饭都是她来做着吃。 “不会做饭。”宋清铭干脆地摇摇头，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因为你太笨了。”她朝他得意地笑了笑：“好好学着点吧。” 她将土豆“咔嚓咔嚓”地切成了丝状，仔细瞧了瞧——见大小、粗细都算均匀，满意地泡在水中；又将大蒜剥皮，和生姜一同切末，等油开后先倒入锅里爆香，再加入土豆丝爆炒。 不过片刻，她就炒好了一盆热气腾腾的土豆丝。想了想，又将西红柿和鸡蛋也炒了，摆在小桌上，也不会显得过分寒酸。 她拿出柜子里的碗筷冲洗了一遍，看了看表忍不住道:“奇怪，我爸怎么还不回来？” 语音刚落，她就被宋清铭一下子从身后搂住了。 “喂喂……你！！”姜曼璐顿时惊呼一声。 “曼璐——”他的吻温柔地落在了她的耳边，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你做饭的样子……很漂亮。” 姜曼璐“嗯？”了一声，撅嘴道:“我不做饭就不漂亮了？” 宋清铭身子微微一顿，咬了咬她的耳垂，竟然真的回答道:“嗯，不漂亮。” 姜曼璐:“……” ……他怎么连个情话都不会说。 宋清铭勾起唇角，轻柔的吻顺着她粉粉的耳垂继续往下，最后停在了她的脖颈边，忍不住吮吸了一口。 这个吻非常熟悉，姜曼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一夜，在她的小公寓里的那个清晨，他也是这样…… “哎——”她心里漫上了一丝的甜蜜，可看了看满桌的饭菜，还是忍不住地推了推他的头：“我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放开了她。 可她垂着头的模样实在是可爱，他漆黑的眸子竟一时间舍不得离开，紧紧地盯着她，道：“以后不准给别的男人做饭。” “呃……其实，这顿饭也是给我爸做的……”她汗颜。 宋清铭似乎被噎住了，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颦眉道：“除了你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们以后的儿子。” 姜曼璐忍不住笑了，转过身来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好好，宋大爷，我知道了。” “曼璐。”他抓过了她的手，忽而又道。 “嗯？” 宋清铭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眸，神情突然间变得格外认真，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结婚吧。” 姜曼璐顿时吃了一惊：“啊啊？” 她看他的模样倒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咬了咬唇道：“为什么？” 宋清铭清俊的面容上似乎有着不易察觉的红，轻抿薄唇，想了想道：“嗯……因为……” “你叫我的‘亲爱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姜曼璐：“……” “我觉得叫老公的话，可能还不错些。” 他捏着她的下巴，一本正经道。 chapter 23 姜曼璐深吸了一口气，尝试了几次，那句“老公”却怎么都叫不出口，干脆侧过脸，不敢去看他漆黑的眼眸。 过了一会儿，见他也不再说话，她才小声嗫嚅道：“那……你叫我什么？ 宋清铭一顿，面色微微泛红，将她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了耳后，道：“嗯，曼璐。” 姜曼璐：“……” ……凭什么他可以不换称呼。 宋清铭似乎可以看透她内心的吐槽，沉声道:“因为你的名字好听。” 姜曼路：“……” 好吧，她的名字就是比他的好听，这个理由她觉得非常的有道理。 她轻哼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外面大门“吱呀——”被推开的声音。 姜曼璐已经好久没见到父亲，听到这声响心里有些激动，下意识挣脱开宋清铭的怀抱，朝院子里跑了出去。 “爸爸，你回来了！”她欣喜地喊道。 姜父推着一辆老凤凰自行车，慢悠悠地走进了门，看见她也一咧牙，嘴都笑得合不拢了，高声唤道：“曼曼！” 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到她后面的宋清铭身上。 一向冷静的宋清铭竟有些莫名的紧张，赶忙朝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微微鞠了一躬，礼貌道：“叔叔好。” 姜父和气地笑了笑，将车子靠在院里的角落，道：“你就是曼曼电话里说要带来的男朋友吧。” 姜曼璐见宋清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只觉得好笑，答道：“嗯嗯，爸，他叫宋清铭。” “好好好，小宋。”姜父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推开了屋门：“哎呀，刚刚去打麻将了，没看见时间……真是的，来，快进来快进来。” 姜曼璐见父亲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两条腿僵直，挺直着后背，连忙扶着他，低声道：“爸，你腿怎么了？” “哎，工作嘛。”他不在意地笑了笑：“爸爸最近又找了个厂子上工，做大烫，钱还不少呢。” 姜曼璐惊呼一声：“做大烫？爸，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而且这跟腿……有什么关系？” “曼曼，亏你还是干这个的，这都不知道。”姜父有点惊讶地看了看桌上的小菜，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道：“这个厂子小，用的都是那种水蒸汽式的熨斗，烫台又正好到腿根，温度很高嘛，还要使上劲，就难免会被灼伤，不过没什么大事，过一段就好了。” “爸，我现在能赚钱了，您就在家好好休息，不成么？”她轻声道。 她知道父亲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而且附近的厂子大多都是纺织厂、服装厂之类的，男工招的都很少，父亲一直以来总是到处打小工，忙忙碌碌地也赚不了多少，想到这里，她心里就非常酸涩。 姜父皱了皱眉，拿起桌子上的筷子，道:“好了好了，今天有客人来，就别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爸爸——”她有些担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可看着父亲一脸不想再谈的神情，只好无奈地闭上了嘴。 姜父朝宋清铭笑了笑，只觉得面前的小伙子人长得不错，也很有礼貌修养，对女儿也挺细心，越看越觉得顺眼，赶忙给他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道：“来来来，多吃点菜，曼曼做饭还是很不错的。” “谢谢叔叔。”他低声道谢，将土豆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这才发觉——她炒的土豆丝，真的还不错。 酸酸的、脆脆的，还带着一种蒜香，很家常的味道，很好吃。 看着她有些期待地看向自己，他微微一笑:“嗯，好吃。” “真的？”她问，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不，应该说是……非常好吃。”他又夹了一口番茄炒蛋，酸酸甜甜，鸡蛋炒得很嫩，咬起来口感很好。 姜父见此，笑容中也带了些得意:“喜欢就多吃点，干脆这两天就住在这儿，家里房子也大，可以让曼曼多做给你吃。” 宋清铭一听，顿时觉得大合心意，看向身旁的她，微微勾起了唇角，道:“好的，叔叔。” “啊？”姜曼璐听到这里，一脸懵逼，她以为下午就可以开回去呢。 姜父倒是真的很高兴，这边人普遍结婚都早，他一直都很为女儿很着急，听见这话，赶忙道:“放心吧，我们这老房子屋很多，不跟城里似的，让曼曼到二楼收拾出一间来，肯定舒坦，要不坐车来坐车去的，多累啊。” 宋清铭微微一笑，也很高兴的样子，道:“好，麻烦叔叔了。” 姜曼璐见这两人竟然就这么说好了，也没问问自己的意见，不由地狠狠瞪了一眼宋清铭。 他们简单地吃完饭，姜父就摆摆手让两人去玩儿，自个乐呵呵地去收拾桌子洗碗了。 她刚要带着宋清铭上楼，路过了空荡荡的客厅，忍不住问了一句:“爸，客厅里的电视和茶几呢？” 姜父并没有回答，她以为父亲是没听见，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 姜父这才探出头来：“哦，我一个人在家里，也从来不看电视什么的，就给卖了。” “啊啊？”姜曼璐顿时一愣，忽然想到以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电视的场面。 现在她也不在家住，父亲一个人在家……对着电视……肯定会很寂寞。她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一痛，也不想再多问了。 两个人并肩上了二楼。 姜父一个人住在楼下，平常二楼也很少上来，或许是昨天她通过电话的缘故，二楼似乎刚刚被打扫了一番，还挺干净。 姜曼璐缓缓地推开了她的房门。 ——铺着粉色床单的小床、木制书桌上摆了一台方正电脑、带有闹钟的台灯、一转头就会“吱呀吱呀”响的风扇…… 近乎和她去年暑假离开时一模一样。 好熟悉的感觉。 她坐在床边上发了一会儿呆，一直到宋清铭在她面前摆了摆手，她才清醒过来。 “走吧，我去给你收拾一下隔壁的房间。”她道。 没想到她刚一起身，宋清铭就从后面环住了她，将下巴沉沉地压在她的肩膀上，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就住你这里。” “这——不太好吧。”她想用力掰开他的手。 “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他搂地更紧了些，又低低地说了一句：“这次……我可是有准备的。” 好像听懂了他语言里的暗示，姜曼璐立刻红了脸。 “可是我爸说了……让我给你专门打扫出一间来。” 宋清铭听到这儿，微微眯起了眼，像一个不甘心的采花贼，道：“那好吧，等我晚上偷偷来找你。” 她被他的模样给逗乐了，侧过脸来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道：“哎，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宋清铭么？” “如假包换。”他说着说着也笑了，又将身体靠近了她一些：“要不要试试？” 姜曼璐睁着大大的眼睛回头望着他，忽然道:“我突然发现了……” “发现什么” 她转过身来，目光缓缓地从他的脸上往下移动，最后停留在某个地方，忽而歪着头道：“亲爱的，我突然发现，只要你一靠近我，就会有感觉。” 宋清铭:“……” 她的眼神实在太过于诱惑，他动了动喉咙，干脆将她一把按在了墙边。 “喂——这可是白天……”她惊呼一声，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让她酥酥麻麻的热气，道：“曼璐……我真的是等不下去了。” “可是这里……也很丑啊……” 她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他牢牢封住。 他的吻熟练了很多，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地撬开了她的嘴唇，温热的舌尖探了进去，和她的慢慢纠缠在一起。 她被吻的慌乱，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墙上。 或许是环境非常熟悉的原因，她没有了上次在宿舍里的拘谨和不安，随着他的热情也渐渐放开了身体，开始温柔地回应着他。 “锁门了么？”一个绵长的吻结束之后，他低低地问道。 姜曼璐怔怔地摇了摇头。 他有些不舍地放开了她，起身走到门边上，将她房间的门锁上。 门锁发出低哑的“咯噔——”一声。 就像把世间一切的琐事都封在了门外，一时间，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他两人。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对方，目光火热。 宋清铭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那张带着少女气息的小床上。 他的大手从她的衣领开始，一点点往下剥落，白皙的肌肤露了出来，特别诱人。 姜曼璐微微红了脸，却并没有抗拒。 宋清铭握过了她的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露出了精壮的胸膛、性感的小腹，然后是…… 她赶忙闭上了眼，羞涩地不敢再看。 最后……他拿出了套/套，给自己戴上…… 一转身，他看见她可爱的娇态，低笑了一声，用大手慢慢地抚摸过她的全身，动作很温柔。 “老……婆……”他忽然唤道，漆黑的眸子是浓浓的爱意，直直地看着她。 “老婆。”顿了顿，他又一次唤道，带了一点坚决的意味。 忽然，姜曼璐浑身一颤，察觉到他的手触碰到了某处，忍不住“啊——”地□□了一声。 “别怕。” 他缓缓道，声音是迷人的沙哑，还带着一丝怎么都隐藏不住的欲/望。 她咬了咬唇，脸上因为紧张都沁出了汗珠，手臂环过他结实的后背。 “我不怕。” 她迎上了他深邃的双眸，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