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茶香之一品茶娘》 第一章 苏家 “娘,二姐醒了,你快来看?”苏薇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见自己醒了,欢呼着往屋外跑去。 男孩身材瘦小,脑袋却是又大又圆,让苏薇想起小时候看过电影里的小萝卜头。小萝卜头穿着破旧的衣裳,那衣裳似乎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下摆长过膝盖,袖子却又过于肥大。 苏薇环顾四周,灰暗的土墙上挂着蓑衣和斗笠,墙边还放着几把锄头和镰刀,门口放在一把油纸伞。 此时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屋子中央放了一个木盆,正叮叮咚咚接着从屋顶缝隙中漏下的雨水。 苏薇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被子,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好在还算干净。 她伸出手时不觉吃了一惊,自己的手居然变成了女童的手,小小的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有些黑色的东西。 正想坐起身来,发现大腿上似乎绑了几根木条,刚刚光顾着打量四周,这会儿才感觉钻心的疼。 这时一个身穿青色比甲的妇人掀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这妇人容色秀丽,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温柔可亲,只是肤色蜡黄,眼角和额头有些细小的皱纹,嘴角微微下垂,让她神色有几分凄苦。 妇人身后跟着一个穿灰白衫子梳小辫的女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年纪,已能看出姿容秀丽,一双与妇人相似的杏眼中正满含欣喜。 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小萝卜头虽然人小腿短,却越过那妇人和小姑娘,嗖地一下蹿到苏薇床前,牵着苏薇的手,又伸出手去苏薇额前摸了摸,小大人般地摇头晃脑道:“嗯,二姐已经不发烧了,看来已经好了。” 又睁大圆圆的眼睛问道:“二姐,你腿还疼么?” 苏薇感觉大腿越发疼得厉害,头也有些闷闷的疼,环顾四周,她心头有些茫然,一时分不清此时是现实还是梦中,她闭上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道:“快醒来!” 睁开眼睛发现小萝卜头还在自己眼前,那妇人和小姑娘已经走了过来,满眼疼惜地看着自己道:“薇薇,你好些了么?” 苏薇心中诧异,虽然作为一枚伪文艺青年,也看过几本穿越的小说,但从没想过居然自己也会狗血的穿越,还穿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萝莉身体里。 苏薇只记得自己独自跋山涉水,终于发现那株长在悬崖边上的珍稀茶树,为了采几片茶叶,探出半个身子,脚下一滑就跌落山崖。 醒来时看看周边的环境还以为自己被老乡救了,看到自己小小的手掌那刻才醒悟到,自己可能是狗血地穿越了。 眼前三人虽说看着有些眼熟,但苏薇全不认识,反正很多人穿越后都失忆了,不如自己也失忆好了,打定主意,她抱起被子怯怯地缩到墙角道:“你们是谁啊?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家!” 说完嘤嘤假哭起来,想到自己历尽辛苦,为了独占新茶发现者的好处,历尽艰辛,刚发现珍稀茶树,总公司悬赏二十万的新茶大赏眼看就要到手,城中一居室的首付刚要凑齐,居然就穿越了。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大腿上着夹板,估计是断了,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残疾人士,想到这里,假哭不由变成了真泣,再想到再也见不到老妈和弟弟,不由哭得更加大声。 “薇薇,是不是很痛?”那妇人看苏薇哭得快要背过气,不由神情越发焦虑,她犹豫了一下拔下头上的素银簪子递给旁边的女孩道:“蓉蓉,你拿这个去镇上再请胡大夫来看看,记得一定要把银簪给他,他前几回来给咱家看病就没要钱,可不能让他再破费了。” “娘,这是您最后一点儿首饰了,而且这是爹留给你的念想……”女孩红了眼睛,但看苏薇实在哭得厉害,似乎很痛的样子,还是接过银钗用块布巾小心翼翼包起揣进怀里,拿起门口的油纸伞出门去了。 那妇人把苏薇轻轻揽到怀里,柔声道:“薇薇乖,胡大夫来给你看看就不痛啦。” 苏薇只觉鼻端一股淡淡的暖香,很像妈妈的味道,脑袋不由往妇人怀里靠了靠,腿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二姐,吃糖,吃了糖就不痛啦。”小萝卜头从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块用草纸包着的黄褐色半透明的麦芽糖,因为在兜里揣了太久,糖已经看不出形状,跟纸粘在了一起。 小萝卜头小心翼翼地把糖周围的糖纸撕去,递到苏薇嘴边,大大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薇,看着那糖咽着口水又眼巴巴道:“二姐,吃糖嘛,阿章上回被栓柱打破了头,吃了糖就不痛啦!” 苏薇看着眼前小萝卜头殷切地模样,不由想起自己的弟弟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照顾自己,小大人一般的模样,不知道他今年中考怎么样,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很伤心。 想到如今是回不去了,幸好现在这家人看来对自己颇为照顾,自己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估计是必挂无疑,既然上天给了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自己就好好生活下去吧。 “你叫阿章啊?姐姐不爱吃糖,你吃吧!”苏薇把糖推到阿章的唇边。 “不嘛,二姐吃!”阿章干脆两下脱了鞋子爬到床上,把糖再次举到苏薇嘴边。 苏薇看着他巴巴地看着自己,只得张口轻轻咬了一口糖,又把剩下的一半塞到阿章嘴里道:“你也吃!” 姐弟俩都觉得糖甜甜的,苏薇感觉心里暖暖的。 那妇人看苏薇止住哭泣,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她轻轻拍了阿章一下:“还不下去,你姐姐病着,你别闹她!” 阿章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爬到地上,穿起那双露了大脚趾的鞋。 “薇薇,你不记得我们了么?我是娘啊!”那妇人看苏薇稍微好了些,想起先前苏薇看自己的眼神好像陌生人一样,不由焦急地问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真的是我的家人么?我是谁啊?”苏薇可怜巴巴地轻轻挣脱那妇人的怀抱,又往里躲了躲。 “我可怜的孩子,我是娘啊!这是你弟弟蕴章,你叫苏薇,你姐姐叫苏蓉,你爹爹名叫苏启明,他三年前已经去世了。”那妇人只道苏薇是摔下山崖时伤了脑子,邻村的杨大娃去放羊不慎滚下山去,好不容易救起来,人却已经成了傻的,看苏薇的模样虽然不记得事情,但至少不像傻的。 想到女儿小小年纪要不是为了贴补家用跟着隔壁那姓萧的小子去采药,也不会跌下山崖险些丧命,如今看苏薇连家人都忘了,腿也不知能不能治好,不禁越发伤心起来,只是怕自己落泪又带苏薇难过,强忍了泪水柔声说道:“薇薇,想不起来就先不要去想啦,你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和姐姐好了。” 苏薇看那妇人眼中噙着泪水,却还要强笑着安慰自己,有几分像自己老妈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她轻轻拍了拍那妇人的胳膊,挤出一点笑容道:“娘,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那妇人听苏薇叫自己娘,觉得女儿终于回来了,但听得女儿问自己的名字,蜡黄的脸色浮现出一丝嫣红,她想起当年与相公初遇时,相公也问过自己的姓名,古时女子的姓名多不为外人道,一般只称呼为某某氏,如今女儿问起,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温柔地说:“娘的名字叫宋芝草,是你外公取的,只是外人一般喊我宋娘子。” “嗯,娘的名字真好听,外公是个文化人吧?”苏薇想古时农村女子一般是没有名字的,顶多有个什么桃花、杏花之类的名字,又或者依排行叫什么大娘、二娘之类的,自己这个娘的名字倒是少有的雅致。 “文化人?”宋娘子听到女儿夸奖自己的名字,脸更红了些,又听到这个现代词汇有些不懂。 “哦,我的意思是说外公很有学问啊!”苏薇吐吐舌头,看来以后说话要注意了,不能随便说些奇怪的话。 “嗯,你外公和你爹是苏家村最有学问的人呢,苏家村就他们两个秀才,你外公还是你爹的老师呢。”宋娘子提起自己的父亲和丈夫微微抬起头,语气中颇有些自豪之意。 “只是你外公在你五岁那年就去世了,你爹也不在了,我们娘几个的日子如今越发……”话没说完怕苏薇担心,又急忙道:“不过娘和你姐姐如今地里的活儿也做得,针黹也能卖些钱,家里的生活也还过得去。” 苏薇低头看见宋娘子一双双小小的脚,似乎是缠了足的,那个叫苏蓉的小姑娘好像脚也挺小的,虽然没有宋娘子这三寸金莲小巧,想到这两个小脚女人居然也要下地干活,苏薇心头有些酸楚。 “二姐、二姐,我也能下地干活,我扛得动锄头了呢。”一直乖乖在旁边听娘俩讲话的阿章听娘提到干活,飞奔到墙角使劲抡起一把锄头,摇摇晃晃负在肩上。 苏薇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小弟为了减轻自己和娘的负担,小小年纪就下地干活,也是小小的人儿扛着大大的锄头,幸好自己前些年拼命挣钱给他们盖了栋两层小楼,存折里也有些存款,到弟弟大学毕业前的生活应该不用操心了。 再看眼前柔声安慰自己的宋娘子,因为用力而把圆脸挣得通红的阿章,苏薇不由眼圈有些红了。 “宋大娘,苏薇好些了么?”门口有个少年清润的声音隔着门口的草帘穿了进来,来人并不进屋,很有礼貌的模样。 ------题外话------ 这是莳萝的第二本书,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章 萧朗 宋娘子一听正是隔壁的萧朗,一直带着苏薇去采药的那小子,心里虽然有些埋怨他带苏薇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采药,可是人家也是出于好心,不好责怪,于是起身道:“劳烦朗哥儿挂心,薇薇好些了。” “那我可以进屋看看苏薇么?”门外的少年稍稍犹豫片刻又道。 “进来吧!”宋娘子微微颔首,语气又更温和了些,这个萧朗果然不同一般村里的小子,小小年纪倒是十分守礼。 苏薇只见门口走进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里提了两包草药,身穿一身月白色滚浅蓝色云纹边的细布长衫,虽然有些旧了,但还是能看出不是一般乡下孩子穿的衣服。 那少年眉清目秀,一头乌发用一根蓝色丝带束起,腰板挺直如一株翠竹,缓缓走到苏薇床前一米处便停住了脚步,向宋娘子作揖道:“宋大娘好。” 又转向苏薇问道:“苏薇今日感觉如何?” 苏薇初时见这少年小小年纪温文有礼就有了几分好感,又听说之前是常带自己去采药的,想着这家里的情况如此窘迫,以后怕是要继续和这少年去采药贴补家用,不由忍着腿疼对这少年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多了,谢谢朗哥哥!” 萧朗听到苏薇叫自己朗哥哥,不由一怔,白玉般的面颊上飞起一丝红,之前的苏薇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印象中一直是默默低着头跟着自己,自己问一句答一声,何曾这样抬头直望着自己笑,还甜甜的叫自己朗哥哥。 宋娘子也是一怔,这个女儿自苏秀才去世之后就不太爱说话,与家人还能多说两句,就算是平日里常跟着萧朗去采药,也一向不多言语的,隔壁萧朗他娘郑氏也因为苏薇不懂得叫人不太喜欢她。 村中小孩还给苏薇起了外号叫闷葫芦,闷葫芦居然也会主动叫人,这真是头一遭。 “哦,不客气,怪我没照顾好你,这是我娘让我带给你的草药,你喝了这个很快就会好的。”萧朗躬身将药递给宋娘子,还是站在苏薇床前一米处。 苏薇不由心中暗笑,果然是个小道学呢,那么小就如此讲究男女之防。 萧朗远远看着苏薇腿上的夹板,似乎想走近看又有些犹豫。 阿章一直在左右打量着苏薇和萧朗,姐姐今天对自己格外亲热,他心中高兴,看萧朗一副犹豫的样子,拽了他的袖子往床边拖,一边拖一边说:“萧哥哥,你快看看我二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腿什么时候会好?” 萧朗被阿章拖到床前,又突然听闻苏薇失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摸了摸苏薇的额头,稍稍有些烫,不像是发高烧的样子,跌下山崖时,苏薇的脑袋因为枕着竹篓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两条腿骨折了,按说不应该影响记忆啊。 “苏薇,你记得我么?”萧朗急忙问道。 “不记得了,但是听娘说你叫朗哥儿,你比我大我就叫你朗哥哥啦!”苏薇说完,感觉自己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自己穿越前也是二十有六的大龄女青年了,如今还要管个小正太叫哥哥,真是脸皮够厚。 萧朗再听到朗哥哥,面色更红了些,俊颜染上了淡淡红霞,苏薇不由看得一呆,这小哥儿连脸红都这么帅。 “苏薇你还记得些什么?我们去寒潭山采药的事你也不记得了么?”萧朗忙问道。 “二姐连我和娘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记得寒潭山啊?”阿章小嘴一撇,对萧朗的医术有了几分怀疑。 “寒潭山?”苏薇一怔,这不是自己找到那株珍惜茶树的山名么,想起那棵茶树,虽然新茶大赏是没希望了,但如果能找到那棵茶树在这地方开创一番事业也不错啊。 苏薇双目闪光地问道:“寒潭山上是不是有一株老茶树?” 萧朗不由眼中一亮,她还记得茶树,看来不是完全失忆,他点头道:“是有那么一株茶树,不过顶多也就几十年的样子,算不得老。” 苏薇发现的那株茶树至少也有五六百年,她暗想自己莫非是穿越到了数百年前,这时候应该是什么朝代呢,自己历史不好,估摸着应该是明朝吧,苏薇忙问萧朗:“现在的皇帝是谁?” 萧朗神色一凛,这深山村野的百姓何曾关心过谁做皇帝,若不是这样,自己和母亲也不能在这村落里平安度过那么多年。 苏薇看萧朗神色微变,暗道莫非在这个时代,谈论谁当皇帝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又想自己的原身原来是个沉默内向的乡下姑娘,现在不但突然话多了起来,话题还那么高端,这时代的人又迷信,万一以为自己妖怪附身,把自己抓起来可就不好了。 苏薇不由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缩在墙角对着手指小声说道:“朗哥哥,人家什么都不记得了嘛,昨天做梦有个白胡子老爷爷说我如果知道了现在的皇帝是谁,每天默念三遍皇帝陛下的年号就能恢复记忆了。” 苏薇本来想说默念三遍皇帝老儿的名字,后来想想这样说怕是会被拖出去砍了,她一边胡诌一边偷眼看萧朗的脸色。 萧朗听得苏薇是梦里得到的启示,虽然不太相信,但想想自己和娘来这苏家村也有七年了,苏薇就是个两三岁的光腚小丫头,苏家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小孩子只怕是听说书的人说着皇帝好玩,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做个奇怪的梦也不算什么,不由神色微缓道:“现在的年号是祯熙,如今是祯熙六年,祯熙是大兴朝的第二个皇帝,我大兴朝立国二十载了呢。” 萧朗说到祯熙的时候,面色有些奇怪,并无多少恭敬之意,提到第二个皇帝时,更是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看苏薇脸色有些青白,薄唇微抿道:“好啦,苏薇你好好休息吧!这梦中之谈多属虚妄,年号什么的还是不要念了,待我回家给你再寻几味宁神的药来。” “啥?!祯熙?祯熙是谁?大兴朝又是神马玩意?这里到底是哪里啊?!”苏薇内心咆哮,想到自己刚刚只是问了一下皇帝的年号萧朗就一副便秘的表情,苏薇勉强压抑住爆发的冲动,但脸色仍有些青白,她无力地躺下捂住眼睛道:“我头疼腿也疼,我要睡了。” 宋娘子看苏薇躺下,忙拉过破旧的被子帮她盖上,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有些烫呢?娘去给你煮个姜汤鸡蛋,发发汗也许就好了,你好好休息。” 萧朗看苏薇大大咧咧地就躺下了,不由有些尴尬,拱手与宋娘子道别:“宋大娘,我回去给苏薇寻几味宁神的药去。” 宋娘子忙回礼道:“谢谢朗哥儿。”回头看见阿章正学着自己去摸姐姐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心中不由又是怜惜又有些好笑,宋娘子看萧朗出门,忙招呼阿章道:“阿章,送你萧哥哥出门去呀,别闹你二姐!” 阿章吐了吐舌头,迈着小短腿去追萧朗。 宋娘子和阿章都出去了,苏薇睁开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屋顶发呆,看来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朝代,虽然也有寒潭山但是却不是自己发现的那个寒潭山,至少年代不对。 看宋娘子和阿章他们的穿着像是古代人,看来这个什么大兴朝类似中国的某个古代,但以苏薇贫乏的历史知识,光看衣服也无法准确判断具体类似于哪个朝代。 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穿越的这个家庭非常拮据,看着黑乎乎漏雨的房子,想起宋娘子为了给自己治病拔下的那根银钗,阿章揣着兜里那块不知放了多久的糖,苏薇心里又是酸楚又有些感动。 不知道原来那个不爱说话的苏薇去了哪里,自己既然占了人家原主的身体重获新生,而且在这个世界也也有几个对自己还不错的亲人,未来的日子就好好生活吧。 “fighting!”苏薇扬起拳头对着天花板小小喊了一声,正在畅想未来如何改善家人和自己的生活,一时兴奋不小心扯到了大腿,顿觉疼痛难忍,如今看来还是要先治好腿伤,确保自己不会变成残疾人士给家里人增加负担才是。 苏薇兴奋过后,又有些沮丧,脑子里乱纷纷地冒出各种念头来,竟然慢慢睡着了。 “娘,胡大夫来了。”苏薇迷迷糊糊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接着是几个人掀开帘子走进来的声音。 苏薇揉揉眼睛,看见宋娘子和苏蓉引着个穿灰布长衫,胡子花白的老头背着个药箱走了进来,老头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花白的眉毛长长的耷拉下来,不像医生倒有几分像是修道的高人,这位应该就是给自己看病的胡大夫了。 苏薇忙摆出自认为最甜蜜的笑容,甜甜地叫了声:“胡爷爷,您来给我看病啦?” 胡六味先前帮苏薇他爹看病也是经常来苏家的,可是苏薇一直都是低头乖乖站在一旁,从来不多言语的。上次来看她时她仍处于昏迷,谁知道一醒来居然变了个人似的,活泼开朗起来。 不过老人家都喜欢嘴甜爱笑的孩子,尤其苏薇这小丫头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还有一对儿小酒窝,笑起来甜甜的。 胡六味捋着花白的胡须,微笑着对苏薇点头道:“先前你姐姐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怕是伤了脑子,现在看你这伶俐的模样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惊吓过度,暂时想不起前事也是有的。” 他说完细致地把了会儿脉,又掀起被子看了苏薇绑着木棍的腿,轻轻按压了几下道:“恢复得还不错,再过两个多月应该就能下地了,切记千万不可随便挪动。” 苏薇一听要过两个多月才能下地,还不能随便挪动,想到自己以后生活不能自理,吃饭尿尿都得人伺候,不由拽住胡六味的衣袖,眨巴着大眼睛道:“胡爷爷,能不能给我开点什么药,针灸也行,我不怕疼,只要能快点好起来。” 第三章 打架 胡六味微笑着轻轻点了点苏薇的额头道:“小丫头忒心急,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你双腿骨折,若不是刚发现时萧朗帮你用木板固定,又包了对症的伤药,你只怕要躺足三个月呢。” 胡六味刷刷写了个方子递给苏蓉道:“你去隔壁萧家按这个方子抓药,省得再跑到镇上去,这几味药他家应该都有的。” 胡六味说完又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布包,正是之前苏蓉包宋娘子银簪的那个,他递给宋娘子道:“这还是耀如当年去镇上帮人写春联赚钱给你买的礼物呢,你且收着,也是个念想。” 宋娘子忙将布包丢到药箱里道:“耀如在世时就常麻烦先生,您总不收诊金,我们怎好意思老麻烦您,何况您总帮穷人看病,药材也要钱的。” 胡六味瞪眼道:“芝草,我和你爹那么多年的交情,你还如此见外,胡伯伯要生气了。”又看宋娘子对苏蓉使眼色,有些得意地捋着胡须道:“你也别怪大丫头,她本是偷偷丢到我药箱底层的,怎奈我老人家心明眼亮早就发现了。” 说完又对苏薇眨眼道:“小丫头,可别乱动哦!小心成个小瘸子不好寻人家。” 胡六味说完眼瞅着苏蓉从宋娘子那里接过布包又要偷偷放到自己的药箱里,老头忙一把抱起药箱飞也似地窜出屋外。 宋娘子和苏蓉忙追出去道:“胡先生,您吃了饭再回呀?” 可惜胡六味虽然年老,腿脚却很灵便,也不打伞,瞬间就跑出去老远。 宋娘子和苏蓉都是缠了小脚的,哪里追得上,只好叹息着回了屋。 宋娘子刚把给苏薇煮的姜汤鸡蛋端到屋中,正要喂苏薇吃,门口突然传来一把尖利的女声:“哎呀,二嫂家既有鸡蛋给二丫头吃,怎么不把鸡蛋攒着换了钱好还咱呢?” 只见一个穿着浅绿色裳子系着大红围裙的圆胖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生得一张黑胖猪腰子脸,偏偏两腮还抹了些胭脂,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头上插着两根鎏金钗子,四五根银簪,一个脑袋捯饬得像个刺猬似的,手边牵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不要躲起来吃独食嘛,也给我们二宝吃点儿!”原来这正是宋娘子的妯娌,苏家老三苏启辉的媳妇儿朱桃花。 朱桃花拍了拍儿子二宝的背催促道:“你二婶家今天吃鸡蛋哩,给你留了一个,快去吃!” 二宝一听有鸡蛋吃,忙跑过去一把将碗抢在手里,他人小个矮,力气却挺大,将碗抢到怀里,姜汤洒了半碗,宋娘子很是心疼,却又不好和个小孩抢东西。 这时阿章刚回来,正看见二宝抢了宋娘子的鸡蛋,忙冲过去一把从二宝手里抢了回来,姜汤又洒了半碗。 二宝见鸡蛋被抢,坐在地上两腿一蹬大哭起来。 朱桃花一看宝贝儿子被阿章欺负哭了,阿章紧紧把鸡蛋碗抱着怀里,她也不顾脸面,狠命推开阿章,一把将鸡蛋又抢了过来。 阿章也哭了起来,苏蓉看弟弟被欺负,期期艾艾地小声说道:“三婶你……你别…。别动手啊!” 宋娘子脸气得通红,却毕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拉不下脸来跟朱桃花争抢,只是这是家里最后一枚鸡蛋了,本就是留着给苏薇补充营养的,眼看就要进了二宝的肚子,手伸了伸又红着脸缩了回去。 苏薇哪里见得这个,她爹去得早,村里多有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苏薇七岁就敢跟村里的泼妇吵架,十四岁时村头的二癞子总在她家门口转悠,她提着把砍柴刀就追着二癞子跑了大半个村子,从此村里的地痞流氓不敢再惹她,人送外号“苏大虫”。 此时她也顾不得腿伤,探出大半个身子,一把从二宝手里将只剩下一点儿汤汁的鸡蛋抢了过来,直接倒进嘴里。 朱桃花不防床上这个闷葫芦居然会抢鸡蛋,眼看那鸡蛋被苏薇吞进嘴里,她本是苏家村出名的泼妇,全没些讲究的,此时眼见鸡蛋被夺,气血上涌,扑上来就照着苏薇的大腿狠狠打了几下。 宋娘子眼见朱桃花居然往女儿的伤处打,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推开朱桃花,紧紧抱住苏薇道:“她三婶,薇薇她身体不舒服,你别碰她!” 苏薇刚吃了鸡蛋,正噎得直翻白眼,又被朱桃花往伤处狠狠打了几下,又痛又噎,眼泪哗哗地沿着眼角滑下,口中说不出话来。 朱桃花看宋娘子护着苏薇,更是来了劲,她今天本就是受了苏婆子的气故意来找茬发泄的,只见她伸手几下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哭叫着扑上来对宋娘子又抓又挠。 苏蓉忙扑过来护着自家娘,只是苏蓉也是个斯文的姑娘,对这类撒泼抓挠妇女实在缺少对战经验,粉红的小脸被朱桃花抓了两把。 阿章忙过来帮忙,狠狠踹了朱桃花一脚,二宝看见阿章踹自己娘,也捏着小拳头与阿章混战,阿章虽然比他大些,却没有他壮实,一时两个小孩难分高下。 朱桃花明显是嫉妒宋娘子和苏蓉美貌,指甲尽往她俩脸上招呼,宋娘子和苏蓉面上很快就多了几条血痕,朱桃花一边抓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打死你两个狐媚子、贱人、小婊子!” 苏薇眼见自家娘和姐姐要被朱桃花毁容,朱桃花嘴里还不干净,噎在喉咙中的鸡蛋终于咽了下去,忍住腿部传来的剧痛,拖着腿扭过身,抄起鸡蛋碗就狠狠朝朱桃花后脑勺儿砸去。 第四章 昏迷 苏薇年小,又是病中无力,饶是如此,朱桃花的后脑勺还是瞬间肿起了个大包,她又惊又怒,也不与宋娘子和苏蓉扭打了。 只见她一把拽住苏薇的小细胳膊,狠狠把苏薇扯到地上,抬脚又往苏薇身上乱踢,宋娘子急忙扑上去紧紧把苏薇抱住怀里,朱桃花一时踢不到苏薇心中更是恼怒,凶狠地一脚脚往宋娘子身上招呼。 苏蓉人小力弱拉不住她,反被她一脚踢翻在地,朱桃花之前踢苏薇有几脚直接踢到了苏薇骨折的地方,疼得她一下子晕了过去。 阿章眼看二姐晕了过去,娘和大姐显然也不是朱桃花的对手,也不跟二宝扭打了,转身就往外跑。 阿章跑到隔壁萧朗家大喊道:“秦大娘,萧哥哥,快去救我二姐,她被猪尿泡打昏了。” “阿朗,你去看看,我不好搀和她家的事。”阿章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不爱和村里人讲话的秦大娘,他对这个比她娘长得还好看的秦大娘有些畏惧,感觉她总是冷冷的,她的眼光总让阿章觉得自己好像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小狗,浑身不自在。 所以他虽然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进屋,萧朗很快走了出来,他扭头对阿章说:“你快去叫你奶奶和三叔过来,我先去看看。” 阿章刚才也是急坏了,忘了这村里他那个三婶最怕的就是他奶奶苏婆子,忙撒开腿往村东头跑。 萧朗快步走进苏家的小院,只听见屋里穿来一阵粗俗不堪的骂声,苏蓉的哭声,几人厮打的混战声。 萧朗眉头微蹙,这宋大娘和苏蓉也太软弱了些,自从苏秀才去后,就常被朱桃花欺负,只是像今天动静这么大却也是少有。 他进屋一看,宋娘子正紧紧抱住苏薇,苏薇双目紧闭,似乎晕了过去,朱桃花顶着个鸡窝头,正在乱踢宋娘子,苏蓉紧紧抱住朱桃花的一条肥腿,却被朱桃花甩了一巴掌,嘴角青了一块,脸上留了几条血痕。 “朱大娘这是要杀人啊!”萧朗微微抬手,将朱桃花的双臂往后一扣,轻轻扭了一下朱桃花的手腕,朱桃花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似乎是脱臼了,她也顾不得去踢宋娘子了,抱着手腕杀猪般嚎叫起来。 二宝看见自家娘嚎叫得恐怖,吓得躲到了墙角,抱着个草敦子。 宋娘子看见萧朗进来,顾不得浑身伤痛,抱起苏薇焦急地对萧朗道:“朗哥儿,你快看看,薇薇她晕过去了。” 萧朗平时虽然守礼自持,但如今看苏薇面色青白,双目紧闭,也顾不上许多,他小心翼翼地从宋娘子手中接过苏薇,将她平放到床上,把了下脉,又解开苏薇腿上的木板,其中有一根细点的居然被朱桃花踢断了。 他小心的将苏薇的裤腿揭开,不由脸色微变,只见苏薇本来已经有些消肿的双腿,此时又高高肿了起来,要不是苏薇本来瘦弱,穿的裤子又是宋娘子的裤子改的,有些宽大,此时只怕已经箍住了腿。 宋娘子眼看萧朗神情有些变了,她知道萧朗自小性情沉稳,少有这种沉凝的表情,顿时心头一紧,失声道:“薇薇怎样?” “宋大娘,你且等我回家去拿银针和药草,千万不可再挪动苏薇!”萧朗疾步往自家院子里去了。 朱桃花哀嚎之余眼见萧朗神情凝重,想着苏薇本来就是个只剩半条命的病秧子,莫不是刚刚被自己踢了几下居然就不行了,自己平时到苏家来总是能占些便宜,顺便欺负一下软弱的嫂子和侄女得些乐趣,今天鸡蛋没捞着,还被苏薇敲了个大疙瘩,一时冲动下手狠了些。 此时她也有些后悔,怕苏薇就此挂掉,且不说这二嫂会不会将自己送官,苏婆子来了肯定要自己好看,不由忍住手痛,悄悄往门口挪去。 苏蓉眼见自己的妹妹现在似乎情况比刚跌下山崖时还要严重,又见朱桃花还想逃走,一向软弱的她也来了气,她几步跨到门口,小小的身子拦住门颤抖着说:“你…。不许……不许走!” 朱桃花双手手腕脱臼,使不上力,只得用肥硕的身子去撞苏蓉,苏蓉眼见朱桃花撞过,闪身一躲,朱桃花一下子冲到院中,正撞在刚要进屋的苏婆子身上,被苏婆子反手甩了一巴掌,左脸瞬间肿了起来。 朱桃花此时双腕脱臼,被打之后也没手去捂脸,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又怕苏婆子看见苏薇快要挂掉发作自己,率先坐到地上大哭起来:“老娘不活了,老娘的手腕被宋娘子那个泼辣货扭断了,再也干不得活,你苏家可不能不管我。” “快起来!坐在地上让人笑话。”苏薇的三叔苏启辉眼见自家婆娘顶着个鸡窝头坐在地上哭得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又见她面颊红肿,双手确实有些异样,虽然气她又来欺负二嫂,但也有几分心疼,蹲下身去就想扶她起来。 朱桃花是个给点颜料就开染坊的,一见自家丈夫心疼自己,立马更来劲了,嚎哭的声音越发大了:“苏老三,我被你二嫂打残了,你让她赔我医药费。” 苏蓉听得朱桃花红口白牙地诬赖自家娘,又不能出卖恩人萧朗,软软地说了句:“我娘没打你,你别乱说!” 苏婆子进屋看见苏薇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宋娘子和苏蓉也是发髻凌乱,脸上有好几道血痕。她虽然一向不喜欢宋娘子母女,但毕竟是自己亲孙女,也有几分心疼,又听朱桃花在外面嚎叫,不由大喝一声:“阿辉,这等泼妇赶紧休了干净!” 朱桃花一听婆婆喊丈夫休了自己,立马吓得闭了嘴,想这朱桃花也自小是个泼辣的,怎料嫁到了苏家来,遇到比自己还要泼辣的苏婆子,她从不是个讲孝悌的,怎奈吵架吵不过苏婆子,动武也被苏婆子五指山镇压。 兼且她又是个好吃懒做的,平时挣一文钱花出两文来,苏婆子手上有些积蓄,她虽然吝啬,但对小儿子和小孙子还是有几分偏疼的,不只分家时多分了些给老三家,整个苏家也只有小儿子一家能从她手里撬点儿银钱来使用。 正所谓拿人手短,且朱桃花家男人虽是个怕老婆的,但更怕老娘,每当朱桃花和苏婆子起争执,十次有八次他都站在他老娘那边。 这朱桃花在苏婆子面前是样样处于下风,苏婆子又是个厉害的,隔三差五敲打她一番。 自从苏秀才去了之后,她发现自己这个二嫂十分软弱可欺,自家男人又经常帮宋娘子干活,苏秀才在世时,苏启辉偷偷借了些银钱给宋娘子,被朱桃花知道了,她见宋娘子虽然徐娘半老,但远比自己美貌,难免吃起干醋来,是以经常来找宋娘子的麻烦。 又见宋娘子并不去苏婆子那儿告状,更是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第五章 苏婆子 宋娘子见苏婆子来了忙站起身施礼道:“娘,您来啦?” 苏婆子并不搭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摸了摸苏薇的额头道:“前阵子不是说二丫头已经好多了吗?怎么今日又成这样了?” 在墙角抱着草墩的二宝看见奶奶来了,丢下草墩就扑到苏婆子怀里,苏婆子一张老脸瞬间笑容绽放,说起来几个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几个孙子了,孙子里头又最疼爱这个小的。 她摸在苏薇额头上的手立马丢开,抱住二宝大大的亲了一口,柔声问道:“今天乖不乖?吃饱了没有?”哪里还记得苏薇的事。 宋娘子一向是个待人宽厚的,不会背人告状,苏蓉也是个腼腆的,阿章跑进屋见娘和姐姐都憋红了脸,又看苏婆子问二宝,怕二宝说出鸡蛋的事来。 他急忙拽住苏婆子的手扭股糖一样撒娇道:“奶奶,是三婶把二姐甩到地上的,她还往死里踢二姐,二姐就是被她踢晕的。” 苏启辉扶着朱桃花进屋寻了个草敦子坐下,朱桃花听得阿章告状,不由大怒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二姐明明自己是个病秧子,我几时踢过她?” 阿章睁大了眼看着朱桃花,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撒谎不脸红。 朱桃花眼见自家儿子成功吸引了苏婆子的注意力,不由腆着脸道:“娘,我真的没有摔过那病秧子,倒是我这手腕再不治只怕要落下病了,您老给点儿银子请个大夫吧!” 这时萧朗提着个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苏婆子正被小孙儿哄得十分高兴,完全忘了先前让苏启辉休掉朱桃花的事,看见萧朗进来,苏婆子白了朱桃花一眼道:“要什么银钱?这朗哥儿不是来了么?朗哥儿,先帮你三婶看看手。” 宋娘子听得苏婆子指使萧朗,还称朱桃花为萧朗的三婶,不由十分窘迫,萧家因为刚到苏家村时受过苏秀才一家的照顾,平时苏秀才一家三口有个小病小痛也都是秦娘子和萧朗帮忙看的。 因为萧朗曾跟着苏秀才读过几日书的缘故,称宋娘子为师母,看在苏秀才面上也替苏婆子看过几次病,可这苏婆子自顾将自家儿媳妇称为你三婶,还指使人家就十分皮厚了。 萧朗也有几分尴尬,何况见苏婆子不顾昏迷不醒的孙女,却让他先给这自作自受的朱桃花看病,心中不快,面上却不露声色道:“我看朱婶子之前踢打苏薇十分有力,挠人脸颊也非常灵活,现在何以需要医治呢?” “不是你给我扭脱臼的么?”朱桃花眼见苏婆子给了自己几分好脸色,骨头立刻轻了两斤,对着萧朗吼道。 “你不是说是嫂子把你的手腕打折的么?现在怎么变成是朗哥儿打折的了?”苏启辉听自家婆娘前言不搭后语,只当她是逢人就咬,随口撒谎,因为朗哥平时都是个文弱少年的模样,苏启辉哪里想到他能瞬间扭折朱桃花的手腕。 苏婆子眼珠子一转,想着萧朗可是苏家的免费家庭医生,不能轻易得罪的,他又文弱,怎么可能折断朱桃花的手臂,宋娘子和苏蓉也没那么大力气,何况这朱桃花成天在村里闲逛,无事生非和人打架也是有的。 “二宝他娘,你别瞎说,朗哥怎么可能把你的手折断?肯定是你又和村里哪个婆娘打架,自己不小心碰到了。”苏婆子说完看见萧朗已经竟自走到苏薇床前,立时慈爱地看着苏薇道:“哎呀,我们二丫头真是有福气啊,幸亏有朗哥照顾着。” 萧朗也顾不上听苏婆子说些什么,从药箱中拿出一包草药让苏蓉去煎药,又掏出银针迅速往苏薇额头和鼻翼几处下针,犹豫了一下,终究人命关天,又想眼前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而已,男女之防也且先放下。 萧朗解开苏薇的衣服,露出一副瘦弱的身体,因为太廋肋骨外面似乎只包了薄薄的一层皮肤,简直让人不忍直视,萧朗先取了烧酒涂了一下,凝神往苏薇身上几个穴位扎针。 宋娘子看见自己女儿瘦骨嶙峋的身体,不由落下泪来,想着她小小年纪吃不好穿不暖,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体越发瘦弱了。 苏婆子看见自家孙女那么瘦弱也有些难过,不过待得看见萧朗解开苏薇的衣服,不由面露喜色。 苏启辉见自己的侄女那么可怜,想起早逝的二哥,鼻子也有些发酸,再看自家婆娘自顾抱着自己的胳膊在一边哼哼,不由心头火起,吼道:“有力气在这儿哼,给我回家捉只鸡来给二丫头补补身子。” 朱桃花刚被苏婆子教训,又在萧朗那里吃了闷亏,此时正憋了一肚子火气不敢发,看见自家男人当着外人给自己没脸,还让自己捉只鸡,不由也顾不得手痛了,躬身低头就狠狠往苏启辉肚子上撞去,口里还大喊着:“我顶死你个没良心的,还想抓老娘的鸡!” 苏启辉一时没有提防,被朱桃花撞倒在地,朱桃花扑过去一屁股坐在苏启辉肚子上,手腕折了,用手肘紧紧压住苏启辉的脖子,恶狠狠道:“敢抓老娘的鸡,反了你了!” 苏婆子本来正喜上眉梢地寻思什么,回头看见自家最疼爱的小儿子被媳妇骑在身上,不由大怒,冲上前去一把将朱桃花扯下来,狠狠甩了她两巴掌道:“你这泼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快给老娘滚回去抓只鸡来,不然我让老三马上休了你!” 朱桃花立马没了气势,也顾不得手疼能不能抓鸡了,喊上二宝娘俩儿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苏婆子见儿子人高马大却轻易被儿媳妇制服,也有几分很铁不成钢,挥了挥手道:“你也滚回去,盯着你媳妇抓鸡,然后去把村长请来,就说我有要事。” 苏婆子打发走三儿子一家,又继续喜滋滋地看着萧朗给苏薇扎针,此时苏薇全身上下,包括脚趾头上都扎满了银针,衣服已经解开,裤腿也被撕了个口,高高撩起,露出纤细的小腿,苏婆子越看越觉得满意。 宋娘子看着婆婆笑容满面,一张老脸如秋天的菊花一般灿烂,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六章 村长 苏蓉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萧朗扶起苏薇,苏薇双唇紧闭,药喂不进去,萧朗眉头微皱,招呼阿章进来道:“阿章,你快去找两根竹枝过来,要小拇指粗细的。” 阿章很快找来,萧朗轻松把竹枝折去两头,只留中间中空部分,吸起一口药汁,往苏薇嘴里渡去。 这时苏启辉正带着村长,押送着朱桃花和一只老母鸡走了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苏婆子一见村长,忙扑上去假哭道:“他四叔,你可要给我们二丫头做主啊!你看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小丫头,身子都被朗哥儿看光了,现在朗哥儿又这样与她嘴对嘴的,我们二丫头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宋娘子和苏蓉大惊失色,自己这婆婆居然打着这主意,萧朗好心不避嫌地给自家闺女看病,苏婆子居然还能肖想到这上头,真是让人十分无语。 萧朗神情微动,但依然用竹枝又吸了口药渡给苏薇。 村长苏有才是个精明的,他年轻时曾经外出做过几年生意,赚了些银钱就回村盖起了大屋,他妹子又嫁了镇上的黄举人为妾,在苏家村颇有几分名头的。 他一路跟着苏启辉小跑过来,到苏薇家已是满头大汗,一张胖脸上全是汗水,他随便用袖子抹了一把,见到眼前的情景,黄豆小眼中精光一闪。 “我先……歇会儿!刚刚……跟启辉……走太快了。”苏有才一屁股坐到刚刚二宝抱着的草墩子上,又吩咐苏启辉:“去!给我找把扇子扇风。” 苏婆子看苏有才指使自己的儿子,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但想到今日有求于苏有才,忍住气道:“他四叔,你要给我们做主啊!苏薇他娘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啊!” 这回换苏有才撇了撇嘴,这苏婆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抠门泼辣户,她因为不喜欢苏薇她娘,分家的时候只分给二儿子两亩薄田,现在苏薇他们住的房子还是苏薇的外公贴补钱盖的,苏薇他爹去世后,这老太婆也没有照顾过苏娘子一家,现在又说同情儿媳妇的话,听起来十分虚伪。 何况苏有才还有一桩心事,他家最宝贝的小孙女苏玉儿也有十三岁了,生的小嘴小脸,有几分姿色,又识得几个字,眼光就高了起来,平常村中少年入不了她的眼,偏偏对萧朗青眼有加。 苏有才虽然觉得萧朗家是个外来户,家境也不十分好,但瞅着一表人才,学问听说也很好,考上秀才的希望很大,又懂医术,在这苏家村也算头一份的,如何能便宜了苏秀才家。 苏启辉老实地去灶旁寻了把扇火用的破蒲扇,殷勤地给苏有才扇起风来,那蒲扇糊了一层烟灰,呛得苏有才直咳嗽。 苏有才忙摆摆手到:“苏老三,别扇了,什么破扇子!”说完看苏婆子正殷切地看着自己,又见宋娘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话的样子,想着宋娘子是个老实的,估计不会像苏婆子那么脸皮厚,只是看宋娘子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怕说什么让苏婆子不高兴的话。让苏婆子不高兴的话,不正是能让自己高兴的话嘛,他忙温和地问宋娘子:“阿蓉他娘,你有什么想说的?” 苏婆子瞪了宋娘子一眼就要发话,宋娘子心里虽然怕婆婆,但更怕让萧朗为难,人家本来是好心救治自家姑娘,何况苏薇如今才十岁,也还不到议亲的年纪。宋娘子鼓足勇气道:“四叔,此事万万不行,正所谓医者父母心,朗哥儿好心为薇薇诊治怎能因此让他背上污名,何况薇薇不过是小姑娘,还不到议亲的时候……” 宋娘子还待说些什么,被苏婆子凌厉的眼神所恐吓,剩下的话就没敢继续说下去。 苏有才怕宋娘子被苏婆子恐吓改变主意,忙道:“确实不妥,如果医生帮病人看个病,露点皮肤就让人家负责,那一个医生得娶多少老婆?何况二丫头还小,我们这乡下地方,哪有那许多讲究?” 苏有才说完,眼瞅着苏婆子要说话,瞪了苏婆子一眼道:“他三婶,你有空操心二丫头的婚事,不如出点钱给她看病。” 苏婆子一听到钱字,浑身如触电似地一激灵,忙大声道:“我哪有钱,分家的时候都分完了。” 一直缩在墙角抱着只老母鸡的朱桃花也是个听不得钱字的,听说让苏婆子出钱给苏薇看病,在她眼中苏婆子的钱虽然现在都被苏婆子撰的紧紧的,但迟早是自家的,她立刻感同身受地帮腔到:“我娘哪有钱?老二家当家的生病的时候都给他治病了。” 苏有才翻了翻白眼,这朱桃花可真会睁着眼说瞎话,村里谁不知道苏秀才生病时药钱全靠岳家贴补,这苏婆子就给了几十文钱和几条陈年的参须。 苏启辉看着自家老娘和媳妇扯谎不脸红,他自己倒脸红起来,匆忙拿着破蒲扇往厨房走出,一边走一边掩饰道:“我去把扇子放好。” 苏婆子和朱桃花两人此时早已忘了苏薇和萧朗结亲的事,本来苏婆子也不过是见景生情,想着如果苏薇嫁给萧朗,自家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继续免费看病拿药了,何况看萧家娘儿俩采药看病颇有些进项的,在村里又没个依靠,宋娘子又软弱,到时候难说还可以多得些好处。 苏婆子抠门计较,平日里就会转算,眼见萧朗帮苏薇看病时掀开了苏薇的衣服,一般人想到的是紧张孙女,她对几个孙女不过是面子情,居然让她转算出这么个念头来。 只是苏婆子除了会转算,眼皮子也浅,上一刻还记着搅混水得便宜,一听让她出钱,啥都忘了。 几人话题一下从苏薇和萧朗的亲事上转到了争论苏婆子是否有钱上,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萧朗喂过苏薇药后,看苏婆子和朱桃花正吐沫横飞地多方论证自己如何穷困,浑忘了两人身上都穿着绸子衣衫,头上的银钗子插得像刺猬一样。 宋娘子看着苏婆子和朱桃花眉飞色舞地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位在炫耀什么呢,何曾见过有人说起自家如何穷困说得这么激情洋溢的。 宋娘子转头看萧朗已经喂完药,正将苏薇身上扎的银针一根根飞速取下,把苏薇的衣服拉上,又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被子,忙走过去接过被子,神色有些羞惭地道:“朗哥儿,谢谢你帮薇薇看病,我婆婆只是随口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题外话------ 谢谢大家对莳萝新文的支持,么么哒! 第七章 亲事 萧朗看宋娘子一脸羞惭,忙道:“宋大娘,此事本就是我一时情急,没有考虑许多,唐突了苏薇,待我回家禀明娘亲,必会给您家一个交代。” 萧朗说完又回头看了苏薇一眼,只见她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尖尖的下巴戳在被子上,眉头紧皱,就算睡着了也很难受的模样。 他轻叹一声,转身向宋大娘施了一礼,又与正在看苏婆子和朱桃花滔滔不绝的苏有才打了个招呼,就要告辞家去。 宋娘子呆愣了半晌,萧朗不但不责怪自家还要说要给自己家一个交代,要如何交代呢?莫非他真的要娶苏薇。 苏有才虽然一直在围观苏婆子婆媳唱大戏,时不时地说两句风凉话,激起她们更大的表演欲,但还分了几分心思关注萧朗和宋娘子这边,一听萧朗要给苏秀才家交代,不由神色一变。 萧朗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不知道她娘怎么教养的,一直十分守礼自持,看他这样看来是个迂腐的,说是要给苏秀才交代,莫非是要娶了苏薇, 苏有才急忙拦住萧朗道:“朗哥儿,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乡下的规矩,女孩子十岁哪里能议亲,何况你也是出于好意,哪里用负什么责任?” 萧朗朗声道:“我娘说男子立于世间,最重要就是知礼守信,虽然我是为了帮苏薇看病,使她露了肌肤,她现在年纪虽小,但也是女子,我不能不对她负责。” 苏薇其实刚刚醒转,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萧朗说要对自己负责,一时受到惊吓,忙双手一撑,强撑起半边身子吃力地说:“啊?你要负责什么?” 宋娘子看苏薇醒了,忙过来扶住她道:“薇薇,你终于醒啦,吓死娘了。” 萧朗看苏薇醒了,也很高兴,见她一脸惊恐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似乎自从苏薇摔下山崖醒来后就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原来的苏薇总是低头沉默着,仿佛一道淡淡的影子跟着自己去采药,也不大说话,何曾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和语言。 他之前说对苏薇负责,一半是因为怕影响苏薇的名声,苏薇性子内向腼腆,如果村里人议论她,怕她受不了。另外主要还是出于同情,苏薇的腿本就伤得严重,这次又被朱桃花狠踩了几脚,怕是不能痊愈,苏薇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以后不良于行,怕是说亲也困难。 宋大娘又是个软弱的,萧朗想如果自己不对苏薇负责,这沉默的女孩只怕会被苏婆子胡乱许人,他懂些医术可以照顾苏薇,而且想到此生也只能隐姓埋名在这小村里了,总是要娶亲的,娶别人不如娶个性子沉静自家又熟悉的。 想到这里,萧朗心头浮现一个粉红衫子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影子按下去。 萧朗见苏薇一脸惊恐,不由微微一笑道:“薇薇,你好好休息。”又安抚地朝宋大娘笑笑道:“宋大娘,我回家去和我娘亲商议一下,尽快来您家提亲。” 宋娘子神色十分复杂,惊愧中又有几分欣喜,如果苏薇能嫁给萧朗那是最好不过的。从前苏秀才在世,家里情况还好时,她就有过这种念头,怎奈苏秀才总是跟他说萧朗和秦大娘不是一般人,萧朗前程不可限量,自己家二闺女性子沉闷,每日除了埋头干活,性子也弱,心思单纯,虽然略识几个字,与萧朗并不合适。 宋娘子一向对丈夫的话很信服,也就打消了这心思,后来苏秀才去了,家里境况十分紧迫,更是没了这想头,今日萧朗一说,她心头又活动了几分。 “啥?!提亲?”苏薇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昏迷了几小时,醒来居然就风云突变,连亲事都提上台面来说了。这些人不知道她现在才十岁么?她虽然知道古人多半成亲早,还有订娃娃亲的,但是想到自己才十岁就要被订亲,还是跟个十三、四岁毛还没长齐的初中小男生,苏薇怎么都接受不了。 “你不用对我负责,也别来提亲,我不想嫁给你。”苏薇连珠炮般说完,感觉身体有些疲累,歇了口气又道:“我知道你是好意,怕影响我的名声什么的,不过我苏薇再世为人,又怎么怕别人说嘴,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 她说完看满屋子人诧异的看着自己,明显被自己的话惊到了,这才醒悟到这话老气横秋的,完全不像十岁小女孩能说出的话。 她忙补救的故作小女孩娇羞状道:“我才不要嫁给朗哥哥,他长得像个姑娘似的,又总是灌我药,还拿针扎我,我才不要嫁给他!”说完她还像小女孩一样撅起小嘴。 她被自己的表演腻起一层鸡皮疙瘩,看周围的观众神色恢复正常,她终于松了口气。 谁知这时苏婆子终于记起要把苏薇与萧朗送作堆的事,她用食指指着苏薇尖声道:“你这死丫头就是作,这么好的姻缘哪里找去?你都被朗哥儿看光了,哪里还能嫁人?” 除了朱桃花点头如虾米般赞同外,其他人都被苏婆子对着自己十岁孙女说这没遮拦的话惊住了。 萧朗先是被苏薇说自己长得像女孩噎到了,现在又被苏婆子的话闹了个大红脸。 “啊呀!他三婶,苏薇还穿着衣服的嘛,哪里就被看光了?”苏有才瞥了苏婆子一眼,心道这老太婆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没羞没臊。 他说完看苏婆子还欲反驳,淡淡地来了句:“你看二丫头面色这么差,你赶紧的掏点钱给阿蓉他娘去镇上找个大夫来瞧瞧。” 苏婆子一听苏有才又提让自己掏钱的话,不由气闷,感情她刚才唱作俱佳的哭穷没起到作用,她拍了拍胸口,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准备新一轮的哭穷。 苏薇见苏婆子一听钱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不由唇角一翘道:“奶奶,我好痛啊!刚刚三婶把我的脚踩断了,不请个镇上的好大夫怕是好不了了,您给我娘点儿钱让她去请大夫嘛!” 苏婆子再次听人让她掏钱,心头又是一阵猛跳,她之前大方的让朱桃花去抓鸡,不过是想在萧朗面前装个慈祥样子,好提议亲的事,何况她想朱桃花肯定会抓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 她一向是个最着紧钱的老抠,让她掏钱就如割肉一般,只有儿子和孙子才能从她那里要到点儿,让她掏钱给没用的孙女看病,她是绝对不干的。怕哪个不长眼的又跳出来找她要钱,她也顾不上苏薇和萧朗的事了,面色僵硬地瞪了朱桃花一眼道:“二宝她娘,家里只有二宝和四丫头,你倒放心,万一又有那黑心肝的毛贼转算咱家的东西咋办?” 苏婆子几句话夹枪带棒的,说得宋娘子和苏启辉脸色都有些难看,她说完又招呼朱桃花:“别在这儿杵着了,咱们赶紧家去,对了,二宝每天都要吃鸡蛋的,这鸡还是抱回去吧!小丫头吃多了鸡蛋不消化。” 朱桃花正等着这话,被萧朗扭折的手腕也顾不上痛了,闻言喜滋滋地用手臂捧着鸡就往外走。 苏启辉想说什么,被苏婆子狠狠瞪了一眼道:“阿辉,别说那没用的,赶紧走!” 苏启辉无奈地看了宋娘子和苏薇一眼,叹了口气,冲苏有才拱了拱手,跟着苏婆子和朱桃花出去了。 第八章 撒泼 萧朗又对宋娘子施礼道:“宋大娘,我这就去跟我娘商量。” 宋娘子犹豫了片刻道:“朗哥儿,你本是好意,真的不用如此。” 苏有才忙附和道:“确实不必如此,这村里也不是只有苏薇一家,还有许多跟你年貌相当的贤淑女孩,终身大事切不可草率啊!” 宋娘子这才发现村长之所以一直热情阻止萧朗和苏薇的事,感情是因为他家不正有个和萧朗年貌相当又贤淑的孙女嘛。她虽然为人厚道,却也在心里添了几分鄙薄,苏有才那孙女长得也就中人之姿而已,哪里有自家女儿秀气,何况除了听说识得几个字,并没有什么特别贤淑之处。 宋娘子虽然不好意思就此让苏薇与萧朗结亲,但也怕萧朗听了苏有才的话动心,毕竟村长孙女在这苏家村里也算家世不错的,她忙看向萧朗。 萧朗却是神情淡淡的拱手道:“村中自是有很多好女孩,只因我一时不慎,影响了苏薇的闺誉,而且苏薇性子沉静,虽然年纪小却是个好姑娘。” 苏薇听萧朗夸奖自己,不但不觉得开心,反而心里觉得这人真是变态,自己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有狗屁的闺誉,何况性子沉静一说,原来的苏薇或者确实如此,自己却实在跟沉静二字不沾边,心头火起,也忘了装了,张嘴就道:“狗屁闺誉!我几时性子沉静了!谁要嫁给你啊?” 宋娘子羞得面红耳赤,萧朗也有些瞠目结舌,苏有才则惊诧片刻,心头就觉得喜洋洋起来,他刚听萧朗夸奖苏薇不由有些心焦,这时眼见苏薇说话像无知村妇一般粗俗,哪里有半分沉静贤淑的样子。听说萧朗娘是十分心气高的,一向不爱跟村人交往,更是厌恶没有礼数的人,要让她来瞅瞅苏薇这粗俗模样,只怕这门亲事就黄了。 苏有才眼珠子一转道:“朗哥儿,你不是要回去跟你娘商量吗?我跟你一起去做个见证,再请你娘亲过来,两家说道说道。” 萧朗被苏薇的话惊到了,还没回神,苏有才又说了一遍,他才道:“也好,那有劳村长。”他心想自家娘最是讲礼仪的,如果有苏村长做见证,只怕就同意这门亲事了。 他只当苏薇一时说话粗俗是因为身体不适,又突然听到要议亲,有些害怕,说话冲了些也可以理解,却不知这苏薇已经换了里子。 苏薇这边看他依然坚定地要回家去找他娘上了,不由十分上火,只是如今她人小体弱,看那边宋娘子面红耳赤地模样,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萧朗和苏村长就过来了,他们后面跟了一个穿浅黄细布衫子的妇人,这衫子样式普通,但衣襟上绣了几株绿色的兰草,那妇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窈窕,姿容秀美,让人一见忘俗,应该就是萧朗的母亲秦娘子了。 此时只见秦娘子秀眉深锁,神情有些僵硬,她向宋娘子施了一礼,这礼和平时一般村妇浮皮潦草地不同,屈膝侧身都十分优美,一举一动恰到好处,没有长年的积淀出不来的。 苏薇不由心道,这秦娘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瞧这举止,像是世家大族的模样呢,只是她此时也顾不上欣赏秦娘子优美的仪态,只想着怎样把这门亲事搅黄。 秦娘子缓步走到苏薇床前,伸手把脉,又揭开被子查看了苏薇的伤腿,脸色不由又沉了几分,看这女孩的伤势只怕会留下残疾,以后也许都不能好好走路了。她深悔刚才没有亲自来看苏薇,自家儿子贸然施针,还让苏有才等人看见,只怕对他和苏薇的名誉都不好。 何况自家初到苏家村时苏秀才一家对他们颇多照顾,苏薇也是跟自家儿子去采药伤到腿的,虽然儿子此生也许只能埋没在这小村里了,但是娶一个瘸腿又病弱的姑娘,秦娘子也是十分不愿的。她心中也觉得苏薇十分可怜,小小年纪就受了这样的伤,但是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把一辈子的幸福搭进去她更是不愿,心头百转千回,面上神情也有些变幻。 苏有才最是会看人下菜碟的,他看见秦娘子的神情不由心头一松道:“二丫头年纪还小嘛,而且在我们乡下地方男女之防哪像城里,何况朗哥儿也是为二丫头好,再说了,刚刚二丫头也没露什么皮肤嘛,哪里就到要议亲的地步了。” 萧朗看自家娘亲神情犹豫,忙道:“苏奶奶和苏三叔刚才也在此处呢。” 秦娘子更加犹豫了,苏婆子那张大嘴,她见到了只怕只用两天就等于全村的人都见到了,白的也要被她说成黑的。 苏有才忙接口道:“苏婆子和阿辉那里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不许乱说的。”苏婆子的弱点苏有才是掌握的,只要找点跟钱财有关的事情制住她就行。 宋娘子看秦娘子神情犹豫,怕她为难,忙道:“朗哥儿他娘,朗哥儿本是出于好心帮我们苏薇诊治,苏薇年纪也小,真的不用放在心上的。” 眼见秦娘子仍在犹豫,苏薇生怕她像萧朗一样迂腐,出于什么负责同情之类的就同意这门亲事,此时也顾不上别人会不会怀疑她了,她看到秦娘子的模样就知道她很讲礼仪,这种人应该很讨厌无礼的人,她忙大声道:“那个谁!我都说了不要嫁给萧朗,也不用他负什么狗屁责任,我很感激他救了我,但是没得医生救了病人就逼着病人以身相许吧?这他妈也太不要脸了,何况萧朗长那小白脸的模样,看着就讨厌!” 秦娘子先是脸色一红,转而气得发白,她原先就不喜欢苏薇,觉得她总是沉默地半低着头,不爱叫人,不懂礼貌,如今生了病居然变成了一个粗俗不堪的小泼妇,这样的人哪能成为朗儿的妻子,原来秦娘子对苏薇的同情和怜惜都不见了。她咬牙对萧朗说:“朗儿!咱们走!” 宋娘子脸色赤红,急得忙连声道:“薇薇你快向你秦婶婶和朗哥儿道歉,你怎么可以这样?” 苏薇见秦娘子果然被自己气得脸色发白,又说了句:“我才不,他们不就是救了我嘛,就脸皮比城墙厚的想娶个童养媳,想得倒是美,想要药钱我可以给,想要老娘给她儿子做媳妇,做梦去吧!” 秦娘子狠狠瞪了苏薇一样,看自家儿子还想说什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扯了出去。 “哎呀,我那二侄儿去得太早啊!宋氏,你看你养的好女儿!”苏有才看议亲这事彻底被搅黄了,不由心情大好,走前还不忘煞有介事地叹息了一番。 直说的宋娘子面色红了又白,才踱着方步出门去了。 第九章 萧小夫子 看外人都走了,宋娘子叹了口气抱起苏薇温柔地抚着她的头道:“薇薇,娘知道你腿痛,心里也不好受,都怪娘没用,没能护住你!” 苏薇看宋娘子非但没有责怪自己,还柔声抚慰,不由心下感动,看来这个娘亲虽然软弱却是非常疼爱自己的,自己刚才那么撒泼耍赖,害宋娘子被苏有才数落,她还对自己如此温柔,不由安慰宋娘子道:“这怎么能怪您呢?都是薇薇不好,刚刚苏薇好害怕,我不要嫁人,我想跟娘亲在一起。” 宋娘子把苏薇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怕她的背:“薇薇你累了吧?赶紧休息一会儿!” “娘,你对我真好!”苏薇想起自家的亲娘,也是对自己如此疼爱,每当自己受了欺负她都比自己还难受,不由将头倚在宋娘子肩上。 “这孩子,我是你娘当然要对你好了,可惜娘没本事,让你吃不好,穿不好,还要去采药贴补家用,不然你也不会摔下山崖,失去了记忆,性子也变了。”宋娘子微嗔道。 苏薇听宋娘子的说法,似乎是以为自己失去记忆性子才变了的,并没有怀疑,不由吐吐舌头,像小孩子一样保证道:“娘,你放心好了,等我好起来,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那个可恶的苏婆子和朱桃花不要再想欺负你们!” “薇薇,她们毕竟是你的长辈,怎么可以这样称呼?”宋娘子轻声责备苏薇,又微笑道:“呵呵,我们薇薇长大了,越来越会说话了,好孩子,娘等着你带我们过上好日子。” 苏薇看宋娘子眼中的笑意就知道她肯定只当她是小孩子在说大话,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宋娘子也笑了起来。 刚才在苏婆子提起苏薇和萧朗的亲事时,宋娘子怕小孩子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忙叫苏蓉带着阿章出去转转。 他们刚刚在村口遇到苏有才,苏有才叹息道:“快去瞧瞧你妹妹,哎呀,怕是头也摔倒了,浑似变了个人似地,啧啧,比她奶奶还泼辣些。” 两人忙跑回家来,正听见苏薇说大话,他们见苏薇醒了,都很开心,阿章跑过去拽住苏薇的胳膊晃着说:“二姐,你终于醒啦?太好了,哈哈,我要跟着二姐过好日子。” 苏蓉也笑眯眯地说:“嗯,我也要跟着薇薇过好日子!” 一家人嘻嘻哈哈地说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们看苏薇似乎是困了,宋娘子轻轻把苏薇放在床上,又嘱咐阿章道:“阿章,你在这里守着你二姐,我跟你大姐去做饭啦!” 阿章乖乖的搬了个草墩子守着苏薇,苏薇吃了药,刚刚又劳心费力地大吵了一架,现在感觉眼皮打架,很快睡着了。 三个月后,苏薇终于可以下床了,自从上次顶撞秦娘子之后,萧朗似乎被他娘约束了,苏薇再也没见他来过,只是那之后胡六味倒是来得更勤了,还是不收宋娘子的药费,只说是有人付过了,问是谁付过的,他只是拈着胡子微笑不答。 见问不出什么,宋娘子一家只当他是照顾自家,每次总准备一大堆土特产给胡六味,他倒也没拒绝。 不知道苏有才用了什么方法,苏婆子也没再上门来说苏薇和萧朗的事,说好送的那只不下蛋的鸡也没了下文,只是苏薇泼辣的名声传遍了苏家村,村民们都大为诧异,看不出这闷葫芦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自从可以下床,苏薇就让阿章给她找了张草纸,她拿烧过的树枝在上面画了个拐的图样,央求宋娘子去找村里的谭木匠给自己做了副拐。 自此苏薇常常拄着双拐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农家的土墙矮,很多路过的人都看见苏薇瘦小的身体拄着双拐一瘸一拐地在自家院中走来走去,于是很多调皮地小孩不叫苏薇做闷葫芦了,常常路过苏薇家院子旁时就大喊几句:“苏家有个二瘸子,一天到晚拄个拐!” 每到这时候阿章就会从厨房薅起烧火棍冲出去和喊苏薇外号的小孩打架,苏薇跟不上他,又怕他受伤,每次跌跌撞撞的跟到门口,就见萧朗拦住阿章,慢条斯理地和几个小孩讲道理:“嘲笑别人是不对的!” 几个小孩自然是不听他的,还笑嘻嘻的说:“二瘸子又不是你小媳妇,要你管?”说完撒腿就跑,倒把萧朗说得面红耳赤。 苏薇虽然感激他为自己出头,但生怕他再同情自己提起什么提亲的事来,每次都拄着双拐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躲回屋里。 萧朗看见苏薇一瘸一拐的模样,神情有些黯然,只是他娘已经跟他说了哪怕是负担苏薇以后的全部医药费,也绝不许再提娶苏薇的事情。 他娘甚至拿出积攒多年的银子偷偷给了胡六味,何况亲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不能再忤逆娘亲。 后来再有小孩来苏家叫骂,萧朗还是出门去跟小孩子摆事实讲道理,小孩照例嘲笑他说苏薇是不是他的小媳妇什么的,他也不理,只絮絮叨叨地一直说,还不停地吊书袋,什么孔子曰,孟子说……小孩听得不耐烦就要跑,他就跟着小孩一直说到人家门口去。 小孩的父母见萧朗说话十分高深,都是些镇上夫子说的道理,觉得自家孩子应该多听听才是,有的还殷勤地邀请萧朗进屋,给他搬个凳子,倒杯水,喝令自家小孩乖乖站在那里听萧朗训话。 那些嘲笑苏薇的小孩都是些性格调皮又不懂事的,哪里呆得住,萧朗一说就两个时辰不停歇,几次之后那些小孩就不敢去苏薇家门口叫骂了,而萧朗也被村里人尊称为“萧小夫子”。 苏薇一家十分感激萧朗,宋娘子还因此送了些吃食去给秦娘子,怎奈秦娘子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就一直对她家的人十分冷淡,原来阿章还常常去找萧朗玩,现在去秦娘子总是摆着冷脸,阿章也不愿意去了,两家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 苏薇虽然也感激萧朗,但听闻他唠叨制住了那群孩子,又被尊称为“萧小夫子”,跟宵小之徒听起来还挺像的,不由又觉得有些好笑。 何况她原本跟萧朗家就没什么交情,如今两家关系疏远,她也更少了些顾虑,只是这几个月她一直躺着床上,每日看着娘和姐姐到地里去劳作,阿章那么小也懂事成日懂事的在家照看自己,自己自从那天说了要带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大话之后,至今还是一筹莫展。 苏薇曾经看村里有几个跟阿章年纪差不多,背着书包的小孩从她家门口路过,阿章偷偷趴在门前满眼艳羡的看着那些小孩,她本想问阿章怎么不跟那些小孩去上学,可心念一转,阿章不去上学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家里穷吗? 想起前世她和弟弟上学也是全靠娘去村头砖窑给人搬砖,村里人都夸说娘被男的还厉害,搬得比男人都多,只有她知道娘每天回去腰都痛得直不起来,为了他和弟弟,第二天随便贴个几毛钱的膏药又接着去,直到后来她每到假期就带着弟弟去县城捡破烂,娘才轻松点。 看着阿章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趴在门上往外看,苏薇心头一阵酸痛,自此更是每天努力的练习走路,要先活动自如,才能早点带领家人发家致富。 第十章 借书 又过了十多天,苏薇终于能拄着双拐走得远些,她让阿章带自己先到村里看看,自从萧朗教训了那些喊苏薇外号的小孩之后,小孩们都不敢乱喊了。只是村里人看见苏薇拄着双拐,都像看什么稀罕物似地,路过都会多看两眼,看来这个时代还没有拐这种东西,只是像苏薇这样腿脚不便的毕竟是少数,也不能靠这个发家致富。 苏薇也不管旁人的眼光,反正村里人如今也知道苏薇不记得原来的事了,她不搭理人也可以理解。 她在村里绕了一圈,这村子不大,大概有几十户人家,村里人大多姓苏,据说是苏家祖上逃难到此落脚,所以这地方叫苏家村。村民们基本靠在山地里种点儿庄稼,上山采点儿山货过活儿,生活都不太富裕,村里多数都是像苏薇家那样的土坯房。 当然,村里也有有钱的人家,比如村西头的苏有才家,三进的砖瓦房,在这乡下也算十分气派了。然后就数苏薇家的祖屋,也就是苏婆子现在和苏启辉家住的屋子比较漂亮,萧朗家的也算齐整。 说起苏薇家的祖屋,共有三间,是村里难得的砖瓦房,苏薇爷爷去世前分了家,三个儿子一家一间,大儿子一家在镇上开了个杂货店,村里的那间房子却也不放过,买了两把大锁锁起来。 苏薇他爹当时在镇上教书,人又老实,想着自家人谁住都一样,苏婆子就自己占了一间,让小儿子和儿媳妇住另一间。 后来苏薇爷爷去世后,苏薇他爹回村里,苏婆子却死活不让二儿子和媳妇住祖屋。当时苏薇他娘还没生阿章,只得苏蓉、苏薇两个丫头,苏婆子就老大看不惯,说他们生了一对女娃还有脸住祖屋云云。 苏薇爷爷去世时留下的财产,也多半都被苏婆子捏着手里,除了老大和老大媳妇从苏婆子手里撬了点出来,偶尔也她给苏启辉一家点儿,苏薇家却是没有分到半点儿的。 后来还是苏薇她外公家贴补他家在村里盖了两间土坯房,可惜她外公两年前也过世了,他娘那边的亲戚只有个舅舅说是去外面做生意,七八年没有回来过,是以苏薇家现在越发穷得揭不开锅了。 苏薇从村头走到村尾,一条小河蜿蜒流淌,村子后面是层叠的群山,苏薇不顾阿章的劝说,执意拄着双拐爬到了半山,取了些地上的土仔细研究,这里的土黄色偏红,稍微有些黏性,再看四周的环境,此时正是夏日,山中远远看着有些白色的云雾,正是适宜种茶的气候,奇怪的是这里的村民并没有以种茶为生的。 苏薇回家听宋娘子说起茶叶是城里的贵族和有钱人才喝的,制茶技术也被几家大茶商垄断,现在也没有批量种茶的,村里人也有到山里找些野茶树揪了叶子泡水喝的,有几个心思灵活的想采了茶卖到山外去,怎奈村里人不懂制茶,这里离最近的城镇都要走三天,茶叶到城里都蔫了,也卖不上价钱,也就没有人专门去采。 苏薇心头先是一喜,喜的是原来村里人还没有发现怎么种茶和制茶,而且自己前世发现的那株珍惜茶叶还在,虽然还是棵小树,不过以自己的技术,发展出一片茶园也不难,自己以后看来还有望靠老本行发家致富。 忧的是这里原来交通如此不便,到个小镇都要三天,怪不得都说要想富先修路了,不过茶叶制好之后倒也好保存,只是种茶和制茶都需要工具,自家现在穷得仅能糊口,哪来得钱买工具,为今之计,还是先赚点钱做启动资金才好。 只是现在苏薇腿脚不便,那天跟阿章爬到半山,还想再走,就发现伤口疼得厉害,怕落下什么后遗症,最近几天她也不敢走远了,只每日带着阿章去溪边用个簸箕抓小鱼改善伙食。 又叫阿章去隔壁的萧家借了本医书和论语,自己研究医术之余,还教阿章论语,只是苏薇毕竟不懂古代怎么教论语的,也只是教阿章认里面的字罢了。 宋娘子和苏蓉都有些奇怪,苏薇虽然原来也跟苏秀才学过些字,但也不过会背三字经而已,如今居然连论语也会读,还能看懂医书,苏薇推脱说是跟着萧朗学的,反正自从上次议亲风波后两家基本没了往来,也只有阿章因为年纪小,偶尔还会去萧朗家玩,也不担心露馅。 宋娘子和苏蓉也就释然了,因为苏薇原来那沉默的性子,什么也不说,其实她们也不了解她每天和萧朗除了去采药,是不是也学些东西。 萧朗看见阿章借书也有些诧异,但想着苏薇如今腿脚不便,那医术上有些药草图案,给她解闷也不错,也没有多问,于是苏薇每天除了阿章去河里捞鱼就是在家研究医书,有些繁体字看不懂的,她会请教胡六味一些。 胡六味看她如今居然自己看医书,还开口请教自己,诧异之余却有几分欣喜,听说有的人摔到头后也会突然开窍,想来苏薇就是这样,他开了药草嘱咐苏薇每日热敷。 除了热敷之外苏薇自己每晚请宋娘子和苏蓉帮她用现代的方式按摩,双管齐下之后倒是恢复得不错,一个月后苏薇终于可以甩开双拐自己走路了,只是确实如同秦娘子和萧朗预料,她被朱桃花踩得狠的那条腿没有完全恢复,走路一瘸一拐的。 胡六味来看过几次,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叫苏薇继续坚持敷草药,他每月来扎两次针。 苏薇心头也觉得郁闷酸楚,好好的一个都市“白骨精”,一下成了乡村瘸腿小萝莉,换谁都郁闷。只是她从来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遇到什么困境的时候都只想当下,甩脱双拐之后她又让阿章带着去山上了,毕竟这村子也别的资源,只有靠山吃山了,何况她也很牵挂那株珍惜茶叶。 阿章虽然也跟娘和姐姐进山采过蘑菇,但是采药还要去到更远的地方,原来苏薇跟着萧朗去采药,有时候后也要两三天,她跌下山崖那次两人更是去了快一个星期才回来。 阿章不认路,苏薇腿脚虽然好了些,但是也不能走太远,而且这个时代的深山里还是有很多野兽的,两个小孩自己进山也危险,想来原来苏薇常跟着萧朗去深山采药,宋娘子放心他们一块去,应该是知道萧朗有些功夫的。 村里人虽然常见萧朗和苏薇去采药,只是萧朗平时一副文弱的模样,他们都没想到萧朗有功夫,只以为两个小孩运气好没碰到野兽,因为萧朗每次都只是带着药草回来,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人想到他常常跟野兽搏斗,只是他十分机敏灵巧,每次都轻松解决。 原来的苏薇又是个真正的闷葫芦,只偶尔跟家人说过萧朗会武功,而秦娘子又专门嘱咐过宋娘子不要外泄,是以村里人居然都不知道。 第十一章 小梅 宋娘子和苏蓉不到山里去的时候也跟苏薇和阿章到山里捡蘑菇、采野果,苏薇虽然没有了原来的记忆,但她看医书按图索骥也认识一些中药,一家子每天煮几个番薯带着就进山去,一天下来也有些收获。 这天一家人又进山了,这次他们走了一条新路,苏薇看见前面一大片野梅林,此时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一大片梅子已经变得金黄,阿章兴奋地吃了三颗,苏薇和苏蓉也吃了一颗,入口有些甜味,但更多是酸倒牙的感觉。 苏薇看见这些梅子不由心头一动,前世自家也有颗梅子树,她还做过话梅和梅子酒拿去镇上卖,这么多梅子如果做成话梅也是一笔收入。 她忙招呼家人摘梅子,宋娘子笑道:“真是个馋嘴丫头,这梅子一天顶多也就能吃两三颗,你还没吃够啊?吃多了牙要倒了的,这东西太酸,村里人也多不爱吃,不然早被人摘光了。” “娘,我从书上看见一种制作梅子的方法,不但好吃,还能帮助消化呢,等我做好了兴许还可以拿去镇上卖,反正这梅子也不要钱,你们就帮我摘些嘛!”苏薇扯着宋娘子的袖子撒娇道。 宋娘子食指轻轻点了点苏薇的额头,笑道:“就我家二丫头主意多。” “二姐,我也想吃好吃的梅子,我帮你摘。”阿章话没说完,人已经飞奔过去,蹭蹭爬上一颗梅子树,唬得大家直喊他下来,他也不听,小手飞快地摘梅子扔下来。 苏蓉和苏薇忙跑到树下去把梅子捡进篮子中,宋娘子也过来一起捡,不一会儿就捡了满满两提篮。 到家后苏薇和苏蓉提着两篮梅子到小河边细细洗干净,回家时碰到一个跟苏薇差不多年纪,脸圆圆、眼睛大大穿粉红衫子的女孩,一见苏薇就拉着她的手红着眼圈问道:“薇薇,我听说你摔下山崖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好些了么?听说你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我是小梅,你还记得我么?我前些时日去镇上我舅舅家了,现在才回来……” 女孩连珠炮地脆声说着,苏薇当然不记得这小姑娘,但看她圆圈红红的,显然是真心关心自己,看来是和原来的苏薇关系挺好的,就准备哄哄这个小姑娘,她温和地说道:“是小梅啊?我好多了。” 小梅一听苏薇叫她名字,忽视了苏薇的问句,直点头道:“是我!是我!薇薇,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看来这个女孩是个性子直率又有些急躁的姑娘,不知道之前的“闷葫芦”苏薇是怎么和她交上朋友的。 小梅看见苏薇和苏蓉手臂上挽着的篮子,疑惑的问道:“你们采这么多梅子做什么?小心酸倒牙豆腐都咬不动。” 苏薇笑笑说:“我想试试能不能用什么方法让它不那么酸?”其实苏薇心中早有方法,只是如今缺了一味重要的调料,家里没有白糖。 “这有啥难的,我舅舅家两个表妹嫌杨梅酸,蘸糖吃就不那么酸了,对啦,这次回来我舅舅给了我一包糖,你想吃梅子,我给你拿来蘸着吃。”小梅说完一阵风似地跑到旁边一栋比其他土坯房稍微齐整的房子中,原来是村头孙家的。 苏薇知道村里除了苏有才家有钱点,这个孙家因为孙小梅的舅舅在镇上开饭馆,她和姐姐经常去镇上帮忙,家境在村里还算不错的。 小梅很快跑了出来,粉红的衫子下面鼓鼓囊囊的,她做贼一般左右看看,小声道:“这是我舅舅偷偷给我的,我还没告诉我娘,嘿嘿,你也别跟别人讲,你受伤我也没去看你,这个给你吃。”说完不等苏薇推拒,一溜烟地又跑回家去了。 苏薇抱着那袋子白糖,有些踌躇,想给小梅送回去又怕被她家人发现骂她,毕竟糖在这个时代还属于比较稀罕的东西,农村小孩顶多逢年过节吃点麦芽糖什么的,白糖是很少见的,小梅就这么给了自己,苏薇既觉得感动,又有些不安。 苏蓉也在一旁犹豫道:“薇薇,要不我们给小梅送回去吧?” “算了,姐,送回去小梅她娘该骂她了,等我卖了梅子给她分点钱吧。”苏薇说完,调皮地对苏蓉一笑道:“而且我正需要这个呢,没有这个制不出甜梅子来。” 姐妹俩到家后,找了个大缸把梅子用烧开的盐水浸泡起来,又拿块布和竹笋壳把缸口捂得严严实实。 苏薇看着大缸满意地舒了口气道:“一个月后再来看你们哦。” 阿章也开心地绕着大缸跑了一圈学着苏薇说:“一个月后再来看你们哦。” 苏薇把梅子腌好之后,又跟家人去过几次山里,收获都不大,蘑菇也越来越少,夏天快结束了,苏薇在捡起一朵香菇时想到,如果能在家里养殖香菇,到了秋冬季节拿去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再捡到香菇时,苏薇就嘱咐家人连着香菇生长的那根木头一起带回家去,宋娘子虽然不知道苏薇想干些什么,但自从苏薇跌下悬崖醒来之后,她由于对女儿满怀歉疚,而且见苏薇养鸡养鸭的提议也很靠谱,对苏薇的话几乎言听计从,忙碌了几天,他们收集了大概上百根带着香菇的木头。 苏薇偷偷请她三叔苏启辉来帮忙搭了个窝棚,把这些长了香菇的木头放在窝棚里,又找了些谷壳米糠之类的小心翼翼地将木头用笋壳包裹成一个个圆桶状,淋上水,在上面挖出一些小洞,一排排竖放在窝棚中。 苏薇没有种过香菇,只是看过某农经频道讲某大户种香菇发家致富的故事,她也是穷极思变,才想照搬试试,看能不能长出香菇来。 苏薇虽然还有种茶致富的心思,只是现在没有萧朗带路,苏薇不知道怎么去找那株珍惜茶树,深山野兽多,宋娘子也不放心苏薇去,况且苏薇也实在不愿和萧朗扯上关系,再说找到之后如何带回来也是个问题。所以苏薇目前主要专注于如何改善家人生活,阿章年纪小,天天啃红薯喝野菜粥,个头也不长,比同龄的孩子看起来瘦小很多。 苏薇现在这个身体也是,都满十一岁了,看起来还像*岁的样子,本来一开始宋娘子每天煮个鸡蛋给苏薇吃,苏薇吃了两天就肯再吃了,让宋娘子留下来孵小鸡。 苏婆子和朱桃花倒是再没有来苏薇家捣乱过,想是怕苏薇一家讨要那只不下蛋的母鸡,苏薇虽然也不是特别在意那只鸡,但想到朱桃花一直欺负自家娘和姐姐,还害自己腿拉下残疾,又占了自家祖屋,想着这些东西迟早要讨还的,只是一则三叔那人还算不错,二来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题外话------ 谢谢大家对莳萝新文的支持,呵呵,关于种香菇的故事,参考了百度,具体细节可能不太准确,希望亲们谅解。 最近出差在外,写文有些困难,同屋的睡得又早,但是我还是会努力更新的,谢谢大家! 第十二章 希望 苏薇近来除了每天跟家人去山里采蘑菇、采药,还在她家背后的山林里用篱笆圈出一块,让他娘抓了几只小鸡养在山里,让小鸡们主要吃草籽和林子里的虫子为生,这样可以省些粮食。 屋旁的小池塘,挖深扩宽,养了一些鸭子和鹅,她和阿章每天傍晚都去小河边淘螺蛳、捉小鱼小虾,除了家里人吃些,其他都喂了鸭子和鹅。 窝棚里的香菇虽然坏了一些,但那些竹笋壳上挖的小洞里居然长出了一些新的香菇,苏薇每天采些出来晾干好拿去集市上卖,自家炒青菜时也放两朵,菜的味道就会更加鲜美。 一家人看见苏薇用这怪法子还真的种出了香菇,都觉得很开心,如果真的能像苏薇说的那样,这些模样怪怪的圆桶到冬天也能长香菇的话,估计真能卖不少钱呢。 一个月后,苏薇把泡好的梅子从大缸里取出来晾晒,此时正是九月,秋高气爽,阳光透过薄薄的几片云彩照进苏薇家的小院,苏薇和阿章合力把梅子晾在院中的草席上。 天气好,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苏薇不禁自己胡乱哼唱道:“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院外菊花黄,院里梅子香……” “二姐,你唱得真好听,快教我唱。”阿章笑嘻嘻地放下梅子,拉了苏薇的手转圈圈。 萧朗听见这小院子中传来的欢声笑语,是苏家小院里从来没有过的欢快和疏朗,歌词虽然通俗易懂,却又有几分雅意。 他不由从房中走了出来,隔着矮矮的院墙看苏薇拉着阿章的手转圈,姐弟俩又唱又跳,苏薇的白皙的脸庞上像涂了层淡淡的胭脂,额头的绒毛上有细小的汗珠,小嘴咧开笑得分外开怀。萧朗从未在苏薇脸上看见这样开怀的笑意,仿佛一朵明媚的向日葵。 萧朗回想起之前的苏薇,似乎总是低着头,话很少,他甚至只记得原来的苏薇偶尔抬头看人时的样子,像小鹿一样,怯怯的偷看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眼睛也像小鹿一样,圆圆的有点儿呆,现在那眼睛充满笑意,弯弯的像一弯小小的月牙儿。 萧朗正看得出神,阿章转身看到他,大喊了一声:“哈哈,萧朗哥哥,你也要一起唱歌么?” 萧朗白玉般的面颊上腾起一片红云,苏薇此时心情正好,也忘了自己要远离此人的打算,看到他这羞囧的模样,不由开玩笑地唱了一句:“你不要这样地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我是姑娘,漂亮的姑娘……” 萧朗脸红得更厉害了,这个苏薇自从跌下山崖醒来就变了个人似的,性子泼辣,说话也越发跳脱起来,萧朗忙结巴道:“我娘……我娘找我呢。”说完匆忙窜回屋去了。 苏薇想起几次看见他,走路都特别斯文有范儿,仿佛头上顶着本书练出来似的,这次居然窜得比兔子还快,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阿章也跟着姐姐大笑道:“萧朗哥哥也会骗人,秦大娘明明去县城卖药材了。” 苏薇拍了拍阿章的脑袋,又掏出帕子帮他擦干净额头上的汗,姐弟俩合力把梅子晾好,苏薇去厨房做午饭,宋娘子和苏蓉死活不让苏薇下地干活,其实她的腿已经恢复很多了,完全可以正常走路,只是稍微有些瘸,但宋娘子总巴望着苏薇能完全好起来,觉得下地干活太过辛劳,就留她和阿章在家。 院子里的鸭和鹅已经半大,再过两个月就可以拿去集市上卖了,苏薇现在知道苏家村虽然离镇上要三天,但是每逢每月初一、十五,离苏家村二十里地的江家集有个集市,可以把一些家禽、山货拿去出售,虽然价格没有镇上高,但好在比较近。 进入秋天后,河里的鱼虾也少了些,幸而苏薇和阿章在山林里收集了很多坚果和草籽,阿章还跟村里的小孩去河滩边挖蚯蚓,应该可以够支撑到这些鸭和鹅上市。 养在后山的鸡也长大了,只是入冬以后就没有东西喂养了,只能留两只种鸡。 今年苏薇家收成虽然还算不错,但是她家只有两亩山地,种点玉米和番薯,苏家村都没有水田,不产水稻,一家的口粮全靠拿玉米去换些糙米来煮粥,这样也仅够一家四口糊口而已,粮食一点儿不能浪费,更不可能拿来养鸡。 一家人进山采的山货也卖了些钱,苏薇只认识几味简单的中药,卖的钱虽然比与萧朗一起去采药时少些,但勉强也够贴补家用。 萧朗之前经常带苏薇去深山采药,他认识许多珍稀的药材,悬崖峭壁上的药材也能轻易采到,当时的苏薇其实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整理而已,但每次萧朗卖了药材都会把钱分给苏薇一半。 是以苏薇采药的钱之前很能贴补家用,只是苏秀才生病时胡六味恰好外出云游,萧朗虽然懂些医术,但他当时年纪还小,秦娘子也是懂药材比懂医术多,是以苏秀才看病花费了不少,苏薇后来跟着萧朗采药所得的钱也多半还了欠债。 宋娘子初时也十分不好意思要萧朗一半的卖药材所得,只是家里实在困难,她拒绝了几次也就收下了,到苏薇跌下山崖之前,苏家的欠债才慢慢还清。她一开始也不舍得女儿出去采药,只是后来听说萧朗有功夫,而且他们每次都平安回来,才慢慢放下心来,只是心中对苏薇一直很内疚,苏薇跌下山崖昏迷不醒时她更是愧悔交加,恨不能受伤的是自己。 如今苏薇家与秦娘子闹僵了,也不好意思再跟萧朗去采药,何况宋娘子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女儿再遇到什么危险,所以现在虽然少了一大笔一些收入,宋娘子每日看见女儿就觉得安心了,虽然苏薇自从醒来之后未能痊愈,但是性子比原先开朗了许多,还多了许多鬼点子,每天带着阿章抓些鱼虾来加餐,一家人倒是比原来都长了肉,肤色也好了。 再说欠债都还清了,家里还养了那么多鸡鸭,今年收成不错,苏薇还教阿章念论语,自苏秀才去世后,宋娘子第一次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苏薇的笑脸,就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十三章 竹生 苏薇和阿章把那些晾好的梅子放在一个注满清水的大缸里,漂洗之后,又把梅子晾干,然后再把梅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放了甘草、肉桂、八角和白糖熬制的水中浸泡三天,之后将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梅子取出在阳光下晾晒到半干。 褐色的梅子上挂着雪白的糖霜,看起来十分诱人,苏薇给阿章吃了一个,阿章直嚷好吃,这梅子经过腌制之后,尝起来口味酸甜,还带着香草的味道,生津止渴,吃起来十分开胃,多吃几个也不会酸倒牙。 宋娘子和苏蓉尝了之后也说好吃,苏薇自己觉得虽然不如那些机器生产放了添加剂的好吃,但是好在食材天然,也别有一番滋味,她打听过,白糖在这个时代还十分难得,这次是小梅慷慨给了自己一袋白糖,以后自己想靠制话梅发家致富,必须要走高端路线才行,这话梅的成本加了白糖之后要卖高点的价格才能有赚头,一般村人吃不起,也不会买。 苏薇想这些话梅喝茶听曲的时候喝最好,还要是高档些的地方,怕是镇上没有合适的店买这些东西,从苏家村到镇上要走三天,到明水县城的话差不多要五天左右,趁着最近天气好,把这些话梅拿去县上卖了,顺便还可以考察一下县里的茶叶市场,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商机。 只是最近家里的鸡、鸭、鹅也差不多可以卖了,苏薇和阿章采的坚果和草籽之类的也快吃完了,再过两天就是十五,自家娘和姐姐都不是擅长买卖的,到时候自己卖了这些鸡鸭再去县城。 苏薇计议已定,想着这梅子要走高端路线还需要雅致些,记得好像村里有户姓张的人家经常编织一些竹筐和簸箕之类拿去集市上买,就想去看看他家能不能编制些精致小巧竹匣子把梅子分装。 另外小梅送了自己一袋白糖,梅子做好了,苏薇也想送些去给她尝尝,苏薇拿了几百文铜钱,又捡了一小布袋梅子准备给小梅拿去。 她先到村中的那户编竹筐的人家,那家男人张铁柱和大儿子柳生去镇上卖竹筐去了,家里只有他老婆刘娘子和他小儿子竹生,刘娘子和竹生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只见长长的竹条在他们手里灵活的穿插着,刘娘子见苏薇过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跟苏薇打招呼:“薇薇,你腿好啦?快进来坐。” 竹生也放下手中框,对苏薇点头微笑,露出一口白牙,竹生大约十五六岁,身材健壮,长得在农村男孩里也算清秀,穿着件半旧的白布小褂,露出两条健壮的胳膊,此时那小麦色的胳膊上有几颗汗水,正闪着晶莹的光芒,一看就是经常劳作的样子。 苏薇心中暗暗点头,这才是正常的乡下好小伙嘛,哪里像那个萧朗似地,比自己还白,长得比漂亮姑娘还要俊俏,而且这刘娘子和竹生看自己的眼神自然平和,不像村里有的人看见自己走路一些瘸,眼里多少带了些怜悯和讥诮,她对这俩母子有了些好感。 她笑眯眯地说:“刘大娘,我好些啦!谢谢你关心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家能不能帮忙编些小东西,我过两天要用。” 刘娘子见眼前的苏薇虽然腿有些瘸,但笑容甜美,话语爽利,确实跟原来大不一样,只是她是淳朴的人,并没多想,只觉得苏薇这样比原来可人疼多了,苏秀才家就缺个这种说话爽利的。她家小儿子竹生曾经跟苏秀才读过几天书,当时家里穷,苏秀才也没收束脩,是以她们一家一直对苏秀才充满感激,苏秀才生病时他家虽然困难,也借了钱给宋娘子的。 苏薇进了张家小院,只见院中四处放着编好的竹筐、簸箕、鱼篓等物,虽然只是一般农村常用的物件,但看起来都挺精细的,看来只要自己告诉她们想要的样子,他们应该能编出来。 苏薇捡了跟竹条,先问刘娘子道:“刘大娘,这竹条你家能不能再把它劈地细些?” “这倒不难,薇薇,你想要编个什么小东西么?哈哈,让你竹生哥帮你编,他很会编些蚱蜢、蜻蜓之类的东西。”刘娘子以为苏薇是要些小玩物,想着这孩子终于也会玩些小孩子的东西,还觉得十分欣慰。 苏薇只觉得脑袋上数条黑线,她虽然是十一岁的萝莉身体,但内心却是个二十六七的大龄女青年了,还被人家当小孩哄,心里有些尴尬,无奈地笑道:“不是的,大娘,我想请你和竹生哥帮我编一些小竹匣子。” 苏薇找了个竹枝在地上划了个方形的小匣子解说:“就是这样的小匣子,要带个盖子的,只要人的手掌那么大。” 竹生看了半晌道:“这东西倒不难做,只是有些费工夫,呵呵,我一会儿就给你做一个送你家去。” “竹生哥,我要一百个这样的小匣子,大概多久能做出来?”苏薇心头有些郁闷,看来他们还是以为自己是小孩子要玩物呢。 “一百个?”竹生瞪大了眼看着苏薇,刘娘子也有些不解。 “嗯,我做了些吃食,要拿去县城卖的,包装精致些可能会好卖点儿。”她拿出准备给小梅的那袋梅子倒出几颗给刘娘子和竹生。 刘娘子和竹生吃了个梅子都道:“这个挺好吃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如果拿你说的这个小匣子装确实也不错,县城里有钱人多,应该有人愿意买的。” “刘大娘、竹生哥,这个小匣子编一百个要多久呢?”苏薇问道。 “如果是我们全家人一起编的话,应该两天就可以。”竹生说完看着他娘撒娇道:“娘,我们就帮薇薇家编小匣子嘛!” 刘娘子面上有些犹豫,虽然这小匣子不费竹子,但是费工夫,他家人多地少,主要靠编竹制品度日,耽误两日,多少影响生计。 苏薇见刘娘子面上犹豫忙道:“大娘,这个竹匣子我给你家一个一文钱怎样?呵呵,我赶着去县城卖梅子呢,求你们帮帮忙好不好嘛?” 刘娘子一听忙道:“哪里需要那么多钱,我家的一个大竹筐才卖两文钱。” 竹生快手快脚地拾起一根竹条,几下用竹刀劈成细条,一边劈竹条一边说:“不用给钱,我们很快就做好啦,你早点拿去县里卖了钱也给家里买几件衣服,你这身衣服我看你穿了好几年了。” 第十四章 偷鸡 苏薇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确实十分破旧,裤脚那里因为今年个头长高了些,宋娘子找了块颜色相近的布添了一截,不过她不再是那个是为衣服寒酸而自卑的小女孩了,她只是淡淡一笑道:“谢谢竹生哥,钱肯定要给的,我家现在情况好多了,只是最近娘和姐姐忙地里的收成,没有时间去扯布料。” 刘娘子看苏薇说话表情一派小大人的模样,不禁笑道:“薇薇几个月不见倒是越发机灵了,那些嚼舌根的妇人还说你摔坏了头了,你看如今这模样多聪明。” 苏薇从随身的荷包里数了五十文钱递给刘娘子道:“刘大娘,我先给你一半的定钱,等我卖了梅子再给你另一半。” 刘娘子忙伸手推挡,仿佛钱会烫手一般,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一点儿小东西,怎么能收你钱?” 两人推来推去,苏薇见竹生要站起身来帮他娘,忙一撒手钱散落一地,她转身快步跑出了张家的小院,一边跑一边喊道:“刘大娘,竹生哥,拜托你们啦,我后天来取。” 刘娘子和竹生眼见苏薇虽然跑得有些不稳,但很快就跑到了前面的一个巷子,地上洒落那么多铜钱,两人一时不好追赶,只得弯下腰去捡铜钱。 苏薇眼见张家的人没有追来,心情愉快地往孙小梅家走去,到了孙小梅一问才知道小梅前天又去了镇上她舅舅家帮忙去了,苏薇也不好托小梅娘转交,只好提着梅子回家去。 刚走到半道上,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孩骑在一头青皮水牛上得意洋洋地走过来,看见苏薇笑嘻嘻地说:“闷葫芦,我刚刚看见你奶奶和你三婶要抓你家的鸡,你娘和你姐气得直哭呢。” 苏薇只觉得热血上涌,心头恨道:“这为老不尊的,还有那个泼妇朱桃花,真当我家是好欺负的么?我没来找你们,你们倒先算计上我家的东西了。” 苏薇到家时只见她娘和姐姐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苏婆子,阿章可怜兮兮地拽着苏婆子的裙角,苏婆子左手提着两只鸡,右手抓着三只鸭,朱桃花则左手抓着三只鹅,右手拿了个大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从苏薇家薅了多少东西。 苏婆子口中道:“阿蓉他娘,你家这许多鸡鸭,我最近身子不舒服,刚好拿两只回去炖汤喝,补补身子,这段时间听说你家卖山货挣了不少钱吧?也不知道孝敬老人。” 朱桃花那大嗓门传得老远,只听她尖声道:“二嫂,你家这就不厚道了,养这许多鸡鸭不知道孝敬老人,也不给你侄子拿两只补补身,卖山货赚了钱也不知道还我们,我上次被你们扭折了胳膊,看大夫花了我不少银钱呢,就拿这些抵债了。” 苏薇到后院一看,山地里的鸡被苏婆子和朱桃花吓得不知道飞去哪里躲了起来,水塘里的鹅和鸭子也只剩两三只,窝棚里的香菇更是不论大小,全被朱桃花摘了个干净,那些种香菇的圆木头也被她扯得东倒西歪,幸好放腌梅子的那两个竹篮还没有被她们发现,不然估计也得被抢走。 苏薇他娘哀求道:“娘,这鸡和鸭薇薇和阿章起早贪黑喂了很久,准备卖了买冬衣的,你们不能这样啊!” 苏蓉抓着朱桃花的裤脚哀求:“三婶,你别把香菇都拿走啊!” 苏薇一言不发地冲进厨房提了把菜刀就冲将出来,一边往苏婆子和朱桃花提着鸡鸭的手上乱砍,一边大声道:“奶奶,你想吃鸡你早说嘛?我这就帮你杀好送家去。” 阿章是个鬼机灵,看姐姐这样马上回屋去拿了宋娘子平时纳鞋底的锥子出来,对着朱桃花的手乱扎,一边扎一边喊:“三婶,我帮你杀鸭子!” 苏婆子和朱桃花舍不得手里的鸡鸭,又怕被苏薇砍到,阿章人小灵活,朱桃花已经被他扎了好几下,疼得一脚把阿章踹倒在地。 苏薇看朱桃花居然踹阿章,哪里还忍得住,挥刀对着苏婆子和朱桃花一阵乱砍。 萧朗刚背着个药篓从山里采药回来,一到门口就目睹了苏家这番神奇的景象,只见院中鸡毛与鸭毛齐飞,哭声共喊声一片,苏薇举着菜刀对着朱桃花和苏婆子一阵乱砍,苏婆子和朱桃花手中提着几只鸡鸭左躲右闪。 看来是朱桃花又来欺负人了,只是苏薇这姑娘不但说话泼辣,现在居然还挥刀砍人,实在是令人震惊,萧朗正准备过去帮忙,刚转身就听他娘在屋中喊了一声:“朗儿,你在门口干什么,回来!” 萧朗犹豫了一下,还是背着药篓回了屋里,只是终究不放心,坐卧不安地侧耳细听隔壁的情况,秦娘子正在喝粥,她小小喝了一口粥,淡淡道:“你既然答应娘,以后不与苏家来往,男子汉说话可要算话。” 苏启辉赶到院中就看见自家老娘和媳妇手中死死抓着几只鸡鸭不放,正被自家侄女挥着菜刀追得满院子乱跑,手里的鸡鸭被揪得太紧,叽叽呱呱地叫个不停。 他忙拦住苏薇道:“薇薇,你别冲动,先把刀放下来。” 苏薇看见是自家三叔,她虽然对苏婆子和朱桃花十分厌恶,对这个三叔倒还是有几分好感的,之前她请苏启辉来帮忙做窝棚时,苏启辉也是二话不说立马就来帮忙,听宋娘子说三叔之前也经常偷偷接济自家的。 “阿辉,你来得正好,快拦住二丫头,她疯了。”苏婆子终究年老,被苏薇举刀追了半天,早就跑不动了,坐到地上呼呼喘气。 “三叔,我奶奶要吃鸡,我正要帮她杀鸡呢。”苏薇说完又准备挥刀上前,这次她准备给苏婆子和朱桃花留点儿纪念,也让她们晓得个怕字。 她说完身子一矮,灵活地跑上去,往苏婆子和朱桃花手上一人划了一菜刀,她很注意把握力度和技巧,苏婆子和朱桃花看苏启辉拦住了苏薇,一时放松了警惕,正瘫坐在地上,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鸡鸭和大口袋不放,居然被苏薇得手,两人手上各被划了一道,留下个半寸长的口子,疼得哇哇大叫。 “哎呀,奶奶你怎么流血了?很疼吧?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止血。”苏薇跑进后院,捧了一捧满是鸡鸭粪便的土,抓住苏婆子受伤的手,往她伤口上狠狠揉了几把土,疼得苏婆子杀猪般嚎叫起来。 苏启辉被苏薇彪悍的行为震撼住了,听见自家娘叫得凄惨,忙喝道:“二丫头,你干什么?” 苏启辉忙过来抓起自家娘的手查看,见伤口不深,只是被苏薇糊了些鸡屎和土,血虽然止住了,却十分恶心,只怕不好好清理会发炎,宋娘子忙进屋舀了瓢水来给苏婆子清洗。 苏蓉也被妹妹的行为震惊了,苏薇却抓住朱桃花的手道:“三婶也流血了呢,我给你止血啊!”说完她使劲往朱桃花伤口上也揉了几坨鸡屎土。 第十五章 敲诈 苏启辉虽然觉得自家娘和媳妇来苏薇家抢东西十分丢脸,但眼见苏薇快准狠地就划了苏婆子和朱桃花两刀,又往她们伤口上抹满是鸡鸭粪便的土,也觉得有些惊悸。 宋娘子和苏蓉正在用清水帮苏婆子和朱桃花冲洗伤口,苏薇冲进厨房抓了把盐出来道:“加点儿盐吧!这样更消毒!” 唬得苏婆子和朱桃花赶紧缩手,宋娘子责备地看了苏薇一样道:“薇薇,别胡闹!快跟你奶奶和三婶道歉。” 苏婆子和朱桃花这时终于放下手中的鸡鸭,只是那鸡鸭被她们揪了很久,有几只已经奄奄一息了,此时她俩一边哼哼,一边威胁道:“阿蓉他娘,你家二丫头小小年纪那么狠毒,不过抓了你们几只鸡,她就这样拿刀砍人,我们要去告你家忤逆不孝。” 宋娘子忙哀求道:“娘,弟妹,你们念着薇薇年纪小又刚摔了头,别与她计较,这鸡鸭你们拿走吧!” 苏婆子和朱桃花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鸡鸭,也有些肉痛,本来准备抓去自家养的,现在死了也卖不上价钱,不过制成熏货也能卖钱,两人表情就有些松动。 苏婆子眼珠子一转道:“二丫头拿刀砍伤自家奶奶和三婶可是十分不孝,如果传出去她名声就坏了,还会影响到她姐姐的亲事,她姐姐不是和镇上的朱秀才家幺儿订了亲吗?这事传出去婚事只怕要黄了。” 宋娘子和苏蓉都是脸色一变,苏薇也有几分动容,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名声之类的,但是如果因为自己影响到姐姐就十分不好了,自家方才也是冲动了些,看来穿越到这里不止年龄变小了,心智也跟着下降了。 苏婆子看宋娘子和苏蓉面色惶恐,不由面露微笑,心中暗道,这家人还不是照样任自己拿捏,面上带了几分得意道:“这样吧!咱们一家人好商量,你们家最近卖山货也卖了不少钱吧?给我和二宝他娘三两银子做药费,这事就算了。” 朱桃花听说有三两银子做药费,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道:“一家人嘛,三两银子就可以了。” 宋娘子面色更为难看,一家人辛苦大半年也不过积攒了三两银子,苏婆子这一张嘴一家人白辛苦半年不说,冬天马上要到了,家里的冬衣和木炭还没买,钱都给了他们,自家人这个冬天可怎么过,于是怯怯地道:“娘,能不能给我们留点钱?家里冬衣和木炭还没买。” “我们家冬衣和木炭也还没买呢,刚好这钱给我们去买。”朱桃花忙吼道。 苏婆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朱桃花一眼,这个老三媳妇就是上不得台面,这话说得忒没水平,仿佛她们抢了宋娘子家的钱去做冬衣似地,她瞪了朱桃花一眼,对宋娘子道:“这不是二丫头忤逆砍伤了长辈嘛,这样吧!给你们留半钱银子,给阿章做套冬衣,苏蓉和苏薇都是大姑娘了,不怕冷,冬衣就不用做了。”说完又道:“再说了,少穿件把冬衣没什么,姑娘名声坏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其实苏婆子不过是威胁宋娘子罢了,她虽然对几个孙女都不在意,对几个孙子可是着紧的,孙女名声不好,孙子也会受影响,只是她知道宋娘子是个软弱的,又最在乎名声,就以此要挟她。 苏启辉看自家娘和他媳妇明目张胆讹钱,只是他一向听老娘话惯了,也不敢反驳,只是表情很是尴尬。 苏薇见宋娘子表情松动,一副马上要点头的模样,不由心头一紧,这三两银子虽然不多,却是一家人起早贪黑,辛苦积攒的,何况自己明年要扩大养殖,要制茶什么的都需要启动资金,这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苏婆子拿走的。 苏薇心一横,拿起菜刀架在自家脖子上道:“以及冬天没衣服穿被冻死,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反正我奶奶也不想让我们活下去了,我不过是想帮她杀鸡不小心割伤了她和三婶的手,她就想坏了我们姐俩的名声,活着也是受辱。”说完就要抹脖子。 吓得宋娘子和苏蓉尖叫起来,苏启辉也吓了一跳,忙一把抢了苏薇的菜刀,苏薇见菜刀被抢,口中大喊:“我不活了,奶奶不让我活,我死了算了!”说完她像头小毛驴一样狠狠冲过去,对着苏婆子的肚子用力一撞,只把苏婆子撞到在地抱着肚子哼哼。 苏薇忙去扶苏婆子道:“奶奶,你拦着我干嘛?让我死了干净。” 苏婆子抱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苏薇,眼神凌厉,仿佛要刺穿她一般 阿章一向是有样学样的,见苏薇撞了苏婆子,他也像头小牛犊一样,冲过去狠狠撞了朱桃花的肚子一记,嘴里乱嚷道:“二姐不活了,我也不活了。” 阿章虽然年小力弱,这一下也撞得朱桃花脸色煞白,苏启辉看闹得不成样子,终于鼓起勇气吼了一句:“都别闹了,还不嫌丢人不是?” 苏婆子很少见自家儿子发脾气,朱桃花也被自家男人这一声吼惊到了,一时大家都停了下来。 “娘,咱别闹了,爹和二哥要是知道咱们这么闹,会有多寒心?何况林管事昨天跟我说他们府上二小姐明年成亲,家具都交给我做,我做好这批家具也有四五两的收入,你们如果今日拿了这三两银子,明年我就把做家具得的钱还给二嫂,阿章明年也该进学了。”苏启辉说完怕苏婆子不信,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道:“娘,你看,这可不是林府定做家具的单子吗?” 苏婆子一把抢过那张纸揣着怀里,她也不识字,只听说有四五两银钱的进项,喜得眉开眼笑,嘴里道:“凭啥还给你二嫂,我们又不欠她的。” 朱桃花看婆婆抢了那张纸揣在怀里,有些不满,又不敢说,她听得有四五两银钱忙抓住苏启辉的手问道:“真的能有四五两?哈哈,林府就是大方。” 苏薇看苏婆子和朱桃花正眉开眼笑地盯着苏启辉,忙拖了朱桃花丢在地上的那个大袋子,里面装的是她家几个月攒下来的鸡蛋和香菇,她忙轻手轻脚地把袋子拖回屋里,塞在床底下。 又准备和阿章一起拿走地上的鸡鸭,朱桃花转头看见,也顾不上手疼,一把抢过鸡鸭道:“放下!不许拿我家的东西。” 苏薇简直哭笑不得,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还在别人家院子里,抢来的东西就好意思说是自己的了。 第十六章 武功 苏婆子之所以这次没脸没皮的跟朱桃花来苏薇家偷鸡鸭,也是因为苏启辉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接到什么木工活,又听村里人说苏薇家卖山货得了钱,养的鸡鸭也一个赛一个肥大,才起了这心思,现在听说苏启辉接了个大活儿,能挣不少钱,也不想再闹了,毕竟她虽然抠门刻薄,对儿媳妇和孙女儿也没什么感情,但她对阿章这个孙子还是疼爱的。 苏婆子听苏启辉说起阿章明年要进学的事,想起原来苏薇他爹考上了秀才,家里的田地都不用上税,村里人也高看她家两眼,她虽然一直不太喜欢二儿子,但也沾了不少光,人家都说她是秀才娘。 阿章人聪明,早点进学,难说老苏家又能出个秀才,于是她要钱的心思也淡了,何况苏薇这丫头自从摔了头之后变得又泼又狠,苏婆子也有几分惧她,是以她又端起了长辈的派头道:“阿章他娘,这药费我就不管你要了,只是这钱你要留起来给阿章进学用,别浪费在几个丫头片子身上,做什么冬衣,冬天不干活,坐在被窝里就不冷了。” 宋娘子终于松了口气,忙道:“听娘的,我明年就让阿章去上学。”她早就想让阿章去上学的,只是家里之前欠债没有还清,没有钱交束脩,如今家里还完了欠款,也该送阿章去上学了。 朱桃花本不想放过就快到手的银子,如今婆婆改了口,她也怕今天要了钱,老公真的会多多的给苏薇家,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是以她也不提要钱了,只仍然抓了苏薇和阿章手里的鸡鸭不放。 宋娘子眼见苏婆子不要钱已是万分庆幸,见朱桃花死死拽住鸡鸭不松手,忙道:“薇薇,阿章,把鸡鸭给你奶奶和三婶补补身子。” 苏薇听得苏婆子不要钱,也松了口气,何况这鸡鸭已经快死了,也卖不了几个钱,就对阿章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松手,朱桃花正拼命揪着鸡鸭,他俩一放手,朱桃花抱着鸡鸭摔了四仰朝天。 苏婆子见朱桃花抱着鸡鸭,又叫苏启辉捡起地上的三只大鹅,苏启辉看自家娘终于转了念头,虽然觉得尴尬又怕她改了主意,忙红着脸捡了鹅。 朱桃花还待讨要那个装了香菇和鸡蛋的大口袋,被苏启辉狠狠瞪了一眼,也不敢再要。 苏婆子得意洋洋的抱着宋娘子帮她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朱桃花抱着两只鸡、三只鸭,苏启辉抱着三只大鹅,三人终于走出了苏家的院子。 宋娘子一把抱住苏薇,仔细查看苏薇脖子上有没有伤痕,又看阿章有没有受伤,看完狠狠拍了他俩几巴掌,红着眼道:“叫你们乱说话!什么死啊,活啊的!吓死娘了,下次再也不许了!” 又狠狠拍了苏薇屁股一巴掌道:“叫你不尊长辈,她毕竟是你奶奶,你小小年纪,怎么可以伤人?” 苏薇看宋娘子气红了眼,也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有勇无谋,最后要不是苏启辉出面,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收场,不由带了几分歉意道:“娘,我再也不敢了!” 阿章也忙抱住宋娘子撒娇道:“娘,我也不敢了。” 苏蓉也过来抱住宋娘子道:“娘,你别怪薇薇了,她也是怕奶奶和三婶欺负我们。” 宋娘子不禁落下泪来,要不是自己软弱无能,苏薇一个小孩子怎会变得怎样泼辣彪悍。 苏薇和阿章见宋娘子落泪,抱着她又是安慰又是耍宝,宋娘子终于止住眼泪,一家人各自分头去整理院子,到山里去抓逃跑的鸡鸭。 香菇也要赶紧拿出来晾晒,宋娘子和苏蓉在家里晾香菇,苏薇和阿章则到山林里去抓鸡。 那边厢萧朗隔墙听得这边终于消停,放下心来,刚才听到苏薇和阿章说要寻死,他忍不住站起身来,秦娘子虽然禁止他和苏薇家来往,但也怕真出了人命,就许他去院子里看看。 萧朗见苏薇虽然撒泼耍赖,却也不是真的要寻死,这才放下心来,毕竟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干涉,隔墙观望似乎也不是君子所为,他就出了院子准备去后山走走。 回来时正好看见苏薇和阿章在山林里抓鸡,两人跑得满身大汗也不过抓回了一只鸡。 萧朗今天穿了一身淡蓝的细布长衫,个头比苏薇第一次见面时长高了些,还是一副挺秀的模样,他一向是照顾苏薇家惯了的,他安慰自己帮忙抓鸡不算与苏薇家来往,就帮苏薇和阿章抓起鸡来。 苏薇只见眼前一个蓝色的身影在林中几个起落,五只鸡很快就抓到了,萧朗捡了几根藤条拴住鸡腿,把鸡递给苏薇,见她嘴长得老大,一副吃惊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这才想起苏薇失忆了,不记得他会武功的事。 阿章在旁边拍手大叫:“朗哥哥好厉害,教我!教我!” 原来这就叫武功,苏薇看萧朗一跃四五米高,身法快得像一道蓝色闪电,之前她虽然听宋娘子说过萧朗会功夫,却没想到他的功夫跟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样,真是神话般的境界,不由崇拜地看着他,也跟着阿章叫道:“好厉害!我也要学!” 萧朗这时想起答应秦娘子说的不跟苏薇家来往的事了,忙道:“我答应过娘……”说完又觉得当着别人的面说不跟人家来往有些不厚道,于是他干脆什么也不说,兔子一般逃回了自家院子里。 苏薇和阿章见他话没说完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逃走了,虽然身形依然潇洒,只是神情有几分仓惶。 阿章悻悻地说:“算啦!二姐,朗哥哥曾经跟我说过他的武功是小时候他师傅教他的,不能轻易外传,村里就咱们家人知道他会武功,你记得不要跟别人说哦!” 苏薇摸了摸阿章的脑袋道:“小孩子不要说大人话,我才不会多事跟别人说。”却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小孩身体经常说大人话的人,她提了三只鸡,看着萧朗逃走的身影心想,看来这个萧朗身份十分不简单呢,小小年纪懂医术却只是采药,武功高强却不想为人知,学问不错却没听说去考秀才,完全不像这小山村中能有的人物。 第十七章 柳生 到了第三天,苏薇去张竹生家取他们帮忙编好的一百多个小竹匣子,每一个都做得很精致。苏薇本想把剩下的五十文钱给刘娘子,结果刘娘子非但不要,还要把之前苏薇给的五十文钱还给她,两人推了半天,刘娘子最后只收了五十文钱 苏薇终是觉得有些内疚,想补偿一下刘家,她想起原来偶然逛工艺品市场时看见过在竹子上烫画的,如果在这些小匣子上烫上一些画,或者苏家编织的那些竹制品上加些别致的烫画,也许能卖多点钱,只是这竹上烫画需要一些模具,自己虽然学过几天绘画,但是毕竟不精,这事还得再考虑一下。 于是她再三感谢刘娘子一家,又留了一些腌梅子给他家,刘娘子怕苏薇年小力弱拿不动一百多个小竹匣子,正准备帮她拿回家,到门口时就看见张竹生跟着一个十七八岁,跟他眉眼有些相似,眉清目秀,体格健硕的年轻后生一起扛着两捆竹子进来。 苏薇想这应该就是张家的大儿子张柳生了,她满面笑容,甜甜地叫道:“柳生哥,竹生哥,你俩回来啦?谢谢你们帮我编竹匣子,很漂亮。” “小丫头嘴真甜。”张竹生笑眯眯地说着,还腾出只手来拍了拍苏薇的脑袋。 张柳生则微微一笑,接过苏薇手里的竹匣子道:“薇薇,我帮你拿回家吧?” 张竹生挤眉弄眼地笑道:“薇薇,你大姐在不在家啊?” 张柳生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把苏薇和刘娘子手里的竹匣子全部接过来扛在肩膀上。 苏薇见张竹生的模样,又听他问起自家大姐,就有几分明了,想来是张柳生对自家大姐有些心思,只是听说大姐已经定过亲了,这位张家大哥的心思只怕要落空,虽然她很抗拒这个世界女子早早就定亲的做法,只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名声似乎非常重要,于是她装作天真的模样道:“谢谢柳生哥,我姐在家绣嫁妆呢。” 果然看见张柳生的面色瞬间有些苍白,张竹生的表情也有些讪讪的,张柳生自嘲一笑,神色也很快恢复正常道:“嗯,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也差不多该准备了,薇薇,我们快走吧!你娘该着急了。”说完就大步向前走去。 苏薇见张柳生神情很快如常,话语间也很是磊落坦荡,这倒让她对张柳生多了几分好感,想着什么时候偷偷去看看苏蓉定亲的赵秀才家的幺儿,如果那人不行,还不如撮合一下姐姐和这张柳生。 张柳生帮苏薇扛着竹匣子放到苏薇家的院子里,跟宋娘子打了个招呼,水也没喝就匆匆走了,完全没有左顾右盼地寻找苏蓉的身影,苏薇对他好感又增加了一层,只是不知道自家姐姐对这张柳生是什么想法。 她进屋时看见苏蓉正坐在窗边绣帕子,专心致志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张柳生和苏薇回来,苏薇笑嘻嘻地问道:“姐,你刚刚没听见柳生哥送我回来呀?” 苏蓉抬头柔声道:“我刚刚光顾着绣花了,也没听见你们说话,都没去打个招呼,真是有些失礼。” 苏薇见她神色自然,话语坦然,就知道她对张柳生似乎没什么心思,不由也就丢开了这事。她拿起姐姐绣的帕子,浅黄色的丝绸上面绣了几多粉色的菊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苏薇不禁赞叹道:“姐,你手真巧,谁娶了你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得苏蓉红了脸,拿起绕线板作势要打她。 第二日正是赶江家集的日子,怕苏婆子和朱桃花再来偷鸡,宋娘子带了苏薇和苏蓉一大早就抓了家里还剩下的鸡鸭,收拾了一些之前晾好的香菇、笋干等干货,准备去赶集。 阿章也闹着要去,于是宋娘子和苏蓉各背了个背篓装着鸡鸭,苏薇背了个小点的背篓装着香菇,阿章则提着一篮鸡蛋,一家子浩浩荡荡往江家集走去。 到村口时刚好遇到张铁柱和张柳生赶着自家的牛车装了一车竹筐、簸箕之类的也去赶集,看见宋娘子一家就招呼他们一起坐车,宋娘子见他家的车上已经装满了东西,就推辞了半天,后来两家商议让瘦小的苏薇和阿章坐车,宋娘子和苏蓉走路。 张柳生突然道:“婶,我想起我忘了拿东西了,我先回去拿,等会儿走路来寻你们,我脚程快。”说完他跳下车来,转身就往村里跑,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自家儿子做事一向妥帖,何曾忘记过什么东西,张铁柱也知道儿子的心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对宋娘子道:“他婶子,你和蓉蓉也来坐车吧,这小子忘了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先走。” 宋娘子推辞不过,只得和苏蓉一起也上了车,牛车毕竟要比背着东西走得快些,两个小时候,苏薇一家子就到了江家集。 ------题外话------ 抱歉哦,这个星期又出差了,今天电脑不知道怎么打不开,好不容易才折腾好,都晚上十一点多了,今天更新有点少。 第十八章 集市 江家集只是个草市,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到了初一、十五就会聚到这片空地上交易,卖的东西多半是自家出产的,也有外地的货郎会挑个担子来卖些杂货,也有卖吃食的,多半是搭个帐篷卖点米粉、煎饼、煮五香蚕豆之类的。 集市虽然简陋,但毕竟比镇上的集市近了许多,赶集也方便,村民们都还是乐意到这里交易的,此时大概是上午九点左右,集市上已经颇为热闹了。 宋娘子和苏蓉在卖家禽的地方占了个位置,把装鸡鸭的背篓放在地上等着人来议价。 苏薇虽然不放心她们,但卖山货的地方和卖鸡鸭不在一个地方,她和阿章找了个摊位占住,她就让阿章乖乖守着那背篓晒干的香菇,她早晨出门时还特意采了一小提篮新鲜香菇带上,此时她挎着个小篮子边走边叫卖:“新鲜香菇嘞,卖新鲜香菇。” 苏薇是第一次到江家集来,之前因为宋娘子不放心苏薇的腿,她家采的香菇多半是宋娘子和苏蓉来卖,或者托人卖到镇上去。 来赶集的村民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嗓门的小姑娘,苏薇今日特意换了身稍微整齐些的衣衫,没有难看的补丁,虽然只是乡下那种洗得发蓝的土布,但看起来很是干净清爽,她如今个头长高了些,长长的头发简单地梳了两个小辫子,粉红的小脸上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十分可爱,只是走路时有些跛,让人看着可惜。 此时已是深秋,村民们就算有香菇卖也多半是之前晾晒的,哪里见过卖新鲜香菇的,就有好些好事的围上来要看苏薇的香菇,苏薇在香菇上盖了两片青菜叶子,有村民就想揭开看看,苏薇大大方方地揭开菜叶,众人一看果然是新鲜香菇,都啧啧赞叹,纷纷问苏薇是去哪里采的,这个时节怎么还会有香菇。 苏薇笑眯眯的并不回答,有好事的村民就想伸手去摸摸,苏薇忙盖上菜叶子道:“这是精贵东西,可别碰坏了。” 这时就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喊了一嗓子道:“让开!都让开!我们林管事要瞅瞅!” 一时围观的人群闪开一条道,只见一个穿褐色长衫,虎头虎脑的少年躬身引领着一个穿深蓝色细布长衫,外罩浅蓝色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样貌端正,长眉细眼,眼角有些细小的纹路显露出他的年龄,面上的微笑令人看着就觉得妥帖。 苏薇一看那林管事的模样,就知道香菇的买主来了,她忙揭开菜叶子道:“新鲜的香菇,今早刚摘的,绝对新鲜美味。” 林管事长眉微挑,只捡起一朵香菇细细地看着,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 他身旁那少年也拿了朵看,面上满是惊讶地表情:“嘿,还真是新鲜香菇,这时节居然还有这东西,林管事,咱们买回去给少爷做香菇菜心吧?” 林管事瞟了那少年一眼,并不答言。 “嗯,这种新鲜香菇跟菜心一块清炒最是美味了,香菇的鲜味和菜心的脆嫩很搭,碧绿的菜心,褐色的香菇,颜色也是赏心悦目,对身体也大有好处,这个季节吃最适合不过了。”苏薇拿出一朵圆圆的香菇,像看珍稀宝石一样双眼熠熠生辉,满含深情地看着那朵香菇,语声如诗朗诵一般,十分具有煽动性。 围观的村民被苏薇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那少年也咽了咽口水道:“这香菇你要多少钱?” 林管事饶有兴致地看了苏薇一眼,看这小丫头的打扮不过是个普通小村姑的模样,虽然衣服更干净些,年纪也不过十岁左右,竟然有这样好的口才,还提了一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稀罕物,他听见旁边的少年咽口水问价,眉头微皱道:“辛砚,少爷出门时跟你说过什么?” “谨言慎行,为管事大人马首是瞻!”辛砚说完吐了吐舌头,林管事瞪了他一眼,林府一向讲究喜怒不形于色,这辛砚性格跳脱,什么都摆在脸上,不知道三少爷是看上这小子哪儿了,这次自己来苏家村找苏启辉谈做家具的事,三少爷非要让辛砚跟着来,说是学一学,这小子除了添乱还能学什么,不知道谈生意时不能先露了喜好吗? 这深秋时节还能有新鲜香菇确实是件奇事,只是不知道这香菇是从何而来的,如果能确定来源,让这小姑娘再采些来,府里过几日要招待一位贵客,正愁没有什么新鲜物事,这新鲜香菇正合适。 苏薇看林管事一副沉思的表情,看来这生意有戏,如果能建立个长期客户这个冬天就能有持续的收入了。 不过目前先把这新鲜香菇推销出去,让他们先尝试一下这美味,再看看能不能顺道把晾的香菇一起卖了,赶紧去瞧瞧宋娘子他们卖鸡鸭的情况。 只是苏薇转念又想,这香菇的事经过今天只怕十里八乡都知道了,种香菇的技术也不是特别难,自己只是占了先机,顶多也就是卖一季新鲜的,今年冬天只有自己家有香菇菌种,到明年只怕种香菇的就会多了起来,而且自家也就随便搭了个窝棚,产量有限,不如先靠技术卖一笔钱,如今这可能的买家就在眼前。 苏薇道:“今日这香菇是头一拨,新鲜齐整,你看这肉多厚,如果您要的话,只要一两银子。” “哈!一两银子,小姑娘你莫不是想钱想疯了?”旁边的村民听苏薇报了价格纷纷议论起来,十大框干香菇也才一两银子,这一小篮香菇虽然难得,但这样喊价也太狮子大张口了。 “这价钱我们再议,小姑娘,你这香菇是在哪里采的?”林管事问道。 苏薇也不隐瞒,笑嘻嘻地道:“这香菇是我们家自己种的,大叔看着可好?” 林管事终于有些动容,他一直以为苏薇是去哪里的深山采来的,山里到了秋冬季节,还是有些气候湿润温暖的地方会有点儿遗漏的蘑菇,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家种的,听说过种粮食、种果树、蔬菜的,还没有听说过蘑菇也能自己种的,如果能掌握这秋冬种香菇的技术,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不说这明水县,如果在京城种植香菇的话,那一年能赚更多钱。 第十九章 谈生意 林管事忙道:“一两银子也可以,只是你可以带我去你家看看吗?我们还想再要些。”林管事想一两银子买一篮香菇虽然贵了些,但是如果能去看看这香菇是怎么种的,再套套这个小姑娘,难说就能知道这香菇种植技术了。 “对,我们也去瞅瞅!”围观的村民听说苏薇的香菇居然是自家种的,早就热烈地讨论起来,又听林管事说一两银子一篮也可以,还想再要,看来这香菇能赚大钱啊!如果能知道这香菇的种法,自己家也能发财了,大家听林管事一说纷纷起哄起来。 “去我家看看是可以的,只是大家也知道,现在这种植香菇的只有我们家,我们也是实验了好几年,花了很多心血才成功的,总不能就这样被你们白白看了去,这样吧!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就不藏私了,要看我家的香菇可以,每人一两银子,我不但带你们去看,还教你们怎么种香菇,包教包会,这个冬天就可以种上赚钱。”苏薇一边说,一边提着小篮子在村民们面前晃了一圈,说话间她还偷偷看了一眼林管事的表情。 林管事虽然还是那副笑模样,只是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如今有了几分僵硬,他居然一时不查被小姑娘套住了,没想到这丫头小小年纪却是个人精,如今这般作态可不是想拿捏自己借机要价嘛。 此时围观的村民中有几个有点闲钱,又被赚钱机会冲昏头脑的人大喊:“一两就一两,说好了可要包教包会啊?” “好啊!想报名的跟我来,我们去代写书信那里写个合同,哦,不,是写个文书,先交两百文定金,明天带齐学费,统一教你们!”苏薇看林管事不为所动的模样,决定加把火。 林管事看准备跟苏薇去立文书学种香菇的人越来越多,不由有些头疼,自己方才一时口快当众同意了苏薇一两银子一篮香菇的要价,不就是帮苏薇造势,让村民们都发现这香菇的价值吗?自己多年的生意老手,居然在这草市上被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利用,想来真是丢脸,只是如今这香菇生意确实不错,如果被这小姑娘推广开去,可就没有那么赚钱了,再说林府可是明水县的首富,就算要推广香菇种植造福百姓,也应当由林府出手。 “小丫头,你先别着急去立文书,我们先谈谈。”林管事计议已定,忙喊住苏薇。 苏薇心中暗喜,故意问道:“林管事可是现在就要拿走这篮香菇,承您惠顾!一两银子,咱们银货两讫。” 林管事摇头笑道:“你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哪来这许多鬼心思。”说完他看那些跟着苏薇的人见自己招呼苏薇,依然不死心的跟着,有手快的早就从袋中掏出大把铜钱要教学费,他微微沉了脸对众人道:“大家且先回去,我们谈好之后,这香菇的种植方法会由我们林府免费教给大家。” 大部分听了林管事的话就收了铜钱四散开去,有几个还不死心,跟着问道:“什么时候教我们?过年前我们还想靠这个发一注小财哩。” “几位这么着急?莫不是信不过我们林府?”林管事细长的眼睛一眯,那几个不死心的似乎被他眼中的寒光射伤,几人也不敢吭声,缩手缩脚地退了下去。 苏薇看林管事几句话就打发了那么多人,尤其是提到林府时,几个赚钱心切的人居然也很快退却了,看来这林管事在这地界很有权威,他只是一个管事说话就如此管用,那林府肯定来头不小,自己以后要依仗这林管事的地方不少,可要好好谈成这笔生意才好。 林管事此时见苏薇虽然是个小姑娘,但说话做事颇为老练,不知不觉对苏薇的态度也认真了几分,他找了个茶摊子与苏薇坐下细谈,辛砚立在一旁看着。 “林管事,您是见多识广的人,肯定知道这个季节种植香菇的价值,您肯定并不只是想买这一篮香菇,您想要这种香菇的技术?”苏薇说完喝了口茶摊子上的粗茶,这哪里能称得上茶,就是点粗茶叶碎末子随便泡了一下,入口一股苦涩味,完全没有回甘,也就只能解渴罢了。 林管事见苏薇开门见山,也不再兜圈子,他喝了一口茶,微微皱眉道:“只是你这种香菇的技术要多少银子?” “林管事您刚才也看到了,我原准备收一两银子的学费,只这草市就有二十多人想学,加上其他地方想来学种香菇的,我应该能赚不少银子,只是林府在这明水地界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林管事您看起来英俊潇洒,正所谓相由心生,您这面相一看就是讲信誉有福气的人,我愿意跟您这样的人合作。”苏薇说完,喝了口粗茶润润嗓子又道:“这香菇平时虽然不值什么,只是秋冬时节比较难得,听说您家的生意全国都有,京城也有许多酒肆食店,这香菇如果在京城种植,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林管事听苏薇一个十岁村姑几句话不仅道出了自己的心思,还说明了香菇的价值,更拍了自己的马屁,虽然夸自己英俊潇洒让他老脸有些发烫,但好听话大家都喜欢听。 他见苏薇说话干脆利落,又圆滑爽快,不由更是对苏薇刮目相看,只是由于家里有个十岁就接管家里酒楼生意的商业天才林家三少爷林皓,他倒没有觉得这十岁的村姑说出这番话来有何不妥,他拱了拱手问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苏名薇。”苏薇忙起身回礼。 “看苏姑娘也是爽快人,你就直接给个价吧?”林管事道。 “林管事看起来也是十分爽快,您看一百两如何?我不仅包教包会,还附赠所有的香菇种,今年冬天您家就可以在京城种起来。”苏薇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价格,其实价格她早已想好,看这林管事是个精明的,定价肯定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她不过做出个思考的样子以示慎重。 ------题外话------ 出差的时候写文状态木有在家的时候好啊,每天坐车几百公里,晚上还有各种活动,每天写完都快一点了,呵呵,不过还能坚持,谢谢大家哦! 第二十章 辛砚 “行,成交!”林管事倒也干脆利落,转头对辛砚说:“辛砚,咱们这就跟苏姑娘去家里看看,你今天就开始跟着她学怎么种香菇,不学会不许回来。” 辛砚苦着脸道:“林管事,我先把这篮鲜香菇送回去给三少爷炒菜心吃,顺便收拾点行李可好?” “承惠!一两银子!”苏薇忙把篮子递给辛砚,笑嘻嘻地伸出手掌要钱。 林管事见苏薇眼看一百两银子就要到手,却还不放过一两银子的财迷样儿不由一笑,这苏薇倒是跟自家三少爷德行有几分相似,都是大钱要过手,小钱也不放过的。 这时阿章看姐姐久久不回来,香菇也不卖了,小小的人儿背着个大背篓就到处找苏薇,经大家指点终于找到了茶摊。 辛砚撇撇嘴,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两银子给苏薇,又眼巴巴的看着林管事,林管事瞟了他一眼,想着三少爷最近确实吃得少了些,如果能有些新鲜香菇做的菜,只怕能多吃几口,也就挥挥手道:“你快去快回,我在苏家村等你!” 这边厢苏薇看见阿章背了大背篓过来,忙接过背篓,掏出帕子帮阿章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你怎么过来了?” 阿章嘟着小嘴道:“我担心你嘛,怕你被坏人欺负。” 苏薇拍了拍他的脑袋,看到背篓里的香菇,眼睛一转道:“辛砚,那点儿香菇不够你家少爷吃几顿啊?你看我家这香菇是前几日才晾的,虽然味道不如新鲜的,但也比别家的新鲜,这香菇水一发味道很不错哦,跟山林里养的小鸡一起炖了,那个喷喷香,你家少爷一定喜欢,这一大背篓才要三百文钱。” 辛砚虽然还是一脸不屑,但看苏薇家的干香菇确实比别家的新鲜,卖相不错,价格也公道,就还价道:“两百文,你这香菇跟别家的也差不多。” “辛砚哥,您看您这么帅气斯文的小哥儿,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高门贵户出来的,您看这香菇如果您家少爷知道您两百文买回去的,那跟一般香菇有什么区别,这可是高级货,又新鲜,三百文最合适不过了。”苏薇笑眯眯地一顶顶高帽给辛砚戴上,捧得辛砚心里那个舒坦,顿时觉得两百文的香菇和自己这通身气派不匹配,掏出三百文铜钱就给了苏薇。 林管事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这辛砚真是小孩子脾气,被人几句吹捧就晕头转向,他家少爷要是知道本来可以两百文买的香菇被他买成三百文,估计会心疼得想撞墙,只是一则他本就想让辛砚吃点儿亏长点儿记性,二来苏薇家的香菇也确实比别家的新鲜,品相也好,是以他也不吭声,只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 苏薇接过铜钱小心收好,又讨好地问辛砚:“这香菇也有了,我看您再买两只山林小鸡去一块炖最好。” 苏薇看辛砚有些意动,忙回头对阿章道:“阿章,去拿两只鸡来给辛砚哥。” 阿章是个机灵的,看姐姐很快卖了香菇给这个冤大头,想着鸡也能卖个好价钱,一溜烟跑去找宋娘子拿鸡去了。 苏薇继续笑眯眯地对阿章推销道:“我家的鸡打小就放养在山林里的,喝山泉水,吃农家五谷长大,生活环境高雅自由,不是那种鸡圈养的货色,这些鸡心情好,肉也结实,人吃了也会开心起来,高雅的人吃高雅的鸡,你家少爷最是高雅,这鸡他老人家吃最合适不过,您看五十文一只,您要不要来两只?” 辛砚已经被苏薇吹捧得晕头转向,听说高雅的人吃高雅的鸡,想着自家少爷可不就是顶高雅的人嘛,点头如捣蒜道:“两只哪够?给我来八只!” 苏薇脸上的笑意更深,她又道:“这山林鸡也是限量养殖的,现在只有六只,不过我家后面的映月潭里有几只水鸭,吃的是我和阿章每天去山里采的草籽和坚果,还加餐河里的鱼虾,晚上月亮倒映在那水塘里,鸭子沐浴在月光下,又高雅又有灵气,补身体不上火,强身健体最好了,每只只要四十文,也是非常适合您家少爷的,您考虑一下!” 辛砚一听这鸭子在什么映月潭长大,沐浴月光,又高雅又有灵气,还能强身健体,太适合他家少爷了,马上豪爽地说:“你有多少这种月光鸭子,我全要了。” 林管事忍俊不禁,怕苏薇再忽悠下去,辛砚只怕还要买她家高雅的阳光猪,忙道:“好了,辛砚,你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三少爷肯定会很高兴的。”只怕三少爷看见这些取了高雅名字就比平时贵许多的鸡鸭会难过得哭出来,怪不得三少爷要让辛砚跟着自己出来历练一下,这辛砚简直就是缺心眼,自家主子虽然爱好风雅,不过是为了更好赚文人的钱罢了,其实内心对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是十分在意的,这小子回去只怕要吃排头。 阿章直接领了宋娘子和苏蓉过来,苏薇清点了家里的六只鸡和五只鸭,还免费赠送了辛砚两个背篓,辛砚兴高采烈地付了钱,问了林管事同意后,愉快地赶着府里的马车回镇上去了。 林管事看着他愉快的笑容,不禁想到他回家后把三少爷气到跳脚的模样,有些想笑又有些惆怅,辛砚这小子是三少爷最亲近的仆从之一,三少爷说过他是有赤子之心的人,只是在林管事看来他就是个缺心眼的人。三少爷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历练出来,被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几句话哄得不知南北,这次回去被三少爷教训一下也好,等他来了跟苏薇学种香菇,也学学这丫头的精明狡猾劲儿,正好能帮三少爷。 宋娘子见苏薇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东西都卖了,还卖了个比平时高的价格,既开心又有些担心,忙问苏薇道:“薇薇,你怎么卖了这么多钱?那人是谁啊?人家不会后悔来退货吧?” “娘,你别担心!那个人是林府的人,他家就想要这种品质好的东西。”苏薇说完又介绍林管事,“娘,这是林府的林管事,这位大叔人长得帅,又能干又精明,他正要跟我们去家里看我家的香菇呢。” 宋娘子和苏蓉忙向林管事行礼,林管事见宋娘子和苏蓉穿着都很破旧,但都干干净净的,也很知礼的模样,只是完全没有苏薇的精明劲儿,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像谁。 苏薇怕吓到宋娘子,没跟她说起她卖香菇种植技术有一百两的进项,只把卖那篮子香菇和鸡鸭的钱给了宋娘子,这也够让宋娘子开心的了,今天一天的收益就有一两银,鸡鸭也卖了五百文钱,顶平时几个月的收益了。 第二十一章 香菇 张柳生和他爹卖完了竹器,正好捎上苏薇一家和林管事坐着牛车回苏家村,张柳生和他爹听说是林府的管事,忙与林管事见了礼,张柳生甚至还向林管事推销了一下自家的竹器,林管事虽然兴趣不大,但还是礼貌应对,坐在牛车上也神情十分坦然,并没有半分嫌弃。 张柳生见林管事兴趣不浓厚,也就转了话题,问起林管事一些其他地方竹器怎么制作之类的事情,一路上倒也相谈甚欢。 车上的人都觉得林管事平易近人,一点儿没有富家管事的架子,林管事对张柳生印象也不错,这小伙子听说自己是林府的管事之后态度不卑不亢,勇于推销自家的东西,但又能把握分寸。 苏薇对张柳生的好感度也直线上升,只是偷眼看苏蓉,见她神情淡定,一路上只是温柔微笑,倒是张柳生偶尔偷偷看苏蓉一眼,面色微红,在苏蓉面前话也比平时多些。 路上几人坐着牛车,聊着天,很快就到了苏薇家,张竹生和他爹家去了。 林管事下了牛车,只见面前有两间土坯房,一个小小院落虽然是泥土夯的地面,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后一个小水塘旁边还有两只水鸭,这想来就是苏薇家养水鸭的映月潭了,要是辛砚看见传说中的映月潭就是这么个小水塘不知会不会气得晕过去,林管事面上不由浮现出有些促狭的笑容。 苏薇带他到院子后面种香菇的窝棚里,此时那些圆筒上长的大些的香菇已经被采了卖掉了,只剩一些刚长出来的指头大小的香菇。 林管事见这香菇种植方法果然可行,之前虽然听苏薇说起,但眼见和听说毕竟不同,他见苏薇只是搭了窝棚,这圆筒里面似乎是木头和谷糠之类的,成本极低,方法似乎也简单易学,只是这等奇思妙想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香菇种植技术苏薇要价一百两确实不贵。 如果能在京城周边种植出售,只怕一个冬天就能赚上千两银子,而且苏薇这儿有现成的香菇种,直接可以拿去种植,大笔的收益就在眼前,林管事一向淡定的笑容中仿佛添了蜜似的,看着这些小香菇笑得无限满足。 苏薇见林管事在这简陋的窝棚中,端方的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一会儿摸摸种香菇的圆筒,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摸摸刚长出的小香菇,眼中无限爱怜,面上充满幻想,不由起了几颗鸡皮疙瘩。 只是也不能任他沉浸在与小香菇的甜蜜世界中,还没给钱呢,苏薇咳嗽了一声道:“林管事,您看这香菇还成吧?不如我们现在先去签了文书,然后我将种香菇的法子告诉您。” 林管事恋恋不舍地把抚摸小香菇的手收了回来,笑眯眯地说:“走!走!我们签文书去。” 苏薇让阿章去找萧朗借了纸和笔墨等物,想起自己毛笔字写得实在无法见人,何况繁体字也不会写,再说也不知道古代文书该如何写,就对林管事道:“林管事,您来写吧!” 林管事刷刷写了一页纸,只见纸上写着苏家村苏薇转让香菇种植技术及菌种给林府,此后苏薇不得再种植香菇,也不得向他人提供香菇种植方法,林府支付费用一百两,先期支付五十两,待林府种植成功之后再支付苏薇五十两。 苏薇看了两遍,就对林管事道:“林管事,您看能不能增加两项,一是所有菌种本次我全部提供给你们,我自己一点儿不留,这个合同期限定为一年,这个冬季只有你们林府有菌种,其他人就算想种也没办法,但是明年香菇上市时其他人也可以收集菌种,种植起来就比较方便了,到时候你们林府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模和品牌,也不怕其他人竞争,我不会教别人种植方法,只是如果明年别人琢磨出来种植的法子,你们可不能说是我泄露的。” 苏薇说完见林管事听得认真,又道:“另外,这香菇种植成功的定义也需要写明,即你们府上能独立种出香菇,产量能与我现在种植的水平相当就算成功,至于能不能挣钱,能挣多少钱就与我无关了,我只是转让技术。” 苏薇看林管事刚刚那充满幻想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香菇种植是抱着大赚一笔的希望的,只是这时代保暖设施有限,万一他说种植成功的标志是要香菇丰收,大笔赚钱才肯给自己另外五十两,自己不是吃亏了,所以合同定的自然是越细越好。 林管事见苏薇说的条理分明,提的条件也合情合理,只是这真的是个十岁的村姑能想到的事么?瞧苏薇说这话的样子,就算是林氏商号中一些积年的掌柜也不一定比得上,不由更坚定了让辛砚跟苏薇学习的心。 本来他一次给苏薇一百两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一则他一向谨慎惯了的,另外也想只给一半苏薇也许教得更尽心些。 林管事按苏薇说的重新写了一份文书,又取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苏薇,苏薇拿过来看了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识别银票,但也不担心林管事骗她,一则林府是明水县有头脸的大商户,古人最重商誉,银票应该不会有假;二则她还没有开始教授香菇种植技术,如果到时候她发现这银票有问题,林府就别想学到这技术。 苏薇小心翼翼的将银票折叠之后放在贴身的小荷包里,要知道五十两在这个时代可是一笔大钱,苏家一年收成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五两银子左右,这五十两相当于是苏家十年的收入了,这可是苏薇未来种茶制茶的启动资金。 林管事见苏薇一副见惯大世面的模样,也不仔细验看银票就收了起来,就这气度,完全不像穷家小户出来的,心中暗暗点头。 苏薇请林管事将文书抄写了一遍,两人分别签字按上手印,这香菇种植技术算是成交了,宋娘子和苏蓉在厨房准备饭菜招待林管事,没有看见苏薇与林管事谈判的样子,不然只怕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阿章在一旁乖乖看着,此时他对自家二姐的崇拜之情正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宋娘子和苏蓉在厨房忙碌了半天,晚饭做了蒜薹炒腊肉,韭菜炒河虾,野菜鸡蛋合子,还煮了南瓜汤,菜色虽然不算丰盛,但却清爽爽口,林管事吃得很愉快,对苏薇一家的好感度也越发上升了,果然读书人家就是不同,虽然家贫但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孩子也教育得不错。 饭后苏薇端了一小盘梅子上来,林管事看着一个个褐色的梅子沾了雪白的糖霜,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可口,十分美味,不由很感兴趣地问苏薇这是何物,苏薇笑眯眯地说:“这是商业机密,暂不泄露。” 其实她见林管事精明能干,也做得了主,已有几分想把梅子也推销给他,只是自己如今靠香菇种植技术已经筹够了初期的种茶启动资金,而且不能一次把自己的筹码都丢出来,得慢慢来,最好能与林府的主家也搭上线,以后做茶叶生意也能有个基础,是以她卖了个关子。 第二十二章 林皓 林管事笑眯眯的吃完梅子,也不继续追问苏薇关于梅子的事情,只问苏启辉家怎么走,苏薇不想见到苏婆子和朱桃花,就让阿章带林管事过去,走前还交代阿章:“去三叔家不要提起咱家的事情。” “二姐,放心吧!我才不会告诉他们咱们赚了好多好多钱,不然我奶奶和猪尿泡又要来抢。”阿章说到好多好多钱时,小手像环抱了个西瓜似的,大大的比划了一圈,让苏薇忍俊不禁,林管事则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管事是个精明的,想必听了这番话后就知道去苏启辉家什么不能提及,苏薇也就放下心来。 宋娘子拍了拍阿章的小脑袋道:“不许叫你三婶外号,没礼貌!” 苏蓉也摸摸阿章的小脸道:“阿章,也别再说咱家赚了很多很多钱,让人笑话。” “是很多很多嘛!二姐现在有……”阿章正准备炫耀苏薇有五十两银票,被苏薇一把抱住,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好阿章,我和林管事谈生意的事情只有咱俩知道,银票的事情阿章要保密哦,二姐要留着给阿章上学用的。” “嗯,二姐对阿章最好了。”阿章笑眯眯地亲了苏薇的脸颊一口。 宋娘子和苏蓉见姐弟俩亲密也很开心,完全没有想到苏薇一天之间就成了个小富婆,有了五十两银子。 苏薇第二日就开始琢磨起怎么在竹子上烫画来,她找了一根铜簪,为了怕煤气中毒,她带着阿章在院子中支起一个冬天取暖的炭火炉子,把铜簪放在炭火中烧红之后用布包着,小心翼翼地在竹匣子上画了一朵梅花。 画了两个之后她就发现这样效率十分低下,一是铜簪外面包裹的布太薄手烫的受不了,但是布包得太厚又不灵活,画出来的梅花有些粗糙。二是铜簪烧热之后凉得太快,一朵梅花要反复烧烫好机会,梅花的花瓣颜色深浅不一,影响美观。 苏薇想了想将铜簪团成一朵梅花的形状,整个用火钳烧红之后烙在竹匣子上,这样比之前方便快捷多了,只是梅花的样子还不十分精细,因为苏薇团的梅花形状有些粗糙。 阿章找了根小铜丝学着姐姐的样子在竹匣子上画梅花,苏薇随便丢了个画坏了的匣子给他,他划得弯弯扭扭,完全没有梅花的样子,苏薇也不管他,两人分别专心致志的干活。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车马声,一匹黑色的骏马拉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苏薇家小院门口,那马车上覆着青色的绸布,连马嚼子上都镶金嵌玉。 车夫跳下马车,牵住缰绳,辛砚从车中跳了出来,搬了个檀木做的小凳子放在马车旁,一只穿着粉底黑色绣银丝万字纹靴子的脚伸出踩在了凳子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款款走出马车,只见他面如冠玉,唇若点朱,一双凤眼熠熠生辉,穿着一袭白衣,只领口处绣了一支浅蓝色玉兰花,整个人如芝兰玉树般立于苏薇家的院子前。 “苏家的小丫头,我家少爷来了,快出来行礼!”辛砚大吼一声,苏薇正专注地烙着第九朵梅花,突然听见一声大吼,吓得差点儿烫到自己的手,不由得没好气地道:“我忙着呢,你不是来学种香菇的吗?快进来行拜师礼!” “我才不要行什么拜师礼,你个小丫头不就是懂点儿种香菇么?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们可是给了你一百两银子的。”辛砚一听苏薇叫自己行拜师礼,也顾不得自家少爷在身旁就大吼起来。 这边厢林府三少爷听得辛砚又提起一百两银子,不由想起家里那一两银子一篮的香菇和五十文一只的所谓山林鸡和什么月光鸭,俊俏的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僵硬,这一百两也就罢了,如果真能获得香菇的种植技术,以后还有些赚头,只那些鸡鸭实在买得不值,他昨晚被辛砚这缺心眼二货气得饭也吃不下,刚训了他一顿,谁知他居然今天还有脸提银子,他不由想见见这十岁出头就能把辛砚哄得团团转的丫头是何许人。 他走进院中时见一个穿着粗布衫子的小姑娘坐在一个小竹凳上手中握着破布包的什么东西正专心致志的往一个竹匣子上烙着什么,那衫子上打了几个补丁,但看起来颇为干净,小姑娘大概十岁左右,梳着两个小辫子,粉红的小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红润的小嘴微微撅着,看见自己走进院子也没有抬头招呼,光顾着手上的活计,看起来就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小村姑,除了那专注的模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皓见苏薇脚边堆着七八个烙了梅花图案的竹匣子,就捡了一个起来看,那匣子编织得颇为精致,烙上梅花之后更添了几分雅意,只是这梅花花型有些粗糙,如果再做的精细些就更好了。 苏薇此时终于在手上的竹匣子上烙下了一朵梅花,吁了口气,站起身来看见眼前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清雅华贵,端得是眉目如画,虽然苏薇常常说萧朗长得像姑娘,但其实萧朗眉眼颇为英朗,眼前这位才真正是比苏薇见过的所有美女都要好看几分。 苏薇猜到这位应该就是林府的三少爷林皓了,不由起身施礼道:“不知三少爷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赎罪!”这番说辞是古装剧必备,不知合不合适,只因辛砚说自家少爷如何高雅,苏薇就想自己说话也要高雅些才好。 林皓见苏薇起身施礼,行走间有些微跛,不由一愣,觉得有些可惜,他方才看见苏薇烙的那些梅花匣子,觉得这个小丫头心思灵透,而且她看见苏薇这法子已经想到若是找能工巧匠在其他竹器上画上各种山水,这竹器的价格只怕就可翻两三倍不止。 他一向最欣赏心思灵巧的人,见苏薇言辞得体,之前对苏薇巧言忽悠辛砚买一大堆鸡鸭的不满也冲淡了许多,想着辛砚如果能跟苏薇学两天,只怕却是会进益不少,也回礼道:“苏姑娘好,我们今天来一是送辛砚来拜师,二来也是想看看您家种的香菇。”其实他还想还想看看所谓的映月潭,只是在看见苏薇家后院的小池塘里面游着两只和辛砚买的一模一样的水鸭内心深处已在扶额叹息,这小丫头皮厚能吹的功力跟自己真是有一拼。 ------题外话------ 谢谢大家对莳萝的支持,昨天出差回来路上堵车,今天更新有些迟,不好意思啦。 好希望能有可爱滴同学给莳萝留言,提提意见什么的。 第二十三章 拜师 苏薇初时见林皓面容俊秀,衣着精细华贵,神情虽然不算倨傲,但也有几分疏淡,手中还拿了把洒金折纸扇装潇洒,心中已觉此人不过是个看人衣装的富家子弟,如今看他竟然如此彬彬有礼,对他的观感也好了几分。 苏薇转头看见阿章正好奇地瞪着大眼看林皓,想来阿章终归是村里长大的小孩,几时见过这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所以这般直眉瞪眼地看人,不由心中有些怜惜,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阿章,这是林府的三少爷,跟他行个礼吧!” 阿章抱着小拳头向林皓做了个揖,林皓微笑着还了一礼,他笑起来凤眼中光华流转,姿容超俗,阿章不由说了句:“三少爷长得真好看。” 林皓听了这话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也没有谦虚,只潇洒地打开洒金折纸扇扇了两下点头道:“这位小兄弟是叫阿章吧?小小年纪真是懂得欣赏。” 看着林三少爷潇洒摇扇的身姿,苏薇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色狼调戏民女的戏码,这林皓明明长得一副极好的模样,穿着也颇为精雅,只这把洒金折纸扇实在是大煞风景,纸扇也就罢了,还暴发户般的洒了忒多金粉。 苏薇哪里知道,林皓手中这把洒金折纸扇正是京中最流行的款式,翦秋坊限量出品,每把价格高至上百两,仍然有人抱着大把银子求取。林皓手中这把更是限量中的限量,由京城第一大才子欧阳冶华亲笔题字,仅有五把,只送不卖,京中只有风华公子南宫月,士子偶像龙图阁大学士包渊,南伯侯世子边城玉将沈珏分别得了一把,安国公主也得了一把,作为她的嫁妆之一,出嫁时放在第五抬,离皇上和太后御赐之物仅有两抬,一时京中人都以能拥有一把翦秋坊的洒金折纸扇为荣。 林皓作为一个商人居然也能拥有一把,是因为他本人就是翦秋坊的老板,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罢了。他拿着这把扇子倒不是为了装潇洒,主要是为了与人谈生意时能够扇子一打开,引得人好奇观赏,方便聊起共同话题,这招在京城文人雅士中尤其好用,只是也使得他养成了说话前要摇几下扇子的毛病,让苏薇很是看不惯。 要说林皓作为一个拥有这么大生意的老板,怎么会屈尊降贵地出现在这小村中,只为了看一窝棚没长成的香菇,赚区区几千两银子呢? 只因为他刚犯了个错误,得罪了自家老爹被发配回明水老家,言明赚不够十万两银子不准回京城,本金却只给了他五百两,他之前身边得力的人一个也不许带,只让他带了个二愣子辛砚。 林管事也只是明水老宅的管事,平时只负责打理明水老家的生意,林皓他爹虽然说过他可以借助林管事的力量,可惜林管事只负责明水的生意,账面上的银子也被林皓他爹盯得紧紧的,是以林皓变得越发毫厘必争起来,这一点儿小香菇生意他也亲自来看。 林皓跟着苏薇去看香菇,路过养水鸭的小水塘时,他皱了下眉头,辛砚却指着小水塘叫道:“这不会就是映月潭吧?小丫头那么小就会骗人,这水鸭跟普通的鸭子根本没区别。” “我们家里人就管这儿叫映月潭,怎么着?不许啊?这水鸭跟别家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们是我养的。”苏薇说完淡淡地瞟了林皓一眼道:“三少爷,你刚才不是说你的跟班要拜师么?这就是拜师的态度和诚意?” “辛砚,不得无礼!”林皓瞪了辛砚一样,拿洒金折纸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又开始摇起扇子来。 苏薇看林皓摇着扇子的模样早已不爽很久了,忍不住道:“三少爷,您可要看好您的宝贝扇子哦,这地方鸡多鸭多的,一阵风吹过那些个鸡毛、鸭毛裹着点鸡屎什么的飘到你这金光闪闪的扇子上可不好。” 林皓一怔,这小丫头刚刚还道她虽然是个村姑,也还算灵秀知礼,这会儿说话却如此粗俗,林皓虽然到明水县好几个月了,但跟村姑打交道还是头一遭,他平日里交往的都是大家闺秀、名门贵族,什么鸡屎之类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从一个女孩的口中说出。 林皓生*洁,听苏薇一说忙把宝贝扇子放在一个金丝银线织就的袋子中,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这可是他的招牌,他还等着赚够十万两银子回京城继续去卖扇子呢。 林皓走路时偷偷提起他雪白的裤腿,避免沾到地上可能出现的鸡屎。 苏薇见他终于收起了扇子,也松了口气,这么俊秀的少年老是摆那么恶俗的pose,真是十分影响观感,只是见他走路姿势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本来一个身形挺拔,仪态高雅的少年,愣是走得贼头贼脑,心中暗暗好笑。 阿章自从这位高雅的公子哥儿夸奖了自己,对这位三少爷就十分有好感,特别崇拜他拿扇子的模样,此时见他收了扇子,开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路,阿章之前没有扇子学不了林皓那潇洒的姿态,这时像个小尾巴一样,学着林皓提溜着自己打了补丁的裤子,也跟着贼头贼脑地走进香菇棚中。 苏薇把林皓带到种香菇的窝棚处,林皓看见香菇提裤子的手也放下了,一双凤眼亮晶晶的,虽然没有林管事看见香菇时的模样那么甜蜜猥琐,却也是兴致勃勃,东摸摸西看看。 他刚到明水时心情郁闷,虽然有五百两银子的本钱,只是明水这地方山多,交通又有些不便,也没有什么特色的出产,他靠转卖山货赚了几百两,只是这生意跟他之前那些大手笔来钱快完全不同,这样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十万两回京城去,是以他前段时间心情有些萧索,饭量也减了许多,这才有了忠仆辛砚买香菇和山林鸡、月光鸭的故事。 现在看见这香菇让他有些激动,他爹林牧元虽然言明不许他回京,可没有不让辛砚和林管事回京,也没有不许他做京城的生意,他只要让林管事拿着这香菇的菌种到京城周边去种植,赚个几千两是没问题的,有了这几千两他就可以做更大些的生意了,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计较苏薇的粗俗,忙召唤辛砚道:“你就安心在这里学种香菇,以后不要没大没小地叫苏姑娘小丫头,你要叫她师傅,听见了吗?” 辛砚张大了嘴看着自家少爷,又不屑地瞅了一眼苏薇,愁眉苦脸地点点头道:“好的,少爷,我听你的。” 说完苦大仇深地对苏薇行了个礼道:“苏小师傅!” ------题外话------ 谢谢大家对莳萝的支持,今天首页推荐,有很多朋友给我留言,呵呵,很开心,真的非常感谢,欢迎继续鼓励批评指正哦。 另外帮友人推荐好文《嫡女策:素手遮天》http:///511848。html 弃女归来,名门欢乐斗! 第二十四章 靓衫被毁 苏薇看见辛砚的憋屈模样,不由笑了起来,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虽然身体是十一岁女孩的模样,但里子可是二十七岁老女人的灵魂,跟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子斗什么气啊。 她也不在意辛砚喊自己苏小师傅,只笑眯眯地说:“好啦,不愿意就别喊了,叫我苏薇就可以了,也别叫苏姑娘了,听起来怪别扭的。” 林皓见她突然转了态度,变得宽和懂事起来,只是这时代女子的闺名一般不能为外人道的,这小丫头虽然是个村姑,也太大大咧咧了些,他不由好心提醒道:“苏姑娘,这女子的闺名不可随意告诉他人。” “哎呀,我们村里人不讲究这些,你们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苏薇摆摆手,把辛砚叫到身边,指着一个种香菇的圆桶道:“我们先从这香菇的培养基说起。” 转头看林皓和辛砚都是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想来他们不明白什么是培养基之类的,于是换了说法道:“就是这个圆圆的桶状物,也可以称为菌棒,香菇能不能长出来,长得好不好跟这菌棒有很大的关系。” 苏薇扒开一根菌棒露出里面的白白的菌丝和木屑、谷糠皮等物,她抠了一点儿木渣子和谷糠皮给辛砚看:“菌棒最重要是要有一定的保湿保温性,同时还要透气,用木屑和谷糠皮最为合适,在发菌丝的时候尤其要注意保持菌棒的温度和湿度,所以外面要裹上一层竹笋壳。” 林皓见苏薇说得十分专业,看来这种香菇也不是光看看就能懂的,这一百两花得物有所值。 他和辛砚两人听得津津有味,林皓甚至支使辛砚去拿了纸笔,准备认真的记录下来。 窝棚里没有合适搁纸笔的地方,辛砚自告奋勇地躬下身来,让林皓把纸铺在他背上写。 林皓环视了四周一圈,确实没有合适放纸的地方,就把纸铺在辛砚背上,正准备挥毫,听得苏薇说:“少爷挥毫真是非同凡响,还要弄个人皮桌子,辛砚你这样一直低着头,小心脑袋充血,变成个傻子。” “我就愿意给少爷当桌子,你管我呢!”辛砚低垂着头,听见苏薇说话,还抽空抬头送了苏薇两枚白眼球。 苏薇虽然觉得辛砚不识好人心,自己帮他说话他还对自己翻白眼,只是她终究是现代社会来的,看不习惯辛砚这奴仆做派,和阿章合力去屋里搬了个小桌子和小凳子过来。 他俩进窝棚时见林皓正在辛砚背上刷刷写着刚刚苏薇讲的内容,只见他凤眼低垂,长长的睫毛不时眨动,白皙秀气的手指握着一支紫狼毫,毛笔字写得隽秀端正。 只是苏薇此时正一肚子没好气,这三少爷是做大爷惯了的,在人背上写字这么自在,见自己和阿章抬着桌椅进来也不搭把手,不由冷声道:“我之前只答应了教辛砚种香菇,三少爷想学,不如也行个拜师礼,再交一百两银子吧!” 林皓也不答言,只拿起辛砚背上的纸笔放到小桌子上,掀起衣服下摆,优雅地坐到阿章搬来的小凳子上,继续刷刷写着刚才的内容。 这边厢辛砚见自家少爷撤了纸笔,揉了揉膝盖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对苏薇道:“小丫头,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何等身份,怎可对你行拜师礼?而且之前明明说好一百两银子你转让香菇种植技术的,你管我们谁来学?” 苏薇没想到自己帮辛砚说话,这不识好歹的小子还数落自己,不由脾气也上来了,她猛拍了一下小桌子道:“起开!别用我家的桌子,我自然会教你们香菇种植技术,只是我家可不包食宿,不提供桌椅,想用另算钱。” 林皓正写得专注,被她猛的一拍桌子,墨汁溅起几滴落到他洁白的袖子上,他嘴角一抽,这个村姑知不知道自己这件出云纱的衫子要多少钱一件,自己今天也是抽了风,来这乡下地方居然没换件便宜货。 林皓想到这出云纱的衫子沾了墨汁算是毁了,五百两就这样打了水漂,这村姑还在这儿喋喋不休问自己讨要什么桌椅钱,不由心头火起。 要不是自己被老爹赶出了京城,自己此时正穿着这出云纱向文人雅士推销洒金折纸扇呢,如今却要在这破窝棚里被个村姑刁难。 他小小年纪就独自掌管家里的酒馆生意,如今不过十五岁已经在京中打造了专卖高端纸扇的翦秋坊和最受女子欢迎的首饰专卖店玲珑阁,出入都是高雅之地,就算去个青楼也有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娘子陪聊天,去哪儿不是各种人大力吹捧,如今来到这乡野小村,放下少爷架子跟个村姑学种蘑菇,还要受这样的屈辱。 饶是他下定决心放下身段,提升涵养,此时也不禁黑了脸道:“行啊,这桌椅多少钱,我给你,只是我这身衣衫值五百两,如今被你几滴墨汁溅上去已是毁了,看在你教辛砚种香菇的份上,给你打个五折,就赔两百五十两吧!” 苏薇见他洁白的袖子上果然有几滴乌黑的墨汁,林皓的脸上已经阴的可以滴下水来,不由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地拿了个帕子帮林皓擦袖子,一边擦一边可怜兮兮地说:“三少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桌椅免费送给你了,另外您和辛砚的食宿也不用另算了,您老这么潇洒倜傥,俊雅如仙,涵养一流的人何必跟我一个小姑娘计较呢?何况您就算卖了我也不值你衣服的一抹袖子啊?” 见林皓被吹捧得面色稍微有些缓和,苏薇表情更加哀戚道:“我上有六十岁祖母,下有八岁小弟要照顾,您就别跟我计较了。”苏薇说完给阿章使了个眼色,阿章立马抱着林皓的大腿哭求:“三少爷,我们家没钱,我奶奶身体不好,长年要吃药,我也想上学,求您别让二姐还钱了。” 又抱着辛砚的大腿道:“辛砚哥哥,我二姐是怕你累着才去搬桌椅的,你可要帮我们说话啊!” 姐弟俩唱作俱佳地一番折腾,林皓心道看这苏薇家如此困窘,估计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何况他说赔偿不过是一时激愤,他虽然自从被老爹赶回老家后有些抠搜,但身上的衣服也不可能拿去卖了,再说在这明水县城穿太好也是锦衣夜行,没几个人懂欣赏。 自己今天到农家又是鸡又是鸭的,这娇贵的出云纱只怕早就毁了,何况苏薇之前虽然说话难听了些,但确实是出于好心,怕辛砚累到,他也就歇了让苏薇赔偿的心思,只是总觉得心头不爽,想了想道:“不赔偿也可以,你须得把在竹子上作画的技艺也教给辛砚。” ------题外话------ 谢谢大家收藏莳萝的文,非常感谢,我会继续努力滴! 第二十五章 小手起泡 苏薇面色有些犹豫,虽然在竹子上烙画其实算不得什么技艺,自己也是偶然想起,图个新鲜罢了,唯一的卖点就在于这东西没人做过,本想教给张竹生家作为竹匣子的报酬,现在林皓要以此抵债,她只得另想帮张家发财致富的法子了。 她计议已定,却做出万般犹豫不舍,心如刀割的情态,看得林皓不但消了气,还有些同情起她来,正准备说这法子也给她几两银子。 苏薇已经语气沉痛地说道:“这竹上烙画的技艺是我仔细研究了两年多才想出来的,本是已经答应给村中的编制竹器人家抵这些小匣子的钱,可是林少爷你如此胸怀宽广,高风亮节,我也无以为报,只有以这雕虫小技奉上,只是竹匣子还没给钱……”说到这儿苏薇故意停顿了下。 阿章在旁边偷笑,二姐研究这竹上烙画不过两个时辰罢了,只是他是绝对不会出卖二姐的。他眨着大眼睛,牵着林皓的袖子道:“三少爷,二姐说的是真的,您看二姐和我的手都被烫伤了呢。”说完他伸出小拳头,上面果然有几个烫伤的小水泡。 林皓虽然已算商场老手,只是他之前一向是靠产品新颖,推广营销技术过硬赚钱的,很少接触这种可怜兮兮打苦情牌的,他在林家地位卓然,一般这种苦哈哈打苦情牌的第一拨就被家中的管事过滤了。 林皓交往的人非富即贵,是以苏薇和阿章的苦情戏就派上了用场,这也是林皓他爹把他赶回老家来的原因之一,林皓虽然对经商极有天赋,但在很多方面都还需要历练,他对于家中管事因材施用做得不错,但却还少了些识人之能,以致轻易被人利用,吃了大亏,也惹得林家差点深陷泥沼。 况且经商一事懂得用人固然重要,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不能只懂得用人,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自己单打独斗也能成事的人才能面对任何磨难,毕竟做生意就如海中行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遇见风雨,是以林牧元才狠下心来拆了儿子的臂膀,把他丢到明水老家来。 只是成长毕竟不能速成,林皓虽然吃了一堑却还没有那么快长一智,他见苏薇和阿章可怜兮兮的样子,豪气地挥手道:“好了,你这竹上烙画的技艺我也不要了,这种简单的东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随你教给谁吧!”又对辛砚道:“给他们几两银子抓两服药治伤。” 这时林管事从苏启辉家过来,看见林皓,忙躬身行礼,听得最近花一两银子都心疼的三少爷居然眼都不眨地就要给苏薇几两银子去抓药,不由暗叹苏薇这小丫头确实不简单,辛砚那个二愣子被忽悠也就罢了,如今自家少爷居然也着了道。只是听说是给钱治伤,他也不好说什么,又怕自家少爷给了银子又后悔起来难看,就提议道:“三少爷,隔壁的萧家就是专卖药材的,也帮人看病,不如让辛砚请他们过来看看,省得耽误了治疗。” 苏薇原本只是想让林皓觉得她极端不舍得出让竹上烙画的技艺,也好让林皓不再记挂让她赔偿高档衣服的事情,谁知林皓居然还是个极有同情心的,看了阿章手上的水泡,烙画的技术也不要了,还要给她们几两银子,这倒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苏薇的性格一向是人敬自己一尺,自己必敬别人一丈的,她忙拦住正准备去找萧朗家的辛砚道:“三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和弟弟的手只是起了几个水泡罢了,抹点香油就好,既然三少爷宽和,不用我赔偿您的衣衫,我答应了把烙画的技艺教给辛砚就不会反悔。” 林皓见苏薇收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圆圆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很严肃地看着自己,说话也一板一眼有礼貌起来,之前对她话语粗俗的恶感也淡了许多。 他见苏薇知事守礼,对她和阿章的语气愈发缓和起来,给他们银子看病的想法越发坚定,催促辛砚道:“还不快去!” 辛砚也是个心软的,看见阿章和苏薇手上的水泡心中已是充满同情,此时一听少爷的号令,马上一溜烟跑到萧家去了。 林管事没看见苏薇和阿章之前唱作俱佳的表演,只见到苏薇通情达理,诚实守信的一面,不由暗暗点头赞许。 辛砚去萧家时,萧朗正在屋中研药,一听苏薇和阿章受伤了,他娘交代他不同苏家来往的话完全抛在了脑后,也不及细问,回头对屋中喊了一声:“娘,苏薇和阿章受伤了,我去看看!” 秦娘子没有答言,但也没有阻止,她之前让萧朗不要和苏家来往,也不过是担心苏家非要让苏薇嫁给萧朗,她实在不喜欢苏薇,现在看村中没有议论这事的,看来苏婆子并没有到处宣传,而且宋娘子的性格她也了解,绝对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何况自己儿子想娶苏薇多半也是出于同情和歉疚,以及拦着他去帮助苏家,不如就让他尽力照顾,少几分歉疚,等苏薇的脚再恢复些,他估计也就不会再提要娶苏薇的事了。 饶是萧朗心急如焚,他走进苏家的小院看见林皓和秦管事仍然先分别见了礼,才忙问道:“苏薇,阿章,你们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苏薇见他神色焦急,想到自从穿越过来,萧朗一直对自家颇为照顾,虽然之前极度不爽他说什么提亲的事,但如今看他似乎也没有其他心思,只是纯粹的对自己家照顾惯了的,也许还有对自己的一点儿小歉疚,其实有什么好歉疚的呢?原来的苏薇跟着他去深山采药,他一向都颇多照顾,尤其是多多的分了些卖药的钱给苏薇贴补家用,发生意外又及时救治,完全没有什么需要歉疚的。 想到这些苏薇对萧朗提亲的怨怼消失了大半,也歇了逗弄他的心思,好好对萧朗行了个礼道:“萧哥哥好!我和阿章没什么的,只是不小心受伤烫了几个小水泡,这位林三少爷宅心仁厚要请你帮我们诊治,其实抹点香油就好了。” 萧朗自苏薇失忆以来,还是首次见她这样礼数周全地和自己说话,而且也不娇滴滴的叫自己“朗哥哥”了,这声萧哥哥叫得很是平和,听起来舒服多了,看来前段时间苏薇只是因为伤了腿心情不好罢了,现在性格比原来开朗多了,礼貌也回来了,他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六章 萧知柏 林管事和林皓见萧朗风姿俊雅、礼数周全,跟林皓年龄相当,医术已是不错,不由有几分赞许。 林皓看着萧朗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只是死活想不起来,萧朗回家去取了他刚才研磨的药粉,掺了一些药酒帮苏薇和阿章小心翼翼地敷上。 林皓一直盯着萧朗看,林管事和辛砚只觉得自家少爷今日十分古怪,盯着个男的眼也不眨了看了许久,莫非是被他爹丢到明水伤透了心,如今竟然连喜好也变了,这好男风可不是件好事。 林皓可不管林管事和辛砚心中各自嘀咕,他盯着萧朗看了半晌,终于一拍脑袋道:“哈哈,你是知柏哥哥的弟弟吧?跟知柏哥哥长这么像。” 萧朗闻言神色微变,只嘴角仍然带了一丝僵硬的笑道:“你认错人了吧?我从来没听说过叫知柏的人。” “也是啊,当年萧氏一门十五口都没能幸免,知柏哥哥有个弟弟当时被送到麓山书院去读书,也被抓了回来,我亲眼见到……”林皓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凤眼中有些水光,他勉强笑道:“呵呵,你长得真像他,你也懂医术,跟他还是同姓,真是巧了,知柏哥哥可厉害了,十八岁就当了太医院的医正。”林皓说着拍了拍萧朗的肩膀道:“你好好干!等我回京把你推荐到太医院去,你现在还年轻,就算比不了知柏哥哥,再过几年肯定比太医院那个卑鄙小人东郭怀医术高超得多,到时我再帮你把他赶出京城,让你当医正。” 萧朗见林皓一脸黯然,还口气极大地要帮自己进太医院赶走东郭怀,神情有些复杂,大哥去世那么多年了,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娘亲之外的人嘴边听到他的名字,提起东郭怀,萧朗一向温和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凌厉的恨意。 萧朗虽然对林皓还记得自己大哥心怀感激,只是他自小就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仍然收了心思淡淡道:“谢谢三少爷,只是萧朗一介乡野村医,难登大雅之堂,只怕有负您的期望。” “哈!怎么会?我看你高雅得很,比许多我认识的所谓名门子弟都更有风仪,而且你长得像知柏哥哥,又懂医术,埋没在这乡下地方可惜了。”萧朗看了萧朗一眼又道:“你得努力学才好,如今皇上沉迷丹药,虽然只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只怕也就这一两年了……” 萧朗神情越发复杂起来,伤心悲愤中又有一丝欣喜,他忙低下去头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秦管事见自家少爷说话越来越不靠谱了,先是提及罪臣之后,现在直接非议起皇帝陛下来了,不由使劲咳嗽了几声,试图打断林皓。 “好了,秦管事,你也别咳嗽了,有病找萧朗开点儿药喝。”林皓瞥了秦管事一眼,又对萧朗道:“不过嘛,人各有志,你待在乡下虽然可惜,只是我爹说的也有道理,宫闱之事多肮脏,太医院也不是什么干净的所在,那东郭怀坏事做尽,总有人收拾他。” 林皓看了眼萧朗,心道真的很像知柏哥哥啊,他不由又道:“如果哪天你想去县城或者省府开个医馆就跟我说,知柏哥哥一直想离开太医院去外头开个医馆,可惜却是身不由己,如果你能实现他的心愿也不错” “三少爷故人的心愿在下只怕实现不了,我医术拙劣,不过会些粗浅的东西罢了,学医也不是为了看病,只是为了采药糊口罢了。”萧朗见林皓说起大哥来滔滔不绝,甚至连大哥的心愿都知晓,反而是自己这个弟弟五岁就被家人送到麓山书院读书,与大哥一年也只能见一两次面,加之他们年龄差距也大,大哥虽然对自己也很好,每次见面都很温和地问起自己的课业,想到之前的往事,林皓脸上黯然之色更是遮掩不住,就想告辞家去。 苏薇见林皓又是感怀往事,思念故人,又是忙着勉励萧朗,她听了两人的对话不由想起前世看得各种狗血电视剧,不由脑补萧朗难说真是萧知柏的弟弟,哪有那么巧,长得像还都姓萧,而且萧朗和秦娘子在这苏家村中也是很特别的所在,萧朗会医术,还懂得很高深的武功,肯定来头不简单,看来真是涉及什么秘辛才不得已逃到这小山村里的。 林皓既然认识萧知柏,难说也认识秦娘子,萧朗一家一直与外界少有交往,想来就是为了避免有人认出他们啦,这林皓虽然看起来人还不错,但萧朗既然不想说出实情,自己受了萧朗家不少恩惠,现在也要报答一下,她忙端了盘腌梅子过来打岔道:“三少爷,萧哥哥,你们快来尝尝我家的腌梅子,林管事吃过,味道不错呢。” 林皓的注意力果然被苏薇盘中褐色的腌梅子所吸引,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口感十分舒服,他眉宇舒展,一扫之前的郁色,赞了一声:“好吃!” 萧朗见林皓终于转移了话题,也松了口气,捻起一颗腌梅子优雅地放进嘴里,只是他有些神思不属,默默地吃着梅子。 苏薇看他嘴里塞着梅子,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眉间一缕散不开的郁色,就拿了颗梅子举到萧朗唇边道:“朗哥哥,吃梅子呀?”虽然是小女孩的声音,被她特意拿捏了腔调,拖得长长的,也有几分婉转妩媚的感觉。 萧朗终于回过神来,白皙的面孔瞬间变得通红,他忙不迭地后退,嘴里那颗梅子也慌得没有吐出来,含含糊糊地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 林皓听得苏薇一个小姑娘说话声音如此娇柔婉转,虽然听起来有些矫揉造作,但也还算悦耳,只是一见苏薇的娃娃脸,那声音带来的妩媚效果就完全被冲淡了,他见萧朗被苏薇吓得直往后逃,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想不到萧兄如此不解风情。” 萧朗经苏薇一闹,眉间的郁色也散去大半,面红耳赤地拱手道:“三少爷、秦管事,我家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也没好意思看苏薇,只对阿章说了句:“药粉我搁你家厨房桌子上了,每天记得加了药酒抹三次。” 苏薇见萧朗被自己一句话又逗得逃窜出去,不禁检讨,看来自己有些用力过猛了,这萧朗实在是个皮薄腼腆的,你看这林皓跟他年纪差不多,听自己婉转妩媚的声音半天,丝毫也没有觉得不自在,辛砚搬了个小凳子给他,他正优雅地坐在小凳子上一颗颗往嘴里丢腌梅子呢。 ------题外话------ 今天首页推荐结束啦,谢谢大家对田园茶香的支持,非常感谢所有收藏和阅读莳萝小说的亲们,还要感谢给我留言和打赏的亲们,么么哒! 第二十七章 送行 由于苏薇家实在是屋子太小,林皓虽然想和辛砚一起学种香菇,但住宿问题就比较麻烦,辛砚倒是可以和阿章一起住,林三少爷却实在没个合适的住处,让他住这简陋的土坯房实在是既折磨他也折磨自己家人。 苏薇把种香菇的要领简要说了,让林皓记在纸上,又给他用烧过的树枝画了几幅示意图,苏薇大学时候可是专门学过几天素描的,那图画得很是生动。 林皓不由赞叹道:“想不到苏姑娘如此多才多艺,只用树枝就可以画得这样写实,这画风实在新颖。” 赞叹过后,他终于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城,走前他细细叮嘱辛砚一定要好好学习,确保完全掌握香菇种植技术,又交代林管事详细找苏薇谈谈那个腌梅子的方法是否可以转让。 苏薇和阿章热情洋溢地站在门口欢送林少爷回城,看见那精致的青帷马车终于消失在村路上,苏薇终于松了口气,终于把这个傲娇少爷送走了,这半天真是过得辛苦。 阿章和辛砚倒是真诚地依依不舍,马车的影子都消失不见了,他俩还傻傻地在那儿挥着手。 林管事觉得今天已是各种忙乱,实在也不是谈腌梅子方法的好时机,他还有些事情要与苏启辉交代,就告辞去苏启辉家了。 等晚间宋娘子和苏蓉下地干活回来时发现家里又多了个半大小子,好在辛砚虽然愣头愣脑,倒是挺懂礼数的,恭恭敬敬向宋娘子行了礼,又说明了自己是林府派来学种香菇的,最近要住在苏家,如此叨扰实在抱歉。 宋娘子一听是林府派来家里学种香菇的,就想打扫阿章的房间给辛砚单独住,让阿章搬过来一家三口挤一挤,辛砚忙道:“如此叨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跟阿章住挺好的。” “是嘛,我也想跟辛砚哥哥住,我睡觉很乖的,不说梦话也不打呼。”阿章忙拽住辛砚的袖子就往自己屋里带,“走,辛砚哥,去看看咱俩的房间。” 宋娘子见两人都十分乐意,也就没有劝阻,当晚又做了几样好菜招待辛砚,苏薇看见又可以吃顿好的,欢呼道:“娘,我们以后就这样吃饭吧!咱家有钱啦!” “你这孩子赚了几两银子就这么高兴,像是有几百两似的。”宋娘子看女儿说得豪气,笑着打趣苏薇道。 “宋大娘,苏薇可不是有一百两嘛,她没告诉你啊?”辛砚一边往嘴里塞着饭菜,一边还不忘记检举揭发。 苏薇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道怎么把这口无遮拦的二货忘了,少叮嘱一句都不行,她见宋娘子果然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忙安慰宋娘子道:“娘,我没有那么多钱,林府让我转让香菇种植技术和所有的香菇菌种给他们,谈好一百两银子,林管事先给了我五十两。”说着苏薇从怀里掏出装银票的小荷包交给宋娘子。 宋娘子抖抖索索地掏出那张五十两的银票看了又看,还是不放心地对苏薇一叠声地问道:“真是香菇转让给的钱?怎么给了这么多?只是教他们种香菇就有这么多钱?” 苏薇见宋娘子实在担心,又找了跟林管事签的文书给她看,宋娘子看了文书,神情才缓和了些,只是心头还是不安,忙问:“微微,这是真的吗?他们会不会反悔?你没忽悠人家吧?” 苏薇无奈的扶额道:“娘,当然是真的,你觉得我一个小女孩能忽悠那么精明的林管事和三少爷么?若不是这技术真值这些钱,他们怎么愿意卖,这香菇种植技术他们若是学会了,只怕回京城以后能赚几千两银子呢?”说完她看着捅了篓子还吃得欢快地辛砚一眼,见他埋头苦吃,伸出脚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咬牙道:“辛砚,你们少爷是不是说过这种香菇的技术一百两银子物有所值?” 辛砚被苏薇踢了一脚,又被她凶狠地瞪着,刚刚塞进去一大口酸豆角肉沫拌饭,梗着脖子强行咽下去道:“是啊!我们少爷的确说过,这还不是我聪明,要不是我先找你买新鲜香菇,少爷还发现不了这个发财的新法子呢。” 宋娘子听说林府的三少爷也说值得,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放进荷包里,又递给苏薇道:“薇薇,这是你挣得钱,好好收起来。” 苏薇见宋娘子没有收自己的钱,也有些诧异,她忙将荷包递给宋娘子道:“娘,你收起来嘛,给阿章进学用,你和姐姐也该做几身冬衣的。” 宋娘子却道:“家里卖了很多山货也赚了不少钱,卖鸡鸭和香菇的银子你也给了我,之前你跟朗哥儿去采药的钱也都是贴补家用了,这种香菇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这钱你收着吧,攒着以后去省城找个大夫再好好帮你看看。” 苏薇见宋娘子一直记挂着自己的伤腿,家里辛苦大半年终于赚了几两银子,但也不济事,眼见家里有了大笔的进项,宋娘子却想着让自己留着看脚,完全没有想拿来改善家里的生活,不由红了眼圈抱住宋娘子道:“娘,你对我最好了!” 第二十八章 出师 辛砚自此就在苏家住下,老老实实跟着苏薇学种香菇,苏薇狠狠训了他一顿,又给他详细分析了自家在村中的形势,包括苏婆子和朱桃花虎视眈眈,自己的腿要看,阿章明年要进学,宋娘子和苏蓉几年没做新衣衫都说了一遍,把辛砚说得眼泪汪汪地想起自己在老家种田的爹娘,发誓赌咒不会跟村里人泄露苏家收入了大笔银子事。 辛砚虽然是大家奴仆,又跟着三少爷,但他本是农家出身,虽然有些二愣,干起活来倒是毫不含糊,期间还跟宋娘子和苏蓉下过几次地,苏薇一家人对他都很满意。 苏薇种植香菇本就不是专业人员出身,也没有特别多可以教辛砚的,为了使他感觉学有所成,苏薇把很多种茶的专业术语添加到种香菇中,把辛砚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苏薇是行家里手,渐渐地倒是对苏薇多了几分尊敬,不再把她当做小女孩看待,虽然还是不太乐意喊苏薇师傅,但见了苏薇也会拱手问好,称她为苏姑娘了。 林管事来过两次,见辛砚学得很认真,苏薇也是倾囊相授的样子,感觉很是满意,他盘敲侧击了几次苏薇腌梅子的方法,苏薇只委婉的避开话题,她想的是既然答应把竹上烙画的技术也教给辛砚,那这腌梅子的方法还是留着什么时候告诉张竹生家作为他们竹匣子的补偿好了,反正这梅子做起来也费工夫,自己现在有了种茶的本钱,也就不需要再做这个了。 林管事见苏薇认真教辛砚种香菇,又带辛砚琢磨学竹上烙画的技艺,说了两次见苏薇不想转让,也就没有再提。 这种植香菇技术和竹上烙画本就是苏薇随意想出来的,没有多少技术含量,饶是苏薇尽量绕山绕水地教,两个星期后,辛砚也学成出师了。 林管事赶了两辆马车过来,把苏薇家所有的香菇菌种收罗一空,连窝棚上的草也不放过,一起拉到明水县城去了。 辛砚在苏薇家住了两个星期,跟苏家人也处得熟了,跟阿章感情尤其好,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执手相看泪眼,分外不舍。 走时辛砚恭恭敬敬地给苏薇行了个礼,叫了一声:“苏师傅!”倒把苏薇小脸囧得有些红晕。 阿章一直跟着辛砚的马车跑到村口,直到马车不见了踪影方揉着眼睛回了家,苏薇见了取笑他:“之前三少爷走的时候你伤心,如今辛砚走了,你更是伤心,我们阿章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小男生啊!” “二姐真是的,三少爷走你很开心,现在辛砚哥哥走了,你也一点儿不难过,还取笑我,不跟二姐玩了。”阿章说完不好意思地跑出去找小溪边的阿牛玩了。 辛砚走后,村里不少人都来苏薇家打听,这明水的首富林家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他家的少爷和管事来苏薇家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林皓那豪华的马车也被村人传得天花乱坠,说是皇帝的车驾都赶不上,加之辛砚又在苏薇家住了两个星期,走时又从苏家院子里拉了两大车东西,此时正是农闲时候,村人都闲得无聊,对苏薇家的事极度好奇。 之前见辛砚在也不敢来打探,现在辛砚走了,各种七大姑、八大姨都上门来问,人人都目光热烈,开口就问林府给了苏家多少银子,各种老娘们儿都撮着嘴感叹:“林府嘛,老有钱了!拔根毫毛都比咱们腰粗,蓉蓉他娘,你就跟我们说说他们给了你家多少钱嘛?我们又不会占了你家一分银子去。” 宋娘子是个老实的,不愿意撒谎骗乡亲,但让她实话实说她却也不愿意,就支支吾吾起来。 村里人见问不出什么,又去逗苏薇和阿章,问他家到底赚了多少银子,苏薇见这些老娘们儿的脸就烦,自己家艰难的时候也没见这些八婆伸出援手,这会儿又腆着脸来问东问西的。 她心里厌烦,面上却带了甜甜的笑容道:“我家哪有什么东西值得林府惦记的,不过是自家种了点儿香菇,他家少爷吃着不错,就派了仆人来学而已。他们是给了我家几钱银子,只是大娘们也知道,我爹前些年生病欠了许多债,我最近摔了腿,家里又花了很多钱给我看病,三少爷宅心仁厚借了我家二两银子,我家想着不能老欠着人家,才把家里所有的香菇都给了他们。” 她说完看周围的三姑六婆面上表情各异,又道:“哎,现在那二两银子也给了给我治病的大夫,如今家里没有了存银,我这脚还得治下去,不如阿娘、奶奶们借我娘几两银子,我们家来年还你们。” 众人一听苏薇说起借钱,马上各自找个借口散了,看来这苏家确实没得几个钱,这苏家之前有个生病的苏秀才花光了家底,如今又多了个瘸腿的丫头,这花起钱来更是个无底洞,何况原来苏薇腿好时还能跟萧朗去采药贴补家用,现在这丫头也瘸了,药也没法采,借给她家不是白借了,谁知道他家什么时候能还上。 苏薇见一提借钱,村妇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果然是人穷底气弱啊,这村里大家都穷,一提借钱,不是真心处得好的,亲戚都成陌路了。 宋娘子见苏薇几句话打发走各种八卦大娘,松了口气的同时叹道:“薇薇,你自从醒来之后这性子真是变得太多了,忽悠起人来一套套的,以后别这样了,做人最重要是诚实。” 苏薇慢点头应道:“娘教训得对,我不该和她们说谎话,我只要告诉她们,苏家给了我们一百两,她们就会满意的回去了,绝对不会想来找我家借钱,也不会占我们家便宜,就算奶奶和三婶知道了,也不会来我家闹,只会替我们家开心。” 宋娘子见苏薇表面是检讨,实际上却是提醒自己,苏薇虽然说得是反话,但如果自己真的暴露了家里的财产,只怕很快苏婆子和朱桃花第一个就要上门来闹了,想到这儿她打了个寒噤。 薇薇虽然是忽悠那些人,但除了保护自家的财产,也没有伤害别人什么,也许有时候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不能随便说实话,这么多年来,宋娘子第一次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实诚了。 第二十九章 烙画 苏薇之前虽然把烙画的技艺教了辛砚,但这本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极易模仿的,是以林皓和林管事并没有要求苏薇不能教给其他人,何况苏薇还告诉林管事可以请些擅长书画的匠人,用尖细的金属烫红之后在竹器作画题字,竹子本来就是文人雅士最为钟爱的风骨雅器,如果能做得更加精巧,走高端路线,也能赚不少钱。 林家听说在京城制扇十分有名,如果再开发烙画的竹扇,应该也能十分受欢迎,林管事果然听得十分满意,一条条拿个本子记了下来。后来苏薇提起想将烙画技艺教给张氏兄弟时,他也没有反对,张柳生一家不过是村里的竹匠,跟着苏秀才识得几个字罢了,估计也做不出什么精雅的东西啦,自家生意要走高端路线,张家就算也做烙画,也就是做些百姓常用的器物罢了,如何能与自家相比,难说还能衬托出自家竹器的高档,是以林管事对于苏薇要教张氏兄弟的事也没放在心上。 苏薇这日就拿了这烙了梅花的小匣子去张家,张柳生和张竹生兄弟俩一见果然十分喜欢,两人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张柳生兴致勃勃地问苏薇制作方法。 苏薇本来就是存了教他们的心思,细细地跟他们讲了烙画的方法,张柳生和张竹生现时拿了几个竹制品来请苏薇帮他们烙上画,苏薇拿自己先前用铜簪子扭的梅花烧红了,现场演示了几遍。 张柳生是个手巧的,马上拿了他娘的铜簪子来拧出了一朵莲花的形状。 三人折腾了一下午,还弄了许多小猫小狗的图案出来。 张柳生兄弟俩把家里的竹器都烙上了各种图案,那些朴拙的竹器一下子多了几分灵气,感觉上了不少档次,如果拿到县城去卖,只怕能比一般竹器多卖些钱。 张铁柱和刘娘子砍竹子回来看见这些烙了画的竹器也十分高兴,张铁柱拿起一个烙了小猫图案的鱼篓,乐滋滋地看来看去。 刘娘子更是喜得抓住苏薇的手直道:“薇薇真是咱们村最聪明的姑娘,这样巧的心思,能想出这个来,真真是城里的小姐们也赶不上。” 苏薇见张家人都十分高兴,也觉得开心,张家与自家关系不错,上次更是仗义地帮自己做了那么多小竹匣子也不收钱,如今自己教了他们烙画的技艺,以后他们能多赚些钱,自己也可以安心了。 苏薇见张柳生和张竹生已经学得差不多,就想告辞回家,硬是被刘娘子拉住在他家吃饭,刘娘子看苏薇是越看越喜欢,这丫头虽然脚有些跛,可是心思比之前灵巧了许多,说话也干脆爽利,她看看自家两个儿子,都使劲往苏薇碗里夹菜,大儿子对苏蓉有心思她是知道,只是苏蓉已经订过亲了,这小子也是痴想罢了。 她见自家二儿子也是十分热络地把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大肥肉夹到苏薇碗里,让小姑娘直皱眉头,心头不由有了计较。 苏薇在张家被填鸭似的塞了许多吃的,张竹生把大肥肉夹给自己之后还殷切地盯着自己吃下去,一顿饭吃得她直觉得堵到了嗓子眼。 这日苏薇和姐姐苏蓉把腌好的梅子装在烙了梅花的小竹匣子里,张柳生和张竹生赶了牛车带着姐妹俩去县城卖梅子和自家的一些烙画的竹器。 进入冬天,衰草萋萋,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农家的牛车很是粗糙,苏蓉和苏薇把家里最厚的衣服穿上,坐在这四面透风的牛车里还是冷得直哆嗦,苏薇暗暗决定,到了城里一定要买两件羊皮袄子穿,还要给家里添置些新的棉衣和棉被,木炭也要买些。 她之前想的是把腌梅子的方法告诉张家,后来仔细一想,张家本是做竹器为生的,还是竹上烙画更合适他家,再说林管事也同意了的,这腌梅子的方法虽好,但还要等明年梅子成熟的时候才能见效用。现在张家有了竹上烙画的技艺,这个冬天就能多挣点钱了。 这些腌梅子苏薇原先想着的是去县城的茶楼推销一下碰运气,只是如今入冬喝茶的人少,只怕销售也不会太理想。倒不如还是卖给林管事,一来双方熟悉了,二来林家在京城听说是有很多茶楼酒肆的,卖给他家应该不愁销售。 腌梅子的方法她先前不肯卖给林家,一是存了要教给张家的心思,另外也想着先捏在手里,如果林家卖的好,说不得明年还要找自己拿货,到时候再教张家,两家合作,也可以再赚些钱。 一路上张竹生叽叽喳喳和苏薇和苏蓉姐妹说着话,苏薇本就是个性格开朗的,虽然觉得张竹生说的话有些幼稚,却也一路和他说得热闹,苏蓉只是笑眯眯地听着,不时也说两句。 张柳生回头看苏蓉和苏薇都冻得脸颊和鼻头通红,心头有些黯然,如果苏蓉嫁给了镇上赵秀才家的幺儿就不用这样大冬天坐着个牛车去城里卖东西了,自己本就不该存了那样的心思,苏蓉是秀才家的姑娘,虽然苏秀才家现在情况不好,但也比一般庄户人家清贵些,自家不过是做竹器度日的普通农户,自己除了会编竹器,也没有其他技能,不能给心上人更好的生活。 张柳生一路想着心事,心情越发郁闷,苏薇等人坐在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腰背挺得极直,沉默得像块石头。 张竹生见自家哥哥一改往日在苏蓉面前能说会道的样子,也觉得奇怪,他逗弄了哥哥几次,见他还是不说话,想着他可能是冷了,苏薇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也想不到张柳生是因为见自家姐姐受冻难受,何况她想着到了县城怎么说服林管事收购腌梅子,也就没太管这事。 倒是苏蓉见张柳生沉默得不似往日,问了句:“张大哥,你在前面赶车迎着风很冷吧?不如我们歇一歇。” 张柳生听得苏蓉这样柔声关怀自己,只觉又是惆怅又是感动,还有几分欣喜,一时只觉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想着这样温柔的声音,自己以后只怕也没多少机会能听见了,险些落下泪来,不由狠狠挥了鞭子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粗噶道:“不碍事的,你和薇薇要是觉得冷我就停下来歇歇,我穿得挺多的,不觉得冷。” 第三十章 菜青虫 苏蓉见张柳生身上不过穿了件半旧的薄棉袄,又在前面挡着风,想来肯定是极冷的,她听张柳生声音与平时不同,就寻思他是不是感了风寒,可别为了自家的事带累他生病。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用油纸包了几片生姜,原是她怕苏薇冻着准备的,看苏薇虽然身体有些瑟缩,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把生姜递给张竹生道:“竹生,张大哥怕是受寒了,你把姜片给他含在口中。” 张竹生忙递了姜片给张柳生,张柳生也没有拒绝,取了一片含在嘴里,又叮嘱苏蓉和苏薇也含片姜驱驱寒气。 苏蓉让张竹生含了一片生姜,又盯着苏薇也含了一片,剩下的两片自己却是不舍得用,又小心放回荷包里。 苏薇见状知道姐姐是疼惜自己,怕自己年纪小身体弱受不住,就想把剩下的也留给自己,她一把抢过苏蓉手里的荷包,掏出一块乘苏蓉不备塞到她嘴里,甜甜地笑道:“生姜这么辣,姐姐可不能怕辣不吃。” 苏蓉只得笑着摸了摸苏薇的头道:“薇薇越发调皮了。” 张柳生心里对苏蓉的喜欢又添了一层,苏蓉模样好看,性情温柔,吃苦耐劳,又照顾弟妹,是个最值得人喜欢的姑娘,只是她刚才没有亲手把姜片给自己,而是让竹生传递,就知道她是在避嫌呢。 苏蓉是个极好的姑娘,自己不能再痴想,做出有损她声名的事来,张柳生初时自怨自艾不能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幸福,这时更是下定决心,以后不能再如从前一般孟浪,一定要对苏蓉更加以礼相待。 四人口中含了姜片,火辣辣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到了县城,张柳生先将苏蓉和苏薇姐妹送到林府门口,他和弟弟就到城中找几家相熟的杂货铺看能不能把烙画的竹器加点价钱卖出去。 苏蓉和苏薇一人背了个小背篓,背篓里放着用精致的烙画小竹匣分装的腌梅子。 苏薇走到门房处看见有两个十七八岁,身穿皂色衣服的家丁立在门口,上前施了一礼问道:“请问林管事在府里么?麻烦小哥儿通传一声,就说苏家村的苏二姐来访。” 苏薇记起林皓说过女子的闺名不可随意挂在嘴边,在村里大家浑叫也就罢了,到了县城还是谨慎些好。 那两个家丁中较为年轻的那个,生的面皮微黄,一双吊梢眼十分灵活,眼见苏蓉和苏薇穿得有些破旧,一看就是家里穿了三五年的老棉衣改小的,还背着两个小背篓,明显的村姑样,说话还装斯文,什么来访,林管事怎么可能认识这穷村姑。 他昨夜跟人摸牌到天明,输了不少银子,这时正又困又存了气恼,吊梢眼一挑,呵斥道:“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这林府的大门也是你能站的地界,林管事他老人家相与的都是达官贵人,几时认得你们这起破落户!还不快滚!” 苏薇前世刚进茶叶公司,也被喊去跑过几个月的销售,就算是最难缠的客户,也不过就是不搭理罢了,何曾听过这种难听话,不由面上添了怒色。 苏蓉怯怯地拉了她的胳膊道:“薇薇,我们到别处找找吧!也许林管事不在家。” 另外一个年长些的家丁,长得粗眉大眼,面庞周正,他见吊梢眼骂得难听,皱了皱眉道:“阿昌,也许她们真认识林管事呢?你不记得林管事他老人家常跟我们说,经商做人最忌看人麻衣相……” “得了吧!周永贵,就你会拍林管事的马屁,也不见他把你提拔到铺子里去,还不是跟我一样看大门。”阿昌打断了周永贵的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转头恶狠狠地苏薇道:“臭丫头!快滚!不然小心老子拿大棒子赶你。” 苏薇是个遇横则横的脾气,苏蓉听那个叫阿昌的威胁,吓得脸色苍白,直拽苏薇袖子,劝她去别处。 这时一个穿着件翠绿的绸面袍子,面皮白净细嫩的男子摇着把跟他袍子同色的扇子走了过来。 他本来一步步走得姿态风流,一把翠绿扇子扇得极有韵律,一双桃花眼四处逡巡,他初时见苏薇怒气冲冲的小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待得见苏蓉一张雪白的小脸,圆圆的杏眼中满是凄惶,眼泪在雪腮上悬而未落,尖尖的下巴,虽然年纪尚小,但已是十足的美人胚子,不由停下脚步,慢慢踱到两姐妹面前,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苏蓉道:“这是怎么啦?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苏薇见他大冬天穿得像棵油菜似的,手里还拿了把绿油油的扇子,可不是有病,又见他盯着苏蓉的眼神不对,不由心头厌恶,恶狠狠地道:“关你屁事!我们又不认识你,走开!” 苏蓉见他面容俊秀,一双桃花眼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由羞怯地低下头去,那男子见苏蓉害羞,雪白的小脸上飞起两片红霞,更是美丽,不由心头痒痒,想不到村姑中也有这等容色的女子。 苏薇见他一直盯着自家姐姐看,目光十分让人不爽,不由更添了几分恶心,她一把拉起苏蓉,背起背篓从那男子身旁走过时装作不小心狠狠用背篓撞了他一下,那男子身上的绸面袍子本就是娇弱的织物,被苏薇的背篓扯起了许多缕丝,一件好好的袍子瞬间变了模样。 他本是立马就黑了脸,待得见了苏蓉凄惶如小鹿的眼睛,不由神色就缓和了下来。 苏蓉见妹妹一下就毁了人家的绸袍,这衣服看起来挺值钱的,不由吓得愣住了,她怕妹妹吃亏,涨红了脸,鼓起勇气小声说道:“这位公子,真是对不起,我妹妹不是故意的。” 那男子一听苏蓉温柔婉转的声音,三魂飞了六魄,笑盈盈地道:“不碍事,一件袍子而已。” 苏薇前世看电视小说也看过不少所谓富家公子勾引调戏贫家女子的桥段,眼见这男子眼神飘忽不定,穿着又是如此骚包,之前见林皓摇个扇子已经感觉酸掉了牙,见到这条绿油油的菜青虫才觉得林三少爷拿扇子的模样端得是潇洒风雅得很。 她见苏蓉红了脸低下头的模样,晓得自家姐姐单纯内向,怕她因为担心自己,被这菜青虫占了便宜去。 第三十一章 美人甩发 苏薇拉着苏蓉就走,那菜青虫见自己心仪的小美人儿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挡在姐妹俩面前道:“虽然这袍子价值二两银子,小爷我也不是那计较的人,只要这位姑娘跟我去茶楼喝杯茶,道个歉,一切都好说。” “好狗不挡道,死开!你自己贴到我背篓上的怨得了谁?”苏薇没好气地一把将菜青虫推开。 “这位姑娘如此端庄知礼,怎么却有这么个粗鲁的妹子?小小年纪倒会颠倒黑白,小心我拿你去见官。”菜青虫桃花眼微眯,好整以暇地吓唬苏薇。 “公子,对不起,我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会赔你衣服的,等我们回家取了钱就赔你。”苏蓉见菜青虫说要拿自己妹妹去见官,吓得连连求饶。 “嗯,还是这位姑娘说话中听,我也不用你们赔,只要陪我去茶楼喝杯茶,一切好说。”菜青虫见苏蓉求饶,摇着他绿油油地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姐,别理他!见官就见官,谁怕谁啊?就你这猥琐样子,官老爷一见就知道你是见我长得太美,想扑过来被背篓挡住扯坏了衣服。”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据说是最重要的,这个色狼千万不能和姐姐扯上关系,苏薇想自己反正年纪还小,也不在意这些东西,理直气壮地呵斥了菜青虫,还故作妩媚地甩了一下自己的两条小辫。 林皓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到苏薇正把自己的两条小辫甩得飞到旁边站的一个绿衣男子脸上,口中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长得太美,不由又是诧异又是好笑。 菜青虫听得苏薇大言不惭还颠倒黑白,自己的确是在调戏她姐姐,但就这十岁出头的黄毛丫头,又泼又倔,那辫子甩在脸上还怪疼的,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菜青虫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捂着脸,一手用扇子指着苏薇道:“你个小泼妇!毛没长齐也好意思说自己美?” “臭流氓,长那么猥琐还好意思学人家林三少爷拿把扇子装帅?穿一身青蛙皮也还是个癞蛤蟆。”苏薇插着小腰恶狠狠地骂回去。 林皓听得苏薇夸自己,想来自己拿扇子的模样真是潇洒帅气,本来他冬天已经不常用他的扇子了,这时不由摸出自己的洒金折纸扇摇了几下方慢条斯理地道:“何事在此喧闹啊?” 苏薇其实早就见他绣了金丝云纹的靴子从马车中伸出来,所以才故意夸奖他拿扇子的模样帅气,此时见他大冬天还拿着那把金光闪闪的扇子,问话又有些拿腔作势,不由眼角抽搐,内心道,冬天拿扇子的果然都是变态,她内心鄙夷,面上却带了微笑道:“三少爷拿扇子的模样果然最是潇洒帅气,不像有的人一样画虎不成反类犬。” 林皓拿了扇子又轻轻扇了几下,俊秀地脸上挂着帅气的笑容,他点了点头道:“此话有理,这位拿绿扇子的,你这是翦秋坊的仿冒货吧?这颜色跟你这身青蛙皮倒是般配得很。” 那菜青虫初时就被苏薇气得直跳脚,现在又被林府三少爷气得脸色发白,又不敢发作,他手里确实拿的是翦秋坊的仿冒扇子,翦秋坊的正品一把上百两银子,饶是他家在这县城中算是小富,也不能随便买得,只是这县里的人不识货,他拿着充充场面罢了。 渐渐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好事的人,大家对这菜青虫指指点点:“这不是蔡员外家的二儿子蔡钦嘛?原来他拿的是仿冒货啊!就说嘛,蔡员外虽然有点儿小钱,也不像买得起这扇子的人家嘛。” 见那么多人围观,蔡钦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一脸尴尬地用他那把翠绿的扇子掩着脸就要从人群中挤出去。 人群中有坏心眼儿的就偏不让他出去,嘴里还调侃着:“哈,蔡二公子肯定是又调戏人家美貌小娘子了。” 那蔡钦又奋力挤了几次,终于从人群中脱出,一路拿扇子掩着脸狂奔而去。 苏蓉面色有些愧疚,那男子虽然有些无礼,但自家妹子划破了人家衣服还没有赔偿,她不由朝蔡钦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时人群中有个十五六岁穿一身青色儒生长袍,眉目俊朗的少年一脸阴沉地看了苏蓉一眼,慢慢从人群走了出去,谁也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苏薇见蔡钦跑了,早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从背篓里掏出一盒用烙梅花的小竹匣装着的腌梅子,打开匣子之后,殷切地双手递到林皓面前道:“三少爷,您看看!” 林皓早就对苏薇家的腌梅子十分心仪,最近冬日鱼肉吃多了,还颇为想念这味道,不由伸手拈起一颗沾了雪白糖霜的梅子放进嘴里,神情舒展。 围观群众初时见苏薇的烙花小竹匣十分精致,就很好奇里面装的什么,待得看见里面褐色撒了糖霜的梅子,不由十分眼馋,眼见林家三少爷吃了一颗,神情舒展享受,不由纷纷咽了咽口水。 苏薇见广告效果不错,立马合上匣子抱在怀里,双眼殷切地看着三少爷道:“可还中吃?您看,能不能进府详谈。” “嗯,不错,走吧!”林皓见苏薇收起了盒子,有些意犹未尽,又见围观众人眼馋的模样,摇着扇子就往林府走去。 围观人群见林家三少爷都夸不错,林家可是开食肆起家的,什么好吃的没有,这东西林家三少爷都夸不错,也不知好吃成什么样,众人十分好奇,有嘴馋的吃货,目光一直追随着苏薇和苏蓉背上的小背篓,直到她们跨进林府大门。 ------题外话------ 说是七夕要发与男女主角有关的情节,呵呵,不知道如果这章里面的林三少爷作为男主的话大家可有意见? 第三十二章 林府 苏薇本已伸出小短腿跨进了林府大门,又退将出来,瞟了眼正垂手肃立在门旁的吊梢眼阿昌道:“林三少爷,您家规矩可真大,我不过是请门口的大爷通传一下想找林管事,人家居然就要拿大棒子把我打出去呢。” 阿昌吓得脸色发白,林皓皱着眉头瞅了一眼阿昌,对身边的仆从道:“这不是陶妈妈那个赌钱输了二十年月钱的儿子嘛,不是打发他倒夜香去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那仆从道:“陶妈妈是二小姐身边积年的老人了,最近帮二小姐准备嫁妆有功,特意请二小姐求了林管事才调来守门子的。” “这等人在我林家的大门口站着不是丢我林家的脸嘛,让他哪来的回哪儿去。”林皓一听是二小姐求的林管事,神色就有几分不耐。 那阿昌听说自己又要回去倒夜香,本来昨夜熬夜赌钱就疲累,这时不由双膝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旁边的周永贵怕他在少爷面前失仪,更让少爷不喜,忙扶住他。 苏薇见吊梢眼已经被罚去倒夜香,微笑着对周永贵道:“照顾好这位大爷哦,倒夜香没力气可不行。” 说完苏薇一甩肩上的小背篓,欢快地跟着林皓大踏步走进院中。 林府果然是明水首富,院子修的端得是富丽堂皇,庭中遍植花树,小桥流水中颇有几处曲径通幽处,这占地面积,苏薇估计了一下,至少得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这院子颇有几分苏州园林的风味,苏薇就像参观园林一般走得十分坦然,苏蓉就有些缩手缩脚的,苏薇轻轻挽了她的手臂道:“姐,别紧张,你就当是在比苏家村更大的村子里散步好了。” 林皓听得满头黑线,这院子花了他家三代人的心血,虽然不算特别大,一草一木无不尽心,一桥一亭莫不是能工巧匠所制,毕竟这是苏家的祖宅,竟然被苏薇形容成一个比苏家村更大的村子。 他见苏蓉经苏薇一说,似乎神情确实轻松了点,也就没有反驳苏薇,而且他心里对苏薇这种坦然的态度也有几分欣赏,很多小富之家的公子、小姐都会被自家的气派震撼,话都不敢多说,脚也不知如何迈步,更别说像苏薇这样满口胡诌地闲庭信步。 林皓带苏薇姐妹走进一座精雅的庭院,进了堂屋,几个美貌丫头端了茶上来,这些丫头倒是教得极好,目不斜视地放好茶就走了出去,苏薇尝了一口,微微皱眉,这首富家的茶也很难喝嘛,她放下茶盏道:“三少爷,那我们就来谈谈这梅子的价格吧!” 双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苏薇最终以每盒腌梅子200文的价格与林皓成交,林皓本想让苏薇一起转让腌梅子的方法,苏薇死活不松口,只说如果林皓想要,明年她还可以再供货,量比今年大,价格也可以再优惠些。 苏薇和苏蓉背了五十盒梅子,一共收入了十两银子,苏蓉喜得满脸笑容。 苏薇计算了一下,刨除小盒子和香料等成本,自家至少有九两五钱银子的赚头,何况她也没指望靠腌梅子赚大钱,今年腌梅子处于试验阶段,量比较少,明年大批量供货就能多赚些钱了。 苏薇觉得自己粗心不擅长保管银子,就让苏蓉把银子收在她随身的小荷包里,苏蓉小心翼翼地把荷包藏在怀里,姐妹俩愉快地手牵手出了林府。 苏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好好逛过街呢,现在姐俩有了银子就想去给家人扯些布做几件棉衣,再买两床新棉被。 明水县城位于恒江主航道附近,恒江虽小,但与京临大运河相通,明水城中货物经由恒江可以很快运送到京临大运河,虽然不是南北交通往来的要塞,但水运也算发达,比一般县城要繁华得多,茶楼酒肆林立,杂货店中南北货物都有,成衣铺子中也有几件今年京城流行的款式。 苏薇和苏蓉背着两个空背篓兴致勃勃地到处闲逛,苏薇之前想着苏家村那么偏远穷困,这明水县城只怕也就是那种一条街就逛完的,谁知竟如此繁华,而且交通还如此方便,自己原先还担心如果茶叶批量生产不好转运,如今看来明水城真是一处适合商贸之地。 苏薇越看越开心,她甚至还见到几家茶叶铺子,上面都写着董记茶庄,她拉着苏蓉才准备进门,就被一个长得活像《鹿鼎记》中的瘦头陀般的伙计拦了下来:“小姑娘,是不是走错地了?”话语虽然客气,神态却甚为倨傲。 “没走错,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茶?雨前龙井、碧螺春、铁观音、大红袍这几种茶有么?”苏薇淡定地背着手站在哪里,苏蓉见这铺子装点的富丽堂皇,自己和苏薇虽然把家里最齐整的棉衣穿了出来,还是显得很是寒碜,不由有些局促。 “啥?!”苏薇说的这几种茶瘦头陀都没有听说过,他以为是苏薇胡诌的,张大了眼瞪着苏薇道:“您说的这些小店都没有,您到别家去看看吧?” 苏薇一听这些现代十分出名的茶这里都没有,心头窃喜,不由笑道:“哈哈,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瘦头陀见苏薇笑得十分欢畅,心道这小姑娘怕是疯魔了,又见店中的几位贵客已经被惊扰,频频看向这边,不由有些着急,忙道:“小姑娘,您到别家去吧!这几种茶真没有。” “那你们有什么茶?我想买点儿。”苏薇说着就往那贵客挑茶的地方走了几步,唬得瘦头陀闪身拦住她。 苏蓉小声道:“薇薇,茶叶很贵呢,咱们去买冬衣吧!” 瘦头陀听得这两个土豹子是进城买冬衣的,忙拱手道:“对街就有家许记成衣铺,做的冬衣最是厚实耐穿,两位想买冬衣就去那处看看吧!” “姐,我先看看,咱们一会儿去买冬衣。”苏薇此时急于了解现在的茶叶品种和质量,又见那瘦头陀似的伙计一个劲想让她们往别处去,姿态恭敬,神态却倨傲,不由存了几分戏弄之心。 她人小个头儿矮,趁那瘦头陀不备,一下从他胳膊底下钻进了铺子,瘦头陀怕她冲撞了贵客,忙一把拽住她的背篓,岂料苏薇很灵活地从背篓中脱出,瘦头陀用了大力,差点儿跌到在地,不由急得大喊:“拦住她!” 第三十三章 大伯 苏薇很快窜到那几个挑茶叶的客人面前,伸手抓了一把茶叶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放到鼻端嗅了嗅,这茶叶形状散漫,只是经过简单的采摘和晾晒,而且采用蒸青的方法,香味只出来了一点点,算不得什么好茶。 那几个客人见她神情坦然,动作老道,也没拦她,只好奇地看着这小姑娘是要做些什么。 那边正陪着客人挑选茶叶的是个圆胖的伙计,圆头圆脑地活像冬天堆的雪人,他见苏薇毫不客气地就抓了把茶叶又看又闻,不由很是恼怒,这穷村姑哪里像买得起茶叶的,她手中拿的可是顶级的青芽,这一小把就要两钱银子,他大喊一声:“阿福,你怎么迎客的?快带这位客人去看大叶茶。” “寿哥,我这就带她去看。”阿福忙过来哀求地看着苏薇道:“您先把茶叶放下,我带您去看大叶茶。” 苏薇见这两人一个圆胖,一个高瘦,可不正是一个胖头陀,一个瘦头陀的样子,偏偏胖的那个叫寿哥,瘦的那个叫阿福,不由觉得十分好笑。 苏薇憋着笑,神情认真地道:“这茶虽然是好茶,可惜了这制作工艺,实在是暴殄天物,怎么还在用蒸青这种古老的制作方法呢,真是浪费了。”苏薇煞有介事地说完,看那胖伙计一副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自己抓茶叶的手,这只怕已经算是他们店里很不错的茶了,看来自己以后这茶叶生意十分做得,苏薇唇角微翘,放下茶叶毫不留恋地走出茶店, 这边厢瘦头陀阿福见她要走,忙紧紧跟着她,方才看茶的人中有位二十岁左右,穿石青色丝绸袍子,面目俊朗的青年站起来道:“小姑娘,请留步,你方才说这茶如此制作浪费了,你可知晓其他制茶方法?” 苏薇心道,其他制茶方法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自己还指着靠制茶发家致富呢,哪能随便透漏,她笑眯眯脆声答道:“自然是有其他制茶方法的,你若是想知道,明年夏天到草籽镇苏家村找苏秀才家即可。” 苏薇说完拉起苏蓉很快跑出了茶叶店,那青年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们跑走的方向,对阿福道:“这苏秀才家可是新近才开始制茶的?” “陆少爷,没听说明水有制茶的人家啊?明水不产茶,我们店里的茶叶都是从江州进的货。”阿福忙躬身答道。 “这就怪了,此地既然不产茶,看那小姑娘的模样,倒像真有几分懂茶的。”陆浩然沉吟了片刻,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看来明年春茶时节还是得到那草籽镇苏家村看看去。 苏薇和苏蓉进了成衣店,给家里人一人买了两件厚厚的棉袄,苏薇立马就脱了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换上了红彤彤的新棉袄,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她撺掇苏蓉也换上。 苏蓉掩了嘴笑她:“真是个小娃娃,这衣服可是要留到过年穿的,真是牛头前搁不住一草,这就穿上了,我可不换,一会儿还要赶路回去,弄得一身都是灰。” “过年咱们再买嘛,咱家现在有钱了,买两件衣衫算什么。”苏薇拿起一件桃红的棉袄递给苏蓉。 苏蓉并不答应,只是宠溺地摸了摸苏薇的头,接过棉袄,又找掌柜的要了块土布,小心翼翼地把棉袄包起来放进背篓。 苏薇见她不肯换,也就不勉强,姐妹俩看天色差不多了,就想去找张柳生兄弟俩一起回家。 她们到了南城,看见张竹生和张柳生正神情沮丧地站在一家杂货店面前。 “柳生哥,怎么啦?竹器不好卖么?”苏薇忙上前问道。 张柳生见苏薇和苏蓉走过来,脸上终于有了丝笑容,他正要说话,就见店里走出来个十七八岁的黑胖子,那黑胖子怒气冲冲地丢了一堆竹器出来,口中骂道:“亏咱们还是一个村的,让你便宜几个钱都不肯,那烙了画的竹器你既不肯卖我家,这些破烂货你也拿回去吧!” “二哥,这是怎么了?”苏蓉见那黑胖子忙问道。 “二哥?”苏薇看了一眼那圆盘大脸小眼睛,跟自家姐弟毫不相像的黑胖子,又见那杂货店挂着个牌子叫做陈苏记杂货店,想来这就是在县城开杂货店的大伯家了,那黑胖子应该就是二堂哥苏蕴武。 苏薇听宋娘子说起过,苏薇的大伯苏启亮本是到城里一家当铺里当学徒,后来娶了当铺老板家的二闺女陈凤娇,得了岳家支持在城里开了家杂货铺,日子过得很是红火。 怎奈苏启亮娶的这位娘子人长得又黑又粗,十分精明泼辣,在家时父母都管束不住,三天两头不是跟隔壁邻居吵架,就是跟菜场大妈斗气,人称明水黑辣椒,到二十岁还没有人来说亲,后来被他爹做主嫁给了店里的大伙计苏启亮。 陈凤娇自觉嫁给苏启亮十分委屈,她想自己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居然嫁了个活计,实在丢脸,只是一则她已经成了老姑娘,再不嫁估计嫁不出去了,二来苏启亮长了一副苏家人的好样貌,在伙计中也算出挑的,她心中也有几分喜欢,就顺水推舟的嫁了。 苏启亮娶了掌柜家的闺女,得了岳家的助力,加上陈凤娇肚皮也争气,进门三年就生了两个黑胖小子,他对这门亲事颇为满意,对陈凤娇也是小意奉承,惯得陈凤娇更是整日里更是鼻孔朝天,把苏启亮管得死死的,稍微不顺她心思,非打即骂的。 陈凤娇一向看不上苏启亮村户人家的出身,虽然他家出了个秀才,不过穷秀才而已,她也不放在心上,她和苏启亮成亲后她就回过苏家村三回,一回是成亲时在苏家村住了一夜,起来各种甩脸色、发脾气,把苏婆子都唬得一愣愣的。第二回是苏启亮他爹去世分家产时,她毫不客气霸了光线最好的一间屋子,也不去住,拿两把大锁锁起来养耗子。 后来苏秀才一家从镇上回去没地方住时曾找过苏启亮,怎奈苏启亮是个极怕老婆的,不要说帮苏秀才说说情了,连后院都没敢让苏秀才进去,在店里正说着,看见陈凤娇进店,忙把苏秀才推出去道:“二弟,慢走啊!” 后来苏秀才生病时苏启亮曾经偷偷地送了两吊钱回来,被陈凤娇发现还跑去苏薇家大吵大闹,直到隔壁秦娘子让萧朗拿了两吊钱过来,她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这是她第三回,也是最近几年最后一回出现在苏家村。 从此苏秀才一家和大伯家基本上从不来往,宋娘子和苏蓉有时来县城卖山货,也从不到苏启亮家。 第三十四章 暗器 那黑胖子见苏蓉招呼他,鼻孔朝天哼哼了两句:“来城里卖山货啊?这时节能有什么好东西,还上赶着来城里,别是想来打秋风的吧?”又见苏薇和苏蓉背篓里用粗布包着几件棉袄,不由来了兴趣,他伸出黑胖的手从苏蓉背篓里捞了一个布包出来,见是一件粉色的棉袄,他比划了两下道:“这个我家小月儿穿正合适,村子里那么脏,这么娇嫩的颜色别糟蹋了。” 苏薇见这个黑胖堂哥对自己和苏蓉没有丝毫亲戚的模样,态度傲慢,说话又难听,之前对他们一家本来就印象奇差,现在这黑胖子又拿了自己的棉袄说什么适合他妹妹穿,她一把抢了过棉袄道:“这是我的衣衫,想要自己去买,不要总想着打秋风,白得被某些个污浊的东西脏了我的衣衫。” 苏蕴武见闷葫芦如今居然不但敢顶嘴,还敢动手抢东西,不由十分诧异,他看了苏薇一眼道:“这是二丫头?前段时间听说摔下山崖,莫不是摔成个疯子了?啧啧,果然是爹死得早,没人教养成了这样。” 张竹生本来先前就被苏蕴武冷嘲热讽地吃了一肚子气,现在见他说话刻毒,正想冲上来揍他一顿。 就听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竟是苏薇踮起脚尖狠狠扇了苏蕴武一耳光。 苏蕴武捂着脸怔住片刻,扬起另一只黑胖的手就要往苏薇脸上扇去,却觉手腕被什么击了一下,顿觉疼痛难忍,他一脸痛苦地抱着手哼哼。 苏薇几人四处张望,只见萧朗不知何时站在斜对面的一家棉花铺子前,正与铺子里的伙计说着什么,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衫子,衣襟处绣了几片墨色的竹叶,十分飘扬雅致,身后背了两床厚厚的棉被,像背着一朵云彩般,他虽然身后负重,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如经冬的翠竹般长身玉立。 今日也是凑巧,萧朗刚好进城卖药材,路过南城就想起入冬了,苏家只怕也没钱买新的棉衣棉被,娘亲也跟他说过允许他帮苏家,只是不可再提与苏薇的婚事,更要保持距离,他点头允诺,秦娘子也就没说什么。 萧朗不知道苏家人的棉衣尺码,就买了两床厚厚的棉被负在背上。他回头看见苏薇她们正朝自己挥手,跟那伙计又说了几句话,就笑着朝苏薇她们走过来。 苏蕴武也四处张望了一番,他在地上捡了枚铜钱,大吼一声道:“哪个偷袭老子,背地里伤人算什么好汉?有种给老子滚出来!”街上人来人往,却看不出是谁动的手,他忍痛跑到街上拉了几个看起又高又壮地人,恶狠狠地问人家是不是偷袭自己,反而被一个大冬天穿短打还敞着衣领露出古铜色胸肌的精壮汉子按住捶了一顿。 苏薇瞟了一眼萧朗,见他俊脸上带了几分笑意,仿佛春风拂过冻泉,一双眸子如寒潭水洗过的黑曜石般熠熠生辉,他见那狠揍苏蕴武地汉子终于停手,杂货铺中的伙计冲出来正准备揪住那汉子,萧朗背了两个被子做出要去扶苏蕴武的样子,实则挡住了伙计的去路,那穿短打的汉子见来了帮手,身法极快地几下消失在街角。 萧朗扶起苏蕴武关切地问道:“兄台无事吧?” 苏薇不由暗叹,原来这看着斯文懂礼又迂腐老实的萧朗还有这样腹黑的一面,刚刚那枚铜钱肯定是他射过来的,只是他武功极高,一般人看不出来,他伤了人还神情自若的过来打招呼。 只是这苏蕴武也实在太过憨傻,那大冬天穿短打还露出精壮肌肉汉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居然也敢揪着人家衣领喝问,难怪被狠揍一顿,只怕他怎么都没想过伤了他的就是正扶他起身的儒雅少年。 苏蕴武被萧朗扶起来之后还对萧朗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待得见苏薇正笑嘻嘻地在一旁看热闹,不由心头火起,这疯丫头居然敢打自己脸,还害得自己被那个莽夫揍了一顿,不打回去怎么对得起他娘对他“宁可我负人人,不可一人负我”的教育理念。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掌,正准备狠狠朝苏薇脸上扇去,旁边张竹生像个小牛犊一样狠狠往他腰上一顶,他顿时觉得腰腹一阵剧痛,他抱住肚子对那两个愣在一旁的伙计道:“还不动手,你家少东家都要被人打死了,蠢材!” 那两个伙计忙上前揪住张竹生,张柳生怕见弟弟吃亏,忙上来与那两个伙计扭打。 这时店里走出一个膀阔腰圆、又黑又壮的妇人,那妇人徐娘半老,穿件大红色的妆花石榴裙,头上插着几根金钗,还带了一朵大红的绢花,打扮得像个新媳妇似的。 她见自家儿子正抱着肚子一脸痛苦地鬼叫,不由十分心痛,满脸横肉挤做一堆,抱着儿子就心肝儿肉儿地喊起来。 她听得儿子说苏薇居然敢打他脸,怒气冲冲地抬着手冲过来,苏薇见她抬起手就知道她想打自己,身体一矮,陈凤娇失了准头,扑到店门上。 苏薇双腿一伸坐到地上揉揉眼睛就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大伯娘这是要逼死我啊!我哪里打得着二哥,他那么高那么胖,我怎么打得过他?你就是想找个借口打死我,我爹去得早,就剩我们娘几个,你这是想谋夺我家的财产。” 陈凤娇撞到门上,正觉眼冒金星,就听得苏薇满口胡诌,她见店铺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不由急得面色发白,她虽然泼辣无耻,但和朱桃花不一样,她自诩大户人家出身,在苏家村各种浑闹,在明水县城中却还注意几分脸面,毕竟二儿子和小闺女都还没有说亲。 她忙用力把苏薇拽起来道:“你这小蹄子别乱说话,明明就是你先动手打人,你家有什么财产?你爹看病把家底都花光了,谁稀得要你家那两间破房子?” 苏薇死活不起来,哭得越发大声:“大伯当年给了我爹两吊钱看病,都被你夺了回来,两吊钱你都不放过,何况是我家的房子,呜呜,大伯娘我回去就跟我娘说,让她把房子给你,省得你要逼死我们。” ------题外话------ 求收藏,求多多的收藏!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千万要收藏啊!o(n_n)o~ 第三十五章 泼辣的淑女 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都说这丫头可怜,怎么有这样狠心的伯娘,有知情好事者更是议论道:“这老板娘可不是个狠心泼辣的,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从来只见他欺负别人,这小丫头怎么敢打他?” 陈凤娇和苏蕴武听了路人的议论,黑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蓉见妹妹如此泼辣,比朱桃花还要厉害几分,也有些害臊,但更多的是心疼,听妹妹提起父亲的早逝,不由眼泪涌了上来,妹妹真是吃了太多苦,都怪自己和娘太软弱,妹妹才会变得这么泼辣,她蹲下身去紧紧抱住苏薇,姐妹俩抱头痛哭起来。 萧朗见苏薇这坐地撒泼的模样,不由目瞪口呆,见苏薇姐妹俩抱头痛哭却又有几分同情。 张竹生也被苏薇的泼辣样子所震惊,张柳生则是见苏蓉哭得伤心,也跟着难过起来,早知他们今日就不该来陈苏记,这样苏薇姐妹俩也不会遇到苏蕴武这个浑人受这许多委屈。 他们兄弟俩今日推销烙画的竹器本是十分顺利,最后剩下十多件,就想着拿到陈苏记杂货店来寄卖,陈苏记的当家苏启亮对本村人虽然也谈不上有多照顾的,但他家铺子位置好,结账也及时,所以他们才拿过来。 谁知今日苏启亮去江州进货去了,只有他家二儿子在店里照看,这苏蕴武是个贪财蛮横的,见他俩拿的烙画竹器倒是挺感兴趣,只是他给的价钱还不如普通竹器,张氏兄弟二人就不想卖与他,结果他痛骂了兄弟俩一顿,还把他们之前放在陈苏记寄卖的竹器也丢了出来。 萧朗见周围人越聚越多,不由有些焦急,虽然路人都在议论陈凤娇一家人不厚道,但苏薇和苏蓉坐在自己大伯家门口痛哭,对她俩的名声也不好。 陈凤娇和苏蕴武见围观人的多了起来,苏蕴武听得有几个小声议论自家,说他和他娘黑辣椒真是一对儿黑心肝母子,不由捏紧了拳头就要上前打架,陈凤娇急忙让伙计拦住儿子,拖着他就往店里走。 苏蕴武被伙计拉着,嘴里还喋喋不休地骂道:“你才是黑心肝,你全家都是黑心肝。” 陈凤娇临进门前冷冷看了苏薇一眼道:“小蹄子,你且等着。” “大伯娘,您哪日想去占我家的房子?我跟我娘说一声,我们准备好了等着你,一家子去要饭也会给你把房子腾出来的。”苏薇明知自家那两间破土屋陈凤娇根本看不上眼,听她威胁自己,不由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路人啧啧叹息:“这小姑娘真可怜,这样害怕黑辣椒,小姑娘,你别怕,黑辣椒要是敢谋夺你家的房产,你就到县里来告官。” “谢谢各位爷爷、奶奶、大叔、大婶,如果大伯娘真夺了我家房产,还望大家给我们做个见证。”苏薇起身对围观群众施礼。 众人见她有礼貌,有些家里有女娃的妇人红了眼叹息道:“这女娃太可怜了,小小年纪,腿脚又不方便还要进城来卖山货,这黑辣椒真是黑心肝,她家那么有钱,还要谋夺孤儿寡母的房产,真是不要脸!” 萧朗见苏薇瞬间就把握了舆论的方向,陈凤娇一家顿时成了黑心肝谋夺她家产的恶人,见她还欲唱作俱佳地哭诉一番,忙走上前去接了苏薇背上的背篓道:“走了一天累了吧?天色不早了,咱们再不走天黑也到不了家。” 眼见今天的表演已经够大伯家难堪很久了,苏薇收了眼泪扶起苏蓉道:“姐,咱们快回去吧!娘和弟弟在家一定等急了,我们今天把家里的棉袄都穿出来了,他们在家该冷了。” “啧啧,这苏启亮也不是个东西,带着老婆在城里吃香喝辣的,自己弟弟家的孩子吃不好穿不暖的也不管,这小姑娘该有多冷,你看她在许记刚买的红棉袄就套在上了。”有个白胖妇人见苏薇穿了件新衣裳,居然第一时间就脑补出她很冷才换上。 有几个善心的妇人还给他们拿了几个馒头和冻柿子,苏薇刚才表演得太过投入,把自己塑造得太过可怜,现在只有低头接了人家的馈赠,千恩百谢地从热情的围观人群中走了出来。 回苏家村的路上,苏薇和苏蓉坐上牛车,萧朗却不跟她们同坐,背着两个厚厚的棉被跟在牛车后面慢慢走着,偶尔抬眼看苏薇,眼中就有几分藏不住的探究。 苏薇见他总看自己,眼神有些奇怪,不由调皮地对萧朗吐了吐舌头,萧朗忙不自在地看向一旁,心道也许是苏薇失忆前情绪压抑了太久,现在才爆发了出来。 “薇薇,你真是吵架能手啊!你奶奶和你三婶都没你厉害,你大伯娘和苏蕴武真是活该,哈哈,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张竹生笑嘻嘻地夸奖苏薇。 苏薇一听他拿自己和苏婆子、朱桃花之流相提并论,没好气地说了句:“不会夸人就别夸,谁是吵架能手啊?不要坏了我的闺誉,我可是斯文有礼的淑女,不要乱说!” 萧朗听得苏薇大言不惭地提起自己的闺誉,还说自己是斯文有礼的淑女,不由替她脸红起来,他忍了半晌,终于小声道:“苏薇,你以后莫要像今日一样当众哭闹了,说话也要注意些,你现在虽然年纪还小,但以后……。” “以后怎样?以后总要说亲的是吧?这样泼辣又是个跛子,谁敢要是吧?没人要有什么打紧,我又不是非嫁人不可。”苏薇打断萧朗道:“放心吧!我苏薇靠着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用出嫁从夫那么委屈麻烦!” 萧朗见苏薇小脸高高仰起,唇角微翘,一双圆圆的杏眼微微眯起,眼中璀璨如星光,这种骄傲和自信是萧朗在这个年代的所有女子脸上都没有见过的,他不由看得一呆,这种理所当然存在于天地间,无惧一切的样子令他觉得胸臆中有什么东西在激荡。 自小他就活在恭谨守礼的世界中,幼时就被送到书院去读书,书院最讲尊师重道,萧朗小小年纪就十分守礼自持,后来家里遭逢巨变,他蒙人保护才得以与秦娘子相逢,逃过一劫,他娘本是忠勤伯家的五小姐,虽然是庶出,但伯爵府中最讲礼数,她出阁前家里还专门请了宫中的嬷嬷教她和四姐礼仪。 第三十六章 回家 后来萧家遭逢巨变,秦娘子带着萧朗隐居在这偏僻的山村中,虽然身处乡野,她对萧朗的要求反而更加严苛,学文习武,医术也不能落下,礼仪风姿也是以世家子弟的标准来培养的。 萧朗从小处于这种规行矩步的环境中,从未享受过其他乡村儿童一般自由生长的时光,谦谦君子,谨慎低调更是他一贯的处事原则,此时看见苏薇如沧海明月般皎然坦荡的神情,不由心头巨震。 “薇薇,女孩子怎么可以不嫁人?莫非你也要像黄举人家的大姑娘一样绞了头发去庵里做姑子?”张竹生可不懂欣赏苏薇面上的神情,他见苏薇气场强大,也不过咽了口口水,就开始傻乎乎地问起来。 苏薇实在不想与古人谈论现代女性独立性的问题,她将头搭在苏蓉肩膀上打了呵欠道:“好困,姐,我睡一会儿啊!” 苏蓉也被苏薇一席话震惊地用小手掩住嘴,女子不嫁人也能依靠自己而活,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语,在苏蓉心目中,女子人生最大的事情就是嫁人,出嫁从夫更是古训,不嫁人怎么存活在这个世间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苏秀才在世时就替苏蓉定下了与县城里的赵秀才家幺儿的亲事,是以虽然苏蓉现在只有十四岁,但她已经以一个待嫁姑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了,家务女红都很努力的练习,与青年男子也注意保持距离。 她顾不上去想苏薇这惊世骇俗的想法从何而来,她见苏薇困了,忙把肩膀放得更矮些,又怕苏薇着凉,从背篓里拿了自己的新棉袄给苏薇搭在身上。 四人紧赶慢赶还是到天擦黑才回到了苏家村,萧朗先回家将今日卖药所得的银子交给秦娘子,又把两床棉被送到了苏薇家,宋娘子忙推拒道:“这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你家。” 苏薇路上就见萧朗背着两床棉被跟着牛车走了一路,让他坐车也不肯,考虑到他那古板的模样,八成是为了避嫌,不肯与苏家姐妹共乘。让他把棉被放到牛车上,省得背着怪沉的,他也只是摇头笑笑,见他实在不肯,苏薇想着反正他也是身强体壮的武功高强人士,这两棉被也累不着他,就没再管。 还以为他是给自家买的,他和秦娘子看着都是极爱干净的人,在这山村里还能把月白色的细布衣服穿得皎洁如新,估计不愿意放到牛车上是怕把棉被弄脏,原来竟是给苏薇家买的。 苏薇也有几分感动,这萧朗对自家是真心实意的照顾,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对苏秀才照顾他家的感恩,其实苏薇也听宋娘子说起过,当年自家不过是在萧家初来时,帮忙引见了里正,找人帮他家起了房屋,后来苏秀才教过萧朗两年四书没要束脩罢了。 萧朗就这样一直不求回报地照顾自己家人那么多年,只是现在苏薇觉得她家经济情况已经大为好转了,她也不想一直依靠旁人,恰好家里也确实缺两床厚点的被子,之前在市集她和苏蓉两个人拿不了就没买,现在既然萧朗送过来,她就让苏蓉取了一两银子给萧朗。 萧朗正要推拒,苏薇淡淡说了一句:“不要钱,莫非是想要人?” 萧朗霎时羞得满脸通红,接过银子逃窜回去。 苏薇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见萧朗窘的满脸通红,抱头鼠窜的模样,不由暗自鄙视了一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趣味了,居然以调戏正太为乐。 宋娘子不赞同的看了苏薇一眼道:“薇薇,你现在是越发调皮了,以后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朗哥儿一向对咱家颇为照顾,他为人知礼,你一个小姑娘家要多向朗哥儿学学。” “好嘛,娘,我知道错啦!”苏薇拽着宋娘子的胳膊撒娇,宋娘子紧绷的脸上很快又有了笑意,点了点苏薇的鼻头道:“不要光是勇于认错,要真的改了才好。” “好!好!我改,娘,你来瞧瞧,我和姐给你们买了新棉袄。”苏薇忙领了宋娘子去看新棉袄,又见阿章绷着个小脸对着墙脚坐在草墩子上,就对阿章招手道:“阿章,快来看!姐姐给你买了新棉袄,还有小面人儿和麦芽糖哦。” 阿章本来因为两个姐姐今天去县城没带他,正在闹别扭,见到姐姐们回来也不搭理,此时听说自己有新衣服,还有玩具和糖,小孩子脾气早就丢到脑后,欢呼着去看他的新棉袄和小面人。 宋娘子听说今天卖腌梅子居然得了十两银子,不由叹道:“原来这腌梅子居然卖得这么好?明年我们再多采些来做。” “嗯,娘,明年我想让张家也跟我们一起做腌梅子,人手多也能做得多,林府今年卖的好,明年肯定还会找咱家拿货。” “张家也帮我们不少忙,不如咱们让朗哥儿家也一起吧,还有你三婶家……”宋娘子是自己好,也想别人好。 只苏薇听得让萧朗跟自家做腌梅子也还能接受,只怕萧家不愿意而已,只是这朱桃花家就算了,那种人不要说一起做腌梅子,只怕一听得苏薇家今年卖腌梅子赚了钱,立时就上门来揩油了。 宋娘子被朱桃花欺负了那么多年,居然一有赚钱的机会还想着与她分享,看来自家这个亲娘真是一个又大又纯正的包子,这么多年没有被苏婆子和朱桃花拆吃入腹已经是万幸。 “三婶那人又馋又懒,真跟我们一起做腌梅子,只怕半数都得被她吃光,何况要不是她我的腿也不会到现在还不好。”苏薇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腿,一脸忧伤。 宋娘子立时心疼起来,虽然她生性宽厚,此时也暗恨朱桃花下手狠毒,也不提让朱桃花参与腌梅子的事了,一把抱住苏薇道:“薇薇,是不是伤口又疼了,都是娘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苏薇见宋娘子神情愧疚,不由后悔提起脚伤的事,只是想到以后如果种起茶来,可能经常要在外面跑销售,不能时时在家,如果到时候自家娘还是这么包子,只怕要被人欺负了去,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让她脱离包子的行列。 第三十七章 脱包行动 苏薇狠了狠心道:“娘,自从爹去世后咱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奶奶和三婶上门来欺负过咱家多少回?要不是奶奶偏心,我们家如今也有砖瓦房住着,要不是三婶狠毒,我的腿脚如今已经好了。” 她见宋娘子眼圈发红,心头一软,但想到从此以后要杜绝后患,还是硬下心肠道:“娘,您现在是咱家的主心骨、顶梁柱,阿章虽是男子,但他年纪还小也不顶事,我和姐姐毕竟是姑娘家,我知道你和姐姐性子宽厚温柔,本来女孩子就该这样,可是我家如今这情形,如果娘你不精明泼辣点儿,咱家在这村里没法立足,以后如果我家再有点钱,奶奶和三婶盯着,村邻算计着,这日子如何过得?” 她见宋娘子和苏蓉都聚精会神地着她说话,阿章则不满地嘟囔道:“我哪里不顶事了?” 苏薇又道:“娘,你想想,咱们孤儿寡母的,阿章要进学,大姐要嫁到县城的赵秀才家,嫁妆太少姐姐以后也抬不起头来,不是我要逼娘,咱家以后的日子肯定要越过越好的,只是娘你不能太柔善了,对坏人软弱就是对亲人残忍。再说,如果娘总是迁就忍让三婶和奶奶,我可忍不了,反正我也没打算嫁人的,名声泼辣些也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到姐姐和阿章我就安心了。” 宋娘子眼中含了泪水,薇薇小小年纪考虑问题却被她这个做娘的还要透彻,可见平时思虑过剩,现在竟然说出不想嫁人的话来,看来自己这个娘实在是失职。 “薇薇,你别怕,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不再让人欺负你,我也不怕名声泼辣,大不了我也不嫁人了。”苏蓉流着泪抱住苏薇道。 “娘,姐姐,你们别难过了,阿章很快会长大,我会保护你们,猪尿泡再敢来欺负你们,我就把她打出去。”阿章见娘和姐姐哭成一团,忙举着屋里扫帚舞了几下。 苏薇见一番话倒引得娘和姐姐哭了起来,只是能让她们开始反思往日的软弱,也算是个好的开端,她温颜道:“娘,姐,你们别难过了,你看我们家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嘛,我今日和大姐卖腌梅子还得了十两银子呢,今年咱家可以好好过个年了,阿章明年进学的钱也有了,只要咱们以后注意点儿,不要被人算计了去,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宋娘子和苏蓉想到如今家里有了存银,明年还可以卖腌梅子挣钱,日子可不是越来越好了嘛,苏薇说得对,对坏人软弱就是对亲人的残忍,要不是她们对朱桃花软弱,苏薇何至于腿伤得如此厉害,都大半年了还没有痊愈。 宋娘子用帕子擦干眼泪道:“咱家的日子可不是越过越好了,嗨!瞧我这记性,你俩一定饿了吧?厨房里我炖着萝卜骨头汤,薇薇最喜欢喝这个了,我去端来。” “娘,你和阿章也还没吃饭吧?不用端过来啦,我们一起去厨房吃吧!以后不用一直等着我们,把肠胃饿坏了,阿章年纪小正在长身体呢。”苏薇拉了阿章的手,一家人说笑着往厨房走去。 吃完饭苏蓉和苏薇抢着刷了碗,一家子洗漱完准备睡觉,宋娘子和苏蓉快手快脚地给家里换了新棉被,又把新棉衣都收到柜子里。 收衣服时宋娘子说了一句:“你奶奶这个冬天怕是也还没有新棉衣,我也穿不了两件,要不我拿一件给她?” 苏薇不由抚额叹息,自家娘还真是孝顺厚道,苏婆子那么对她,她自己才有了新衣服就要给婆婆送一件,看来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太阳雨过境,湿湿地皮罢了。 只是一个人的性格和处事习惯是多年累积的,要想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看来自家娘亲的脱包行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淡淡说了句:“奶奶穿这棉袄只怕不合身,她比娘亲矮得多,又长得圆乎乎的,可别把衣服撑破了,何况奶奶若是知道咱家买了新棉袄,只怕其他棉袄也会长了翅膀一起飞到三叔家去。” 宋娘子张了张嘴,想起过往自家有点什么好东西给苏婆子送去,隔天苏婆子和朱桃花就会上门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若有一定是全部打包带走的,自己不穿新棉袄可以,但几个孩子还小,冻着可不行,她不由踌躇了一下,把所有棉袄都锁在柜子里道:“那等过年时再给你奶奶单独做一身好了。” “嗯,娘,好困啊!我们去睡觉嘛,今天有新被子盖呢。”苏薇扯着宋娘子的胳膊就往床上走去,苏婆子虽然可恶,好歹还会顾及阿章,实在不行就过年给她做一件好了,也算全了娘的孝心,不然只怕宋娘子不肯穿新衣服呢,至于朱桃花,火星有多远,苏薇希望她能滚多远。 宋娘子见只是能盖上新被子,苏薇就高兴成这样,不由有些心酸,苏秀才在世时,家里虽然穷些,但几个孩子何曾少过吃穿,现在有个新被子就这样开心。 苏薇自入冬以来一到晚上就冻得睡不着,那缝了补丁的薄被子上搭了几件棉袄都不见暖和,她把阿章抓来一起睡,阿章身上暖呼呼的,这才感觉好了些,只阿章有些不乐意,说什么他是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要和姑娘家睡一个床,还是苏薇哀求说自己半夜会冻醒,他才勉强同意。 结果苏薇前半夜倒是暖和了,后半夜阿章经常踢被子,她还得起来给他盖好,自己也冻得够呛,如今有了新棉被一家人都睡得十分安心。 ------题外话------ 呵呵,好开心,今天发现首页小封推,请路过的亲们收藏、收藏、收藏啊! 第三十八章 田翠花 这日苏薇穿了新买的红棉袄去孙小梅家给她送了两盒自家做的腌梅子,又送了两个苏蓉绣的帕子,孙小梅从县城回家过年也穿了件大红的棉袄,她见苏薇也有,笑嘻嘻地拉了她的手道:“太好了,今年咱俩可以穿一样的衣衫,我就说嘛,你皮肤白穿红色最好看了。” “对了,我给你带了东西,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我屋里给你拿。”孙小梅说完站起身跑进了自己的屋子一阵翻找,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东西,藏得挺深的,苏薇坐在她家堂屋里喝着糖开水,这农家用糖水招待客人也算十分慷慨了。 这时一个穿深紫色细布棉袄的高胖妇人走了进来,只见她银盘大脸上生了一双细细的柳叶眉,眼睛也有些细小,苏薇看她眉眼间与孙小梅有些像,想来就是孙小梅的娘田翠花了,幸好孙小梅是瓜子脸,细眉小眼的倒显得秀气,见苏薇坐在堂屋喝水,微笑着与苏薇打了招呼。 苏薇忙起身施礼道:“田大娘好!” 田翠花款款走进来,拿起方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喝一口,不由皱了眉头,小梅这败家妮子,这白糖多金贵,居然什么人都拿出来招待,她不由就要扯着嗓子训斥,见苏薇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才强忍住。 小梅这时终于停止了翻找,抱着一个匣子从屋里跑出来,兴高采烈道:“薇薇,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田翠花一见小梅抱着的那个匣子,脸色立时难看起来,那匣子她在弟弟家见过,是过年时专门做了送给客人的梅花糕,气味香甜,样式精美,这败家妮子拿回家一盒也不告诉自己,还想偷偷把这给苏薇,她不由脸色十分难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道:“你舅怎么教你的?这糕点是大户人家小姐吃的,你偷拿回来给那起没见过世面的人吃有什么意思?给我放回去!” 孙小梅这才见她娘站在苏薇旁边,身上穿了她舅舅给她娘新做的细布棉袄,不由把匣子往身后藏了藏,嗫喏道:“娘,这是舅舅给我的,我可没偷,而且薇薇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提起这事田翠花火气立马就上来了,这苏秀才家的二丫头不过就是在孙小梅被蛇咬的时候帮她吸过几口毒血嘛,还是萧朗给找了药敷上才救回来的,何况要不是苏薇引诱自家姑娘跟着她去采药,怎么会被蛇咬,她没好气地说:“是人家朗哥儿救了你,你可别报错恩了,谁还不会装个好人?” 孙小梅见自家娘说话难听,不由红了脸道:“要不是薇薇及时帮我把毒血吸出来,你今天就见不到你姑娘了,吸毒血很危险的,薇薇是极好的人,娘不要那么说她。” 苏薇见孙小梅和她娘为了自己吵起架来,不由十分尴尬,虽然田翠花说话难听,但她是孙小梅的娘,而且人家娘俩拌嘴,她也不好说什么,忙起身道:“小梅,我先回去啦!既然是你舅舅给的东西,你好好收起来吧!我家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呢,我娘炸了糖饼,还冻了柿子和红果,你改天去我家吃。” 孙小梅见苏薇要走,抱了匣子就要追上去,被她娘一把夺了匣子,伸出根食指点着她的脑袋道:“你这个败家妮子,这等精致的东西自家吃都浪费了,还拿去送不相干的人,等我晚间给秦娘子送去,你也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儿也不会为自己谋算。” 孙小梅眼见苏薇走远了,自家娘又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不由羞红了脸把匣子抢回怀里道:“娘,你瞎说些啥!舅舅说这匣子糕点是给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说着也不搭理田翠花,转身跑出门去追苏薇,把田翠花气得直跳脚。 苏薇正往自家走去,她虽然腿脚不便,走得却挺快,她正一路走一路想着来年怎么让萧朗带自己去看看那株茶树,一个十三、四岁,穿了件打了补丁掉了色棉袄,头发黄黄,鼻梁扁塌的女孩拿了根棍子挡住苏薇的去路道:“那个瘸了腿的丫头,我家小姐找你说话呢。” 苏薇见那塌鼻梁女孩身后俏生生立了个穿粉红绸面棉袄的女孩,那女孩看起来跟塌鼻梁差不多年纪,只是皮肤白皙,又长得细眉细眼的模样,乍看起来倒也秀气,只是此时这秀气的眉眼正不屑地斜睨着自己,有些扭曲。 苏薇见这女孩穿着绸衫,还有个使唤丫头,这村里有这气派的也就村长苏有才家,这姑娘应该就是那个暗恋萧朗的苏玉儿了,瞧她那表情,小小年纪就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啧啧,这个时代的少女们还真是早熟。 “那个塌鼻梁的丫头,你家小姐是谁啊?我不认得。”苏薇学着塌鼻梁的语气道。 那塌鼻梁最恨别人说自己的鼻子,闻言不由大怒:“你个没教养的村姑,我家小姐可是村长的孙女,瞎了你的狗眼不识得。” ------题外话------ 最近要参加演讲比赛,晚上需要练习一下,写得有些少,请亲们原谅则个。 第三十九章 小情敌 苏薇听那塌鼻梁骂自己村姑,不由有些好笑,这苏家村的姑娘可不都是村姑嘛,她做了村长家的丫头似乎就觉得自己瞬间高档起来似地,又见那苏玉儿一副赞同的模样,似乎觉得村姑这句骂得十分解气,她本不欲跟两个小丫头计较,可听她们说话难听,又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不由慢条斯理地道:“你说你后面那个皮肤白得像刷了墙似的,眼睛眉毛细得快要找不着的村姑是你家小姐?不可能吧?听说村长家孙女长得美貌,人又贤淑,你后面那个斜眼睛肯定不是。” 苏玉儿气得发抖,伸了尖尖的食指骂道:“死瘸子,说谁是村姑呢?”她去城里姑奶奶家住过几日,十分向往城里小姐的生活,回了苏家村穿衣行止都学了城里小姐的做派,自觉十分高端大气,最恨人家说自己是村姑。 “死瘸子,烂村姑!谁不知道我们小姐是苏家村最美貌贤惠的,以前你就死皮赖脸的跟着萧公子,现在腿瘸了还要讹上人家,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那塌鼻梁见自家小姐神情气愤,忙跳脚骂道。 苏薇本来对自己的腿伤也不是很在意,但任谁听了别人骂自己的伤处心情都不会好,看来今天不狠狠虐一下这两个村姑,她们是不会长记性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苏薇正准备大干一场,远远见一个穿天青色薄棉袍的身影走了过来,那人身姿挺拔,步态平稳,这村里只有萧朗这么走路。 苏薇不由嘴角一翘,这苏玉儿不是暗恋萧朗嘛,这怀春的女孩最怕的就是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面子,敢惹我就要付出代价。 苏薇上前走了几步,在离苏玉儿极近的地方,斜着眼瞟了一眼苏玉儿飞机场一样的胸部道:“平得像打谷场一样,居然也想嫁人,就你这模样朗哥哥怎么会瞧得上。”说完不着痕迹地伸手往苏玉儿胸部摸了一把。 苏玉儿初时见她眼神可恶,又嘲笑自己平胸,还叫萧朗那么亲热,醋瓶子早就打翻了半瓶,正要发作,突然被苏薇摸了一把,不由又气又羞,她一把将苏薇推倒在地,口中大骂道:“你这个死瘸子,女色狼!” 苏薇眼见萧朗越走越近,不由掩面哭泣道:“玉儿姐姐,你怎么乱骂人呢?你喜欢萧哥哥,你自己去和他说,何必为难我呢?” “死瘸子,你刚刚明明乱摸……”苏玉儿又气又急,雪白的脸变得绯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胸部,其实十三四岁的女孩哪里来的胸部,她也是被苏薇气昏了头。 “萧哥哥,玉儿姐姐骂我死瘸子呢,我知道我的腿是好不了了,好不容易这几日才想开了到村里走走。却被她们拦住……”苏薇眼圈红红地抬头看着萧朗,粉红的小脸上还挂了几滴泪珠。 萧朗虽然知道现在的苏薇嘴上泼辣,苏婆子和朱桃花在她嘴边都讨不了好,这两个姑娘哪里是她的对手,只是他亲耳听见苏玉儿骂苏薇死瘸子,还将苏薇推倒在地,他一直对苏薇受伤心怀愧意,苏玉儿这样骂苏薇他听着十分刺耳,这村长家孙女不是传说十分温柔贤淑吗,岂料是这样出口伤人的刻毒模样。 他眉头轻拧,一双星目如寒潭般看了苏玉儿一眼就转过头去道:“苏薇受了伤本来心里就难受,想不到传言中十分温柔贤淑的苏小姐会如此口出恶言,还把苏薇推倒在地,毫无怜贫惜弱之心。” 苏玉儿见萧朗过来,面上先是带了几分喜色,谁知萧朗却是冷冷看了自己一眼,就转过头去,还说自己毫无怜贫惜弱之心,不由伤心委屈地直想哭,她想伸手抹泪时才惊觉自己双手抱胸的姿态十分不雅,急忙放下手来,想来萧朗刚才转头避过,是因为见了自己这轻浮地举止,她不由声音也急得变了,尖声道:“朗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苏薇先骂我是村姑我才骂她的,而且她还……她还……”苏玉儿想说苏薇还摸了她一把,只是这样的话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哪里说得出口,何况苏薇本是女的,说出来也没有人信。 “就是,她还说我们小姐脸白得像刷了墙,眼睛眉毛细得找不着,平得像……”苏玉儿见塌鼻梁说起苏薇讥讽自己的话,还要说到那羞人的话,忙伸手掩住她的嘴道:“桃妞,别乱说!” 那桃妞被还当是小姐装贤惠不好说,被掩住嘴仍说道:“小姐,你总是这么厚道,那死瘸子明明说了你平得像打谷场嫁不出去。” 苏玉儿见桃妞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不由羞得掩着脸逃也似的跑回家去,桃妞见自家小姐跑了,忙追上去道:“小姐姐,等等我啊!” 萧朗捡了根棍子递给躺倒在地的苏薇道:“抓住,我拉你起来!” 苏薇眼皮抽了抽,这小学究还真是古板,她双手撑地跃起来道:“那棍子太糙,我怕划了手。” 萧朗看了眼那棍子,他特意挑了一根表面光滑的,怎么会划了手呢,他也不去深究,丢了棍子见苏薇要走,他身法极快地立到苏薇面前道:“苏薇,刚刚那些话你都说过吧?” “什么话?你说平得像打谷场那句呀?是我说的?咋啦?”苏薇笑眯眯地逼近萧朗问道。 萧朗果然一下子面色绯红,这次他没有逃走,而是转了头沉声说了句:“子曰,非礼勿言,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要留些口德,不可这样随意提起嫁娶之事,更不可粗俗取笑。” “我一向不懂以德报怨这一说,我一向都是以怨抱怨,谁对我不留口德,我就会对他十分缺德。”苏薇说完,眼角一挑,唇角上翘凑到萧朗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对朗哥哥你,也是一样哦!”说完婉转一笑,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只留萧朗面红耳赤地立在那里,像个呆头鹅一般在冬天的风中一脸萧索。 第四十章 训导主任 小梅终究还是跑到了苏薇家,也不容苏薇拒绝,把装梅花糕的匣子往桌上一丢扭头就跑。 苏薇追不上她,只好把匣子抱回家,打开一看,满满一匣子做成梅花形状的糕点,中间是用冬瓜蜜饯染了黄色做成的花蕊,边上是用糯米粉掺了梅花做的糕饼,样式精致,闻起来有一股梅花的清香,吃起来香甜软糯,难怪田桂花不舍得给。 苏薇尝了一块觉得好吃,忙招呼阿章也一起吃,姐弟俩吃了两块正准备把剩下的收起来给宋娘子和苏蓉留着,她俩去江家集卖绣品还没回来。 “二丫头,你和阿章吃什么呢?给二宝也尝了两块呗。”朱桃花牵着二宝施施然走了进来。 朱桃花见苏薇和阿章都穿了簇新的棉袄,眼中不由满是嫉妒之色,自家今年还没做新棉袄呢,这苏薇姐弟俩就都穿上了,难道是自家男人又偷偷接济苏薇家,想到这里她面色越发难看起来,不由哼哼道:“你三叔今年帮林家打家具说是能得四五两银子,如今也才给了我一两银子花用,我就说这其他钱去了哪里,却原来是给了别人。” 朱桃花看见桌上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匣子,里面的糕点十分精致,不由勾起来馋虫,拉着二宝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就要拿一块来吃,苏薇见她的肥手伸进去,毫不客气地啪一声关了匣子,朱桃花被夹了手疼得直叫唤,二宝怯怯地拽着他娘的衣角不敢动弹。 萧朗走进苏薇家时正看见苏薇好整以暇地打开匣子道:“三婶,想吃梅花糕你就直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吃呢?你看现在伤到手疼得可不是自己。” 朱桃花又气又痛,恶狠狠地道:“我就知道你个丫头是柴火熏的心肝,黑透了,我不过想拿块糕给二宝吃,你就下这种黑手。” 萧朗本是想好了教育苏薇的话语准备过来说教的,进来就看到苏薇一脸狡黠地夹了朱桃花的手,还装模作样地说些场面话,他不由皱了眉头,苏薇再也不是原来那个腼腆沉默的女孩了,现在的苏薇简直就狡猾得像只小狐狸,还是牙尖嘴利,咬人带血的那种,自己一定要趁现在把她扭转过来,只是这朱桃花在此处,他倒不好说苏薇。 朱桃花看见萧朗进来,面色顿时一白,上次萧朗不动声色扭折她的手腕,她到处去说却没人相信,找了个游方郎中治了一个多月才好,可是花了不少钱,比苏薇上次往她手背划的那道口子严重多了,她不由拉着二宝往后缩了缩。 要说最近朱桃花本是不想来苏薇家的,她对苏薇的泼辣心有余悸,只是她前几日和村头的几个闲妇猜大小作耍居然把苏启辉给她让她给苏婆子和二宝制冬衣的钱给输了,听说苏薇家娘几个都有新棉袄就想来打秋风,好歹抢两件回去交差,不然让苏婆子知道她又去赌钱,肯定要赏她几个大耳刮子的。 苏薇见到朱桃花时内心就在感叹,看来上次那刀还是划得太轻,这婆娘居然又若无其事地上门来了,这次一定要让她晓得个怕字,正心头计议,就见萧朗眉清目朗,胸有成竹的走了进来,一副要说教的模样,不由十分头大,这个萧朗似乎每次都能看见自己最彪悍的模样。 “朱大娘的手腕最近好些了么?”萧朗十分有礼貌地问了一句。 “好……好了。”朱桃花声音颤抖,拉着二宝逃也似地从苏薇家跑了出去。 苏薇眉毛微挑,看来这朱桃花十分惧怕萧朗,这武力强大果然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法宝啊,尤其是萧朗这种表面人畜无害的腹黑型正太,扭折别人的手腕,大家都还坚决不相信是他做的,看来自己还得向此人学习一下,只是这人有时又有些迂腐书呆,轻轻松松被自己逗弄的面红耳赤,不知到底那一面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苏薇,子曰……”萧朗正准备慢条斯理地以对付顽童们的方法调教一下苏薇。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矣,我是女子又是小人,所以十分难养,又十分不好相处,你一个端方君子,岂不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十分不妥?”苏薇见萧朗站定了,一副训导主任准备长篇大论的模样,忙连珠炮般说了一串。 萧朗一愣,他看了一眼苏薇身旁正张大了眼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姐姐的阿章,朗声道:“阿章也在,咱们算不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苏薇你现在小小年纪正是心性未定之际,我知道你突然遭逢大难,身心受创,只是你此时正是定心养性的时候,切不可学那奸狡之辈。” 苏薇也是一愣,这小道学半日不见居然进益了,脸皮厚了起来,之前一听到自己说些什么男女之防之类的话题很快就被吓跑,如今竟然能够和自己狡辩,还面色如常地说教起来。 “你要知道,人之初,性本善……。”萧朗侃侃而谈。 苏薇直觉眼前这人应该改名叫萧唐僧才对,难怪那些喊自己外号的屁孩子被他这样折磨了几天之后再也不敢乱喊了,自己才听了片刻,已是头晕脑胀,只想拿根棒子把他敲晕。她不由捶胸顿足,为什么秦娘子不管萧朗来自己家了,不是说让萧朗不要跟自家交往么?她不由内心大喊:“秦娘子啊!你为何要让这个话唠放弃治疗?为何啊?” 她内心咆哮了片刻,就决定简单粗暴地解决这个问题,她身体一偏,双手捂住肚子,软软地靠在萧朗肩上柔声道:“朗哥哥,我想去厕所拉屎,要不要同去?” 萧朗感觉苏薇柔软的身体倚着自己,语声温柔,白玉般的脸上飞上几缕红霞,听得苏薇话语粗俗,又不由满头黑线,他身形一闪,轻轻一推,苏薇就被推得倚在了墙上,萧朗已经离她至少三米远。 此人果然是功夫高手,瞬间既让苏薇贴墙靠着,却又没有让她有丝毫撞墙的疼痛。 “朗哥哥,你真的不要同去么?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是不是有便秘的困扰?我跟你说这个便秘啊,说起来简单,其实治疗起来也是很复杂的,不如我们来交流一下,这个便秘分为以下几种,一种是几天拉不出,一种是一次拉不尽……”苏薇巴巴走到萧朗身旁滔滔不绝。 萧朗终于黑了脸,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那表情,就像积年的便秘患者一般。 苏薇终于松了口气,却见阿章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好奇地问:“二姐,什么是便秘?” 第四十一章 香菇生病 晚间宋娘子和苏蓉听苏薇说起今日朱桃花又带了二宝来打秋风,还含沙射影地说自家买棉袄的钱是苏启辉给的,对朱桃花更生了几分厌恶,看来苏薇说得对对恶人心软,就是对自家人残忍,这朱桃花害得苏薇不良于行,被苏薇划了一刀,仍然不思悔改,竟然还好意思上门。 宋娘子和苏蓉脸上都是又是鄙夷又是愤怒的神情,苏蓉还道:“薇薇,下次三婶再来你什么都不要给她。”宋娘子点头赞同。 苏薇见自家娘和姐姐态度终于跟之前不同,不再说毕竟是自家亲戚之类的话,不由心头暗喜,看来娘和姐姐总算有了些长进,她不由神色轻松道:“我自然是什么都不会给她,只是娘和姐姐也切不可心软,三叔最近给了朱桃花银子呢,她如今这样着急找上门来,只怕是那银钱被她糟蹋了,我听刘大娘说过见她在村口跟几个闲妇赌钱,想来她是拿去赌了,这才想上我们家来占便宜,咱家辛苦赚的钱,可千万不能被她骗去还了烂赌账。” “可不是,如果是给二宝和你奶奶做冬衣倒还没什么,拿去还烂赌账确实不该。”宋娘子说完疼爱地抱住苏薇道:“薇薇,以后你赚的钱都留起来,给你奶奶做冬衣的钱家里出,娘也知道你奶奶她……做的有些不对,只是你爹是个孝顺的,他临去前还特意交代我要孝敬老人,也是给你们姐弟做个榜样。” “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奶奶这样对咱家你还能记挂着她,真的是极孝顺了。”苏薇忙安慰宋娘子,她到这个世界久了,也知道这个时代最讲究个孝字,宋娘子为人柔善,又得了苏秀才的临终嘱托,自家情况不好时犹记得照顾苏婆子,更何况是家里情况好了些,只是那苏婆子是个天生心长偏了的,宋娘子对她这样好,她也不曾记得半分好处。 一家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就各自睡了,第二日难得阳光灿烂,苏薇晨起就拉着阿章在院子里跑步,还拿了块草席在院中练瑜伽。 林皓不辞辛劳地半夜赶路,早晨终于到了苏家,一进院门就看见苏薇穿了件粉色的小袄站在一块破草席上,双目微闭,怪模怪样地好像在朝拜什么似地,只是他此时心头焦急也顾不上研究,他一把拉住苏薇的胳膊,苏薇正平心静气地做着拜日式,被人一拉吓了一跳。 “苏姑娘,昨日收到消息,京中的香菇突然长了很多粉红色菌包,很多香菇腐烂了,你快收拾一下,随我去京中看看。”京中的香菇本已经顺利培育出来,在京中销得极好,京中各大酒楼都以有林家出品的新鲜香菇作为招牌特色,大户人家也多有采购,几个月间就入账好几千两,正在势头极好的时候,突然出了这样的怪事,香菇菌棒上长了粉红色的菌包,大片腐烂,只有几个香菇棚还能正常生产。 林皓被他爹发配到老家,这是目前寻到的一个最赚钱的法子,虽然离十万两还有些远,但毕竟开始挣钱了,谁知刚开心了几天就得了这消息,林管事又去了江州,愁得他半夜起身亲自赶来找苏薇。 “你爹不是说不赚够十万两银子不许你回京嘛?你赚够十万两了?”苏薇听辛砚说起过自家少爷的各种光辉事迹,包括被他爹赶出京城一事,她睁开眼看了林皓一眼。 “种香菇的地方在京城东郊的一座庄子上,离京城还有二十里远,算不得回京,好啦!你快收拾一下跟我走吧!那边再供不上货可要出大麻烦了。”林皓见苏薇好整以暇地样子,忙又拽了拽苏薇的袖子催促道。 “行!等我跟我娘说一声,只是这一路上食宿全包否?那一百银子只是出让香菇种植技术,这出差费用可要另算。”苏薇施施然穿上棉鞋问道。 “行啦!食宿全包,只要你能解决这次的危机,再给你一百两。”林皓见苏薇磨蹭,怕她再讨价还价,忙豪气地出了价码,又道:“你快些去收东西!我们最快也要二十日才能到京城,到时候不知道剩下的香菇还能不能保全,这东西据说蔓延极快的。” 苏薇听得还有一百两银子可赚,动作立马快了起来,她急急穿上棉鞋,又招呼阿章收了席子,一阵风似地跑进屋里。 宋娘子和苏蓉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院中有人说话,忙一起出来,正见苏薇急急忙忙地往自己屋里跑,一边跑一边道:“娘,林三少爷家的香菇有点儿问题,我赶着去京城一趟,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宋娘子忙抓住她的胳膊道:“薇薇,这是怎么回事?京城那么远,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去得?” “娘,林三少爷买咱家香菇种植的方法可是花了一百两银子呢,现在如果我帮他处理好京中的病害,还能再得一百两,明年咱家就可以盖新房子了。”苏薇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换衣服。 宋娘子听说苏薇得了一百两银子,现在又能得一百两,惊得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这苏家村很多家庭一辈子也赚不了一百两银子,苏薇居然早就有了一百两,还没告诉自己,莫不是苏薇骗了人家,种个香菇的方法也只是她随便鼓捣出来,如今竟然卖了一百两,还要再得一百两,而且还是卖给林家,万一人家发现不值这个价钱把苏薇抓走怎么好,她不由脸色发白地紧紧揪住苏薇道:“薇薇,咱家虽然穷,可不能骗人!快把钱还给人家。” 苏蓉也吓白了脸道:“薇薇,怎么办?我去把最近卖梅子和绣帕子攒的银子拿来,你快还给人家去。” 苏薇不由扶额叹息,她就是怕吓到她们才一直瞒着不说,如今一说宋娘子和苏蓉果然吓得脸色煞白,她此时已经穿好衣服,对屋外喊了一声:“林三少爷,你快进来,我娘和我姐怕我骗了你家银子不让我去呢,你快跟他们说你赚了多少钱,我一百两卖给你个种香菇的法子可是物超所值?” ------题外话------ 嘿嘿,前两天演讲比赛准备的存稿用完,昨晚跟同学聊天太过投入了,今天更得有些晚,抱歉,抱歉! 第四十二章 准备进京 林皓心中焦虑,听见苏薇喊他,忙快步进屋对宋娘子施了一礼道:“宋大娘,苏薇这种香菇的方法确实十分值得,如今我家已是赚了三千两银子,只是现在京中的香菇得了怪病,如果苏姑娘不能同去帮忙,只怕之前签的买卖契约无法履行,要尽数赔进去呢。” 宋娘子一听已是赚了三千两,又听得苏薇不去就要尽数赔掉,不由心慌意乱,她平日里见过最大数额的银钱不过几十两,还是在家中情况极好的时候,如今听见这大笔的银钱,抬了眼不知所措又满是担忧地看着苏薇。 苏薇见宋娘子神色仓惶,心中不由微叹,看来娘亲是被吓呆了,看她担忧的神情,八成是不希望自己去京城,又怕不去得罪了林家,如果害人家损失几千两,自家就算砸锅卖铁辛苦几辈子,也是无论如何都赔不起的。 只是一则她想再赚这一百两银子,银子越多自己以后经营茶园的成本越厚,另外这香菇种植技术毕竟是自己卖给林家的,以后如果要做茶叶生意,在这古代也要有实力雄厚的人相帮,和林家的关系一定要打好才行。 要说平常这林家三少爷根本就不会把这几千两的香菇生意放在眼中,只是刚巧遇上遇到他爹把他发配到明水,又不给本钱才会如此,自己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时机。 苏薇沉吟片刻,狠下心来眼圈红红地对宋娘子道:“娘亲,我想去京城,我这腿总也不好,我想京城那么大,总有医术极高的人,也许我去了京城就能治好了。” 林皓本是极机灵的,闻言忙道:“是啊,宋大娘,我在京城也识得几个宫中的御医,苏姑娘去了我一定会请他们帮忙诊治的。”他见宋娘子已有几分意动,又道:“安全问题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一路出了明水就坐林家的大船走水路去京城,林管事在江州等我们,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再托个信得过的人同去。” 宋娘子听得可以请御医帮苏薇诊治,又听得可以坐林家大船,又有林管事同去,已是有*分肯了,只是还有些不放心,她本想让苏蓉一起去,可自家大闺女的性子跟自己相似,是个软弱又没主意的,虽然能照顾苏薇,但真遇上什么事,却是不顶用。她不由想起了隔壁的萧朗,懂医术又斯文知礼,还有武功,可不是最好的人选,只是秦娘子自上次议亲事件之后对自家一直十分冷淡,只怕不会同意。 苏薇见宋娘子眼神不住萧朗家飘,神情犹豫,就知道她是想请萧朗跟自己去京城,可苏薇是个极聪明的,她从萧朗几次提起当朝皇帝和京中事物时的神情,以及他和秦娘子避居山野又隐藏自己会武功一事推断,他们也许与京中之人曾经有过什么恩怨情仇,这才隐藏在山林,只怕不会愿意出面。 她忙道:“娘,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林家是大商家,一路上肯定有很多保镖随行,再说林管事也去,我也这么大了人又聪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我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难说我脚也治好了。” 阿章听说苏薇要去京城,心中十分雀跃,也想跟着去,只是他年纪虽小,却是十分懂事,知道苏薇要去办正经事的,也没有撒娇纠缠,他见宋娘子眼神总往萧朗家瞟,他想萧朗功夫高强又懂医术,肯定能好好照顾好二姐,就悄悄跑去找萧朗。 这边厢还在踌躇,林皓虽然十分焦急,但苏薇毕竟只是十一岁的小姑娘,要出远门须得长辈同意才行。 那边厢萧朗听闻阿章来意之后,神情十分复杂,他正准备去禀明他娘,秦娘子已经走出来道:“朗儿,为娘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只是如果平安的代价是一辈子窝在这山村中卖药渡日,只怕你也不会开心,如今听说那人已是药石罔顾,眼看没几日了,你去京中了解一下情势也好,那东郭怀如今却是过得越发顺意了,这等小人如何能……”提起东郭怀,秦娘子脸上恨意一闪而过。 “娘,就算一辈子窝在山村中卖药,只要能奉养娘亲,朗儿也丝毫不会觉得委屈,只是有些事如果不处理,儿子心中始终愧疚难当,爹和大哥……”萧朗神情悲愤,却被秦娘子摆手止住他的话。 “朗哥儿,你说上次京中林家那个三儿子与你大哥交好,也许京中还会有许多其他人识得你的相貌,你自己要注意些。”秦娘子说完又取出个小盒子来道:“这匣子中有易容丸,必要时候你可以一用。” “娘,朗儿定会小心,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萧朗说完对秦娘子深深一拜,就进屋去了。 秦娘子说话并不避讳阿章,阿章听萧朗愿意陪自家姐姐去,心满意足地笑着对秦娘子道:“秦大娘放心吧!我二姐最聪明了,她会照顾好萧哥哥的。”分明是他来求萧朗照顾自家姐姐,却变成是他二姐照顾萧朗,只怕苏薇听了这话也要赞一声真是我亲弟弟啊,果然脸皮够厚够聪明。 秦娘子听了阿章的话,饶是她现在心中忐忑犹豫,还是给了阿章一个笑容道:“阿章,方才我和朗儿说的话,你切不要和其他人提起,连你二姐也不要说。” “嗯,秦大娘,你放心吧!我和萧哥哥是哥们儿呢,男子汉大丈夫才不会像女孩子那样大嘴巴。”阿章说完挺起小胸脯仰起头道。 秦娘子微笑着摸了摸阿章的头,阿章不禁有些受宠若惊,秦娘子对人冷淡,平时见阿章也不过点点头,笑脸都没见过几次,居然对他这样温柔,阿章不由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去看看朗哥哥收好东西没用,我二姐她们着急走呢。” 第四十三章 同去 苏薇看见萧朗背着个蓝色的包袱进屋时不由愣住了,此人不是一直各种低调隐藏身份嘛,居然真要跟自己去京城。 宋娘子见萧朗这身打扮,眼中顿时一亮,这是要陪薇薇去京城的样子,她不由笑容满面地道:“朗哥儿,你能一起去真是太好了。” “娘,是我去叫萧哥哥过来的哦,有他在就不怕有人欺负二姐了。”阿章忙拽着宋娘子的袖子邀功。 苏薇瞪了阿章一眼,这多事的小孩,虽说萧朗武功高强,但自己此去与林家商船结伴,再安全不过,这萧朗身世不明,可别给自己惹麻烦才好。 “哈哈,萧兄也能一起去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正好带你结识几个御医。”林皓看见萧朗进来,一双凤眼笑成了桃花眼,不知几时他与萧朗如此熟识了,居然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萧朗却只是微微一笑,向林皓施了一礼道:“林三少爷好。” 苏薇看林皓见了萧朗一脸的笑意,似乎把香菇的事丢在了脑后,不由提醒道“林三少爷,你不是说事态紧急么?” “苏姑娘,你东西收拾好了么?”林皓见宋娘子和苏蓉一起抱着个巨大的包袱过来,不由扶额道:“那……我们这就走吧!” 苏薇看见那巨大的包袱顿觉满头黑线,她本来要去收拾东西,硬被宋娘子和苏蓉按住,让她好好休息,结果看两人这样简直是搬了半个家过来,她忙道:“娘,我顶多去一个半月就回来了,不用收拾那么多东西,再说京城什么没有,缺什么都可以买。” “薇薇,你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出门,娘怕你在外面住不惯,给你收拾了新被子还有几件新衣服。”宋娘子热情洋溢地介绍包袱里的内容。 苏薇忙打开包裹把里面的新被子拿出来,家里统共就两床新棉被,她娘居然给她塞了一床,眼看天越来越冷了,家里就一床新被子怎么够用。 她见包袱里基本囊括了她所有能见人的衣服,甚至苏蓉还把自己的两件新棉袄也偷偷放在了包袱底,她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把苏蓉的棉袄拿出来。 这下包袱终于小了许多,苏薇本来还想把里面的一些糖饼、鸡蛋之类的都拿出来,见宋娘子和苏蓉殷切地看着自己,不由停了手把包袱重新收好,虽然还是很大,但比一开始见到的那个巨型包裹好多了。 苏薇正准备背在背上,萧朗手指一勾,轻松提溜在手里,苏薇见有个壮劳力主动当挑夫也就不客气了。 宋娘子和苏蓉、阿章一直把苏薇一行送到村口,三人眼中都闪着泪光,宋娘子抱了苏薇道:“薇薇,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要多穿衣服,路上多带些吃食,饿了就吃些,到了京城好好找医生看看,不要怕花钱,不要担心我们!” 苏蓉偷偷往苏薇包袱里塞了个小荷包,苏薇看见却也没阻拦,只是趁大家不注意她偷偷拿给了阿章道:“阿章,这钱你一定好好藏起来,娘和大姐要用再拿出来,千万不要被奶奶和朱桃花抢了去。” “嗯,姐,我知道,我一定好好藏起来,不让她们抢走,姐,这个给你吃。”阿章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胡子老头的小面人和两块用草纸小心翼翼包好的麦芽糖递给苏薇,这还是苏薇和苏蓉去县里卖梅子时给他买的,那个小面人阿章一直非常喜欢,他晚上睡觉也要放在枕边的,时间长了小面人的白胡子都变成了灰色,这时却给了苏薇。 苏薇不由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阿章也是给了自己半块麦芽糖,那甜甜的温暖,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时也不禁泪盈于睫。 苏薇坐上了林家的马车,见萧朗还是那个倔脾气,不肯跟苏薇同车,坚持跟着马车走,苏薇没办法,骂了他一句:“迂腐书呆!” 林皓见劝说不了萧朗,后悔没有多带辆车来,只是萧朗不上车,他也不好上车只得也跟着马车走。 苏薇也不管他们,只揭开帘子看着村口那三个身影越来越远,渐渐看不见了,这才红着眼圈缩进了车厢里。 林皓虽然也习过几天武,但不过是跟家里的武师强身健体罢了,跟着马车跑了几里路之后就吃不消了,白皙的脸变得通红,一道道汗珠子滚落,萧朗却是闲庭信步一般,脸都不带红的。 林皓爬上马车,与车夫一起坐在前排,喘着粗气对萧朗道:“萧兄果然厉害,不知萧兄师从何人?” “不过是经常在山里采药跑动得多些,并没有专门学过。”萧朗谦虚还礼。 “切,这迂腐书呆撒起慌来面色坦然,语声平静,要不是我早知道他武功高强肯定就被他蒙混过去了。”苏薇在心中吐槽,看那林三少爷一脸信服的模样,不由又自己偷偷吐槽道:“谁天天爬山也不能走着就能跟着马车一路啊?这少爷果然是城里来的,真是好骗。” 萧朗瞟了车厢一眼,苏薇冲他吐吐舌头,他不由红了脸转过头去。 三人到了明水,到林府取了两辆马车,还给苏薇指派了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小脸圆乎乎叫福玉的跟着,随身伺候苏薇。 林皓带了家里的几个得力的仆人,其中就有那天看门子的那个叫周永贵的家丁,一行人很快到了码头坐上两艘精致的小船,三个时辰就到了江州,林管事早就安好了一艘华丽的大船等在港口,几人登船之后立刻起航,沿着京临大运河往京城进发。 ------题外话------ 过渡章节,节奏有些慢,嘿嘿,真抱歉。 第四十四章 与子同舟 林家的大船十分舒适,船上住宿条件极好,苏薇等人每人一间厢房,布置得精致华丽又温暖舒适,日间饮食也有专门的小厨房提供,一路也不见怎么停船,却每日都有新鲜菜蔬,这日苏薇逛到厨房才发现厨房外居然用玻璃搭了个暖房,里面铺上一层厚厚的土,种了许多蔬菜,不由感叹林家的奢侈,玻璃在这个时代十分昂贵,林家居然只是为了满足行船期间的饮食就专门做了一个暖房。 林皓好不容易鼓动萧朗出来船上散步,见苏薇仰头看着玻璃暖房,不由有几分得意道:“这法子还是我想出来的呢,我想你先前说的窝棚可以保暖种香菇,那我用透光性更好的玻璃保暖效果更好,不是可以种蔬菜么?你看如今这蔬菜长得多好。” 苏薇见他得意,也附和道:“林三少爷果然是聪明过人,我都没有想到还可以种蔬菜,真是奇思妙想。”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这时代没有塑料,玻璃价高,这样搭一个暖房光是成本已是令人咂舌,哪里还有钱赚,可不是有钱人随便烧钱罢了。 林皓见苏薇赞叹,不由更是得意,一得意就想起了他那洒金折纸扇,又从腰间的扇袋里掏出来摇了几下,苏薇已经好几天不曾见他摇扇的风姿,这大冬天在船上呼呼的冷风中见此人掏出把扇子摇来摇去,不由嘴角抽搐,直觉此人十分抽疯。 “我现在没有多少本钱,京中的那些窝棚只是用茅草搭建的,已是投入了我手上的大半现银,这玻璃暖房所用的玻璃还是江州的徐五郎免费送我的,等我钱再多些,到时候到京中搭那么一二十个,专供京中大户冬天的蔬菜花果,赚得可比香菇多得多。”林皓今日穿了件绯红色的苏绣袍子,袖口和领口处用银线绣了蔷薇花,在冬日的阳光下流光溢彩,更是显得他唇红齿白,丰神如玉,只是苏薇一见他摇个扇子就很想抽他,尤其是他扇的冷风直往苏薇这边飘,害得苏薇打了好几个喷嚏。 萧朗今日只是穿了件月白色的细布袍子,领口镶了一圈细细的浅蓝色布边,整个人端庄清华,眉目虽然没有林皓俊秀,却也是朗眉星目,自有一番风华。 “如果是有人能够提供低价又充足的玻璃,这生意倒是十分做得。”苏薇顾不上欣赏帅哥的风姿,掏出块帕子擦了擦鼻涕,瞟了林皓一眼,见他还风姿翩翩地摇着折扇,终于忍不住道:“林三少爷,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说你好好一个帅哥,大冬天拿个扇子扇冷风,你不觉得这样子十分抽疯么?真是癞蛤蟆屁股上插鸡毛掸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林皓先前听苏薇赞同自己的主意,又夸自己是帅哥,正心中得意,听了后半句话,俊脸不由黑了半边,萧朗见苏薇说得直白粗俗,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苏薇一眼道:“苏薇,快向林三少爷道歉,你怎能这样说话?” 说完又拱手对林皓道:“林三少爷,请原谅苏薇年纪小又是村中长大,您大人有大量,礼节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苏薇刚刚也是被林皓扇的冷风激得打了几个喷嚏,又神烦林皓扇个扇子,她本是个口快的,这才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其实心中也有些后悔,又见萧朗替自己道歉,忙向林皓施了一礼道:“林三少爷,您老丰神俊朗,请恕苏薇出身乡野一时不懂欣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原谅则个。” 林皓本就是个心宽又不拘小节的,不然也不会愿意和苏薇和萧朗这乡野出身的人来往,他见萧朗和苏薇都道了歉,脸上就有了笑意,他坦然收起折扇装在袋子里,笑道:“也是啊!如今我也不能再卖翦秋坊的折扇了,这大冬天拿个扇子果然也是有些不妥,哈哈,看来我长年跟京中文人雅士打交道,添了太多斯文气息了。” 林皓说完又对苏薇道:“你个小丫头说话还真是刻薄,不过也挺有趣,你刚刚说我什么?癞蛤蟆屁股上插个鸡毛掸子装大尾巴狼,哈哈,有意思。” 苏薇见林皓不生气,也跟着干笑了几声,这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果然有看头,这歇后语又幽默又粗俗,真是吵架得罪人的必备佳品啊。 萧朗见林皓似乎还颇为欣赏苏薇这粗俗的话语,两人都笑得十分灿烂,不由眉头皱得更深,苏薇如今说话真是越发粗俗了,屁股之类的话哪里是个姑娘家能够随时挂在嘴边的,何况还是在两个男子面前,他不由暗下决心一定要扭转苏薇这说话粗俗的毛病,他略一沉吟对苏薇道:“苏薇,正好行船无事,你每日辰时三刻到饭厅来,我们学一学《礼记》。” 苏薇顿时脸拉得老长,当时果然不应该让萧小夫子跟了来的,旅途才开始两天这就开始教育上自己了。 林皓也有几分不自在,他刚刚模仿苏薇说话也是十分不雅,他不由道:“萧兄,其实苏姑娘说话虽然有些不雅,但颇有意思,咱们还是不要太拘束她吧!” 苏薇连忙点头赞同:“是啊!是啊!我又不考秀才,也不会嫁进什么高门大户家,以后在村里找个长得帅又老实的男人嫁了,没人会嫌弃我的。” 萧朗脸色更黑了几分,这丫头如今不止说话粗俗,连嫁娶之事也随口挂在嘴边,再不管束一下如何得了。 苏秀才去世后萧朗一直把苏薇当做师妹,觉得自己肩负着教育好她的责任,原先的苏薇沉默腼腆,虽然不爱招呼人,但也没什么明显需要特别教育的地方,谁知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却变成了这般口无遮拦的模样。 林皓也是第一次见女子当着自己的面说起嫁娶的事,神情坦然,丝毫不扭捏作态,他倒有几分欣赏,刚想夸赞两句,见萧朗黑了个脸,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题外话------ 哈哈,这章的名字是受了林三少爷的影响,是不是又高雅又斯文?是不是有些欠揍?因为跟文文其实表达的感情不一样。仍然厚着脸皮求收藏,求收藏! 第四十五章 学礼 苏薇见萧朗又要说教,忙道:“萧哥哥,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只是你看咱俩孤男寡女的每日在饭厅学《礼记》也不太好,你看这样,不如你给我本书,我自学一下好不好?”说好不好时,她刻意把声音放得低低的,婉转妩媚的模样。 林皓只觉得这苏家的小丫头十分有趣,说话做事都颇合自己的心意,明明只是十岁出头的样子,偏偏有时候居然能看出几分成熟妩媚的风情来,他抬眼见萧朗脸上果然瞬间像扑了一层霞光般红了起来,不由偷笑道:“看来,这位端正清华的萧兄很吃这一套呢。” 林皓顿时觉得这旅途十分精彩,他不由起了添乱的心思,反正长路漫漫,还有十多天才到京城,不由给自己找点乐子,他忙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也想跟萧兄学学这《礼记》,这样苏姑娘也不用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苏薇见林皓添乱,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这两男一女共处一室难道就妥当了?” 萧朗看了看四周,慢条斯理地道:“我看这船头甲板十分适宜,视野开阔,也没有男女之防的顾虑,明日辰时三刻就在此处吧!” 苏薇面色僵硬,早知道不提什么男女之防了,看来自己是调戏萧小夫子惯了,什么事都往这上面扯,一开始不如就直接甩脸色说老娘不想学,你管的着吗?现在反而不好说了,她不由苦了脸道:“我们还是去饭厅吧!我让福玉也来听听。”毕竟这寒冬腊月在甲板上学习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人家萧壮士可是有武功的,衣着单薄也不冷,自己可不是要冻成冰棍。 第二日可怜的苏薇早早就带了福玉一起去饭厅,见萧朗和林皓已经在饭厅说话,萧朗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细布棉袍,修竹玉树般立在厅中,林皓换了一身阳春白雪的衣衫,洁白的衣领上绣了几片墨色的竹叶,倒是显得颇为斯文俊雅。 苏薇看自己身上还是穿着家常的粉红棉袄,因为怕冷,里面还穿了夹衣,她身量又矮,整个人包裹得像个粉色小皮球一样,洋溢着浓浓村姑风。 她身旁的福玉反倒比她穿得更洋气些,一身橘红色的贴身小袄子,外面套了件白色的羊皮小坎肩,小脸圆圆的很是娇俏可爱。 只是她也不是那在意衣装的人,虽然四周打量了一圈就自己穿得最为土气,但她觉得暖洋洋地十分满足,径自寻了个椅子坐下道:“萧小夫子,我们开始吧!” 林皓也寻了个椅子坐下,福玉不敢坐,直直地站在苏薇,被苏薇一把拽到椅子上道:“福玉,你也坐下学学。” 苏薇头天特意喊福玉写了几个字,比自己的中看多了,就想着万一萧夫子布置点作业什么的,就让福玉代自己写,难怪人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瞧瞧这福玉的穿着打扮和仪态,甩自己八条街啊! 萧朗也不在意苏薇语气中的调侃之意,手中也不需拿书,朗声侃侃而谈:“礼,不妄说人,不辞费。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也。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 苏薇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听得萧朗一口一个礼字,只这古文本就难懂,看见字可能还知道些意思,这样听着果然十分催眠,她不由耷拉了脑袋,整个人瘫在椅上,萧朗见了眉头微皱道:“所谓礼,最基本就是行礼如仪,行如风、坐如钟,一举一动合乎礼仪。” 这话苏薇听懂了,是说她坐没个坐像,不由直起身道:“所谓礼,除了外在的行礼如仪,我觉得更重要的心中知礼,而不只是流于形式,有的奸邪之徒,满口仁义道德,礼仪不缺,心中却是不把这些当回事的,尽做些欺世盗名之事,有的农人村妇虽然行止间没那么些虚礼,却是最懂知恩图报,往来人情的。” 林皓听得频频点头赞道:“苏姑娘说的有理。” 萧朗却只淡淡道:“你说的有些道理,来,我们继续,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 苏薇见萧朗不为所动,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就当又回到了小学时候听自己不爱听的课好了,苏薇托了腮看向窗外想着到京城后如何诊治那香菇的病症,听起来像是某种杂菌感染,自己毕竟不是种香菇的专家,还得好好想想是用石灰水消毒,还是深埋隔离。 林皓倒是听得仔细,想不到这萧朗身处山野,不但医术精湛,学识也颇为不错,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倒是比有些国子监中的酸儒见解还要独到。 萧朗见苏薇托着下巴神游天外,也不管她,其实他也没指望苏薇能学多少,只是想每天让她定定坐在这里几个时辰,也能磨磨他的性子。 他却哪里知道,苏薇前世可是光上学就用了十多年,每天在教室里的时间比现在还多,她的性子也没被磨得变了样,遇到自己不喜欢的课更是练就了完全忘我的高级技能。 福玉得了苏薇的命令倒是听得仔细,虽然她也听不懂,但还是乖乖拿了个本子把自己能听懂的部分记下来,萧朗看了一下福玉的笔记道:“嗯,字还不错。” 萧朗说完又看了眼苏薇问道:“不知道苏薇字可有长进?”说完也不等她回答,拿出几页纸递给苏薇道:“你今日照着这个抄写十遍,明日上课时交给我。” 苏薇此时已进入半睡眠状态,一听让自己写大字,立马清醒了,只见眼前放了几页纸,上面的字显然是萧朗写的,疏朗隽秀,别有风骨。 只是苏薇此时想到忘了提醒福玉上课不要记笔记,现在自己的枪手暴露了,不由心情十分沮丧,看见眼前的字更是恨得牙痒痒,看来这萧小夫子是早就蓄谋已久要让自己写大字的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居然写了这么多页纸,看来只得乖乖回去写作业了,她本想发飙说老娘钢笔字写得比你们强多了,只是想到这个时代都用毛笔,自己以后做生意签文书总得自己动手,现在练练毛笔字也好。 第四十六章 香菇郎中 几人每日上上课,练练大字,时间倒过得快了许多,林皓对萧朗越发欣赏,每日都准时到饭厅跟着萧朗学《礼记》,他虽然也跟夫子学过,只是他出身商家,这些儒家经典不过是大概学学,主要学的还是经商谋算之道,是以听萧朗讲课也不觉得枯燥。 苏薇每日一上课时就打盹,但晚上写大字倒是颇为认真,她本来就有几十年的写字基础,不过是用不惯毛笔,快到京城时字已经写得颇有些样子了,至少横平竖直,不像是初学的模样,这倒令萧朗有些刮目相看,又见她除了那日说林皓装大尾巴狼,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失礼之处,也就宽了心。 这日终于到了京城附近的港口,京城的港口十分繁华,南北商船络绎不绝,码头上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在看着工人一箱箱往下搬运货物。 只是林皓心急,几人也没有在码头多坐停留,转乘了林家的马车就往庄子进发。林皓还算守信,宁可多绕些路,沿着城墙走了大半圈兜到种香菇的庄子上也不进京城。 几人到了庄子,庄子上的周管事带了辛砚等十多个庄子上的仆役立在门口等候,那周管事跟周永贵长得很像,都是粗眉大眼的端正面相,原来竟是周永贵父亲。 辛砚比在苏家村时长高了些,皮肤更黑了,整个人也沉稳了些。 几人也顾不得歇息,包袱一放,苏薇就跟林皓等人进了香菇棚,只见香菇菌棒长了许多粉色和黄色的菌类,有些像猴头菇的模样,香菇却是大片腐烂,窝棚中散发出一股菌类腐烂特有的臭味。 苏薇本是干惯农活的,地里施肥的时候可比这臭多了,她直接伸手摘了几朵腐烂的香菇凑到鼻端闻了闻。 萧朗也跟几人一起进了香菇棚中,他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直缀,平时见他多半都穿浅色的衣服,今日这宝蓝色却也很适合他,给他平添了几分沉稳,整个人身姿挺拔,英气勃发,面对香菇的臭气,他却毫无不适,也摘了一朵仔细端详。 林皓今日骚包地穿了身雪白的衣服,下摆处还绣了几株桃花,端得是翩翩佳公子,只是佳公子一进窝棚就被腐烂的香菇熏得直想吐,差点就要夺门而逃,只是他见苏薇和萧朗神情坦然,还摘了腐烂的香菇凑到鼻端,强忍住从怀里掏出块熏香的帕子捂住鼻子的冲动,挑了一朵卖相尚好的香菇,放在鼻端装模作样地嗅了嗅。 辛砚跟在苏薇身后满脸焦急地道:“苏小师傅,原本这香菇种得好好的,一个月前突然长出了这些怪东西,大片腐烂,一开始只有一个窝棚,到现在只有两个窝棚的香菇还算正常,其他窝棚的都开始腐烂了。” 苏薇丢了手上的香菇,又摘了一朵粉色的猴头菇似的蘑菇,掰开一看,里面飞出不少灰色的孢子,看来正是这东西夺了香菇的养分,香菇沾了这些袍子就腐烂了,她记得前一世看某tv农广天地似乎提起如果香菇有病虫害什么的可以用些杀虫剂,只是这时代没有这东西,当时电视上似乎说有个农户为了保证香菇无毒无污染,用石灰水消毒也有些效用。 她忙问道:“庄子里可有石灰?” “石灰?巧了,前段庄子里刷墙,刚好剩了一些。”辛砚忙道:“我去拿来。” “不忙,你先按照两斤石灰一桶水的比例将石灰兑成灰水之后拿过来,另外安排人手将还未感染的香菇棚周围沙上一圈厚厚的石灰粉,再找几个人过来!”苏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这位小哥请稍等,我看这香菇上面长的东西很像粉瘴头,我给你开个方子,你用熬成的药汁配合石灰水一起用效果可能会更好。”萧朗叫住辛砚。 “啥?中药还有这作用?”苏薇嘴张成o型,这也太神奇了吧?居然中药也能用来治香菇,然后她马上想到那一百两银子的香菇诊治费,忙扯了萧朗的袖子道:“萧小夫子,先说好啊!你那中药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就跟我的石灰水混在一起,到时候香菇好了可跟你没关系哦,就算有关系你也是友情赞助,钱我倒是可以考虑适当友情分享一点儿给你。” 上一刻萧朗见苏薇神情专注,说话语声平稳,心中正无限欣慰,觉得这小姑娘终于有些稳重样了,谁知下一刻这丫头就扯了自己的袖子还一副死要钱的模样,只是此时林皓和辛砚等人在,他也不好说苏薇,只轻轻扯回了自己的袖子道:“君子重诺,小人重利,苏薇你小小年纪切不可如此逐利,所谓君子固穷……” “萧小夫子,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君子!不是君子!我是女子,而且这里我年纪最小,我还是小人,您最君子了,这友情分享想必你也不需要,小人之财怎可与君子分享是吧?”苏薇打断了萧朗的训导,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萧朗道。 萧朗见苏薇一双杏眼如夜空中的星子一样闪闪烁烁,灵动又狡黠,粉色的小脸上红润的小嘴微微上翘,他不由一呆,感觉心头像是漏了一拍似地,他转头看见辛砚拿了纸笔过来,忙掩饰地接过纸笔,刷刷写了张方子递给辛砚。 林皓听得萧朗说出那些粉色蘑菇的名字,又说可以开药方,不由十分开心,对萧朗更是欣赏,他与苏薇和萧朗同行这几日,早就习惯了萧苏斗嘴,萧朗经常被苏薇说得哑口无言的场景,作为资深观众,他对此非常喜闻乐见,只觉得跟两人同路实在精彩,只是此时他正被这些生病的香菇弄得十分心焦,忙吩咐辛砚按萧朗开的方子去拿药。 苏薇蹲下身去又细细查看了一下那些被粉色蘑菇完全侵占的菌棒,剥开看了看里面的木屑和糠皮等物,发现里面还有一些完好的香菇菌丝,忙招呼林皓来看:“你瞧,这里面的菌丝有些还是完好的,看来还有救。” ------题外话------ 呼呼,请大家不要细究香菇种植的各种哦,嘿嘿,求收藏和评价啊! 第四十七章 新衣 林皓忙凑近一看,他也不懂什么菌丝算是完好的,只见眼前黑乎乎一团物事,散发这一股腐烂的气味。 苏薇指了指木屑中白色的菌丝道:“你看,这些菌丝还能再用,只是怕是要深埋地下两尺深的地方,隔绝了空气……” “什么是空气?”林皓瞪大了眼问。 苏薇忙道:“你先别管这个,把这些感染了粉色菌类的菌棒深埋到黏土地下一段时间,半个月后再取出来看看,如果这些粉色的菌类没有长出来,那这些菌棒洒上石灰水在阳光下晾晒至半干之后也许还能用。” “你有几成把握?”林皓凤眼灼灼地盯着苏薇道。 “不好说,我先前也没试过,如今只是想着把菌棒埋到黏土里,黏土透气性差,也许没有……没有风,那些粉色菌类就会死去,香菇也能再长出来。”苏薇本想说隔绝氧气之类,怕林皓听不懂,她见林皓还有几分犹豫,又道:“如果你不将这些菌棒进行深埋处理,这些香菇已是腐烂了,不能再采摘,而且其他窝棚的香菇也容易感染,到时连菌种都不好寻了。” 林皓忙吩咐周管事找人把窝棚里这些感染的菌棒搬到地里进行深埋,苏薇特意交代了要寻那黏土地效果才好,林皓虽然不懂苏薇行事的道理,但他一向是用人不疑的,也没再问,只叫人寻了一处窑厂附近的黏土地,把菌棒按苏薇的要求深埋。 剩下两个窝棚中的香菇照苏薇说的法子用石灰水混了萧朗开的方子熬的药汁一起淋了个遍,窝棚外撒了石灰粉,终于遏制住了粉红色菌类的感染。 苏薇不由有些得意,看来现代来的人就是聪明,连香菇都会治,只是她又有些疑心是不是其实是萧朗的药方起了作用,只是她没有勇气试验,万一最后证明是萧朗的方子有用,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独占那一百两银子,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得意劲儿不由收了几分,面对辛砚和林皓的谢意也谦虚了一番。 萧朗心中多了几分满意,看来苏薇大半个月的《礼记》也不是白学的。 林皓终于松了口气,几人终于消停了下来,苏薇就提议要去京城逛逛,林皓是答应了他爹不赚够十万两银子不进京城的,虽然他现在取巧蹲在了京城附近的庄子上,却也有几分心虚,进城是万万不肯的。 经过这次苏薇勇治香菇,辛砚对苏薇更添了几分佩服,他倒是愿意陪他的苏小师傅去逛逛,只是他放心不下那些埋在地里的菌棒,每日都要去看好几遍。 于是最后还是周永贵和福玉陪着苏薇去京城,周永贵赶了辆青帷马车送苏薇和福玉京城,萧朗骑了匹枣红色的骏马跟车。 萧朗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劲装,乌发用一根檀木簪简单挽起,骑在马上腰背依然挺得极直,英气勃发的模样,惹得福玉悄悄红了脸跟苏薇小声说:“萧公子人长得好看,又有英雄气。” 苏薇却是有些疑惑地看了萧朗一眼,村里没人养马,这萧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看他在马背上那娴熟的模样,显然也不是初学,这人还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她也不是那刨根问底多管闲事的,打量了萧朗两眼,就抱了车厢中的丁香色西番莲花纹的大迎枕梦周公去了。 到了京城,苏薇跳下车来,仰头看着高高的城楼,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首都啊!这城墙相当气派,感觉比故宫的城墙还要高似的,苏薇拉了福玉的手叽叽呱呱,福玉之前一直在明水老宅中侍奉,也是第一次来京城,此时也忘了尊卑,笑嘻嘻地和苏薇手拉手四处打量。 萧朗仰头看着那青灰色的高墙,神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些莫测。 这京城的格局和建筑有些像明清时期的感觉,但又有些像唐朝,苏薇也辨别不出,她日常穿衣服也不太讲究,今日因为要进京城,林皓特意嘱咐庄子上的管事,给她找了套冬日的衣裙,浅黄色的苎丝袄子,豆绿色的绸面裙子,一袭白色镶了貂毛的小披风,衬着苏薇一张粉红小脸娇小可爱。 女人天*美,苏薇虽然嫌弃这身衣服累赘,但想着今日也不用干活,逛街时穿得漂漂亮亮的,掌柜的也不会看麻衣相不给自己看好东西了,是以她穿上了她到古代以来最华贵的衣服,在刚拿到衣服时她心中已有几分喜欢,却还先说了句:“这衣服不能抵香菇的诊治费哦,穿坏了也不赔的。” 林皓只觉眼前这个穿得像个粉色皮球一样的村姑十分抠搜,想他曾经是动辄上万两银子经手的大商家,如今却要跟一个一套衣裙也要讨价还价的村姑为伍,不由嘴角抽搐道:“这是我四姐去年落在庄子上的,你拿去穿吧!不会要你钱的。” 苏薇这才满心欢喜地换上,想着真是赚了,这镶了貂毛的披风只怕就值好几十两银子,只是这林家三少爷十分心高气傲不肯把这些衣服配饰什么的送去当铺,不然只要把他家这些衣服配饰什么的拿去卖两件,几千两甚至上万两本钱不就有了吗? 林皓和萧朗见苏薇穿了新衣出来都是眼前一亮,见惯了苏薇日常不是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子就是穿得像个圆皮球的棉袄,如今她穿了这身衣服,婷婷站在那里,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说不动的时候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苏薇见了萧朗和林皓,装模作样轻轻矮身一福道:“两位公子安好?奴家这厢有礼了。” 萧朗只是淡淡一笑,林皓却捧着肚子笑道:“苏姑娘,你还是不要这样说话吧?你这礼行得也太过敷衍了些。” ------题外话------ 最近有些懈怠,晚上总要拖到十点多才开写,明天要改正一下。o(n_n)o~ 第四十八章 逛街 周永贵带了苏薇和福玉去逛京城最繁华的永安街,永安街上商铺林立,南北货物应有尽有,街上行人如织,比之明水县城,京城的人们衣饰明显精美了许多,神情安适,偶尔还有几个包了头的胡人牵着骆驼走过,更有金发碧眼的胡姬当垆卖酒,京城的繁华令人目不暇接。 周永贵是跟着林管事来过两次的,神情比较淡定,苏薇和福玉却都是第一次到京城,两人一脸兴奋,苏薇拉了福玉的手逛得十分开心。胭脂店、首饰店、杂货店、古玩店一家家逛,店铺的掌柜们见苏薇年纪虽小,但衣饰精美,又带了丫鬟和一个沉稳的仆役,还有个气度高华、斯文俊雅的公子相陪,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出游,也不敢怠慢,见了苏薇都把铺子里的好东西拿出来供她挑选。 苏薇虽然没有多少银两,只是她年纪虽小却是眼光独到,又会讲价,这样逛了两个时辰,萧朗和周永贵手里就拎了不少东西。 萧朗陪着苏薇和福玉逛了两个时辰,面上没有丝毫不耐,苏薇不由心中暗叹,这萧朗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耐心,在现代的话,也算是二十四孝小男友了,她不由起了戏弄之心,正想调笑一下,却见萧朗眼中有些黯然,不由想到自己臆想出来的萧家悲惨史,猜测萧朗也许是重游伤心地才心里难过,也就打消了调笑之心。 苏薇买了几个洒了芝麻的胡饼,强塞过给周永贵和萧朗,自己和福玉一人啃着一个往前走,抬头看见前面十字路口有家三层的半月形商铺,门上挂着陆记茶庄的牌子,跟明水县的那家用的是同样的字体,她不由有些好奇,莫非这里是陆记茶庄的总店,不知道里头的茶会不会比明水县城那家好得多,这陆记茶庄既然能够行销全国,想来应该有些过人之处才对。 苏薇忙快步走了进去,进门先见厅堂中放了一张大大的茶桌,桌上放了几套汝窑的莲花壶,瓷质细腻,样式精美,桌边坐了几个客人正在品茶,她不由心中暗叹,想不到古人也懂得体验式消费,她记得明水那家可没有放茶桌,客人是隔着柜台选茶的,她不由有些好奇,这陆记茶庄京城店铺的茶又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比明水那家好得多,她拉了福玉的手找了个凳子坐下,福玉一开始见苏薇拉着自己还有些惶恐,见苏薇浑不在意,她又是个年纪小的,很快就习惯了,和苏薇有说有笑的。 那茶庄的伙计看见一个衣饰华贵的小姑娘啃着个胡饼,拉了个小丫鬟大大方方坐在桌旁,想着是哪家的小姐,忙端了两盅青芽上来,苏薇吃胡饼正吃得有些渴,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来一口喝了下去,福玉则比她文雅多了,用袖子掩住半边脸小口喝了下去。 萧朗和周永贵跟着进了茶庄,却并不落座,萧朗是因为守礼不愿与女子同席,周永贵则是因为主仆有别,不敢落座,只有福玉小心地做了半边椅子,陪着苏薇喝茶。 那伙计见苏薇动作粗豪,反而是她的丫鬟斯文典雅,要不是见苏薇衣着比福玉华贵,神情坦然,福玉却有些小心翼翼,还以为福玉才是主子呢。 苏薇喝完了茶,对伙计道:“这茶还算解渴,再来一杯。” 那伙计嘴角微抽,这上好的青芽,几两银子一钱的好东西,被这粗鄙的小姑娘一口喝干,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还算解渴,简直是牛嚼牡丹。再看那一两银子一个的顶级汝窑莲花盅上沾了苏薇指上的油迹和几粒芝麻,不由面色有些难看,要不是看苏薇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光是披风上那圈雪白的貂毛就值几十两银子,他真想一把夺过苏薇手中的莲花盅,让她赶紧走人。 看来是遇见了乡下来的暴发户,那伙计长得精瘦,一双小眼睛却是十分精明,他按下心头的鄙夷,小心翼翼地给苏薇又加了一盅茶水,苏薇又是一饮而尽,眉毛那一挑,抬着空杯看了那伙计一眼。 伙计在加到第五杯茶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位小姐,您是想看点什么茶呢?” 苏薇喝完手中的茶水,慢条斯理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茶叶拿来我看看?” “本店最好的茶叶是雾峰雪芽,五百里银子一两,小姐可要看看?”那伙计见苏薇一脸姐有的是钱的嘴脸,撇了撇嘴角,这种暴发户哪里懂茶,不过是想买个贵价货给自家脸上贴金罢了,于是他捡了时下京中最流行的茶叶说了。 ------题外话------ 亲们,今天因为有事情,更新有些晚,还有些少,嘿嘿,非常抱歉,后面会多写点儿的。 第四十九章 茶庄 “嗯,你取点儿来喝喝看?”苏薇听了五百两银子一钱,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楼上雅间,只要消费两百两以上,本店所有茶叶均可品尝。”那伙计见苏薇没有被吓到,想来是人傻钱多的,忙换了副笑脸殷勤推荐道。 “行,走吧!”苏薇此时身上也不过有一百多两银子,却是起身就要跟着伙计到楼上去。 萧朗忙拦住苏薇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去几家医馆,咱们走吧!” 苏薇知道萧朗是担心自己到时候没钱付账,脱不了身,也不说破,只道:“萧哥哥要去医馆就请周大哥陪你去吧!我在这儿还有些事。”说完拉了福玉跟自己上楼。 福玉一听要消费两百两,她虽是大家婢女,平时月钱也不过是一两银子,这在明水已算极高的了,她平日见苏薇穿着普通,只是自家三少爷似乎对苏薇很是重视,她也不敢怠慢,而且苏薇完全没有什么尊卑之念,平时与她相处如同姐妹一般,她心底是很喜欢苏薇的,只是她怎么也不相信苏薇能有两百两付账,是以她心里也很是忐忑,拉了苏薇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苏薇见福玉一脸担忧,笑眯眯地道:“走吧!不就喝个茶嘛,我自有办法付账。” 萧朗见苏薇坚持,他皱了下眉,轻叹了口气,就让周永贵带自己去医馆,他本是带了两株百年老参和一株人形何首乌,准备到京城的医馆卖几百两银子,做打探消息之用,现在看苏薇一副愣头青的模样,他是了解苏薇家的情况的,怎么也不相信苏薇能有那么多钱付账,他又不能强行把苏薇拉走,看来只有先卖了药材,再来帮苏薇收拾烂摊子了。 苏薇却不知道萧朗的无奈,她兴致勃勃地带着福玉跟着那伙计进了楼上的雅间,那伙计本就是个极会看人脸色的,见苏薇一副有钱付账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苏薇和福玉带进一间装饰精雅的房间,这房间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屋中摆着一张八角檀木桌,檀木桌旁放了几个做成鼓形的檀木椅子,椅子上放了几个秋香色万字纹的椅垫,墙角立了个黄花梨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各式古玩和茶具。 苏薇拉着福玉坦然坐在椅上,福玉毕竟是大家出身的丫鬟,惶恐了片刻之后也就面色如常地陪苏薇坐下,她心道大不了到时候就说出自己是林家的,想来林家在京城虽然不算首富,但也是排名前十的豪富之家,她姐姐是林府老太太面前得用的大丫鬟,又与林府的大管事林永祥家的二儿子订了亲,在林府也有几分体面,到时候就说自己带了三少爷的朋友出门,一时身上银钱不够,请林府管事送点钱来救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伙计将二人带到雅间就退了下去,一会儿进来一个穿青布长衫,袖口雪白,相貌端正的伙计,那伙计左手稳稳托了茶盘,上面放了十几个青花瓷的小罐子,右手提了个铜壶,正往外冒着白气。 他进屋之后将茶盘和铜壶小心放在桌上,躬身施礼道:“两位小姐,我是董记茶庄的一等茶倌邱白毫,现在由我向两位小姐介绍本店名茶。” 邱白毫说完,从博古架上取了一套桃花粉彩茶具,先用铜壶中的热水烫了烫,又从一个青花瓷罐子中取了一小勺茶叶放在小巧的粉彩桃花壶中,加入开水稍带几秒后,将壶中的茶水倒入一个木桶中不用,又倒了一壶开水,过了两分钟左右才将新泡的茶水倒入茶盅里。 苏薇拿了邱白毫刚刚用的茶叶,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又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这茶是好茶,只是制茶工艺落后,还是以蒸青的方法制作,茶的香味没有完全出来。 她接过邱白毫递过来的茶盅,细细喝了,姿态优雅,杏眼微眯,完全不似刚才那牛饮一般粗俗,苏薇见福玉诧异地看着自己,不由眨了眨眼道:“孬茶大口饮,好茶细细品。” 邱白毫见苏薇是个懂茶的,不由多了几分慎重,他换了套雨过天青的茶具,从瓷罐中又取了一小勺茶叶,重新冲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捧给苏薇道:“此茶名为君山白毫。小姐试试可还中吃?” 董记茶庄的茶倌只有一等以上方可以茶为名,邱白毫原名邱自发,最近升了一等茶倌,才得以以上品茶叶命名,这君山白毫在董记虽然不算顶级的好茶,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他一向对于自己能以此为名很是自豪,也很喜欢向他觉得有品位的客人推荐此茶。 苏薇接过雨过天青的茶盅,先细细欣赏了一番,只见这茶盅颜色清新,杯壁上寥寥几笔勾画出几株兰花,茶盅内的茶叶根根挺立,可不是如白色的毛笔尖一般,汤色澄透,浅浅的金黄色,入口稍苦,余味悠长。 苏薇眉宇舒展,这茶以蒸青手法制作,能有这个味道已是不错。 ------题外话------ 又要说抱歉啦,这两天事情好多,很晚才能写文,也写不了很多,以后莳萝更新时间改为晚上8:00左右啦,请见谅哦。 第五十章 陆浩然 邱白毫见苏薇神情舒展,不由松了口气,看来眼前这个小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个识货的。 “这茶尚可,只是制作工艺落后了些。”苏薇放下手中的茶盅,又取了茶盘中一个菊花茶罐中装的茶叶细细看了一番。 邱白毫听得苏薇这话,放下手中的茶壶道:“此茶经过三蒸三晒,又由制茶熟手捻制,不知小姐可有更好的制茶之法?还望不吝赐教。” 苏薇听他话虽然说得谦逊,眼中却隐隐有些不屑,想来以为自己是瞎蒙的,她淡淡一笑,取了其中一种茶道:“此茶产自徽州霍山,正所谓”天下名山,必产灵草,江南地暖,故独宜茶,大江以北,则称六安。“这本是极好的茶,可惜你们没有取其精华,这霍山茶最好滋味在其叶,你们家的茶却多半取其芽尖,芽尖固然鲜嫩,却没有叶片茶香来得醇厚,耐冲泡,可惜!可惜!” 那邱白毫听苏薇只粗略一看就能断定这茶的产地,说的话听来又颇有几分道理,他本是个好学的,忙端端正正向苏薇行了一礼道:“还望小姐不吝赐教。” 苏薇拿起桌上的雨过天晴茶壶,自顾倒了杯茶,又给福玉也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才道:“这赐教倒也说不上,只是不知你们这儿谁能做得了主?我倒有些制茶的方法想交流一二。” 看来制茶的方法确实对邱白毫有莫大的吸引力,邱白毫沉吟片刻道:“请小姐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大掌柜过来。” 福玉见苏薇好整以暇地喝了两口茶,又拿起其他茶叶细细端详,她方才听了苏薇关于茶叶的一席话,似乎很专业似的,只是她不懂茶,也不清楚苏薇是不是胡诌,担忧地问苏薇:“小姐,你真的懂制茶么?” “略懂!”苏薇笑眯眯的答了句,又去看茶叶。 “那咱们赶紧跑吧!趁那姓邱的不在,待会儿他们掌柜来了,咱们可糊弄不住,到时候要花两百两银子才让走怎么办?”福玉说着就拉了苏薇的袖子准备悄悄溜走。 苏薇摆摆手道:“福玉,你别担心,我就算略懂,糊弄这家的掌柜也足够了,你且看我倒赚两百两。” 福玉见苏薇不走,还扬言要倒赚两百两,她虽然很是怀疑,但苏薇毕竟是林三少爷的客人,算是自己的主子,而且看苏薇说得头头是道,也有几分忽悠成功的可能,她只好又坐了下来,只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不停打量着四周。 苏薇看完了茶托中的茶叶,起身去看博古架上的茶具,看得她心花怒放,定窑的白瓷印莲花小茶碗,汝窑的天蓝釉刻兰花壶,甚至还有景德镇的青花缠枝牡丹茶壶,这要是放在现代简直是无价之宝啊,苏薇爱不释手地拿起青花缠枝牡丹壶细细欣赏。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穿深紫色杭绸直缀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看见苏薇不由一怔:“你不是那位草籽镇苏家村的姑娘吗?” “咦,怎么是你?”苏薇放下手中的茶壶,抬眼看那俊朗男子,不就是自己在明水县城中董记茶庄遇到的那个叫陆浩然的茶客嘛,怎么成了董记京城茶庄大掌柜了。 “这几日冯掌柜有事出门去了,我只是暂代几日,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陆浩然拿起苏薇刚刚放下的茶壶道:“苏姑娘对这茶壶也有研究么?刚刚听白毫说你要与掌柜的交流一下制茶心得,在下愿闻其详。” “陆少爷是我们董老太太的外甥,他在制茶方面是行家,苏小姐尽管交流,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邱白毫一脸自豪地介绍陆浩然。 陆浩然取了方才苏薇评说过的菊花茶罐中的茶叶道:“听闻苏姑娘说这茶不仅制法落后,而且不应该只取其芽,弃叶不用?” “此茶长于徽州霍山,霍山土多为黄棕色沙壤土,土层深厚,肥力高,透水性好,最适宜茶叶生长,霍山茶叶片肥厚,如果谷雨后采摘三叶茶,将嫩叶、老叶分离出来炒制,茶产量将翻一倍不止,茶香也将更加醇厚耐泡。”苏薇取了一小撮茶叶侃侃而谈。 陆浩然凝神听着,听到苏薇说道炒制,不由眼中一亮道:“你是说炒制?茶叶也可以炒制?” “嗯,茶叶经过炒制香味更为浓郁,相比蒸制也更能保存长久。”苏薇见陆浩然来了兴趣,心头暗喜,看来两百两有望到手了。 “可否请教姑娘,如何炒制?”陆浩然放下手中的茶叶,起身问道。 邱白毫也是睁大了眼,急切地盯着苏薇。 苏薇坐下端起桌上的已经半凉的水喝了一口,邱白毫忙提起茶壶给苏薇倒茶。 “这炒制方法说起来也容易,只是…。”苏薇故意停顿了一下。 陆浩然是个极精明的,忙道:“这也算是制茶秘技,自然不能就这样苏姑娘宣之于口,看苏姑娘小小年纪却是个爽利的,不如我们来详谈一下,苏姑娘如何才能将这制茶之法说与在下。” “想必陆少爷也知道,这茶叶的好坏,选用好的青茶固然重要,但制作方法更能使好茶焕发生机,我这制茶方法是祖上研制出来的,您也知道,明水并不是茶叶的主产区,但是山中也有些好茶树,我虽然年纪小,却是最爱茶的,自己也试制过几次,茶香确实颇为独特。”苏薇前世不知制过多少名茶,只是这一世却是连茶树都没看见几棵,更别提制茶了,不过好在陆浩然也无法查证她之前是否制过茶。 “本来祖上秘法是不能传给外人的,只是我见贵店中许多好茶只因为没有好的制茶方法,白白浪费,有些心疼,我先简单说说这制茶之法,你们可以先找师傅试制,如果成功……”苏薇欲言又止。 “如果成功,定然重重酬谢!”陆浩然见苏薇神色犹豫,忙接口道。 第五十一章 制茶 “其实这霍山茶炒制起来并不复杂,只要掌握火候,经过六道工序,定能炒制出鲜香的茶叶。”苏薇见陆浩然听得仔细,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霍山茶炒制可分生锅、熟锅、毛火、小火、老火五个工序,这每道工序如何用火,我一会儿再细细跟你说,只是正如我方才所说,这霍山茶只取其叶,枝干和芽尖是不用的,这样才能保证其香。” “这茶炒制会不会容易枯干焦黄?我店制茶向来是以熏蒸为主。”陆浩然有些犹豫。 “蒸制和炒制是两种不同的方法,蒸制茶相对工序简单,但对于提升茶的香味和保存时间却没有优势。”苏薇说完取了菊花罐中的茶叶,指给陆浩然看:“你瞧,这茶叶卷曲,味道稍显寡淡,如果能够加以炒制,味道定然更为香醇。” 听到兴起处,陆浩然转头吩咐邱白毫:“去把玉珠、青芽叫来,让他们也听听。” “第一道工序是生锅杀青,投下鲜叶二两,尽量使每一片叶子都能接触到锅底,注意控制火温不要太高,炒生锅时,一定要手快,用茶把子推着叶子不断在锅中旋转……”苏薇双手挥舞,如同手中拿了个茶把子一般。 陆浩然听得如痴如醉,使人找了店中写字最快的活计把苏薇讲得每句话都记了下来,他本是制茶能手,听了苏薇说的果然是制茶之秘技,早已跃跃欲试,只恨店中没有制茶的工具。 “苏姑娘对于制茶果然见识不凡,听君一席话,胜制十年茶。”陆浩然躬身向苏薇施了一礼,眼中满是崇拜。 “白毫,找钱二掌柜取一千两银子过来。”陆浩然说完,见邱白毫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长眉一挑道:“还不快去!” 苏薇心头暗喜,知道是遇到懂行的人了,这一趟果然没白跑,这制茶的方法算是开创了这个时代的先河,她之所以愿意与他人分享,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是看见好茶被浪费觉得心疼,另一方面就算她将制茶的方法相告,这制茶的技艺还是需要人长期制作,总结经验才能掌握好火候,就算董记茶庄明白了其中道理,要达到她的制茶水平只怕还需一二十年,也不怕人跟自己竞争,何况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启动资金。 福玉早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想不到苏薇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居然懂得如此深奥的制茶技术,而这董记茶庄的大掌柜居然愿意花一千两银子来买。 这时一个穿墨绿色绸衫的圆胖子走了进来,他一张白胖如面团的脸上充满笑意,见了陆浩然忙施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奉上两张银票。 陆浩然接过银票,看也不看就递给了苏薇,苏薇接过之后,也没细看,随手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 陆浩然见她并没有被巨额银票所震惊,面色如常,不由心中叹服,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气度,让人忽视她的年纪,直觉得她是可信赖的伙伴,真是十分不简单。 他看向苏薇的眼神更加慎重了些,见苏薇收了银票,亲自给苏薇倒了杯茶道:“陆某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苏姑娘可愿一听。” “你说吧!”苏薇坦然接过陆浩然倒的茶水。 “可否请苏姑娘明日到董记茶厂指教一二。”陆浩然见苏薇接了茶,忙起身道。 “嗯,好的,明日午时一刻,我先到此处。”苏薇喝完了茶也站起身来,看来这陆浩然是个精明的,不满足于听到,还希望能看到。 陆浩然带着钱二掌柜、邱白毫等人一直将苏薇和福玉送到茶庄门口,要不是苏薇坚持说车夫还在城门口等,只怕陆浩然等人还要亲自安排马车。 萧朗和周永贵以最快的速度卖了药材赶到茶庄时,正遇见陆浩然等人殷勤备至地欢送苏薇,福玉捧了个大大的木匣子站在一旁,苏薇正连连摆手,婉言拒绝陆浩然安排马车的好意,抬眼看见萧朗忙道:“萧哥哥,过来搭把手,陆少爷送了我们许多茶叶,福玉一个人拿不了。” 萧朗心中不解,但面上神情坦然,他走上前去接过福玉手中的木匣。 周永贵动作没有他那么敏捷,紧赶慢赶了几步就要接过木匣:“萧公子,我来!我来!” 萧朗只淡淡说了声:“不用!” 周永贵只觉那木匣如同浇了铁一般拉扯不动,也就不再与萧朗争执。 “陆少爷,那我们明天就午时一刻,不见不散!”苏薇如同男子般,向陆浩然拱手道别。 ------题外话------ 关于制茶的部分,莳萝尽量贴近真实,但毕竟只是网上看到皮毛,还请大家不要细究,(*^__^*)嘻嘻…… 第五十二章 商机 萧朗心中虽然充满疑惑,不知道苏薇是如何从茶楼全身而退,还让茶楼的大掌柜带了一班人夹道欢送,附赠了一堆茶叶的,而且那掌柜居然还约了明日相见。 只是他一向不是多话的人,也没有多问。 倒是福玉一路上克制不住内心澎湃,满脸崇拜地看着苏薇道:“小姐,你好厉害,居然两个时辰就赚了一千两,快赶上我们三少爷了。” 萧朗闻言眉头微皱,两个时辰赚一千两,这也太像天方夜谭了,他转念一想,不由失色,莫非苏薇是借了林府的名头行讹诈之事,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一把抓住苏薇的肩膀问道:“苏薇,你可是借了林府的名头说了什么?” 苏薇眼中的萧朗一向是谦谦君子的模样,或者是被自己调戏之后神情无奈、满脸通红的样子,第一次看见他急得面色发白,肩膀也被他抓得有些痛。 虽然知道萧朗是担心自己,只是他怀疑自己借了林府的名头行骗,这让苏薇心中十分不爽,她重重推了萧朗一下道:“我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堂堂正正!无须借用谁的名头,某些人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萧朗被苏薇一推,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被火烫到一般,松开苏薇的肩膀。 萧朗之前见苏薇虽然有时说话有些粗俗无礼,但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现在听得苏薇可能行骗,还数额如此巨大,这才急白了脸,这时听得苏薇说得义正词严,面色好转了些。 苏薇见萧朗听了自己的话虽然面色有些松动,但眼中还是充满犹疑,不由叹了口气道:“萧哥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这样吧!明日董记茶庄邀请我去给他们制茶,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的制茶技艺值不值一千两银子?” “你何时竟然懂得制茶?”萧朗听了苏薇的话忙问道。 “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苏薇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敷衍地答了句,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萧朗见苏薇不愿意深谈,也就没有再问,只是心中充满疑惑,苏薇自从摔下山崖醒过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知道了很多新奇的东西,先前种香菇、竹上烙画还可以说是自己想出来的,只是这制茶技艺,没有经验却是万万无法掌握的,更何况以此轻易赚取上千两白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好啦,我卖香菇赚了许多银子,买了本农书,上面刚好有制茶的法子,我自己又用山中的几株野茶试制了几次,感觉效果不错,不信你明天跟我去看看好了。”苏薇见萧朗虽然不说话,但满腹心事的模样,就又找了两个理由说了,希望萧朗听了不说完全相信,至少不要这样时不时满怀忧虑地看自己一眼,似乎自己是个病入膏肓之人似的。 或者自己变化那么大,还一下子懂得了那么多东西,萧朗不会觉得自己被妖怪附了身,让道士抓住驱邪吧?想到这里,苏薇打了个寒战,看来以后得低调点儿才行。 回到林府,林皓听说苏薇轻轻松松赚了一千两银子,又听福玉叽叽喳喳说了苏薇懂得制茶,不由双眼一亮道:“苏姑娘,这制茶的方法确实不错,不如我出两千两,再给你二十个人,你帮我培训他们制茶可好?” 苏薇瞥了林皓一眼,这位兄台倒是好转算,区区两千两就想让他培训二十个人,她也不过是给陆浩然说了两个时辰的制茶之法,明日去稍微示范一下,就收入了一千两。 她想起林皓现在手头最缺现银,他又是个骄傲的,不肯变卖自己的随身饰品和衣物,两千两估计是他现在手中的所有现银了,只是香菇种植还要扩大,这学制茶的技术却是短期内不能见效的,估计他是给自己开空头支票呢。 “没听说过林府也有涉足茶叶生意啊?呵呵,三少爷说的两千两是现在就给呢?还是将来才付啊?”苏薇明知道林皓现在拿不出钱来,还是促狭地说了句。 “这个嘛,苏姑娘是爽利之人,知道我也是讲信誉的,只要人你给我培训好,我保证明年就见收益。”林皓面上带了笑意,心中却是有些憋屈,要不是自家老爹明言不许找他人借本钱,以自己的面子不要说几千两,就是十几万两也有人借,现在却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看见好机遇也抓不住。 “其实光是培训人也不是不行,我相信以三少爷的能力,很快就能赚到两千两银子,只是这制茶虽然简单,却是我精心钻研出来的,其中的价值想必三少爷也知道,我如今虽然把皮毛之技教给了董记茶庄,但以后还打算靠这个吃饭的,你一下子让我培训二十个人,可让我以后怎么靠这个发家致富呢?”苏薇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这样吧!苏姑娘,不如我们合作好了,以后你制的茶就交由我来销售,收益五五分成如何?”林皓脑子转得极快,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 “三少爷也知道,明水并非产茶之地,如果你能等,三年后咱们再谈销售的事吧?”苏薇心中叹服,自己两世为人,赚钱的头脑却不如这十三四岁的少年,瞬间就能改换思路,寻求合作。 “三年?你是说明水可以种茶?”林皓一双凤眼亮晶晶地盯着苏薇,只觉得眼前似乎站了棵摇钱树一般。 ------题外话------ 今日大封推,心情好愉快,呼呼,努力攒稿子,攒稿子,求收藏!求收藏! 第五十三章 炒茶 林皓第二日本是想跟着苏薇去董记茶厂看制茶的,可惜董记茶厂在京城之内,他怕被人撞见传到他爹耳中以为他违了约定,是以他强忍住心中的渴望,站在路旁目送苏薇和福玉坐了马车远去。 萧朗策马跟着马车慢慢走,他今日换了一身青布长袍,发髻上插了根檀木簪,整个人清雅俊秀,只是他一路上剑眉微蹙,心事挂在眉梢,一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薇撩开帘子一角偷偷看了萧朗一眼,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萧朗真是万般疑问心中藏啊!昨天他见自己赚了一千两银子,又突然懂了制茶,还跟林皓侃侃而谈明水种茶的可行性,却只是问了一句,被自己敷衍之后,就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说了。只是看自己的眼神格外深沉,彷如秋日的深潭般幽深,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薇不由头痛起来,这个萧小夫子还真是难缠,有时轻易就能让他面红耳赤逃得比兔子还快,有时却又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让苏薇有些提心吊胆。 到了董记茶庄,正好午时一刻,陆浩然居然带了董记茶庄的十多个伙计在茶庄门口迎接,倒让苏薇十分不好意思,两人寒暄了几句,就一起往董记茶厂行去。 董记茶厂在京城北边的晴雨巷中,说是巷子其实挺宽的,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行。 苏薇几人跟着陆浩然走进茶厂中,只见院中垒了个灶台,灶台上放了一口三尺宽的铁锅,按苏薇昨日说的倾斜大概二三十度,还有苏薇昨日说过的像把扁扁的小扫帚似的茶把子居然也做好了,旁边放着烘笼等物。 苏薇不由暗暗点头,陆浩然真是执行力超强,自己不过昨天大概说了一些要准备的东西,这些东西很多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的,想不到陆浩然一夜之间就能置办齐全。 京城地处北地,自然是没有新鲜茶叶的,董记在京城的茶厂也不过是对一些散茶进行挑选和分装,也有一部分茶叶由于运送途中保管不当,受潮或是发霉的,需要重新熏制或是挑选出来丢弃,也都在此处进行。 陆浩然的本意是想让苏薇将一些受了潮的茶叶以炒制的方法处理一下,一方面是让人观察苏薇的炒制手法,另一方面也是看火候如何控制。 苏薇看灶台旁放了一大袋陈茶,就明白了陆浩然是意思,如果能把这些陈茶炒香,那鲜茶应该更不在话下,只是陆浩然毕竟没有见过如何炒鲜茶,不知道其实鲜茶炒制过程中才更加讲究,鲜茶没有炒好,好茶也会变废品。 苏薇虽然爱钱,常常自称为女子与小人,但一直秉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理念,她既然收了陆浩然一千两银子,自觉就要付出值得一千两银子的劳动才行。 她今日为了方便干活,特意穿了在明水买的那件红棉袄,整个人红红胖胖像颗糖葫芦似的,倒是衬得小脸白里透红,梳了两个利落的小辫,辫梢福玉给她编了几颗珍珠上去,算是提升了一点儿档次,不然整个人都散发出浓浓的乡村味道。 陆浩然见她昨日穿着如大家小姐,今日的穿着完全是村姑模样,神情却是丝毫不变,没有因为苏薇的穿着改变而有任何看轻,这让苏薇对他又多了几分欣赏。 邱白毫见了苏薇今日的装扮,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跟在苏薇等人身后,倒是几个昨日没有见过苏薇的伙计,时不时偷偷打量苏薇,眼中露出有些诧异,又有些鄙夷的神色。 苏薇从来也不是在意别人眼光的,林皓把他四姐留在庄子里不穿的衣服都使人搬到了苏薇屋里,那些衣服件件精美华贵,只是苏薇觉得穿着不便,尤其是干活的时候很是累赘,是以今日不顾福玉的反对坚持穿了自己的红棉袄来,还让福玉帮她赶制了一件青布围裙。 她神情自若地系上青布围裙,走到灶台旁,先是把灶下的柴火撤掉几根,让火稍微小点儿,然后躬身从旁边的布袋中取了一把陈茶道:“这陈茶炒制比炒鲜茶要容易许多,我既然答应了要示范炒茶,怎能如此取巧?” 苏薇见陆浩然神情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将茶轻轻洒入锅中又道:“陆少爷,不知这附近可有冬青树叶?” “这附近没有,董府中倒是种了几棵。”陆浩然有些诧异地答道,要知道冬青在这个时代在北方还算稀罕物,只有大户人家院落中会种植几株。 “可否使人去采些过来?冬青树叶与茶叶有几分相像,我既然答应要示范炒制茶叶,怎能不做全套?”苏薇说完拿起茶把子飞快将锅中陈茶不断翻炒,随着茶把子翻飞,锅中的茶叶如风拂过一般,纷纷旋转飞舞起来。 陆浩然反应过来,苏薇这是想以冬青叶来示范整个茶叶的炒制过程,他本来只希望今日能学到炒陈茶之法就很满足了,至于新鲜茶叶的制作,他本想以书信方式,先传给南方的茶厂,让他们试着按这个方法制作,虽然觉得会有很大收获,但终究没有试过,还有几分不确定,谁知道苏薇却是心思灵巧又厚道守信的,居然想到用冬青叶子做示范的方法,忙吩咐人去董府中采冬青叶子。 萧朗见苏薇茶把子舞得飞快,小脸被炉火的热气熏得像个红苹果,鼻尖微微有些冒汗,一双杏眼亮晶晶紧紧盯着锅中的茶叶,神情专注倒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般,在冬日暖暖的阳光下,整个人仿佛笼着一层金色薄纱,竟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他又听得苏薇与陆浩然的对话,想来昨日是自己误解了苏薇,她竟是真懂制茶,而且看她的手法,没有好几年的熟悉,怎么能如此驾轻就熟,只是实在想不到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制茶的,要说是从苏薇腿伤恢复到现在,短短半年不可能如此熟稔,莫非苏薇从悬崖摔下来之后,真如很多村人所说,触到了灵光穴,可他是学过医术的,人体根本就没有这么个穴位,如果真有,那那些头脑有问题的人,只要刺激道这个穴位岂不是就都好了么。 ------题外话------ 欢迎亲们给提提意见,我是上午十点更新好呢?还是晚上八点好? 第五十四章 冬青叶 大概五分钟左右,围观众人闻见一股茶香扑鼻而来,不由都吸了吸鼻子,看来这茶叶经过炒制之后果然香味更加浓郁。 苏薇将炒过的茶放入烘笼中,烘笼下面是苏薇特意让陆浩然准备的无烟栗碳,确保茶叶的醇香。 苏薇每过两三分钟翻转一次,到得茶叶中的水分八成干时,将茶叶取出,用茶把子一点点放到一个小竹篓里。 然后叮嘱陆浩然道:“这些茶叶放到阴凉处三天左右,将叶脉中的水分充分晾干,然后再放到烘笼中烘制,最后一道烘制时火要大,火苗最好有一尺高,时间大概要一个时辰左右,在烘制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随时翻转,防止茶叶枯干。” 苏薇说完见陆浩然闻着茶香一副跃跃欲试地模样,不由有些好笑,她从竹篓里抓了一把刚炒制的茶叶道:“陆少爷不如尝尝这茶味道如何?” 陆浩然使人取了一套胎釉白净,如银似雪的茶具来,正准备使人冲泡,苏薇接过放茶具的托盘道:“我来吧!” 灶台旁边有张黄花梨的八仙桌,不知道陆浩然是怎么搬到茶厂院中的,苏薇端了茶盘端端正正地坐到桌旁,伸出细白的胳膊,先用铜壶中的沸水细细把茶具烫了一遍,用一把小小的银匙拨了些茶叶放入壶中,冲入沸水,盖上壶盖,淋去浮沫,然后立即把茶汤注入茶盅里。 只见苏薇端坐于八仙桌前,一举一动都像合着某种韵律似地充满美感,举止优雅,神情闲适,让人顿生人生无大事,闲来常饮茶之感,萧朗第一次看见苏薇如此娴雅的模样,虽然穿着圆胖的红棉袄有些土气,但却让人移不开眼去。 苏薇将第一杯茶双手举起递给陆浩然,又给萧朗、福玉和周永贵分别递了一杯道:“第一道茶曰”涤尘“,做洗净茶垢,闻香之用。” 众人将茶放到鼻端,轻嗅茶香,只觉肺腑清香。 苏薇又请大家把茶盅中的茶水倒入茶盘中,复用沸水又冲了一泡茶道:“第二道茶曰”暖心“,饮之暖心润肺。” 陆浩然接过茶盅饮了一小口,眼神一亮道:“好茶!”他只觉此茶入口格外香醇,汤色澄澈金黄,苏薇只是简单一炒就能让陈茶焕发生机,如果新茶经过炒制只怕可以远远超越曹家的顶级好茶,董记也能成为京中第一大茶商,陆浩然越想越开心,只觉遇到苏薇如同捡到了宝藏一般,起了招揽之心。 萧朗接过茶叶细细饮了一口,他对茶其实并无研究,但也觉这茶入口茶香浓而清醇,后味回甘。 福玉也直说好喝,几个饮了茶的管事纷纷点头称赞。 这时邱白毫带了几个仆人抬了一筐冬青树叶过来,陆浩然见了那满满一筐树叶,长眉一挑。 邱白毫忙道:“老太太一听说是您让人采的,立马使人把两棵冬青树的树叶揪了大半下来。”邱白毫想到那两棵冬青树是二少爷专门从江南带来送给老太太的,如今被自己带了人揪成了秃瓢,也不知道二少爷见了会不会收拾他们。 陆少爷是董老太太的心头宝,她娘家亲弟是她娘四十岁上才得的老来子,怎奈却是个福薄的,二十多岁就因病去了,老陆家只留了下这根独苗,是以她对这个侄子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要好,从小养在身边不说,但凡陆浩然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她也也要使人搭了天梯去摘的,何况两棵冬青树。 只是董老太太偏疼侄子,倒把几个亲孙子放一旁,闹得几个董家少爷对陆浩然颇为不满,邱白毫心中暗叹,如今这局面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陆浩然也是心中叹息,他早该想到姑妈一向是自己要什么都是多多的给,想不到就要点儿冬青树叶也是这样,看来他的二外甥又该生气了。 只是如今树叶已是采了那么一大堆,还是赶紧让苏薇示范如何炒鲜叶好了,至于二外甥那里只有做小伏低,买了礼物去道歉了,说到底他在董家说得好听些是表少爷,其实不过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罢了,整个董家也就只有姑妈和姑父是真心疼爱他的。 陆浩然摆了摆手,似乎要把心头的郁闷也挥走般,他吩咐人把冬青叶抬到灶台旁。 苏薇看见新摘的冬青叶,很是满意,在北方这冬青树能种这么好也是不易,看来董家的财力不可小觑,她招呼福玉过来,两人蹲下身从筐中挑选顶芽附近的三片叶子,萧朗见了默默过来帮忙,其他人没得到陆浩然的命令却不敢乱动。 陆浩然也蹲下身来,耐心地挑选树叶,苏薇没拒绝,只叮嘱他:“一定要顶芽附近的三片叶子,不要枝干,也不要顶芽。” 四个人动手,很快就捡出一小娄冬青叶,那叶片大小如人的拇指大小,颜色碧绿鲜亮。 苏薇将冬青叶快速倒入锅中翻炒,众人只见锅中碧叶翻飞,手法比刚才炒制陈茶又快了不少。 两三分钟后,锅中的叶子开始发黄变暗,苏薇直接用扁扁的茶把子将炒黄的叶子扫入并排的另一口锅中,同时边炒边拍叶子,通过茶把子的拍打使得叶子两侧边缘向后折叠成瓜子的形状,苏薇边拍边道:“嫩片拍打用力小,老片用力稍大,第二遍炒茶时不仅要对茶叶定型,还能起到”揉捻“的作用,使茶叶香味更浓。” 大约五分钟,冬青叶子的颜色变为暗青色,苏薇将炒好的冬青叶子放到一旁的烘笼中道:“两道杀青完成后,开始进入茶叶的干燥烘焙阶段,这将直接决定茶叶的口感、香气。” 陆浩然等人见苏薇时不时拨出两块炭火,或是用蒲扇加大火力,随心所欲地控制着火势的大小,一切都显得那么成竹在胸,游刃有余,都有些目不暇接之感。 萧朗静静地站在一旁,如亭亭玉树,只是眼神越发幽深起来。 ------题外话------ 莳萝听了大家的建议,还是上午十点发文好啦!o(n_n)o~谢谢大家支持! 第五十五章 婉拒 “好了,最后一道工序——拉老火,这是形成茶叶香味的关键。”苏薇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烘笼,嘴上还不忘讲解着:“火头嫩,不能形成香气;拉火次数过多,颜色就会变黄。味道上,火候多一份则苦,少一分则涩。” 冬青叶子终于出锅,众人闻到一股特别的清香,有些像兰花,又有些松木香味,只见此时的冬青叶子形如瓜子、宝绿带霜,形状颜色让人看之愉悦。 “现在这冬青叶子有些薄脆易碎,找个瓷罐密封起来储藏最是合适。”苏薇一张小脸映着炭火,红扑扑的,整个人充满大功告成的愉悦,兴致勃勃的样子,让人在寒冬也感觉到了春意。 萧朗星目中倒映着炉中的火焰,闪啊闪的,唇角微翘却看不出笑意。 陆浩然则是两眼放光,不顾刚炒出来的冬青叶子烫手,拿了两片放在眼前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片刻之后他放下手中的冬青叶子,深深对苏薇施了一礼道:“苏姑娘,不知您是否愿意到我们董记茶庄做顶级制茶师?董记每年愿意支付您一万两银子,全国所有茶山的茶都可以免费供你使用,而且只需您为董记制茶三年。” 苏薇听了陆浩然提出的优厚条件,有片刻的心动,只是她前世就是替人打工的,拼死拼活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多赚点钱买房,谁知付出远远超过所得,最后还把命都搭了进去。这一世她想自己创业,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是以她微微沉吟片刻便笑嘻嘻地道:“我也不懂别的,这制茶的技艺也只会这一种,只适合霍山茶和我们家那里山中的野茶,别的茶不一定适用,我将这教给您,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当不起您花那么多银子请我去混吃混喝。” 陆浩然也曾想过苏薇一个山中村姑,居然懂得如此高超的制茶技艺,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听得苏薇如此自谦,他却是不相信的,他不由又道:“还请苏姑娘再考虑考虑,如果是顾虑家师,也可直接跟我说,由我去与家师面谈。” 苏薇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个陆浩然也太会幻想了,连她有个家师什么的也能想得出来,只是想她一个十一岁的村姑,之前十年默默无闻,有一天突然成了制茶专家还是顶级的,正所谓反常即为妖,自家娘亲和姐姐等人心思纯善,又还不知道自己会制茶,不然只怕早就吓坏了,既然陆浩然直言她是有师傅的,她不如默默认下,只说师傅是方外之人,一直漂泊修道,自己机缘巧合得了指点,只是现在师傅不知道云游到何方去了。 苏薇打定主意,只是顾虑到萧朗在一旁,萧朗与自家比邻而居,对自己家的事情十分清楚,她何曾认得什么方外之人,苏家村有些荒僻,平时根本没有和尚道人经过,就连乞丐都不愿意光顾,不过她直觉萧朗不会揭穿自己,先婉拒了陆浩然的邀请再说。 “我师父是方外之人,两年前我到山中采药偶遇师傅摔到了腿,略施救治,师傅就传了我这制茶的技艺,只是他教了我一个月就云游去了,也没告诉我名号,更不知道去哪儿找寻。”苏薇坦然说完,神色如常。 萧朗眉峰一挑,却是什么都没说,也没看苏薇,苏薇不由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直觉挺准确的,萧朗就算明知自己撒谎,也不会当着外人揭穿,让自己下不来台。 陆浩然见苏薇推脱,又想她小小年纪也确实不可能比积年的老师傅懂得更多,对于她说的采药遇到方外之人也有几分相信,除了这些世外高人,又有谁能想到这精妙的制茶方法,只是可惜那高人却是云游去了,不得一见。何况他今日见了苏薇的制茶方法,他本人又是行家,相信不久就能掌握这技艺,开发出更好的方法来,于是也就不再勉强苏薇,只是十分厚道地又让人给了苏薇五百两银票作为谢礼,还对苏薇说随时欢迎她到董记。 苏薇见陆浩然客气有礼又爽朗大方,丝毫没有以钱压人的意思,不由深觉此人是可交之人,她爽利地收了银票,拱手道:“陆少爷,我们明年春天在苏家村再见!” 陆浩然想起了在明水时与苏薇的草籽镇苏家村之约,不由朗声笑道:“好!明年春天苏家村,不见不散!” 这一次陆浩然带了邱白毫等人坚持一直把苏薇他们送到了城外,车夫早就路边的脚店喝了一肚子粗茶,见了苏薇忙赶了马车过来,陆浩然看见青帷马车上的紫薇花标记,眸色一转,却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苏薇和福玉登上马车,萧朗跨上匹枣红色的骏马,挥手相送。 一路上只有福玉兴奋地叽喳声,她现在对苏薇简直崇拜到五体投地,深刻理解了少爷怎么会那么重视苏薇,这简直是棵摇钱树啊,而且是有节操的摇钱树,看董家出到一万两银子一年,三年三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啊,都可以买下林家在明水的大半个宅子了,苏薇却是眉头都不皱就拒绝了,想来还是想和自己少爷合作,想到这儿福玉不由喜笑颜开,对苏薇更多了几分喜欢。 苏薇见萧朗神色越发深沉,心中仿佛压了块大石,怎么办?自己这谎是越撒越多,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朗解释,萧朗虽然有时有些古板,但其实是个极其聪慧的,只怕不好糊弄,心中有事,她对福玉的各种问题回答得就有些敷衍,只是福玉正在情绪亢奋中,也没太注意。 三人回到林家的庄子,福玉以比昨天更为亢奋地状态向林皓详细汇报了苏薇今日的精彩表现,重点放在苏薇拒绝了陆浩然三万两银子的诱惑,而坚持要跟自家少爷合作这一细节。 苏薇听得眼角抽搐,这什么跟什么啊,自己什么时候坚持要跟林皓合作了。 林皓却听得十分开心,甚至拍了拍苏薇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还使人找了根赤金点翠的簪子送给苏薇,这簪子也是他四姐丢在山庄不要的,只是如果她知道被自家弟弟随意拿来送人,只怕一定会发飙的。 苏薇推拒了几次,见林皓坚持,只得收下了。 萧朗在一旁看林皓拍苏薇的肩膀,又送了贵重的簪子,好看的剑眉皱了起来,只是他昨日刚失态地抓了苏薇的肩膀,今日实在厚不起脸皮来说什么,而且他今日似乎一直有什么心事,眼眸深沉,令人看不出心思。 到了夜间,苏薇不知是因为白天茶水喝多了,还是因为今日炒茶激起了她往日的热情,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抓起红棉袄就准备到院子中走走。 今夜是个好天气,月朗星稀,因为有点儿冷,苏薇绕着院子跑动起来,一边跑一边轻轻自己喊着“一二一”。 突然院子东南角传来了什么重物摔倒地声音,苏薇吓了一跳,只是她前世是常年独自到深山找茶树的,胆子比一般姑娘大多了,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墙角走去,只见墙角似乎躺了个人。 苏薇凑近一看,不由大惊失色,那人虽然穿了夜行衣,大半脸用黑布蒙住,她还是认出来了,因为这个人居然是萧朗。 她揭开萧朗脸上蒙着的黑布,只见他面色苍白如雪,剑眉紧蹙,平日寒潭般的眸子紧闭,唇色发白,唇角还有一点暗红的血迹。 苏薇想扶起萧朗,谁料伸手一摸,萧朗衣襟上一片温热,苏薇摊开手一看,手上全是鲜血,她不由低呼一声,正准备叫人,萧朗突然睁开眼道:“不要叫人,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回去抹点伤药就好。” 说完萧朗轻轻推开苏薇,踉跄着往他所住的东厢房走去,苏薇眼见萧朗走了几步,又跌倒在地,身下很快流下一小片血迹,萧朗因为失血过多又晕了过去。 苏薇此时只觉手脚无措,她曾经胡乱猜想过萧朗的身份,是以萧朗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觉得肯定是有什么极大的隐情,不敢随意叫人,怕暴露了萧朗的身份,陷他于险境。但是萧朗显然是受了极大的伤,如果不及时诊治只怕性命难保,苏薇一时只觉得心焦如焚,委实难决。 ------题外话------ 各位读者大大,莳萝今天打开文文,居然看见上架了,作为一个菜鸟作者,我没有看见上架通知,十分不好意思没有提前几天通知大家,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莳萝的支持,莳萝准备今天继续发免费章节!明天上架,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莳萝!鞠躬!再次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第五十六章 偶感风寒 苏薇想了想飞速跑进萧朗的屋子翻找了一通,果然在萧朗的蓝色包袱里找到了几瓶药粉,只是她不懂医术,也不知道哪些药粉可以治病,就一股脑地全部拿了出来,又从自己屋子找了件干净的白色中衣,全部包圆拿到院中。 只见萧朗身旁不知何时蹲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也穿着一身黑衣,脸上也包着黑布,整个人似乎要溶入夜色之中,只是今夜月色极好,苏薇才得以看见,她担心那人要伤害萧朗,也顾不得多想,拎着药包就如离弦之箭般狠狠往那人腰眼处撞去。 那人不等苏薇撞到自己,轻轻松松提了苏薇的衣领就把她揪到空中,苏薇眼见没法撞到那人,伸直了小短腿就朝那个人踢去,张嘴就要喊人,那人反应极为敏捷,一见苏薇张嘴,立马捂住,不让她发出声音来。 他见苏薇被自己抓到空中,手中还抓这个包袱不放,他抢过包袱看见药瓶和白色中衣,不由神色微松,轻声问苏薇道:“你是准备来救朗哥儿的?” 苏薇见那人认得萧朗,看着不像有恶意的,也就没有再乱踢,她被捂住嘴,只得点了点头。 “我这就放你下来,你答应我不要乱喊,我就松开手!”那人见苏薇点了头,这才将苏薇放到地上,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只见他撕开萧朗的衣襟,先快速用食指和种植点了萧朗的几个穴位,苏薇惊奇地发现萧朗胸口那条一寸长的伤口居然止住了血,看来此人会点穴术,还是用来救人的那种。 他从带来的包袱中挑出一瓶褐色的粉末,细细敷在萧朗的伤口上,又将苏薇拿来的白色中衣撕成几条,帮萧朗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萧朗轻声问苏薇:“朗哥儿住在哪个房间?” 苏薇指了指东厢,那人抱着萧朗往东厢走去,苏薇终是有些不放心,紧紧跟在那人身后,不一会儿到了东厢,那人请苏薇转向墙面,苏薇不愿意,但见那人拿了萧朗的贴身衣服,想来是想给他换上,她虽然不讲究什么名节,但让她看着人家换衣服也有些不好意思,想着那人既然救了萧朗,应该就不会再伤害他,她忙转过身去。 片刻之后那人给萧朗换好了衣物,又将萧朗换下来的夜行衣用那块苏薇包药的蓝色包袱皮包好,喂萧朗喝了些水。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刷刷写着什么,苏薇小心翼翼地靠近萧朗,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人似乎写好了一封信,还专门用白纸现时制了个信封装好,犹豫片刻递给苏薇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还请姑娘能继续照顾朗哥儿,等他醒来时把这封信交给他。” 说完又递了张纸给苏薇道:“这是朗哥儿的药方,还请姑娘明日方便时使了人去城里抓药,这药方看起来像是对应风寒之症,到时候就说朗哥儿得了风寒即可。” 那人再也无话,只静静在萧朗床头坐了片刻,轻轻抚摸了萧朗的额头几下,眼中满不是不舍,苏薇在烛光中看见这人的眉眼和萧朗极像,都是剑眉星目地模样,不由低低惊呼了一句:“你莫非就是萧朗的哥哥……” 苏薇正准备将那个名字说出,就见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地杀意,苏薇只觉浑身一寒,顿时不敢动弹,只喃喃说了句:“其实,我真不知道你是谁。” 那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信了苏薇的辩解,他的眸子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模样,他对苏薇拱拱手,也没再说什么,突然站起身来开门离去,苏薇只见那人几个纵跃就消失在暮色中。 苏薇过了许久,偷偷出门看时,发现地上的血迹已经消失,院墙上萧朗跌倒的地方,几块破碎的屋檐也被极快地修复,心中不由暗叹那人的办事效率。 只是她心中还是担心萧朗,忙快快地回到萧朗的屋中,她摸了摸萧朗的额头,有些烫手,他苍白的面颊浮上两片不正常的红晕,苏薇有些着急看样子是伤口有些感染发炎导致人发起烧来了,只是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再流血。 苏薇找了两块帕子,沾了凉水,不断给萧朗敷到额头上,快天亮时,萧朗的体温终于降下去,苏薇怕别人发现自己在萧朗房中,瞧瞧打开房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萧朗醒来时正看见苏薇穿着红棉袄的圆胖背影,像个红色圆子般快速地滚到门外去了。 他朦胧中记得有个人温柔地不断给自己额头敷上凉凉的东西,感觉很舒服,他见自己身上包了白色的棉布,包扎手法十分特别,很像他们萧家特有的那种十字结,他不由心头一跳,难道萧家除了他还有其他亲人也逃了出来,因为萧家的医术是只传嫡亲子孙的,他急忙起身想找苏薇问个清楚,站起来只觉头晕眼花,差点儿又跌倒,只是他是个毅力极强的,强忍住眩晕,自己找了件深紫色的薄夹袄穿上,简单梳理了一下,又从药瓶中倒了几颗褐色的药丸放进口中。 这才大踏步往外走去,除了脸色苍白之外,他步态极稳,身姿挺拔,根本看不出端倪。 苏薇回屋刚躺下片刻,福玉就敲门进来,欲伺候苏薇梳洗,苏薇仄仄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福玉,我昨晚上睡不着出去溜达了一下,结果吹了冷风感冒了,现在浑身没力气,你照着这个方子去给我抓些药来,记得要抓两人份的,这样才能根治。” “姑娘,不如我去请萧公子来给您看看吧?确定了病情再去瞧病也不迟啊!”福玉伸手摸了摸苏薇的额头,倒是不烧,只是见她眼下有两块乌青,眼中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似的,不由吃了一惊。 “不用啦!这是胡六味给我开的方子,我吃过几次,最是对症的,你快去吧!我难受死了。”苏薇胡乱摆了摆手,瘫倒在床上,真累啊!自己不是说好要离萧小夫子这个麻烦远些的嘛,现在牵扯更深了,也不知道昨晚那个蒙面人会不会再来灭口,苏薇想到那人凛冽的眼神,不由心头一寒,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啊,苏薇不禁有几分后悔。 福玉听说是胡六味开的,也没再说什么,胡六味在明水名头极大的,简直是百姓心中神医一般的存在。 萧朗走到苏薇门口正遇见福玉手中拿了张纸急忙走出来,福玉见了他,惊喜道:“萧公子,能在这儿遇到你太好了,苏姑娘昨夜感了风寒,我正要去给她拿药,你先帮她看看。” 萧朗看见福玉手中纸上的字,心神一晃,他拿过福玉手中的方子就仔细看了起来,字迹十分眼熟,方子也十分眼熟,其中有几味药用得十分精妙,一看就知道是杏林高手所开,而且这药方旁人看不出来,萧朗却是能看出来的,这方子根本就不是治风寒的,而是治他的内伤,他不由又惊又喜,莫非大哥其实没死,跟自己和娘亲一样也逃了出来,可是听师傅说他亲眼看见大哥被处决的,师傅眼力极好,应该不会错认。 他转念一想,对了,萧家有易容的秘药,莫非是有人易容成大哥的模样,被处决的那人其实不是大哥,只是如果大哥还活着的话,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寻他们,也不与他们联系呢。 福玉见萧朗凝视着那张方子,面上神色变幻,一时惊喜,一时疑惑,她心中暗叹果然郎中还是老的好啊,这萧公子听三少爷说医术高明,如今看了胡六味的方子还不是被震住了,看来苏姑娘说的有道理,还是胡六味的方子更靠谱啊,福玉见萧朗还在想些什么,咳嗽了一声道:“萧公子,苏姑娘还等着我给她抓药呢,您先把方子给我吧!” 萧朗这才回过神来,忙把方子递给福玉,想不到苏薇年纪虽小,却是遇事机变的,不仅沉着地救了自己,还能很快想到法子让福玉去抓药,只是想起苏薇彻夜照顾自己,冬夜寒冷,苏薇身体单薄,不会是真的生病了吧,想到这儿,萧朗忙快步进屋,见苏薇躺在床上,忙走过去道:“伸出手来,我给你把脉。” 苏薇见了萧朗也是十分惊奇,想不到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是那么快就醒来,还能走到自己屋里,她本打算支走福玉就去看萧朗的,因为很快就到早餐时间了,如果萧朗和自己都不出去,很容易引人怀疑。 萧朗轻轻握着苏薇细瘦的胳膊,眉宇终于渐渐舒展,幸好没什么事,他放开苏薇地胳膊叮嘱道:“没什么大碍,你喝点儿姜汤,好好休息,很快就好了。” “我当然没事,你快去休息吧!是嫌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啊?”苏薇见萧朗刚醒来就来看自己,心中有些感动,只是想到这家伙带来的麻烦,不由没好气地道。 萧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真是对不起,谢谢你!” “好啦,好啦!你快回去躺着,本来是想让福玉去抓药回来,说你恰好也感了风寒,就可以让你喝那药了,你现在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福玉面前,我可怎么说?”苏薇本来担心萧朗一直不醒,就先让福玉去拿药,她准备让人去跟林皓说萧朗也感了风寒,今日不便起身,只是如果的萧朗一直都醒的话,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能又不暴露萧朗受伤的事,又能求林皓帮忙了,她一直觉得萧朗虽然与林皓谈笑风生,但似乎一直是对林皓有些提防的,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向林皓求助。 如今萧朗终于好了,苏薇顿觉松了口气,只是让福玉相信萧朗上一刻生龙活虎,下一刻就偶感风寒,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萧朗听苏薇说起他也恰好得了风寒,他与苏薇同时感了风寒,这实在是容易让人联想,他苍白地面颊上不由浮现两片红晕,苏薇看他突然红了脸,忙担心地道:“你快回去吧!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萧朗心中感激苏薇关心自己,又见苏薇一脸单纯坦然,知道她根本没有想到名节一事,或者想到了根本不在意,苏薇自从醒来后对这些礼法似乎就全不放在心上,只是他却万万不能让苏薇因为救了自己,损了名节。 苏薇见萧朗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看着萧朗硬挺的眉,不由想起昨晚那个眼神凛冽的男子,忙对萧朗道:“昨夜有个人救了你,他个子很高,眉眼跟你有些相像,对了!他还给你留了封信,放在你房间的桌上。” 萧朗一愣,那人果然是大哥么?他忙对苏薇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去看看。” 苏薇眼见萧朗醒了过来,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反正等福玉回来总能找到方法说服她相信萧朗今天上午偶感风寒的事情,现在苏薇只觉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闭上眼就沉沉睡去。 苏薇醒来时就听说萧朗不慎落水感了风寒的消息,她不由咬牙道:“这个迂腐的疯子。”一定是萧朗怕自己不能说服福玉他突然感了风寒,更有可能是他怕自己说和他一起感了风寒,让人猜疑他们昨晚一起出门。 就为了这么个迂腐可笑的理由,他居然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不慎”跌入湖中,这个傻瓜,苏薇也顾不上装病了,忙穿上衣服就往萧朗房间跑。 萧朗穿得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中透着青气,林皓正搬了个椅子坐在萧朗床前嘘寒问暖,萧朗面上居然带着淡淡的笑容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和林皓说话,苏薇见了只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这个二货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身子么,她不由沉了脸站到萧朗床边,没好气地对林皓道:“三少爷,萧哥哥他感了风寒,需要休息,你还是明天再来嘘寒问暖吧!福玉已经去城里抓药去了。” “咦,不是说你也感了风寒正在休息么?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还不快再去躺躺。”林皓一脸惊奇地站起身来,他已经使人去看过苏薇,因为想着苏薇毕竟是女子,他没好意思进去,听说是睡着了。 他正奇怪今日怎么萧朗这个时候还没有来饭厅用早饭,就听周管事说萧朗早上拿了本书在湖边边走边读,居然不小心跌入了湖里,感了风寒,这才急忙过了探望,谁知他刚到不久,苏薇就匆匆跑了过了,还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朗神色有些尴尬,苏薇斜睨了他一眼,居然把外袍也穿上了,不知道是为了掩饰伤口,还是猜到自己会过了看他,所以穿得这么严严实实的,这该死的小学究,宁可把伤口捂着感染,也不愿放下什么男女之防的狗屎理论,苏薇不由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见林皓还要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道:“三少爷,我和萧哥哥有些话说,您明日再来看他。” 林皓也有些恼了,他虽然是个好说话的,但是所有人见他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就算他被他爹赶出了京城,与他素不相识的人也多被他的风姿说折服,对他尊敬有加,只有这苏薇时不时就冷言冷语的,如今竟然对自己十分不耐烦,仿佛自己是扰人的苍蝇蚊子似的,他站起身来,冷了脸勉强对萧朗拱拱手,就大步走了出去。 “苏薇,你怎么能……”萧朗正要说教,话没说完就被苏薇打断。 “你是有病?还是脑残啊?”苏薇恶狠狠地瞪了萧朗一眼,伸手准备去摸一下萧朗的额头,却被他一躲,苏薇心头更是火起,腾地站起身来道:“你以为我想管你啊!谁要占你便宜似的,我这就走,反正受伤的那个人又不是我。” 苏薇以极快地速度走到门口,终究有些不放心,又回过头去,就见萧朗有些吃力地坐直身体看着自己道:“苏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你毕竟是个没定亲的姑娘家。” “得,我知道我没定亲,不用你提醒我。”苏薇听了这话更怒了,冷冷甩下一句:“你放心吧!我就算无人可嫁,也不会赖上你的。” 萧朗急得面红耳赤,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个好姑娘。” 他说得有些急,不小心呛了风,咳了几声,苏薇就见他所盖的被褥上溅了几滴鲜血,不由大惊,急忙跑到萧朗身旁道:“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保命要紧,秘密什么的先别管了。” 萧朗掏出块帕子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道:“不妨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还说没事,你是不是内脏出血了?”苏薇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虽然她总是一副不待见萧朗的模样,但萧朗毕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正关心她的人,又相处了这么久,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的样子,苏薇也很是伤感。 萧朗见苏薇担心忙安慰她:“你别担心,你知道我武功很好的,而且你给福玉的那张方子极为精妙,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苏薇没问写那张单子的人是谁,也没问萧朗为什么会受伤,她明白,知道得越多,她与萧朗牵扯越大,想到那个男人眼中的杀意,苏薇心头一阵恐惧,这是个漩涡,她好不容易重生,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不能轻易把自己卷进去。 她敛了神色对萧朗道:“你自己也懂医术,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就不该为了那什么劳什子名节之类的,跳下湖去,名节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狗屁,而你,如果不好好保重自己,秦大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出了什么事,她想必会十分伤心的。” 萧朗听得苏薇话语粗俗,但心中却觉得十分温暖,想到娘亲,他神色不由有些黯然,又想到如果娘亲知道大哥还活着一定十分高兴,只是自己昨夜却是鲁莽了,至于今日跳下湖水,他倒并不后悔,苏薇的名节对他来说也是要守护的东西。 “好了,你先歇着吧!我饿了,要去吃饭了。”苏薇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苏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总说……那个什么屁。”萧朗虽然是在村中长大,但被秦娘子教养得极好,说起粗话来自己先红了脸。 “关你屁事!老娘走了!你快滚去睡!”苏薇连珠炮般说完,再不回头,撩了帘子走了出去。 萧朗被苏薇一连串的粗话惊得目瞪口呆,只是他昨夜流了太多血,今日又跳到了湖里,体力也有些不支,见苏薇甩下一串粗话扬长而去,他躺下闭上眼睛之前还在想,怎样才能让苏薇改掉这说粗话的毛病,女孩子说话这样粗俗,实在是不雅啊! 苏薇想起自己刚刚对林皓恶声恶气地也有些后悔,自己真是吃多了,为个迂腐的萧小夫子,居然得罪了将来的财神爷,算了,现在自己饿得慌,先去将肚子填饱再想想怎么修补与林三少爷的关系好了。 苏薇跑到厨房,现在不是饭点,好在厨房今日蒸了给仆人吃的馒头,苏薇也不计较,抓了两个一路走一路吃,她饿极了,吃得飞快,两腮鼓鼓的,正巧遇见林皓带着辛砚沉着脸走过来,看见苏薇也不搭理,就像没看见似的就要往前,辛砚一脸为难地看了看苏薇,少爷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搭理苏薇。 苏薇使劲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噎得她直伸脖子,举着两个馒头就追上林皓道:“三少爷,你等等!” 林皓见她手中举着馒头,脖子伸得老长,不由心道,自己是疯了还是傻了,这丫头简直无处不粗鄙,亏自己还那么在意她的态度,气得在庄子里绕了两圈还是怒火中烧。 苏薇弓腰拱手道:“三少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刚刚是我不对,不应该对您大吼大叫的,只是秦大娘出门前交代我要好好照顾萧朗,谁知道我一个不注意,那个蠢笨的家伙就跌进了湖中,刚刚我是想狠狠骂他来着,怕您老在,他脸面挂不住。” 林皓见苏薇态度谦恭,话语也真诚,尤其听她说萧朗笨,而且她是去训斥萧朗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内心有些阴暗,但不知怎么情绪居然好转了起来,至少不是苏薇和萧朗有什么秘密,非要瞒着自己,他不喜欢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也不喜欢苏薇对他厌烦敷衍的态度,很不喜欢。 ------题外话------ 亲们,今天编辑大人跟我说上架了不能不发vip章节,不然可能会视为断更,本来我想明天发vip章节的,看来只有今天发啦,请大家原谅!希望继续支持莳萝,么么哒! 第五十七章 困局 福玉抓了药回来时说起一件怪事,她去药铺抓药时,看见有几个去拿止血治伤药的人被官兵抓住盘问,她去拿药倒是没什么阻碍,一则她是林府的丫鬟,又是去常去的医馆,另外大夫见她拿的不过是祛风寒的药,只是其中有几味药用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是治伤止血的药,就对旁边一个穿着太医院官袍地人道:“是祛风寒的方子,刘太医可要看看?” 那人挥了挥手手道:“有什么好看的,这人既是林府的丫鬟,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福玉提了一堆药回到庄子上时一脸得意地道:“看来不管是太医院还是官兵都会给我们林府几分薄面。” 苏薇听得心头凛然,萧朗莫非是去刺杀那个叫什么东郭怀的,听林皓说起那人似乎是害死萧家满门的坏人,不然怎么会官兵到处抓人,甚至医馆也有太医坐镇。 “今日听周管事说东郭怀被人刺杀,受了很重的伤,也不知是哪位好汉干的,只是这狗贼居然保住了性命,真是让人遗憾。”林皓一脸惋惜,又叹道:“听闻那位好汉也受了很重的伤,没想到东郭怀这狗贼居然深藏不露,竟是一个武功高手,哎!现在每个城门都有官兵把守盘查,也不知那位好汉能不能逃出生天,如果他逃到我们庄子上,我必要护他周全。” “少爷,还请谨言慎行!”林管事自进京后就去了林府,这时才到庄子上,进门就听自家少爷口无遮拦,他是林府积年的老人,在林牧元身边都有几分脸面的,是以忙阻止自己少爷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语,要知道,若不是林府当年明哲保身,如何能保得家业昌盛,只是林府现在却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只是这些却不能和少爷说起。 “好了,林管事,我只是个商人之子,没什么气节,说说罢了,还能做些什么?”林皓说完转头对福玉道:“福玉,你快让人去熬药吧!萧兄感了风寒,苏姑娘也需要喝些药。” 林管事面色有些难看,知道少爷还在怨当年老爷在萧家蒙难时没有出手相助,只是当时的情形极端凶险,涉及谋逆之事老爷哪敢轻易沾惹。 福玉见自己只是说了一下医馆的见闻,就引得自家少爷说了一大堆大逆不道的言语,还被林管事撞见,忙迅速拎了药包,缩头缩脑地往厨房去了。 苏薇面上神情淡然,心中却如海啸般汹涌,看来萧朗是惹了大麻烦了,这东郭怀看样子在京城势力极大,他受了伤之后还能使得那么多官兵和太医守在医馆和城门口,不知道萧朗到底是功夫有多高,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能全身而退,说起来昨天,虽然那黑衣男子抹去院中的痕迹,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来?萧朗在这里是不是真的安全?会不会拖累自己和林家? 林皓见苏薇神情淡然地站在一旁,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黄色的绸袍,上身罩着襟前绣花的小羊皮袄子,倒有几分淑静的模样,只是她居然听了这么个大新闻也不发表点议论,实在有些奇怪,他不由走到苏薇面前挥了挥手道:“嘿!干嘛呢?你说那个好汉会逃去哪里?” 苏薇一怔,心道那位好汉可不正在您老庄子上嘛,只是她此时心事重重,也懒得敷衍林皓,只抬眼道:“谁知道呢?他功夫那么高?难说还有同伙接应,只怕早就跑远了。” “希望他跑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被人抓住。”林皓神情有些激动,似乎恨不得自己能替那位英雄逃跑。 “我去看看福玉熬药。”苏薇说完对林管事和林皓施了一礼就往外跑,有些事情她要去问问萧朗,不能糊里糊涂被人拖累丢了性命,也不知道萧朗在这里是否安全。 苏薇推门进去时萧朗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她走到床边,见萧朗眉头微蹙,似乎梦中也能感受到痛楚,她第一次看见萧朗的睡颜,那仿佛寒潭般的眸子微微闭着,挺秀的鼻子,有些苍白的唇,苏薇这才感觉到萧朗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独自潜行去刺杀仇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没听他喊过一声痛,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是如此隐忍,她不由有些心疼,说起来萧朗比她前世的弟弟还要小几岁,这个少年活得真是不易。 她犹豫了片刻,轻手轻脚地给萧朗掖了下被脚,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叫醒萧朗,转身出了屋子,轻轻把门带上。 苏薇走后,萧朗慢慢睁开眼睛,神情复杂地看向门口,作为习武之人,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睡得并不安稳,苏薇进来时他就醒了,只是他不知道该跟苏薇说些什么,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安全,他受伤被苏薇所救,已是拖累了苏薇,不能再让她陷得更深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他确定昨日已经将追兵引向了城中的一处院落,那地方东郭怀的人也不敢轻易进入,目前暂时不会给林家带来麻烦,虽然林家当年在自家受难时没有伸出援手,却也没有落井下石,这样就已经不错了。 只是京城附近毕竟是危险之地,现在东郭怀以为自己逃进了那处院子,暂时不会派人到城外搜寻,但现在虽然宫中那人已经病入膏肓,东郭怀地位却仍然之分稳固,只怕很快就能找到办法进那院落搜查,到时候城外也就不安全了,还得早作打算。 他从怀里拿出那黑衣男子写给他的信件,又细细看了一遍,看来大哥确实还活着,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那信中也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大哥的事情,但萧朗看完信,直觉给自己写信的一定是原以为已经被害的大哥,大哥信中提及那人即将殡天,京城的形式暗流汹涌,而且东郭怀当年暗害萧家,显然不只是为私仇那么简单,他背后那人隐在暗处,大哥让自己速速离京,保全自己,不可再以身涉险。 萧朗摩挲着信纸,又看了良久,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又放回怀里,看来之前是自己鲁莽了,东郭怀固然可恨,可是若不揪出他背后之人,自己满门深仇如何得报,只是自己这次刺杀不成,还可能打草惊蛇,以后再想如此行事只怕不可能了。 看来报仇之事还得从长计议,大哥让自己回到乡下,继续隐姓埋名的好好生活,复仇之事不许再过问,可是自己作为萧家男儿,怎能独自偷生,如今不能手刃仇人,就算在乡下安稳地活到一百岁,心中也无一日能安慰,只是那东郭怀背后的势力隐藏极深,要如何才能与之相斗呢? 第二日苏薇看见萧朗换了身莲青色的夹袄,面色如常地出现在饭厅时,还是吃了一惊,是那黑衣男子的药太好?还是萧朗太彪悍,受了那么重的伤,今日居然就能面色如常的自己来吃饭了,倒是她昨夜想了一宿心事,连续两天没有睡好,黑眼圈越发严重了。 “萧兄可大好了?”林皓见萧朗来吃早餐,忙迎过去问道。 “嗯,谢谢三少爷关心,已经好多了。”萧朗面上带着微笑。 林皓微微皱了皱眉头,萧朗真是太多礼了,自己说过很多次不用称呼自己为三少爷,他却依然坚持。 “苏姑娘,你是被人打了么?眼圈都是青色的。”林皓看见苏薇无精打采地模样,不由打趣道。 萧朗深深看了苏薇一眼,却没说什么。 “昨天不知道哪里飞来只夜枭,叫了一夜,吵得人睡不着。”苏薇敷衍地说了句。 “这夜枭叫声也真特别,怎么只有你一人听到?”林皓见苏薇随口胡诌,挑了挑眉毛。 “哎呀,好饿,吃饭!吃饭!”苏薇实在是筋疲力尽,懒得再敷衍下去。 林皓见苏薇一副快要累趴下的样子,嘟囔了一句:“不知昨夜是不是去做贼了?” 三人吃完早餐到饭厅喝茶,林皓见苏薇一副困得就要倒下的模样,没好气地道:“瞧你这样子,快去休息一下!怎么倒像是熬了一宿的赌徒似的?” 苏薇半闭了眼,随意拱拱手道:“你们聊,我先去睡会儿。” 她迷迷瞪瞪往外走,福玉忙上前扶住她,心中暗想,也不知道苏姑娘这两日怎么了,一副神疲乏力,心事重重的模样,难道是那风寒越发沉重了,可是昨日熬了药送给她,她却死活说自己已经好了,不用再吃,像个小孩子一样。 见苏薇和福玉出了房门,萧朗起身对林皓道:“三少爷,我昨夜梦见家母思念儿子落泪,今日想赶回明水去看看,谢谢三少爷这段日子对在下的照料。” 林皓听说萧朗是因为梦见自己母亲,想来他出门快一个月了,也快过年了,他家又只有个寡母,心中牵挂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今日突然提出要走,两人毕竟相处了一个多月,少年人重情,心中有些不舍道:“知道萧兄孝敬母亲,只是今日就走只怕太仓促了些,不如过两日我们一起回明水去,现在香菇腐烂已经止住了,新发的香菇长势很好,我也要年前赶回明水去,省得老头来庄子上找我麻烦。” 林皓想到自家老爹狠心地模样,心头十分不爽,那日林管事来跟自己说林老爷说少爷没挣够十万两银子就不用回去过年了,知道他来的京城,看在他没进城中的份上就暂且算他有几分信用,只是不要试图拖延时间,是不是想让老太太知道他在庄子上给他说情什么的,林皓恨得牙痒痒,这个臭老头,以为自己稀罕回去么?只是还有些事情没安排罢了,倒是确实挺想祖母的,不知道今年自己不在家过年,老太太会不会伤心落泪,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黯然,在林府中最疼的他的人就是祖母了,自从娘亲前年去世后,那家中他牵挂的不过几人而已。 “谢谢三少爷好意,只是在下实在是牵挂娘亲,我先行几日吧!”萧朗躬身道谢,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锦袋来:“这里有株百年山参,是我在深山中采的,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林皓见萧朗去意已决,也不好再阻拦,毕竟人家想早日回去看母亲,如果自己的娘亲还在的话,就算林老头再怎么不让自己回京城,只怕自己也会偷偷去看娘亲的,林皓想到自家娘亲温柔地模样,不由眼圈有些发红,只是山参他却说什么也不要,他知道萧朗和母亲一直依靠采药为生,何况萧朗刚生了病,身体虚弱,正需要补身。 萧朗见林皓坚持不要,淡淡一笑道:“那请三少爷将这山参给苏薇补补身子吧,她这两日看着精神不太好。” 林皓想起苏薇那萎靡的模样,有些犹豫道:“不如萧兄拿给她吧,你不去与苏姑娘告别么?” “不用了,她今日看起来十分困倦,就不吵她了,你们再过两天也要回明水,到时候也能相见,不急在这一时。”萧朗说又道:“三少爷,我这就走了,我们明水再见吧!” “好吧!萧兄待我安排一下,我们家每日都有商船去往江州,你正好坐我家的船回去。”林皓说完就要叫周管事进来。 “多谢三少爷好意,只是我有位故人今日正好要回明水,我正好与他一起回去。”萧朗不欲牵累林家和苏薇,所以才想立时出发。 “你在京城有故交?怎么前几日没听你提起?”林皓有些疑惑道。 “前日去京中遇见,听说他今日回明水,当时想晚两日与你们一同回去的,只是如今在下思母心切,实在不想再等。”萧朗道。 “好吧!好吧!那你现在能骑马吗?不如我让周管事给你准备个马车。”林皓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身体已经无碍,不用骑马,我步行也极快的。”本来就是不想牵累他人,萧朗怎会用林家的马车或者是马匹呢。 林皓想到萧朗确实是行走极快的,想着骑马颠簸,又见他坚持不肯坐马车,只好使人把剩下的几包中药打包,又准备了许多吃食和衣物给萧朗。 苏薇醒来时听说萧朗已经独自回明水去了,知道他定是不想拖累旁人,不由十分焦急,萧朗受了那么重的伤,路上无人照顾不知能不能挺得住,又想起城门附近有许多官兵盘查,不知道他会不会被人抓住,她脸色苍白地抓住林皓的袖子道:“你怎么能让他一个走?你们怎么不喊醒我?” 林皓见她神情凄惶,有些奇怪道:“他急着回去见母亲了,反正我们过两日也要回明水的,到时候再见面也没什么。” “谁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见到他。”苏薇声音中带了哭意,想到也许萧朗会被抓住,或者伤口感染,就觉得心痛如绞,他还那么年轻。 “你乱说什么,怎么可能见不到?不过晚两日罢了。”林皓见苏薇一副和萧朗生离死别的模样,不由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是不见几日,哪里就会见不着了。 “他走了多久了?”苏薇忙问道。 “走了三个时辰了。”林皓见苏薇神情焦虑,也不忍心斥责她。 那么长时间,以萧朗的脚程只怕已经到码头了,不知道他会走水路还是走陆路,想来还是水路安全些吧,如今已是追赶不及,只求他能安全回到明水了。 苏薇沉默了片刻道:“三少爷,不如我们明天回明水吧?我出门太久了,也十分思念娘亲和家人呢。” “好吧!好吧!明天就回去,反正我也不想再待在这儿了,整天困在庄子里,我也觉得十分无趣呢。”林皓听得苏薇也思念娘亲,想起自己的心狠老爹,又想到再也见不着的娘亲,心情越发黯然,也不想再与苏薇说话,只想着拼着被他爹嘲笑没有信用,今晚也要偷偷潜回家去看看祖母,至于那狠心的老头,也去偷偷看两眼好了,还有四姐,不知道有没有思念自己,听说她与那文翰林的长子订了亲,是不是在家绣嫁妆,所以完全忘了自己呢,自己都在京城庄子待了快半个月了,她也没有使人来看看。 苏薇和林皓两人各怀心思,也无心再说话,各自匆匆回房去了,苏薇去收拾东西,林皓则去准备晚间潜回林府的事宜。 萧朗很快到了码头附近,他忙着赶路,伤口传来一阵阵剧痛,额头直冒虚寒,他擦了擦汗,见码头周围有数十个官兵把守,此时他已经换了张脸,萧家秘制的易容丹果然十分好用,现在萧朗已经完全是另外一幅模样,看起来就是个壮硕的黑胖少年,不再是平时腰背挺直的模样,背微微有些驼,身上穿着明水京郊土老财家儿子常穿的大红色福字纹绸衫,脸像发开了的黑面馒头,看起来傻乎乎的,只眉眼间还有几分清秀灵动的样子。 萧朗擦了擦汗,走到码头附近,立时就官兵拦住他的去路,斜睨着他喝道:“哪里来的土鳖?你要去哪儿?” 萧朗眼中的灵动此时已经变成了木然,他呆呆地看着官兵,半晌才道:“我是朱家庄祝员外家的三儿子,要去江州看我二舅爷。”居然一口标准的京腔,半点明水口音也不带。 他说完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二两碎银,双手举过头顶高高递给那两个拦路的官兵道:“我爹说见到官爷要给钱,不给就不让坐大船去看二舅爷。” 那官兵虽然一向是吃拿卡要惯了的,但一般送礼都是偷偷摸摸塞过来,像这种高高举起,口中还大声说要送礼的二货,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眼见周围很多人往这边看不过,他俩只觉十分晦气,今日怎么遇到这么个蠢玩意儿,不由没好气得狠狠踹了萧朗一脚道:“官爷我从来不兴收受贿赂,把你的破钱收起了,给老子滚!” 萧朗被踢倒在地,摸摸索索地捡起地上的碎银子还要递给官兵,那官兵只觉十分头大,他们从来不在明面上收银子,何况那么多人盯着,这人看着又是个傻的,只怕送了银子会到处乱说。 其中一个胖点儿军士又狠狠往萧朗臀部踢了一脚道:“还不快滚!爷们是官府中人,怎能与民争利?” 周围有几个围观的,刚刚才偷偷塞了大把的银子给官兵,此时听了他们道貌岸然地话,不由偷偷撇了撇嘴角。 萧朗被狠狠踢到了运河边,旁边就有人小声指点道:“江州的船在那边,快过去吧!船要开了。” 萧朗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碎银,才快步向那江州的船走去,快要到船边时,有个看起来长相十分粗豪的官兵拦住了他,二话不说狠狠就往他胸前伤口处挥出一拳,把萧朗打得后退了十多步跌到在地。 萧朗只觉伤口处阵阵剧痛,似乎是被撕裂了,喉头腥甜,他强压住涌上来的鲜血,抖抖索索地跪倒在地道:“官老爷饶命!官老爷饶命!” 那官兵走过来踢了萧朗一脚,他只是试探一下过往的人是否会武功,或者身上带伤,并没有用十分气力,他见萧朗面色如常,又往萧朗胸前摸了一把,并没有血渗出,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道:“还不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萧朗忙屁滚尿流般向船上奔去,那官兵见他模样猥琐,皱了皱眉啐道:“这没出息的怂样。” 萧朗到了船上单独找船主要了间舱房,一副老子有钱老子是暴发户的模样,大模大样地说:“要最好!最贵!最豪华的。” 那船主见萧朗一副土财主的模样,内心鄙视,却是满脸堆笑地给萧朗选了间最贵的舱房,狠狠收了他两倍的房钱。 萧朗毫不在意地丢了二十两银子给那船主道:“小爷累得很,要睡会儿,没事不要来打扰!还有这厨房的饮食粗糙,入不了小爷的眼,你专门找人给我单做,我前两日感了风寒,这是找京中太医开的方子,三个时辰后给我熬好送来。” 那船主心里暗骂,就你这土包子样,还太医开的方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只是见萧朗一下子付了一半的房钱,他眉眼带笑地道:“好说!好说!公子你快去休息吧!” 萧朗回到房中,脸上再无一丝猥琐懦弱的模样,他眉头微皱,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床上,他解开衣服,伤口处绑了两块厚厚的牛皮,鲜血已经湿透衣襟,却没有透出来,这才躲过了官兵的追查,他自己忍痛给伤口敷上伤药,闭上了双眼。 林皓白天使了周管事回府去告诉祖母和四姐他今夜要回府,晚间他偷偷潜到林府角门处,看见林老太太身边最得用大丫头,福玉的姐姐红玉早已等候等候在那里,见了林皓,忙给他披了件貂毛的披风道:“三少爷,夜里冷,小心着凉!” 林皓刚走了两步,那边甬道上就有个披着大红披风,姿容秀美的十五六岁姑娘快步走了过来,见了林皓眼中含了泪,脸上却带着笑意嗔道:“你个臭小子,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哼!谁来看你了,我是来看祖母的。”林皓见到他四姐林岚,眼中也有些湿润,却是扭过头去语声有点儿冲地道。 “臭小子,是谁使了人告诉我你要回来的?害我大冷天在这等了许久。”林岚与林皓是一母同胞,虽然只比林皓大一岁,却比他高了半个头,递了个包了软缎的手炉给林皓道:“快拿着,冻坏了吧?” 林皓见姐姐关怀自己,别别扭扭接过手炉,口中还道:“我还以为四姐许了人家就想不起自家弟弟了。” 林岚面上一红,啐了林皓一口道:“净瞎说!还不随我去看祖母,她老人怕是正等得心焦呢。” 林皓想到祖母年纪大了,最是怕冷,平日里这时候只怕睡了,怕老人家心焦出来探望着凉,忙催促林岚道:“快走!快走!都是你白耽误我许多功夫。” 林岚斜睨了林皓一眼,面上却是笑盈盈地,携了林皓的手,两人快步向林老太太所住的荣寿堂走去。 林皓还没进院中,就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穿了银鼠袄站在院中,不由泪盈于睫,快步跑过去,抱住老人家,大声叫了声祖母。 林老太太也是泪流满面,一叠声道:“你这狠心的小子,现在才来看望祖母,你那狠心的父亲一直瞒着不让我知道你回了京,我今日才知道你回来了。” 旁边早有一个容长脸穿紫色绸袄的丫鬟道:“老太太,少爷这不是回来了么?院子里凉,您老快回屋去吧!” 林皓和林岚一人挽着林老太太的一只胳膊,欢声笑语地哄老太太进了屋。 回到屋中,祖孙三人自有一番亲密。 两个时辰后林皓看林老太太已经睡去,轻手轻脚地亲了林老太太的额头一下,给老人家掖了掖被脚,就走出了屋。 他悄悄潜到听涛轩,这是他爹林牧元议事的地方,现在夜已经深了,听涛轩中却是依然灯火通明,有两个小厮发现了林皓一脸诧异,就要通传,被林皓恶狠狠地小声制止。 林皓见他爹穿了件家常的石青夹袄,腰背挺直,正站在堂中与林府的几个大管事说话,林牧元长得十分儒雅,看起来像个文士而不像个商人,他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却有些发白,林皓透过窗缝看得心头一酸,想到自家老爹这么多年来独立支撑这么一大家子,实在不易,自己却还捅下来那么大的篓子,让老爹收拾,心酸之余更有些愧疚。 “宫中那位怕就是这两日的事了,那位迟迟不肯立储,几位皇子斗得厉害,还不知道谁最终能夺得大位。”一个穿灰色棉袄地眉目有些深刻的管事道。 “咱们林家一向不参与宫中这些事,只是三少爷被简亲王利用,旁人都以为我们家投靠了三皇子,如果三皇子失败,咱们怕要早作准备。”另外一个穿鸦青色棉袍有些发福地管事眉头紧皱。 林皓听得心里一紧,深恨自己年少轻狂,才会轻易被人利用,林家在皇储之争中本是从不站队,林牧元也不许家中人与几位皇子身边人接触,谁知道自己一时大意,如今却害得家人身处险境。 “不管外间怎么认为,吩咐下去,林家所有人等,切不可与几位皇子的人有任何接触。”林牧元也是眉头紧皱,他沉吟片刻又道:“林皓那小子种的香菇就说那霉病还没好,不要再向宫中供货。” 林皓虽然早知他种香菇的事情瞒不过他爹,听得他爹连他香菇霉病的事情都知道,不由有些惭愧,他爹那么精明,要不是故意放他一马,怎会不知道他在京郊的庄子上种香菇。 “老爷,咱们林家就算现在不站队,如果三皇子登基,只怕会埋怨林家,而如果其他皇子登上大位,肯定会对支持其他皇子的人进行清算。”那有些发福的管事又道。 “行了!王掌柜,我们林家家训第一条就是立身持正,不攀权贵!”林牧元说完摆了摆手道:“今日先这样吧!我也乏了。” 几位管事忙躬身退下,林牧元呆呆立在桌前叹了口气:“莫非这林家百年基业,竟要毁在我的手上?” 林皓浑身一震,林家竟已到了此等危险的境地,自己却还一无所知,自己一直不顾父亲反对,将林家祖训抛在脑后,热衷于与权贵结交,更与简亲王兄弟相称,这才着了道,家里损失了十多万两银子不说,如今更是将家人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难怪父亲常说与权贵结交,固然来钱极快,却是以虎谋皮,迟早要付出代价,自己一直不相信,就算被简亲王算计,也不过以为自己一时不查,谁知后果却是如此严重,林皓恨不得掐死自己。 “哎,明天必须使人把皓儿这小子赶回明水去,对了,把岚儿几个也一起带回明水。”林牧元喃喃自语。 林皓心神俱震,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了么?原来父亲早早把自己打发去明水,是存了让他远离祸事的心思,自己还经常偷偷抱怨父亲冷血,想到这儿他很想扑上去抱住父亲,只是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如果他决定了什么事是万难更改的,如今家里处于如此凶险境地,自己怎能逃之夭夭,看来得回庄子去做些准备,他跪倒地上,向林牧元磕了几个头,眼中有泪滑落,他用袖子随意擦了一把,又小声威胁门口的小厮不许透漏他来过的消息,这才悄然离去。 第二日一早,苏薇起床收拾好东西,见福玉神色有些黯然,沉默地陪她去了饭厅,她去饭厅发现林皓居然不在,他一向很热衷于早餐时刻的,今日居然不见了踪影,她不由问道:“福玉,三少爷呢?” “三少爷回府里去了。”福玉说完,给苏薇盛了碗小米粥才道:“府中有些急事,三少爷今日不能陪小姐回明水了,让福玉和林管事陪您一起回去。” “什么事那么急?他不是不能回京么?”苏薇听说林皓不能一起回明水,吃了一惊。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少爷今天天没亮就回府去了,可能是有很急的事情吧!”福玉没有说看到少爷脸上神情十分焦虑,匆匆交代他几句就登上马车走了,就算是少爷被老爷赶回明水时也没有见他神色如此难看,只是福玉一向是十分听话的,少爷不说她也不会四处打听,既然少爷安排她陪苏薇今日回去,她就会乖乖照做。 苏薇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她担心萧朗出事,也顾不得细想,想着反正林皓家就是这京城里的,他爹又是京城数得着的大商人,有什么麻烦事他爹总不会不管,谁叫林皓是富二代呢。 反而是萧朗身受重伤,又是官兵重点搜捕的对象,苏薇本来昨天就想去码头查看的,还是林皓劝她说:“码头这两日极乱,明日林府的商船一早就出发,而且那商船比一般的船要快得多,难说到通州就能追上萧朗。”苏薇这才淡定了些。 苏薇草草吃了早餐,就看见林管事正指挥人搬了许多东西到庄子门口的几辆马车上,苏薇有些诧异,林皓这次并不与他们同行,怎么林管事会收拾这么多东西,倒像转移财产似的,只是她毕竟只是林家的客人,林皓不在,她也不好乱问,乖乖与福玉听从林管事的安排坐上了一辆马车。 到了码头,官兵们见是林府的马车倒也没有刁难,林管事带了苏薇和福玉刚登上船,就见远处有个人骑了黑马飞奔过来。 那人过来,简单跟官兵说了两句,官兵们也不阻拦,他几步到了船边道:“林管事,老爷使人来问三少爷去了何处?今日老爷吩咐鲁管事去庄子里找少爷,庄里的人说少爷一早就回府了,可是少爷今日却没有出现在府里过。” 林管事面色有些苍白,看来少爷是知道了些什么,偷偷进了京中,只是他不回府,却是去了何处呢? 苏薇和福玉也很是担心,林皓到底去了何处? ------题外话------ 万更果然是非常难做到的事啊,莳萝今天终于出差回来,从白写到黑,才写了九千多字,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呵呵,多些订阅,人生更美好! 第五十八章 脱困 林府中,林牧元面色焦急,今日一大早便使了人去想让林皓回明水,谁知道居然到处找不到人,门口的两个小厮有些战战兢兢,要不要告诉老爷昨晚少爷来过听涛轩呢?可是想到少爷是家里的混世小魔王,一向无人敢惹,昨天又那样厉声威胁过他们,他们想起林皓平日里作弄人的手段,不由心头发寒,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深深的恐惧,他俩又偷偷看了林牧元一眼,见老爷在屋里直转圈,从来没见老爷这般焦急过,就算少爷捅了大篓子时,老爷也没有这样过。 其中一个个子高一点儿小厮,用口型对另一个道:“我们还是告诉老爷吧!”另外一个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虽然林府待下人一向宽厚,但如果少爷真出了什么事,他俩对少爷昨晚的行踪隐瞒不报,只怕事发之后会被打死,他俩相对点了点头,一起走进屋中,噗通跪倒在地道:“老爷,小的们罪该万死!昨晚三少爷来过老爷书房。” 林牧元面色更加苍白,狠狠地踹了跪在地上的小厮两脚,怒喝道:“狗奴才!这么大的事也敢隐瞒?” “老爷,奴才们见三少爷思念老爷,三少爷又跟奴才们说绝不许跟您说起他来过的事情,不然就要把我二人卖到……卖到秋桐院去做小倌。”矮一点儿那个圆圆脸小厮期期艾艾地说道。 林牧元听说儿子是因为思念自己到书房探望,面色稍稍好转,这时听了小厮的话,面色越发难看起来,咬牙道:“这个逆子,是想气死我啊!” 他虽然知道以儿子的心性不过是哄那两个小厮闭嘴罢了,绝不至于真把人送到那种下作地方去,只是儿子说话如此粗鄙,居然拿这种事威胁下人,一点儿没有世家子弟的模样,而且现在不知道那混小子跑去了哪里,此时京城正是风声鹤唳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将人卷进漩涡。 林牧元本打算今日安排几个子女跟林皓一起回明水的,被这个混小子瞎折腾一番,现在看来一切还得从长计议,他叹了口气,瞪了两个小厮一眼道:“去叫林总管过来!” 林皓此时正在一处清雅的院落中与一个白袍公子喝茶,他脸上丝毫不见一丝焦虑,优雅地端着个梨花白的茶盅品着茶,凤眼微眯一脸闲适的模样。 他对面那个白袍公子大约十七八岁年纪,头顶束着紫玉冠,乌发如上好的浓墨一般,长眉入鬓,顾盼神飞,一双狭长的眸子光华流转,鼻梁高挺,薄唇带了几分笑意,端得是英姿勃发,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 那人正是南伯侯世子边城玉将沈珏,他年纪虽小却是一直随其父镇守边关,在对突厥人的几次战役中立了大功,以十六岁的年纪就被封为护国将军,是林皓的表哥,也是他在京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死党之一。 “沈世子,沈大将军,你就给个准话吧!你到底帮不帮忙?”林皓优雅地喝完手中的茶,突然把手中的茶盅一扔,站起身来不耐烦地道。 “帮什么忙?你爹不是让你赚不够十万两银子不许回京嘛?你如今怎么好意思回来了?银子可赚够了?”茶盅落地的声音在冬日的上午很是震耳,沈珏却只是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问道。 “别给我装模作样,你明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至于我银子有没有赚够,干卿底事?”林皓说得理直气壮,面色却浮现两块红晕。 “好啊?既然如此,我又帮卿何忙呢?”沈珏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仆人拿了个新茶盅上来,被他挥挥手使了下去:“林三少爷家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别拿来碍了他的眼,我可是穷得很,没得被人乱扔。” 林皓被沈珏挤兑得满脸通红,偏又有苦说不出,早知道不该和这人斗嘴的,这人牙尖嘴利,心思敏捷,哪次斗嘴不是自己吃亏,只是这事关乎林家生死,他今日必须得个准话,林皓憋了半晌道:“你别指望几句话就把我打发走,我只问你,现在正是边城军情紧急的时候,你回京干什么?” “咦?林三少爷难道没有听说,本将军腿部受了重伤,不良于行,必须回京静养之事么?”沈珏反问。 “别给老子装大头蒜了,你哪条腿受伤了?嗯,哪条腿?”林皓狠狠往沈珏腿上拍了两下:“别拿这个糊弄人,你沈将军是什么人,不要说腿受伤,就是被人穿胸射了一箭也悍不畏死战斗到底的少年军神,一点儿腿伤就让你离了边城回京休养,你骗傻子呢吧?” 沈珏唇角抽动,这林二愣子还真是下得去手啊,虽然他那伤处确实没多严重,却也架不住林皓这样猛拍,他斜睨了林皓一眼道:“表姑父那个老狐狸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猪头?滚回家玩去,别一天到晚瞎搀和。” 林皓神色变幻,突然扑向沈珏,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凤眼里闪着水光,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兮兮地抱着沈珏的胳膊撒娇:“表哥大人,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就帮帮忙给指条明路吧?我们林家已是到了生死关头,你可不能不管啊!” 沈珏面色发黑,真想一脚将这个牛皮糖踹开,他强忍住内心怒吼地冲动,冷冷道:“如果没记错,林家三少爷是位公子吧?怎么做如此女儿情态?” 林皓丝毫没有被打击的模样,锲而不舍地抱住沈珏的袖子,甚至还用那雪白的袖子擦了擦莫须有地鼻涕。 沈珏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一脚将林皓踹到一旁,他力度掌握得很好,既没有让林皓感觉疼痛,又让他离自己有两米远,谁知道林皓又死乞白赖地过来抱住沈珏的大腿哭喊:“表哥大人,看在我从小侍奉你,还给你送了许多礼物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 沈珏简直是满头黑线,这林皓自小屁孩时就长期死皮赖脸地跟着自己骗吃骗喝,说到送自己礼物,哪次不是被他算计着做活广告,林皓十二岁那年居然突发奇想要开个纯聊天的高雅青楼,差点就要给自己强塞个头牌花魁,要不是自己狠狠揍了他一顿,还不知道这钻进钱眼里的小泼皮要闹到什么程度,如果不是他是自家表姑的儿子,又从小跟自己交情不错,自己才懒得理他,只是想着他被表姑父扔到明水老家锤炼性子,如今只怕好些了,谁知还是撒泼打滚的模样。 沈珏无奈地看了一眼林皓道:“不长进的混小子,还不快起来?林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泼皮,七表姑是多么知书达理的人儿,怎么生了你个混世魔王?”说道林皓早逝的母亲,沈珏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他敛了面上的表情道:“不想跟你说,是知道你是个混不吝的,心思又单纯,怕你被人利用了去。” 林皓忙站起身来,指天发誓道:“表哥大人,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傻瓜了,我绝对不会跟人乱说的。” 沈珏撇了撇嘴,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这小子的泼猴样,哪里像是改了的,只是他怕林皓继续胡搅蛮缠,也想给表姑父提个醒,省得他乱了方寸,他沉吟片刻道:“你们林家之所以能立家百年而不倒,就是因为从不参与朝堂之争,表姑父和我说过你多少次……” 他见林皓神情愧疚,叹道:“算了,先不说这个,我只跟你说,如今宫中暗流汹涌,朝中也是派系林立,此时表明态度跟着哪位皇子,都是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一动不如一静,不争强如争。” “既然如此,表哥你干嘛巴巴跑回来,不是远离京城在边关更加安全吗?还是你看戏不嫌台高?”林皓见沈珏与父亲说一样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沈珏狠狠敲了林皓脑门一下:“你个榆木脑袋,也就做生意还有几分头脑,我说的这些是明面上的事情,我们沈家以军功起家,又在边关手握重兵,你以为我们不争,不动就不会被牵连吗?只是现在必须让大家知道我们沈家现在还没有任何偏向,这样我们才能成为各方争取的对象,我回京就是给人一个拉拢的机会,也好看清朝局,现在是冬季,突厥正虎视眈眈,若是我不回京城,被有心之人算计,我们父子岂不是腹背受敌?” “这么说,你也不能确定谁会在这夺嫡乱局中取胜啦?”林皓巴巴地问。 沈珏眸中寒光一闪,厉声道:“你莫非还想争那从龙之功?” 林皓被沈珏的疾言厉色吓到,期期艾艾地道:“当然……当然没有。”其实他今日来就是想探探沈珏的口风,毕竟沈氏父子握有重兵,不管偏向哪一方,哪一方的胜算都会更大些。 “好了,你别想些有的没的,嫌自己命长么?你先回家去告诉姑父,此时千万不要妄动,更不要与任何一方势力有何牵连,至于你,明天就给我滚回明水去!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十万两银子没赚够就好意思回来。”沈珏招了招手,一旁的仆从给林皓重新换了杯茶水。 林皓知道沈珏这是要送客的意思,只是他听得云山雾罩,也没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哪里肯走,不由睁大了凤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珏。 沈珏看见林皓那双酷似七姑母的凤眼,心头一软,声音放缓道:“好了,你先回去,跟姑父说,如果那位有什么事找姑父,还请他行个方便,朝堂之事自有我们父子,你们只是商人之家,安心经营就好了。”沈珏说完右手张开五个手指在林皓眼前一挥。 林皓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道:“你是说……” 沈珏摇摇头,又点点头,林皓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 “好了,你爹找不着你该着急了,快回去吧!明天一早就给我滚回明水去,别净瞎添乱。”沈珏说完招呼下人过来扶他起身,他的腿确实是受了伤的。 林皓忙殷勤相扶,一边还道:“表哥,我听你的,明日就回明水!” 苏薇和福玉在码头等了许久,林管事匆匆回府去了,眼看这船今日是无法出发,两人在船舱中大眼瞪小眼,却是无计可施。 林牧元见到林皓回府,先狠狠打了他两下才道:“你怎么又跑到南伯侯府去了?你不是说你再也不去找世子了么?还说人家是粗蛮武夫,你现在是说话越发无信了,十万两赚够了么?你就敢回来?” 面对父亲的责问,林皓面色通红,他当初也是受了奸人挑拨,被沈珏狠狠揍了一顿,他心里憋屈,才在家里嘟囔再也不跟沈珏来往,谁知竟被父亲听到,而且他确实没有赚够十万银子就回来了,他羞愧地道:“孩儿知错了,只是父亲大人,表哥跟我说了十分重要的消息。” 林牧元挥了挥手,一旁的仆人纷纷告退,退出房门前将房门掩上,林牧元忙问道:“沈将军说了些什么?” 林皓口中道:“表哥说他腿受了伤,边关战事又吃紧,不过是回京催催粮草,其他事情可管不了许多。”他悄悄向他爹伸了个巴掌,他爹一怔,旋即也愣住了。 “表哥让我明天就回明水去,说他在京城中还要待些时日,家里的事情都会安排好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自会使人来说。”林皓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那你明天就给老子滚回明水去!不,今天就滚,林管事还在外间等你呢,你若下次还赚够十万两银子就偷偷跑回来,瞧我不打断你的腿。”林牧元已经恢复平静,再不复之前的焦虑,那位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丝毫优势,但既然是沈家暗自选择的人,想来肯定不错,自己也可以暂时安心了,看来其他家人还是暂缓送到明水,省得让人起疑。 林牧元挥了挥手道:“快去!快去!不要耽误,今日就回明水。” 林皓刚走到门口,林牧元突然皱了眉头喊道:“皓儿,等一下,你这次回明水去就请林管事将你二姐和孟县令家大公子的婚事办了吧!” 林皓也皱了眉道:“爹,您和奶奶派大哥或者二哥去办吧!我不想掺和这事。” 林皓的二姐林娟是林牧元的妾室三姨娘范氏所出,林皓一向不喜欢那有些阴沉的范姨娘,何况这个林二姐死活想嫁给沈珏,前两年还使了些下作手段,幸而被沈珏识破,沈珏虽然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林二姐送回来,林家却是觉得十分丢脸,这才把林娟丢到明水去,叮嘱林管事帮忙在当地找个人家嫁了,嫁妆等物也在明水准备,对外只说是林娟已经订了亲,只是身体有些弱症,需要回老家休养。 这林娟也不想想她一个庶出的商家之女,怎么可能嫁给南伯侯府的世子,正室之位固然绝无可能,就算是做妾室也十分不妥,一则沈珏还未娶亲,不可能先纳妾,二则沈珏与林皓是表兄弟,虽然隔了一层,但这林二姐如果给沈珏做妾,以后林府怎么与沈家相交。 林牧元也十分头疼,他这个庶出的二女儿平日里像她那个娘亲似的,一天说不了两句话,性子也有些阴沉,他一直不太喜欢,谁知道蔫人干大事,居然闷声不吭地就自己使了下作手段去算计沈珏,他只得把人丢到明水,如今听林管事说是订了明水县孟县令的长子,十九岁考中了秀才,样貌端正,与这林娟也算良配了,只是他不打算亲自去明水,一来京城的东西须得时刻注意,现在又得了沈家的消息,更要好好筹谋,另外他实在觉得丢人,不愿意见到林娟。 林牧元见林皓神色难看,知道林皓十分讨厌林娟,林娟算计沈珏,让林皓十分尴尬,很长时间见了沈珏都觉得抬不起头来,两家走动也少了些,听林管事说林皓就算回到明水老宅中,也从不与林娟见面,就算见面也当没看见一般,想来是怎么也不愿意帮她操办婚礼的。 他头疼地摆摆手,这家里就没一个人让他省心,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是庶出,大儿子老实,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守成还行。二儿子虽然能干却是身体一直不好,三儿子林皓是他与夫人三十多岁才得得宝贝疙瘩,林夫人与林牧元成婚三年身上一直没有动静,她是个贤惠的,三年一到,不顾林牧元的反对,就给他纳了三房妾室。 妾室们进门不久就纷纷有孕,年纪最大的柳姨娘原是林牧元身边的通房,林夫人做主抬了妾之后,很快一举得男,生了庶长子林峰和三小姐林雅,二姨娘朱氏生了庶长女林纾和二儿子林磊,三姨娘范氏生了二小姐林娟。 林夫人见妾室们纷纷为林家开枝散叶,虽然心中满是苦楚,但也觉得自己尽到了正室的本份,林牧元对她也是一直敬爱有加,她也就放下了这事,直到林雅出生后不久,林夫人才被诊出有孕,生了四小姐林岚,又过了三年才生了林皓。 林牧元和林夫人对这个小儿子都十分疼爱,林老太太更是把这个唯一的嫡孙看得像比眼珠子还宝贵,林牧元也最喜欢这个儿子,对他寄予了厚望,林皓在做生意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只是他性格执拗又单纯,混起来滚刀肉似的,自从林夫人去世后,他更是谁的话也不听,想到这里林牧元不由头疼起来,莫非这事还得自己走一趟。 林牧元再次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苏薇和福玉在船上用完中饭,终于看见林管事和林皓从马车上下来,林管事神情还有些忧虑,林皓却是神色轻松的模样,笑嘻嘻地跟苏薇打了个招呼:“咱们还是得一起去回明水啊!” 苏薇和福玉在船上困了一下午,又总听见码头上官兵盘查的怒喝声,已是心情十分烦躁,幸而没有听闻萧朗被抓到的消息,苏薇才安心了几分,两人草草吃了中饭,就想去林府打探一下消息,就见林管事和林皓做了林家的马车通行无阻地到了码头上。 苏薇和福玉见林皓神情轻松,不由都松了口气,想来是没有什么大事,当天林家的商船就往江州进发。 一路无事,船靠岸时苏薇几度想打探萧朗的消息,又怕引人注意,给萧朗惹麻烦,林皓倒是打听过几次,他有些奇怪地嘀咕:“我们林家的大船比别家的要快些,按说萧兄只比我们早走一日,应该早就能赶上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路上也没有跟他形貌相似的人。” 苏薇道:“他感了风寒,也许大部时间在屋里休息,没多少人有印象也正常,你别到处去打听了,等回了明水去他家一问不就知道了?” 林皓也就慢慢放下心来,一路上苏薇和他说些趣事,聊聊种茶,时间倒是过得很快,而且随着江州越来越近,一直没有听说萧朗被捕的消息,苏薇心情越发放松起来,林皓离京之前放下了心头大事,也是一身轻松,两人倒是相处愉快,林皓甚至经常拍着苏薇的肩膀哈哈大笑,让林管事频频皱眉。 萧朗每日在舱房中打坐休息,饮食和熬好的药由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送到房中,那船主虽然贪财,倒是做事比较妥帖,十天之后萧朗就觉得身体恢复了许多。 这日他走到甲板上想透透气,他依然穿着那日上船时穿的那件大红字福字纹绸袍,还是那日在码头时那土头土脑的模样,他抬眼看去,十多米远的地方正是林家的大船,苏薇和林皓站在船头,苏薇这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绣玉兰花的夹袄,披着白色的披风,披风上一圈白狐毛,显得整个人优雅华贵,她正笑靥如花地和一旁的林皓说着什么。 林皓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万字纹的夹袄,披着与苏薇同色的披风,面上也带了春风般的笑意,两人相谈甚欢,林皓是不是还拍拍苏薇的肩膀,苏薇也不在意,说到开心处也猛拍了几下林皓。 萧朗看了片刻,只觉眼睛有些发酸,看来是甲板上的风太大了,他拉了来大红绸袍的领子,转身回了舱房。 苏薇到了明水也顾不得与林皓话别,带了一大堆在京城给家人买的礼物,兴冲冲劫了林府来接人的马车就催着往家赶。 林皓与苏薇一路相处是越发熟络了,只觉苏薇见识眼界远超他所认识的闺阁女子,虽然偶尔动作有些粗野,他也混不放在心上。尤其是听苏薇说了关于种茶和制茶的种种,他越发相信他尽快赚到十万两银子重回京城的希望就在此处,对苏薇十分欣赏,他简直想用情投意合这个词来形容他与苏薇的关系,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妥。 苏薇一路催着车夫快些,再快些,与家人分开了快两个月,苏薇才发现自己对这一世的亲人已是十分眷恋,在船上无聊的时候常常会想,今日娘亲是不是又做了自己喜欢吃的红烧肉,不会的,娘亲那么节俭,平时肯定不舍得吃肉,也不知道阿章有没有长胖,大姐绣了多少新帕子,苏婆子和朱桃花有没有上门占便宜。 苏薇到家时,宋娘子正在厨房做饭,苏蓉打下手,此时已是薄暮,阿章搬了小凳子坐在屋檐看书,听见马车的声音,忙丢了书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娘,大姐,肯定是二姐回来了。” 宋娘子丢下手中的锅铲,苏蓉放下手中的柴火,两人跟着阿章一路往院门跑去。 苏薇跳下车来,一把抱住正扑过来的阿章,眼中有些湿润,在古代通信不便,苏家村更是荒僻,她离家这么多天,只是偶尔听林府从明水来的人提及家人的消息,现在又见到她们只觉心情分外激动。 宋娘子和苏蓉也是悄悄抹了泪,她们从未与苏薇分开过那么久,何况苏薇是去了京城,那是她们平时想都无法想象的地方,一直心中牵挂,还去林府打探了几次消息,听说苏薇在京城很好,还帮林三少爷治好了香菇的霉病,她们才觉得安心了许多。 “二姐,二姐,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啊!”阿章揽住苏薇的脖子,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车夫从车上搬了许多东西下来,宋娘子和苏蓉、阿章都看得目瞪口呆,宋娘子呆怔了片刻方道:“薇薇,你咋又乱买东西?” 这时秦娘子听得外面的人声早已快步走了出来,她四处打量了一圈,没有看见萧朗的身影,不由神色一变,急急走到苏薇身旁抓紧了她的袖子问道:“薇薇,郎哥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苏薇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想过萧朗坐的船没有林家的快,会不会是被赶超了,可是一路上没有任何萧朗的消息,她其实也有些忐忑,莫非是萧朗没走水路,在路上就被人偷偷抓走了。 秦娘子见苏薇脸色发白,只觉得双膝发软,要不是她心性坚强,就要软倒在地,她强撑着问了句:“郎哥儿他出了什么事?” 苏薇想了想,转头对宋娘子道:“娘,我有些话要跟秦大娘说,你跟大姐和阿章先回家等我。” 宋娘子刚才见到苏薇心情太过激动,此时才发现没有看见萧朗,又见秦娘子和苏薇脸色都不太好,她也有些紧张,只是苏薇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跟秦娘子说,她也不是个多话的,带了苏蓉和阿章搬了东西往家里走。 秦娘子面色雪白,极冷的天气额头上居然还挂了几滴汗水,显然是极度紧张忧虑,苏薇忙安慰她道:“秦大娘,萧哥哥先我们一日出发的,说是思念母亲,我们坐了林家的大船,虽然晚他一天出发,但是林家船极快的,比他早两日到也正常,您别担心,兴许萧哥哥明天就到家了。” 秦娘子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般,倚在门框上才没有跌倒,郎哥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他是个感情内蓄的孩子,绝不会把思念母亲挂在嘴边,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急于抽身,才会找了个这样的借口,是什么事让他急于离开京城呢?莫非是他被人识破了身份?秦娘子怎么也没想到萧朗居然敢单枪匹马去刺杀仇人,是以只想到是不是萧朗被人识破了行藏。 苏薇很是为难,她不敢跟秦娘子提起萧朗受了重伤,京城四处搜捕他的事,正想着怎么安慰秦娘子,突然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娘亲,我回来了!” 苏薇眼见萧朗穿了一身月白的夹袄,背着小小的包袱立在那里,眼角眉梢带着淡淡地笑意,又看见这熟悉的面孔,苏薇只觉得眼中似有泪要落下,太好了!萧朗还活着。 秦娘子早已泪盈于睫,扶着门框泣不成声,她还以为自己可能要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萧朗见秦娘子难过,几个箭步走到门口,撩起袍角就跪倒在地。 苏薇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珠,悄然往自家院中走去,人家母子相见,自己就不要在这儿打扰了。 苏薇回到家中,一家子十分开心,宋娘子携了苏蓉的手上下打量,眼中含泪道:“在京城辛苦吧?都瘦了。” 苏薇笑道:“瞧娘说的,我在京城吃得极好,你没有发现我又长高了呀?” 宋娘子慢点头道:“是是是,我家闺女又长高啦!” 她又看了苏薇的腿小心翼翼地道:“可有找京里的大夫诊治?有没有好些?” 苏薇这才想起当时是以去京中看腿为借口,才让娘亲同意的,谁知道在京中只顾着治香菇的病虫害,后来又忙着去董记制茶,再后来就出了萧朗受伤那档子事,几人匆匆回来,哪里想得起诊治的事,只是她看着宋娘子殷切地眼神,自然不能直说,苏薇笑道:“找京里的大夫看过了,宫中的御医也看过,说慢慢将养总会好的。” 宋娘子一听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她最挂心的就是苏薇的腿伤了,如今听苏薇有望痊愈,顿觉整个人放下了心头大石,自从苏薇受伤后,她从无一日像今日这样精神焕发,宋娘子忙使了苏蓉:“蓉蓉,去村口朱屠夫家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肉,薇薇最爱吃红烧肉了,我们今天吃点好的。” 苏薇见宋娘子眉宇舒展,更觉得说谎有理了,宋娘子招呼苏薇:“薇薇,你走两步给娘看看。” 苏薇只得使劲用力撑直那条受伤的腿,尽量走得正常些,也许是苏薇刻意走得稳当,也许是宋娘子心理作用之下眼花了,她欣慰地道:“京城的大夫果然不一般,可比原来好多了。” “我看着和原来……”阿章盯着苏薇走了几步,觉得跟原来没有太大变化,何况他小孩子心性,一直觉得自家二姐是最棒的,从来也不觉得苏薇腿有些瘸有何影响,猪尿泡都不是二姐对手,就算走路跟别人不一样又有什么要紧。 苏薇见阿章要说破皇帝的新衣,一把捂住他的嘴道:“阿章,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苏薇在阿章面前摆了很多在京城买的小玩意儿,小泥猴、小弹弓、画了图案的《山海经》,甚至还有一把胡人用的镶了几颗宝石的小弯刀,把阿章看得眉开眼笑,一把将所有东西抱入怀中道:“二姐最好了,这些东西二狗子他们谁也没有。” 苏薇见宋娘子眉头微蹙,怕她又要说自己乱花钱,忙道:“娘,我帮林三少爷治好了香菇,他给了两百两银子呢,这些没花多少钱,还有很多是三少爷为了感激我送的。” 宋娘子这才有些释然,只是看见那么多东西,她还是亲昵地摸了摸苏薇的头道:“娘知道你懂事孝顺,只是这银子要留着你治伤腿的,不可以乱用。” 苏薇忙抱住宋娘子撒娇道:“我在京城还学了制茶呢,以后我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两百两不算什么。” 她见宋娘子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面上却是不信,苏薇扭股糖一般道:“娘不相信我!我真的可以赚很多银子的,我说过要让咱们一家过上好日子的,明年开春我家就要盖个大房子,比村长家的还气派。” 苏薇说完掏出身上的两百两银票递给宋娘子道:“娘,你先帮我保管吧!我要的时候再找您拿。” 宋娘子连忙推拒道:“薇薇,你自己收好,家里还有好几两银子呢,够咱们过个好年了。” “哼!要不是奶奶和猪尿泡前两日来讨做冬衣的钱,娘给了她们二两,咱家现在可还剩好多钱呢。”阿章嘟着个小嘴道。 苏薇一脸无奈,自家娘亲果然还没有脱离包子行列,自己一不在家,她身上只有那么几两银子,也能被苏婆子和朱桃花讹诈了大半去,如果这两百两放她这里,自己什么时候出门去了,还不知道娘亲会不会又一时心软被她们占了更大的便宜。 宋娘子神情有些尴尬,讪讪道:“薇薇,你奶奶说你三叔的工钱还没结,她们今年都没有过冬的衣服穿,我就给她们拿了些。” “哪里是给她们拿了些,是被她们抢了些,娘刚掏出荷包,猪尿泡就一把抢过去,全拿走了,还是奶奶看我穿了件旧棉袄,抢过荷包掏了五钱银子丢给娘让给我做件冬衣。”阿章忙接口道,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的兜里掏出苏薇走前递给她的荷包,笑嘻嘻地看着苏薇道:“二姐,还是我聪明,一直穿着破棉袄,把荷包装在里衬的袋子上,谁也不告诉,二姐你看,所有钱都在哦。” 苏薇眼睛有些湿润了,阿章小小年纪居然这样懂事,她接过荷包看了一眼,里面连个铜子儿都没少,想到阿章那么小,就可以控制住小孩子嘴馋的毛病,没有偷偷去买点他最爱的麦芽糖吃,没有去买他喜欢的小面人,这么小就这样懂得自制,这让她既欣慰又心疼。 苏薇狠狠抱住阿章在他红润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道:“阿章最聪明,最懂事了,你怎么那么乖?怎么那么聪明,姐姐爱死你了。” 宋娘子见小儿子都那么能藏得住,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向自己透露过苏薇曾经给他保管那么多银子,她虽然觉得苏薇有些过于大大咧咧,但更觉得十分惭愧,连八岁的儿子都比她强多了,甚至知道不告诉他他身上有银钱的秘密,怪不得阿章一直穿着这旧棉袄不肯换,自己这个当娘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娘,我听林管事说,我们进京前,他就已经跟三叔结了一半银钱了,我奶奶和三婶她们怕是哄你呢。”苏薇之前一直担心宋娘子内疚自责有些话没有说破,如今看来不能再顾虑太多,一定要把这些厉害说出来。 宋娘子果然越发惭愧了,她低下头小声道:“薇薇,我只是看你奶奶大冬天还穿着单衣……” “我奶奶和猪尿泡拿了银钱出门,二宝躲在萧朗哥哥家院墙那里拿着两件厚棉袄呢,她们过去就穿上了,还抱怨冻了大半天,娘给的钱太少呢。”阿章被苏薇亲了一口,小脸有些发红,检举揭发更加卖力了。 “你怎么没跟娘说这事呢?”宋娘子抬头看了阿章一眼。 阿章撅着小嘴道:“娘不是常说,子不言长辈之过吗?” 宋娘子被阿章噎了一下,苦笑道:“那怎么你二姐一回来你就全说了。” “二姐不在,我要是跟娘说了,只会害娘亲难过,二姐回来就不一样了。”阿章仰头一脸期待地道:“二姐,我们明天就去把钱抢回来吧!” 苏薇虽然喜欢阿章不似宋娘子和苏蓉一般软弱,但阿章刚才说的那句话倒是提醒了苏薇,阿章现在年纪还小,就像一张白纸,端看你往上头画些什么。他刚才说孔孟之道倒是颇有些小读书人的样子,可是你瞧他后来那句,邀约苏薇去抢钱的话说得多顺溜,就像是约着姐弟俩去吃饭似地,看来自己不知不觉还是把阿章带歪了,居然那么小就开始好勇斗狠起来。 ------题外话------ 哇呀呀,万更什么的,果然很不容易啊,莳萝每天都要紧赶慢赶才能在晚上之前码够这么多字,今天上班也是偷偷写,终于写了辣么多,哈哈,请大家继续支持哦!其实我内心深处,一直盼着能上午更新的,可惜一万字总是要写道晚上。 第五十九章 回家 苏薇并没有责怪阿章,而是神情温柔地道:“阿章,明年你就要进学啦!咱们是大人啦!可不能像个小孩一样,抢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可是猪尿泡抢了我们家银子,还骗了娘。”阿章睁着大大的眼睛控诉。 “阿章,要称她为三婶,不然别人听到了会以为我们没有教养呢。”苏薇又道。 阿章见姐姐虽然神情温柔,话语间却是在说自己做得不对,不由急得小脸通红道:“我才不要叫她三婶,她老欺负娘,还欺负姐姐。” “阿章,对待恶人,我们可以表面上恭敬,叫她一声不过是个面子情,但是别人都会觉得苏秀才家的孩子知礼,以后咱们再教训她,别人才不会挑我们的理。”苏薇细细解释。 “我们要教训她么?”阿章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苏薇扶额,看来自己真的是把弟弟带得过于彪悍了些。 “我们只是要规劝于她,话要好听,理要站住,然后去把我们家的东西要回来,而不是抢回来,因为那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东西。”苏薇说完见阿章带懂不懂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又道:“人厉害,不靠说狠话,行动上让对方吃亏,才是真实惠。” 阿章点了点头道:“嗯,我明白啦!二姐,以后我遇见二宝会叫他弟弟,但如果他敢惹我,我就揍他,还说是为他好。” 苏薇不由满头黑线,自己这个弟弟,实在是可造之材啊!如此懂得举一反三。 宋娘子欲言又止,她觉得苏薇这样教育阿章有些不妥,可是似乎说得又十分有理,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道:“薇薇,我去厨房炸几个土豆饼,你和阿章最爱吃了。” “嗯,娘,我跟你一起去。”苏薇轻轻揪了一下阿章的耳朵道:“阿章,你也一起。” 秦娘子与萧朗进屋之后,她忙握住萧朗的手腕号脉,神情凝重,半晌才道:“你还想瞒娘到什么时候?” 萧朗知道自己虽然已经恢复了不少,神色与常人无异,普通人见了根本不会有任何怀疑,但自己的医术还是娘亲授的,自然瞒不了她。 他跪到地上沉声道:“娘,是儿子自作主张,刺杀东郭怀未遂,还受了伤。” 秦娘子怒道:“出发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只是让你去打探消息,你哪来这么大胆子?要知道萧家如今只剩下你一根独苗,你怎么可以如此以身犯险。” 秦娘子见萧朗跪倒地上,冬天地上极冷,萧朗又身受重伤,秦娘子怕他着凉,一把拉起萧朗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这样?还不快起来!” 萧朗知道母亲担心自己,顺势站了起来道:“娘,我大哥也许还活着。” 秦娘子心神巨震,微微张开嘴,半晌才道:“这是真的?知柏还活着。” 萧朗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递给秦娘子道:“娘,这是大哥写的信。” 秦娘子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封信,吩咐萧朗挑亮了油灯,细细看了那封信好几遍才含着泪问道:“你可有见到你大哥?他怎么就那么狠心?这么多年不与我们相认。” “大哥救了我,当时我被东郭怀和他的护卫所伤,逃到长公主府中躲避,这才暂时安全,后来我回林家庄子上时,伤口流血太多昏迷,是大哥和苏薇救了我。”萧朗见母亲伤心又道:“娘,我现在已经不妨事了,大哥给我包扎,还写了方子给我,他的医术越发精妙了。” 萧朗忙掏出那张药方递给母亲,又柔声道:“娘,大哥肯定是有迫不得已得苦衷才不与我们相认,东郭怀势力强大,他背后的人又隐藏得极深,大哥肯定是怕与我们联系牵累了我们。” “你大哥一向是个极懂事的孩子,他这么多年一个人一定过得很艰辛,京城那么凶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秦娘子眼中不断落下泪来,这么多年她独自带着萧朗逃难,其中凶险和艰难不足为外人道,到了苏家村这几年他们娘俩儿的生活才算稳定下来。 秦娘子想自己毕竟和郎哥儿相依为命有个依靠,又躲在这荒僻的山村,除了日子清苦些,并没有再受其他苦楚,只夜夜想起家人的深仇,心中如冰炭相煎。知柏一个人独自在京中,那日子不知是如何煎熬苦楚,秦娘子简直恨不能自己替知柏承受这些,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道:“郎哥儿,你可见到知柏了?他好不好?” “娘,我没有看见大哥,我醒来时大哥已经走了,苏薇看见他了,说大哥很好,长得很高。”萧朗犹豫了一下道,苏薇倒是跟自己略提了一下大哥,只是她可没有说萧知柏很好,只说他长得很高,眉眼跟自己有些像,有点儿凶巴巴的。 “苏薇看见你大哥了?她还看见些什么?会不会泄露你大哥行藏?”秦娘子满眼忧虑,又道:“要不你去请苏薇过来,我想问问她知柏的情况。” “娘,苏薇她们估计一家人正说着话呢,明日我再请她过来跟娘说话。”萧朗道。 “也好,郎哥儿,你再给我说说你大哥吧!”秦娘子突然听得自己已经以为遇害的大儿子居然还活着,情绪十分激动,很想有个人陪她说说萧知柏的事。 萧朗自上次在苏薇家提起两家结亲的事,苏薇把秦娘子气得直想与苏家绝交以来,首次听他娘如此客气地提起苏薇,心头微松,他理解娘急切想谈些关于大哥的事,其实他也就只收到大哥的一封信,一张药方子而已,对大哥在京中的事情不太了解,他还是耐心地陪秦娘子说到半夜。 直到他腹中传来饥肠辘辘的声音,秦娘子才忙起身道:“郎哥儿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第二日萧朗起床就看见秦娘子怔怔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想着什么,他躬身向秦娘子施礼道:“娘亲早!” 秦娘子这才抬起头道:“郎哥儿,娘想了一夜,看来咱们这样隐姓埋名也不是良策,东郭怀已经知道萧家还有后人了,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的,迟早会找到这里,不如我们直接光明正大地走仕途,你堂堂正正地去参加科举考试,到时候如果能有一官半职,更能帮你大哥查到当年是谁指使东郭怀暗害我们萧家,而且东郭怀肯定不会想到我们萧家人居然敢再出现在朝堂。” “嗯,娘亲,我也正有此意,东郭怀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萧家的,而且如果只是杀了东郭怀,他背后的势力就更难查到了,东郭怀真是阴险无比,与我爹相交多年,却一直隐瞒他会功夫的事实,还对我们萧家百般陷害。”萧朗捏紧了拳头。 “东郭怀本就是个卑鄙无耻之徒,可惜你爹真诚待人,却落得如此下场。郎哥儿,听你说起宫中那人将死,如今你已离京半个多月,京里也该变天了吧?”秦娘子提起宫中那人,眼中带了鄙夷和怨恨,还有一些恐惧。 “嗯,在京中时听说也就是那一两天的事了,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只是那人没有立传位诏书,皇子们争夺不休,不知道最后谁会取胜。”萧朗眸中却是只有怨恨,没有一丝恐惧,淡淡说起京中的局势。 大部分古人都有忠君报国的思想,萧朗和秦娘子却是对忘恩负义、轻信人言,下旨处斩萧家满门的皇帝只余下了怨恨。 普通百姓也知道知恩图报,萧朗的父亲萧仁禹身为太医院院使,医术极为高明,祯熙帝从小体质虚弱,在暗害了自家哥哥登位之后,夜间经常忧惧而醒,身体越发不好,萧仁禹几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救回,他初登大位时曾当着满朝文武赞扬萧仁禹道:“萧卿真乃华佗再世,有萧卿实是我朝之福,朕之大幸啊!有朕一日就有萧卿满门富贵一日。” 言犹在耳,却是帝心易变,几年后祯熙帝还在,萧家却被当时的副院使东郭怀陷害,满门抄斩。 这时候祯熙帝早已忘了萧院使的恩德,更在朝堂呵斥为萧家求情之人:“萧仁禹狼子野心,妄图害朕!百死难恕其罪,只抄斩萧氏满门,已是给他留了几分情面,谁若是再替萧氏求情,就别怪朕夷了萧氏九族,让他去与萧氏满门为伴。” 祯熙帝屠戮了萧家满门,不知在他病入膏肓,药石罔顾时他可曾后悔杀了萧仁禹,不然,以萧仁禹高明的医术,也许能把他治好。 “现在那人已逝,东郭怀却依然活得很好,想来他身后的人也很适意。”秦娘子眼中闪过强烈地恨意,她沉吟了片刻问萧朗道:“虽然你幼时曾经到惠山书院读过两年书,只是时间久远了,这两年你只跟苏秀才读过书,平日里也是以学医和功夫为主,四书五经并没有学太多,如果明年下场考试,你有几分把握?” “儿子到县里卖药材时,也买了几本四书,都通读了两遍,虽然没有太过心,但是如果到县里找个饱学之士指点一二,明年下场,儿子应该有七八成把握。”萧朗答道。 萧朗天资聪颖,不管学医还是学武都是触类旁通,不论看什么都有过目不忘地本事,是以小小年纪才能医术和功夫都十分了得,他幼时在惠山书院时已经比一众学童都要出众,要不是萧家遭逢巨变,他只怕会是萧家走科举之路的第一人,虽然这两年四书只是跟着苏秀才学过一些,但是萧朗后来自己通读了两遍,在这明水县中与他同龄的只怕也无几人。 秦娘子欣慰地点头,以萧朗的天分,奋力一搏,科举应该十分有望,本来自萧家遭逢大难之后,她再未想过让儿子走这条道路。 萧家一向是以医术传家,从前朝开始就在太医院供职,一向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只靠医术立家,萧朗却是个异类,他从小对医书不感兴趣,对四书五经倒是颇有天分,是以萧仁禹和夫人将儿子送到惠山书院去读书,谁知萧仁禹突然被他视为知交的东郭怀陷害,更被受了萧家大恩的祯熙帝下旨灭门。 秦娘子本已打算带着萧朗在这乡村终老,因为以他们母子之力别说是报仇了,就算是能平安度日已是不易,也算留了一条血脉。 只是说来容易,血海深仇,哪里能轻易放下,萧朗到了京中,听得仇人日子越发安逸,少年血性,哪里还顾得上生死,何况他对自己的功夫也有几分自信,又不知晓东郭怀居然是个武功高手,这才冒险去行刺东郭怀,也是萧朗机敏,功夫也练得扎实,又得萧知柏暗中相助,这才逃出生天。 “郎哥儿,你明日就到江州去之路书院找那里的院长江玉书,既然咱们萧家已经暴露,现在情势紧迫,那江院长是可以信任之人。”秦娘子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萧朗又道:“你把此信给他,他必然倾囊相授,也会护你周全。” 她见萧朗神情有些疑惑,面上微微一红道:“江院长是忠勤伯的忘年之交,与你父亲也交情深厚,当年萧家被灭门之时还是他与南伯侯沈大将军一起找人敛葬的。”秦娘子深恨当年父亲对萧家见死不救,连求情都不肯,是以直接称其为忠勤伯。 萧朗闻言神色肃然道:“江院长高义,我知道母亲怕我了解过多萧家灭门之事心里难过,才没有将这些事细说,儿子到了书院之后,定会听从江院长的教导,好好侍奉尊长。” 秦娘子当年还是伯府五小姐时,曾与江玉书有过几面之缘,江玉书当时还有过向忠勤伯求娶秦五小姐之意,后来知道秦五小姐早已与太医院院使萧峰之子萧仁禹定了亲才歇了心思,直到后来二人各自婚嫁,江玉书的夫人得了急症,萧仁禹亲自上门诊治,救了他夫人的性命,萧家蒙难之时,江玉书虽然已经远离朝野,却还是亲自进京准备为救萧家奔走,谁知只赶上帮萧家收敛的尸身。 秦娘子悄悄带了萧朗隐居在苏家村时,也是存了实在不行就将萧朗托给江玉书的想法,只是她毕竟与江玉书年轻时候有过些渊源,是以这么多年也没有跟他联系过。 现在在儿子面前提及江玉书,秦娘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咳嗽了一声道:“江院长是大正三年的状元,很得先帝重视,祯熙夺位后他辞官回乡创办了之路书院。祯熙帝还是熙王时,江院长曾给他讲过几日《春秋》,祯熙怕在弑君之外又多个杀师的恶名,且江院长在士林中极有声望,祯熙为拢人心这才没有加害于他,明面上还百般尊崇,那东郭怀再嚣张手也不能伸那么长。” 萧朗母子计议已定,早饭后萧朗去苏家请苏薇来家里,说是秦娘子许久未见苏薇,想跟她说说话。 这个理由并不好,苏薇挑了挑眉,自从上次她在秦娘子面前撒泼之后,秦娘子估计恨不得从此再也不要见到她。现在请她过去,估计是为了京城的事,或者是秦娘子想问问萧朗他哥的事,毕竟母子连心,想必十分想听些大儿子的事情。 苏薇想到要去见端庄优雅的秦娘子就有些发憷,只是想到可怜天下父母心,而且萧家大哥那凛冽地眼神让她每每想起都出一身冷汗,现在去和秦娘子好好说说自己救了萧朗的恩德,就算日后萧朗他哥想杀人灭口,自己救了他弟弟,又讨好了他娘,应该不至于真下得去手吧! 苏薇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把身上的衣服拉得更平整些,这才跟萧朗去见秦娘子。 苏薇今日穿了在京城买的淡黄色绣樱草花的夹袄,这夹袄虽然是细布的,但加了双层棉花的,二两银子一件,苏薇在董记茶庄挣了大把银钱之后,很舍得地给家里人一人买了一件,她在京城时极喜欢穿这夹袄,因为够保暖,而且是自己花钱买的,穿起来比穿林四小姐的衣服更安心。 她存了讨好之心,见了秦娘子温文尔雅地敛衽行礼道:“秦大娘好!早就该来看望您的,只是昨日刚从京中回来,家中有些事情急着处理,今日才来,真是抱歉。” 秦娘子见苏薇去了京城一趟,整个人气质大变,虽然走路还是有些一瘸一拐,但是步态端庄,说话做事居然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穿着文雅秀气,毫不奢华,行礼如仪让人挑不出错处。 秦娘子有些惊讶,但面上还是她一贯地冷清神色,只眼中少了些冷淡,她亲自将苏薇迎到客厅的椅子上,又递了杯茶给苏薇道:“薇薇不用客气,今日请你来一是想感谢你对朗哥儿的搭救之恩,二来也想听你说说那日搭救朗哥儿的情形。” 苏薇还是第一次见秦娘子对自己如此温柔客气,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跟秦娘子见面就是她粗野撒泼地时候,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与秦娘子说话了,偶尔与秦娘子在路边相遇,秦娘子也是面色冷清地走开。 只是苏薇今日存了讨好秦娘子的心思,分外乖巧,知道秦娘子是想多了解些萧知柏的情况,虽然她其实也只见过萧知柏短短半个时辰,萧知柏只跟她说了几句话,还是蒙了大半张脸的,苏薇仍是顺着秦娘子的心思细细说起见到萧知柏的种种细节。 “那位英雄大哥身姿挺拔,长得十分高大英伟,待人和气知礼……”苏薇心中腹诽着自己,和气个屁呀,瞪人一眼凶神恶煞的,一见面就把人提溜道到空中威胁。 秦娘子和萧朗却听得十分入迷,萧朗虽然上次听苏薇说起过遇到萧知柏的情形,只是苏薇当时只是简单说了两句,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显然对大哥印象不是太好,今日却是对大哥极尽夸赞,不过苏薇口中的大哥,与萧朗和秦娘子记忆中的萧知柏倒是十分符合。 苏薇搜藏挂肚把所有夸人的话都变着法的说了一遍,见两位听众还是意犹未尽的模样,秦娘子美丽的脸上甚至带了难得地笑容,只是实在没什么好夸的了啊!她不由有些头痛,最后总结了一句:“虽然与那位英雄志相处了短短半个时辰,但是我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他是位极好极好的人。”苏薇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说吐了,幸好早餐吃得少啊! 秦娘子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看苏薇的眼神全所未有的柔和,看得苏薇都有些心虚,自己不会弄巧成拙让秦娘子对自己过于欣赏,同意了萧朗娶她这件不靠谱的事情吧!她可不要被卷入萧家这个凶险麻烦的漩涡中,虽然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迈了半只脚进去,以后却是一定要与萧家慢慢疏远才好。 秦娘子见苏薇实在没什么说的了,这才站起身从桌上的小匣子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道:“薇薇,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朗哥儿他师傅留给朗哥儿的《无极步》,其中有一些是如何打通腿部经络的,你拿了这个去,让朗哥儿教你,也许慢慢的你的腿脚就能恢复如初。” 苏薇瞪大了眼睛,虽然她自己对于腿部的伤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但是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如果腿能够恢复正常,那当然再好不过了,而且《无极步》听起来就像武林高手的功夫啊,是不是修炼了就能像萧朗一样身轻如燕,疾步如飞了呢,苏薇不由十分心动。 萧朗却是十分诧异,其实在确定苏薇很难痊愈之时,他也想过教苏薇练习《无极步》,只是这是师傅隐侠封沐雨的独门秘籍,因为萧朗他爹救过封沐雨,封沐雨本来带了兄弟要去劫法场的,谁知那东郭怀十分狡诈,行刑前居然临时转了地方,等封沐雨等人赶到时萧家已经全部遇难。 后来封沐雨辗转找到了萧朗,为了教萧朗自保才传了他功夫,也是报了萧仁禹的恩德,虽然师傅没有说过不能外传,但是娘亲曾经反复跟自己说过决不许外传,省得暴露了封沐雨的行踪,萧朗这才打消了念头,谁知娘今日竟要将秘技给苏薇。 秦娘子见萧朗神情诧异,对萧朗道:“你师傅前几日来过,说他终于找到了绯樱女侠的踪迹,他本是想来与你告别的,见你不在,他就走了,走前他说他将到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国,可能此生不会再回中原了,他生性散漫疏懒,只有你一个弟子,他走后你可以将他的秘技传授他人,也算是他这不肖徒弟为师门秘技传承,做最后一点儿事情。” 萧朗面上先是一喜,师傅好几年没来看自己了,终于有了他的消息,可是听到师傅离去,而且可能此生都不回来,他面上终于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他失声道:“不可能的,师傅找了绯樱师叔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绯樱师叔怎么可能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 “好了,朗哥儿,你师傅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绯樱女侠,你应该为他高兴才是,你今日就简单地教薇薇一些修炼的法子。”秦娘子见萧朗神情激动,不由微微皱眉,朗哥儿以后要走仕途与仇人相搏,必须喜怒不形于色才能不让人猜到心思,看来还要好好锤炼一番才是。 苏薇本就是脸皮厚的,听了秦娘子的话早就打消了疑虑,笑眯眯地抓住萧朗的胳膊道:“萧哥哥,你快教我!” 秦娘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对苏薇的不喜又浮现了几分,与一个男子拉拉扯扯地成何体统,她轻轻咳了一声。 苏薇悄悄吐了吐舌头,刚才一时得意忘形,居然忘记伪装了,她敛了神色,端庄地向秦娘子行了个礼道:“谢谢秦大娘关心,薇薇一定会努力练习的。” “娘,我带苏薇到后院去跟她说说如何修炼吧!”萧朗打消了心头的顾虑,就想早点告诉苏薇如何修炼,苏薇腿伤也是他的一个心结,何况苏薇刚救了他的姓名,就算投桃报李,他也应该好好教苏薇。 “去吧!”秦娘子挥了挥手,想到朗哥儿明日就要启程去江州,估计也不会与苏薇有更多联系,自己已经把秘技给了苏薇,算是报了苏薇的救命之恩,以后两家人还是不必太多来往。 萧朗与苏薇到了后院中,他规规矩矩地站在离苏薇一米远的地方,细细给苏薇讲解《无极步》的修炼方法,轻功部分倒是没有太多提及,主要是教苏薇如何调息运气之法。 苏薇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萧朗耐心示范了一下午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些许感觉,萧朗见苏薇还是有些懵懂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学会多少,只是他自己饶是极聪明,调息运气,师傅也足足给他讲了两个星期,一个下午显然不够,他沉吟片刻道:“苏薇,我明天就要到江州之路书院读书了,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不懂,可以写信给我。” “啥?!明天,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你这时候去读什么书啊?书院怕是放假了吧?何况你的身体恢复了么?”苏薇很是诧异,怎么这萧朗突然要去书院读书,是要考科举么?还赶得这么急。 “我身体好多了,我想参加明年的春闱,早几日去书院多学点儿东西,更能多几分把握。”萧朗见苏薇关心自己,有些感动,他对苏薇非常信任,毫不隐瞒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本来想在在家陪娘亲过了年再去书院,娘亲却说现在情势危急,一刻也不能等,早点让江院长指点学业,才能确保明年春闱能一举成功,何况他和娘每年过年想起逝去的亲人,根本无心庆祝,反而比平时情绪还要低落些,是以他们母子甚至对过年还有几分排斥。 “哦,你要考秀才啊!你家又没有田地,考了秀才免田税对你家也没意义啊!”苏薇杏眼睁得大大,一副吃惊的模样,她想了想这是萧朗的家事,自己不便胡乱提意见,又带了笑意道:“不过嘛!年轻人知道上进是好事,难说以后能当个大官呢。” 萧朗微微一怔,想不到苏薇随口一说就说到了事实,他确实是想走科举的路子,最快回到京中,如果能在京城任个一官半职,就能多打探些消息,更能给大哥一些助力。 只是他听了苏薇老气横秋地说什么年轻人知道上进是好事,不由有些好笑,他唇角微翘,眼中像是洒落漫天星光般,晶莹璀璨,再不是平时那幽深的模样。 苏薇第一次见他这样微笑,不由看得有些呆了,这少年笑起来真是好看啊! 第二日一早,苏薇还没有起床,天色微明,秦娘子就将萧朗送到了村口,眼见萧朗穿月白夹袄背着个蓝布包袱的身影越走越远,秦娘子眼中落下泪来,自己真是个狠心的娘,萧朗也不过十四岁的年纪,有的孩子十四岁的时候还在父母的羽翼下斗鸡走狗,而自己的儿子却过早承担了太多,如今伤口还未痊愈,回来不过两天,自己却又逼着他离家去走一条十分的艰辛的路。 苏薇知道萧朗去江州,心头微微有些失落,那个少年刚从京中逃出,身受重伤却没休息几日,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又快过年了,大家都往家赶,他却要独自一人踏上去书院的路,这时节书院怕是没什么人吧,也不知道他过年的时候会不会寂寞。 苏薇想起大学时候,因为要打工和省路费,她有一年过年没有回家,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因为家里没装电话,她只是白天往村委会打了电话跟母亲和弟弟说了两句。到了夜晚,她一个人吃着用电磁杯煮的速冻饺子,拿个小破收音机听着春节联欢晚会,信号不好声音刺刺拉拉的,听到那首歌里唱:“好久没回家,不是不想家……”她终于掉下泪来,从那以后,不管怎样艰难,她都会省吃俭用地攒够回家的路费,到了春节前两天跟春运大军一起,哪怕站着也要回家过年。 萧朗,那个眸子如寒潭,又似繁星的少年,那个就算受伤也把背挺得直直的少年,一定很寂寞吧?苏薇在大清早的寒风中,突然有些伤感,有些心疼。 ------题外话------ 哇呀呀,终于写完啦,不知道读者中有没有老师,呵呵,教师节快乐哦! 第六十章 智斗 苏薇吃过午饭,觉得有些无聊,正搬了小凳子看阿章写字,苏蓉坐在一旁绣荷包,门外突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大嗓门,看来是那记吃不记打的朱桃花又来打秋风了。 “哎呦,听说我那二侄女从京里回来啦!我这儿割了两斤极好的肥猪膘来给二侄女补补身子。”朱桃花穿着件簇新的红棉袄,手中提了条油腻腻白花花的肥猪肉走进院中。 苏婆子穿了件秋香色的新绸袄,抬头挺胸地跟在朱桃花后面走了进来。 宋娘子忙从厨房出来招呼道:“娘,您咋来了?”苏薇的腿一直未能痊愈,她终究对朱桃花起了芥蒂,不愿意跟她说话,只招呼苏婆子进屋。 朱桃花撇了撇嘴角,想说什么还是憋了回去,今日出门前苏婆子已经交代过了,听说二丫头跟着林家少爷去了京城,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只是这二丫头被那个蔫头蔫脑地二媳妇教坏了,回来了也不想着提点儿礼物去看看长辈,还要自己亲自上门提点,为了能得到更大的好处,苏婆子还指点朱桃花割了条最肥的猪肉,要知道在农村这净肥的肉可比瘦肉贵多了,她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苏婆子在农村老太婆中算是奸狡精明的了,深谙预先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虽然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不告而取,上回是让朱桃花抓只不下蛋的母鸡,这回却是狠下心来,割了块肥猪肉,临出门前还特意交代朱桃花要牢记本分,不要多说多做,带她来就是起到个搬运工的作用。 朱桃花满心欢喜,就算是搬运工又如何?京里带回来的都是好东西,搬回去就算苏婆子收去大半,自己也会得些甜头,是以见宋娘子不搭理她,也没有发作,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婆子进了屋。 苏蓉见苏婆子进屋忙迎到门口,躬身向苏婆子行了一礼,只是却没看苏婆子身后的朱桃花一眼。 苏薇见苏婆子走到桌旁,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道:“奶奶最近身体可好?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她话虽然说得客气,神情却十分冷淡,苏婆子当然有空过来,有便宜可占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章也跟着姐姐起身向苏婆子拱拱手道:“奶奶好!”他牢牢记住了二姐说的,对人要守礼,这样才能站住理。 只是一家人都当朱桃花是空气,虽然没有把她赶出去,却是谁也不搭理她,朱桃花却是个脸皮极厚的,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跟着苏婆子来占便宜,她一双黄豆眼叽里咕噜地到处乱看,倒像只肥硕的黄鼠狼似的。 苏薇不由心中叹息,三叔虽然算不得帅气,但长相也算端正,又做得一手好木工,怎么会娶了这么个蠢笨贪心的女人,那上不得台盘的样子,简直是多看两眼都嫌丢人。 要说苏启辉当年在苏家村也是数得着的好小伙,大哥在城里开了铺子,二哥考上了秀才,家里田亩又多,本人样貌端正,又会做木工,虽然苏婆子过于精明泼辣,在村中名声不太好,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家把他当做好女婿的人选。也有好几家请了媒婆上门说亲的,只是苏婆子偏爱小儿子,总想给他找个最好的,不是嫌人家姑娘长得不好,就是嫌人家姑娘嫁妆太少,一来二去就把苏启辉的年岁拖大了些。 远近几个村子的媒婆怕影响自己说媒的成功率,也不愿意上门了,苏婆子这才着了慌,只是还不等她想出法子,苏启辉到邻镇的朱家村去做木活儿,被那户人家的女儿看上了,半夜偷偷爬上了苏老三的床,苏启辉人厚道,不提自己被算计,只说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要负责任,其实他根本啥也没干啊! 那样的儿媳苏婆子当然是不愿意要的,可看见那姑娘家送来的嫁妆十分丰厚,也就认下了这门亲事。 那位彪悍的姑娘就是如今的苏三嫂朱桃花,她是朱屠夫家的六闺女,朱屠夫生了个五个儿子之后才得了这个姑娘,又是长得极像朱屠夫的,是以把这个小女儿宠得混不讲理,人又蠢笨,果然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苏启辉就坏在了这猪尿泡手里。 这朱桃花刚嫁到苏家时仗着自己嫁妆多,很是和苏婆子别了一段时间苗头的,只是她终究是以不光彩手段嫁给苏启辉的,而且苏婆子精明厉害,动起手来朱桃花也不是她的对手。 何况朱屠夫家分家后,朱屠夫两口子跟着大儿子生活,家里大嫂当家,朱桃花想回家要钱越发困难起来,她的嫁妆又被苏婆子牢牢捏在手中,不过大半年朱桃花就被苏婆子制得服服帖帖。 苏薇今日依然穿着昨日去见秦娘子那身夹袄,阿章换了件石青色盘了如意扣的新袄子,宋娘子和苏蓉倒是只换了苏薇在明水帮她们的新棉袄,一家子都穿得光鲜亮丽,暖呼呼的,看得朱桃花十分眼热。 虽然朱桃花穿的也是全新的棉袄但是看起来就是不如宋娘子身上的米色棉袄好看,她不觉得是自己身材肥硕气质差,反而很后悔当日没把宋娘子的新棉袄也抢了去。 苏婆子看似不经意地扫了苏家众人一眼,在屋子里寻了个最高的板凳,一屁股做下去,翘起二郎腿,摆足了老太太的款儿,苏薇看着有些好笑,这苏婆子今日穿了新绸袄,倒有几分像地主婆的模样。 苏婆子毫不客气端起桌上苏薇给自己泡的茶,那茶叶还是陆浩然赠送的呢,等闲人喝不到的,苏婆子大大地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喝起来一股子苦苦的,还一股子怪味,哪里有八宝茶好喝。 朱桃花则是小心翼翼地站在苏婆子身后,不像是苏婆子的儿媳妇,倒像是她身边老妈子似的。 苏薇见苏婆子喝自己的茶,挑了挑眉角,也没说什么,反正今日有她在就不怕苏婆子婆媳闹出什么花来。 “老二媳妇,听说二丫头跟了林三少爷去了京城?”苏婆子放下那苦了吧唧的茶水道,她年老口味重,平时偶尔也不过喝点儿加了大枣杏仁的八宝茶,就觉得是极好的东西,这茶叶的回甘她是根本感觉不出来的,只觉得味道很怪。 “是啊,奶奶,我是跟了林三少爷去了京城。”苏薇不等宋娘子说话,先答了句。 “怎么回来了也不来给长辈请个安?带个好?”苏婆子瞪了苏薇一眼,这个二丫头去了趟京城还是没教养的模样,长辈们说话,她一个小辈插什么嘴? “本来准备今日就去的,刚巧奶奶和三婶就来了。”苏薇心中撇了撇嘴,谁又不是傻了去看你,还带个好,是想带点钱去给你花用吧。 “既是去了京城,应该也带了些好东西回来吧?拿来给我老婆子开开眼。”苏婆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宋娘子。 朱桃花在旁边憋了半天不敢说话,这时小眼一亮道:“还不快拿来给婆婆开开眼。” 苏婆子转头横了她一眼,她忙闭上嘴。 宋娘子就要起身去拿东西,被苏薇拦住道:“娘,那些东西是我和姐姐收的,您怕不知道放在哪儿。”说着对苏蓉使了个颜色,姐妹俩站起身来往屋角的柜子旁走去,那柜子极大,是农村常用来存放米粮和一些贵重物品的地方。 朱桃花忙跟着走过去,苏婆子并没有阻拦,苏薇和苏蓉合力打开了柜子,朱桃花先是伸直了脑袋往里看,见看不清楚,又伸出大半个身子探进柜子里,她个子不高,两腿肥腿悬在了半空。 苏薇见状对苏蓉道:“大姐,三婶她看不清楚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呢?我们帮帮她。”说着与苏蓉一起托着朱桃花的臀部,把她推进了柜子里。 朱桃花正看得专注,一下被苏薇和苏蓉推进了柜子,大头朝下扎进了一袋玉米面里,弄得满头满脸黄呼呼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朱桃花抹了把脸正要发作,苏薇从柜子里拿出一块褐色绣祥云纹的缎子,一看就很是精细高档,朱桃花看得看得眼都直了了,伸出手就想抢到手里,苏薇一闪身,她扑了空,差点又从柜子中跌出来。 苏薇将这缎子递给苏婆子道:“奶奶,这是林三少爷赏给我的,我当时就想把她送给奶奶,这颜色你穿着最合适不过了。” 苏婆子脸上带了笑容,接过缎子在身上比了比,却发现这缎子虽好,却是比一般的布料短了许多,给宋娘子做件衣服倒刚刚好,苏婆子人长得高胖,这块缎子只够她围在脖子上做块围脖,她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将缎子丢在地上道:“感情打发叫花子呢。” “娘,这料子给二宝做件小棉袄正好呢。”朱桃花忙从柜子从爬出来,翻滚着到了苏婆子面前捡起地上的那块缎子。 苏婆子神色有些尴尬,果然不该带这个蠢婆娘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给自己丢脸,她瞪了朱桃花一眼道:“瞧你这眼皮子浅的,还不快去看看柜子里有什么东西?可曾被你踩坏了?” 朱桃花这才想起,柜子里的东西她还没有仔细看过呢,刚刚为了冲出来捡这块缎子,都没有好好看看,她胡乱将那块缎子揣到怀里,冲到柜子边开始翻检起来。 苏薇和苏蓉这次没再拦她,苏薇一脸平静地端起苏婆子喝过的茶杯,直接反手扔到了院子里,苏婆子脸色立刻黑了大半,她站起身来,肥手狠狠一拍桌子,大吼一声道:“反了你了,你个小蹄子是想忤逆长辈么?” “不敢!奶奶,那杯子里是杀虫药啊,萧哥哥说用茶汤冲泡驱虫效果更好,我正想试试,如果可以的话就说给林三少爷听,我在京城也没能帮他治好香菇的病害,三少爷大人有大量没跟我计较,我却不能安心,这才开始自己研制一番。”苏薇说完见苏婆子的脸更黑了,眼中却有几丝不信,她装模作样地道:“那茶真的不适合奶奶您啊!” 苏婆子咬牙道:“那我方才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想害死我呀?”苏家村人极少有人喝茶,因为现在的茶叶还没有大批量种植,明水本身也不产茶,苏婆子喝得八宝茶更是只有少少几片茶叶子罢了,她刚刚喝那茶叶就觉得味道奇怪,此时也起了几分疑心,生怕真的喝了杀虫药下去。 “这药怎么会伤人呢?顶多可能肠胃会有些不适罢了,我原来在京城调配的那些杀虫药才是毒性极大的,这砒霜果然还是在京城好买些啊!”苏薇好整以暇地说了句,只把苏婆子气得吐血,她虽然不相信苏薇说的话,因为谁会把毒药放在桌上供着,还用昂贵的茶叶调配,只是她又担心真的有毒,毕竟砒霜可是剧毒,就算只是曾经沾过些许,这吃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她突然觉得肠胃似乎真的有些不适起来。 苏婆子伸出手指指着苏薇道:“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我要去告官!告你忤逆不孝,意图谋害尊长。” “奶奶,您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真的没有像谋害你啊!那我都跟您说了那杯子里装的是杀虫药啊!是给阿章吃得,他最近肚子不舒服,怕是肚子里长了蛔虫,找萧朗调制的,您老喝确实不合适啊?”苏薇张大了眼睛道。 苏婆子气得直发抖,苏薇提什么治香菇病害的事,还说什么砒霜,让她以为是是杀虫的毒药,谁知道现在却变成了给小孩打虫用的打虫药,当然也可以叫杀虫药,她却被苏薇吓得不轻,只是现在茶杯苏薇被打翻了,估计里面真的只是打虫药,她也不能去告官了,何况她本来也只是吓吓苏薇罢了。 宋娘子见苏薇戏弄苏婆子,张嘴想说点儿什么,苏薇却转头看向朱桃花道:“三婶,你可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啦?” 朱桃花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只又找到了两小块细布,只够做几方帕子,她紧紧捏在了手里,还有一些苏薇从京城带回来的麻花糖、桂花糕之类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她也一股脑地拿手上的帕子包了放在脚旁,柜子最下层还放了双男鞋,牛皮翻毛的,十分暖脚,朱桃花乐滋滋地翻出来揣在了怀里,苏薇也没有阻拦,因为那本就是给苏启辉买的。 苏婆子见朱桃花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这么点儿物事,除了那双鞋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也顾不得指责苏薇了,起身到柜子旁与朱桃花一起翻找。 苏薇看得目瞪口呆,这苏婆子在为老不尊这方面还真是没有底线,每次都能刷新苏薇对于老不修的认知。 苏婆子见柜子里除了一袋玉米面和一袋大米,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不由恼羞成怒道:“你们就是防贼一般地防着自己的亲人吗?那小蹄子去了趟京城,还是跟林府少爷去的,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儿东西?” 苏薇翻了个白眼,可不就是防贼嘛!再说了,我的东西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么?她心中不屑,面上却委委屈屈地道:“奶奶,我刚刚不是跟您说了么?我没能帮林少爷治好香菇的病害,人家没跟我计较,可是我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那么些天,林三少爷还赏了我几件他们家下人不穿的衣衫,我哪里还好意思要别的东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一个清清白白地大姑娘家跟那林家少爷出门那么多天,对你名节有多不好你不知道吗?给多少补偿都要得。”说到这儿,苏婆子眼珠子又开始灵活转动起来,上次被苏有才捣乱,没有说成苏薇和萧朗的亲事,如今这林府三少爷岂不是更好,明水首富家的公子啊!听说在京城也是排的上号的豪富之家,就算把苏薇送去做个妾,甚至是通房都是极好的事。 苏薇见苏婆子又拿名节来说事,不由心中警铃大作,看她那转算不休的模样,苏婆子不会是又想借什么自己的名节去讹诈林三少爷吧?而且自己才十一岁,怎么就成了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了,这老太婆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也不想想林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与苏家结亲。 作为一个现代人,苏薇根本没有想到苏婆子居然盘算着送她去做妾或者是通房,因为再穷的人家,除非是过不下去,或者富贵之心过于急切才会做出送女儿去做妾的举动,苏有才家妹妹就是有这样的一心攀附权贵的家人,才会给黄举人做妾,亏他们一家还觉得面上十分光彩。 “奶奶,我在那林府中可是听说,想爬上三少爷床的丫头,被打死的可不止两三个哦,而且有一天,有个不长眼的婆娘占着自己当年奶过林府的二少爷,硬说是自家姑娘与二少爷一起去过明泽洲,求二少爷收了那姑娘在身边伺候,那婆娘生生被林府的管事捂上嘴打了三十大板,腿都瘸了。”苏薇见苏婆子眼中跃跃欲试地神色终于淡了些,又道:“那还是二少爷的奶娘,腿被打瘸了还不算,还被送去见了官,告她讹诈之罪,现在还在顺天府大牢里吃着牢饭呢。” 苏婆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意,苏薇又道:“何况那林府的二少爷不过是庶出,三少爷可是嫡出,若是随意想去攀附,只怕就不知打断腿扔到牢里那么简单了。” ------题外话------ o(n_n)o~明天就出门啦!更新会少些,请大家多多原谅,继续支持哦! 另外有位可爱滴亲叫我萝卜,我觉得十分不错,如果大家觉得莳萝这个名字不够顺口,就叫我萝卜吧!当时之所以叫莳萝是因为必胜客有款三文鱼披萨,里面有种香料叫莳萝,我觉得很好吃,于是吃货就给自己起了这个笔名,啊哈哈哈! 第六十一章 说梦 “我什么时候说要攀附林家啦?你个死丫头别瞎说!”苏婆子本来没什么见识的,听苏薇说二少爷的奶娘都被送进了大牢,她也就当了真。 “我当然知道奶奶只是关心孙女的名节,我们苏家怎么也是书香门第,怎么会去做那等破落户才干的事?”苏薇说完见苏婆子神色坦然丝毫不见尴尬,不由暗叹,这脸皮真是够厚啊! “当然了,我们家门庭在这苏家村很是高贵,谁家也不似我家出了一个大掌柜,一个秀才,你小叔的木工活也是十里八乡都要夸的。”苏婆子一听苏薇说自家是书香门第,立刻情绪高涨地吹嘘起来。 谁知她话锋一转道:“哎!当年我们苏家是十分富足的,就是为了供老二读书,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要不然我们家只怕就是苏家村最有钱的人了,怎么轮的着苏有才在我面前胡吹大气,可惜我那可怜的二儿去得早啊!我那苦命的二儿啊!。”苏婆子居然瞬间从兴高采烈一下子变成拍着大腿哭天喊地,这情绪变幻简直如同过山车一般。 宋娘子和苏蓉都红了眼圈,苏薇虽然没有什么同感,因为在她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苏秀才的存在,也许原来的苏薇对父亲是感情极深的,但现在的苏薇对苏秀才的印象停留在读书用功、乐于助人、有点儿愚孝上,只是毕竟他是给了苏薇这一世生命的人,苏薇也有些难过。 苏薇当然知道在古代供一个读书人有多不容易,像苏家这样的耕读之家,虽然家里小有余财,但供一个读书人也是需要举全家之力的,这也是宋娘子一直对苏婆子和朱桃花多有退让的原因之一。 只是苏薇不经意间听宋娘子说起过,其实当年苏婆子并不同意让二儿子读书的,因为苏婆子生苏启明时差点儿难产,她一直觉得苏薇他爹与她八字不合,兼且苏薇他爹人老实,不会哄人,她更偏爱嘴甜的大儿子和乖巧的小儿子,尤其是小儿子苏启辉,简直是她的心头肉、掌中宝。 苏婆子一直觉得小儿子才应该去读书考秀才,就是大儿子也比苏启明强,只是大儿子不爱读书,经常逃学跟村里的大孩子去镇上闲逛,苏启辉则是根本就不愿意进学堂,每次送他去学堂他都哭得震天响,苏婆子心疼小儿子,见他实在不愿意去,也就作罢了。 二儿子被苏婆子使去放牛,却在牛背上依然手不释卷,倒像唐朝的李密似的,还是当时苏家的老太爷做主才让苏启明去读的书,上学的费用也多半是苏老太爷从自己的体己银子里出的。 后来苏老太爷去世,苏薇她爷爷见儿子读书努力,又颇得县学的师长夸奖,觉得儿子光耀门庭有望,这才强压了苏婆子的反对,坚持供二儿子读书,苏启明也争气,十九岁就考上了秀才,还娶了恩师的女儿为妻。 可惜苏婆子是天生心就长偏了的,就算二儿子如此争气,她还是看苏启明一家不顺眼,苏薇她爷爷去世后,不要说帮苏薇家半点儿忙,时不时地就来要钱要东西,直到苏秀才生病期间她才消停些,但也没有给过什么支持。 苏婆子哭得就像快要背过气去似的,嘴里还一边嚎一边唱着:“我那苦命的二儿啊,你娶的是什么媳妇啊?自己穿新衣衫不给婆婆买啊!你生的那些小白眼狼得了好东西,连看都不给我老婆子看一眼啊!我还有什么指望啊!不如随你去了啊!” 苏薇撇了撇嘴,对苏婆子她可没有半分感激,也不认为自家爹考上秀才与苏婆子有多少关系。何况当年苏启明生病之时,苏婆子并没提供多少帮助,任宋娘子四处求告举债,也不肯拿出私房来支持,到得苏启明因病去世之后,她倒是打上门来,直说宋娘子克死了她儿子,隔三差五过来吵闹。 “奶奶您如此思念我爹,果然是母子连心,我爹昨夜还托梦给我说他也十分思念您老,想与您老早日相聚呢。”苏薇一脸天真地说完,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苏婆子。 苏婆子听了脸都气歪了,也顾不上哭闹了,跳起身来就要撕了苏薇的嘴,她口中嚷道:“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恶毒?红口白牙地就咒自己的奶奶去死,我撕烂你的嘴。” 苏薇忙闪身避过,委屈地看着苏婆子道:“我没有咒奶奶啊!奶奶别冤枉我,我爹昨晚在梦里真的是这样说的嘛。” 宋娘子见苏婆子气势汹汹,忙拦住苏薇面前面色焦急地道:“娘,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奶奶,奶奶。”阿章拽了拽苏婆子的袖子,仰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道:“奶奶,姐姐说的是真的,阿章昨天也梦见爹爹说想见您呢。” 苏婆子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她本是十分迷信的,觉得小孩子说话特别灵验,她现在年纪大了,越发怕死,听苏薇说苏秀才托梦就有些害怕,现在听阿章也如此说,吓得脸色苍白,刚刚肚子就有些不舒服,现在更难受起来,她死死拽住阿章地小手,颤抖着问:“阿章,你说的可是真的?” 阿章心中有些犹豫,毕竟奶奶对他还算不错,只是他实在不喜欢奶奶欺负娘亲和姐姐,也不想她成天来闹,他要紧跟二姐的脚步才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真的呢,爹爹说他明日就来接奶奶。” 苏婆子喃喃站起身来冲出了门外,不行!她还不能死,她还没有活够呢,这个死老二活着的时候就克她,死了还想牵累她,不成!她要去找吴道婆破解一下,看能不能把老二的魂魄赶走,不要再来纠缠。 朱桃花把所有能塞进去的东西塞进了怀里,胸前鼓鼓囊囊,像胀气的皮球一般,左手拽着袋玉米面,右手拎着那包大米,除了那两袋不值钱的红薯,其他东西都被她一扫而空,她见苏婆子突然风一般冲出门外,忙拎着一堆东西吭哧吭哧地追了出去。 苏薇也没有拦她,她虽然极讨厌朱桃花和苏婆子,但这点儿东西就当喂狗好了,犯不着狗嘴里夺食,反正以后总有整治她们的法子。 宋娘子和苏蓉见朱桃花和苏婆子走了,两人面色苍白地问苏薇和阿章:“你们真的梦见你爹爹了?他真的说相见你奶奶?” “当然梦见了,只是他只说十分思念奶奶,我想他肯定是十分想见奶奶的,这才跟奶奶如此说了,谁知道奶奶会吓成这样?”苏薇还是一脸天真的模样,在宋娘子心目中,多少还是偏向自己的孩子,觉得他们天真可爱,也许是他们是过于思念爹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梦见苏秀才,也没多想,只爱怜地将苏薇和阿章抱在怀里道:“可怜的孩子,明日我们给你爹爹烧些纸钱吧!” 苏薇和阿章偷偷相看了一眼,苏薇轻轻拧了阿章的耳朵下,用口型骂了句:“小鬼头!” 阿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 苏蓉则有些担心地看着阿章和苏薇,犹豫了下跟宋娘子说:“娘,要不我明日去真定庵给薇薇和阿章求个平安符吧!他们年纪还小,总梦见爹爹也不好。” 她说完一脸虔诚地合十道:“爹爹,女儿十分想您,如果您要托梦,就到女儿梦里来吧!” 苏薇和阿章瞪大了眼看着苏蓉,苏薇心下有些感动,虽然觉得苏蓉的行为有些愚昧,但古人嘛总是有些迷信的,苏蓉虽然性子软弱,对自己和阿章却是真心疼爱,平日什么好吃的都留个他们,她自己都十四岁了还是纤细的身条,不像其他少女那么曲线玲珑。 苏薇忙拉了苏蓉的手道:“大姐,你别担心,我就梦见爹爹这一回,爹爹疼爱我们,不会有事的。” “是啊!大姐,爹爹最疼我们了,我巴不得天天梦见爹爹呢。”其实阿章真的很希望能多梦见爹爹,因为苏秀才去世时他还小,对苏秀才的印象已经越来越模糊,他很怕哪一天他就彻底忘记了爹爹的模样。 “别瞎说!”苏蓉轻轻拍了下阿章的脑袋,蹲下身来,也抱住苏薇和阿章。 宋娘子见儿女们亲热,心头欢喜,忙起身道:“瞧我这记性,锅里还炖着鸡汤呢,我去瞅瞅。” 她走到门口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苏薇道:“薇薇,你从京城带来的那些东西,到底放在了哪里?” 苏薇眨了眨眼,掩嘴笑道:“我昨天求了隔壁的秦大娘,把东西都搬到她家去暂时放放。” 苏蓉面上有些红晕,她还是第一次瞒着娘亲做事,有些不好意思。 阿章也学着苏薇掩着小嘴笑得贼兮兮的,宋娘子无奈地看了儿女们一眼,说了句:“你们真是越发……”她没再说下去了,知道苏薇他们瞒着她也是怕她为难。 她一向对苏婆子的要求很难拒绝,就如刚刚苏婆子拿苏秀才来说事,如果不是苏薇在,她可能就把东西都搬出来任苏婆子翻找了,因为在苏秀才的影响下,她觉得苏婆子生养了苏秀才,又付出了极大的艰辛才把苏秀才养大,怎么回报都不为过。 当年苏秀才被他娘占了房子赶出家门,自己盖土坯房居住时都没有丝毫怨言,总说家里已经为他付出很多,自己没能百般回报已是不孝,宋娘子深受影响,所以对苏婆子和朱桃花越发逆来顺受起来。 ------题外话------ 进入字数少的阶段啦,请大家多多见谅,看在莳萝出远门还时时带着本本码字的端正态度下,不要弃我而去啊!抱住亲们的大腿哭喊求订阅! 第六十二章 训弟访友 苏薇阴暗地想了想,如果苏秀才还活着,自家的情况可能会更好些,只是只怕苏婆子和朱桃花来得会更加频繁,而自家的孝顺老爹怕是什么都愿意给,只要苏婆子提出来。 现在苏秀才不在了,自己要慢慢影响宋娘子把那欠了老苏家的想法慢慢剔除才是,对于苏婆子,看在她对阿章还算照顾的分上,她还是愿意孝顺她一些的,只是这个老太婆十分贪婪刻薄,不能给她太多,不然她不但不会感激,还会生出更多算计来。 至于朱桃花,苏薇没有用计把她赶出苏家,也不过是看在苏启辉的面子上,毕竟他们已经生了二宝,孩子不能没有娘,只是如果朱桃花再蹬鼻子上脸欺负宋娘子的话,苏薇不介意哪天真的把她赶出苏家,二宝没有那个蠢笨狠毒的娘,也许对他的成长能更多些益处。 宋娘子和苏蓉到厨房做饭去了,自从苏薇回家,宋娘子疼惜她出门在外辛苦,总觉得女儿瘦了许多,想着法子给苏薇补身体,其实苏薇在林府天天好吃好喝的,什么山珍海味也不缺,只是宋娘子一片慈母心肠,苏薇想着阿章和苏蓉也可以多吃些好的,她也就没有阻止。 阿章继续趴在桌上写字,苏薇看着自己的弟弟越发满意,他才八岁而已,就这么机敏,只是想到阿章现在撒谎越发顺溜起来,她有些担忧。虽然这也是极品亲戚和软弱娘亲所逼,她一方面欣慰弟弟与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另一方面却担忧阿章以后变成个心机深沉的孩子。 人有心机并不可怕,只是如果一味耍心机,失了待人的赤诚,空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最终反而更容易吃亏。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中,阿章可是苏家未来的希望,要顶门立户的,自己把他卷入妇人间的纷争对他的成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苏薇想了想,温声对阿章道:“阿章,奶奶对你好不好?” 阿章犹豫了一下道:“好!但是她总欺负娘亲和姐姐们。” “阿章,先不说她欺负娘亲和姐姐,既然奶奶对你好,你是不是也该对奶奶好呢?”苏薇又问。 “嗯,我会对她好的,如果她不欺负你们的话。”阿章想了想回答道。 “阿章,我们要记住别人对我们的好,男子汉大丈夫得人恩果万年记,奶奶既然对你好,你也要对她好才是。”苏薇说完见阿章憋着小嘴有些委屈地模样。 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至于奶奶欺负娘亲和姐姐,家里不是还有我吗?你相不相信二姐?只要有我在,任谁也不能欺负了我们去!” 阿章想起自从二姐醒来以后,只要二姐在,苏婆子和朱桃花上门来欺负人,哪次不是灰溜溜地反被二姐赶走,不由点了点头道:“嗯,我相信二姐。” “那以后奶奶再来,阿章该怎么做呢?”苏薇循循善诱。 “我会尊敬奶奶的,只是二姐,我是咱家的男子汉,我不能眼瞅着奶奶欺负你们,何况我只是骗骗她嘛,没什么的。”阿章觉得让自己在一旁看着二姐独自战斗实在过意不去,忙拉住苏薇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苏薇。 “阿章!”苏薇不由皱了眉,提高了声音道:“你将来是读书人,要像萧哥哥一样持身严正,不可以随意撒谎,这不是个好习惯。” 阿章见二姐突然严厉起来,不由红了眼圈委委屈屈地道:“那二姐还不是撒谎?” 苏薇不由有些面颊发烫,只是她也不是脸皮薄的,一脸严肃地看着阿章道:“我是女人,女人撒谎是可以的,你是男孩子,撒谎会被人瞧不起的。” 阿章听说男人是不可以撒谎的,不由挺了挺小小的胸膛道:“好吧!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要跟女娃娃一样,我再也不撒谎了。”说完又调皮地眨了眨眼道:“但是姐姐说谎,我也不会拆穿的。” 苏薇有些好笑,爱怜地摸了摸阿章地额头,笑眯眯地对阿章道:“来,咱们拉钩,阿章是男子汉可不许撒谎,也不许和女人吵架哦!” “嗯,我不撒谎,也不和女人吵架!”阿章一张小脸满是严肃的表情,伸出小拇指与苏薇拉钩。 宋娘子和苏蓉端了饭菜进屋时正看见苏薇姐弟俩在勾手指头,不由笑道:“你们姐俩在干吗呢?” “娘,我跟二姐拉过勾了,以后我再也不撒谎了,也不跟女人吵架!”阿章对自己男子汉的行为十分自豪,挺起胸脯骄傲地道。 宋娘子本就对阿章张口就撒谎有些担心,现在听了这话不由放下心来,欣慰地放下鸡汤,抱住阿章亲了一口道:“这才是娘的好儿子!” 苏蓉也笑眯眯地道:“我们阿章最棒了!” 阿章不由十分得意,一双眼睛笑得像两弯小月牙,亮晶晶地看着苏薇。 不知道苏婆子和朱桃花是不是真的被苏薇吓到了,当真去找吴道婆求助,还是知道从苏薇家得不到什么好处,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找苏薇一家的麻烦。 这日苏薇去张竹生家送了些她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张家这段日子烙了画的竹器卖得很是红火,一家子见了苏薇都十分热情,张竹生更是乐滋滋地送了苏薇很多各式各样地小竹匣子,还有些制作精巧的竹蜻蜓、小竹狗之类的。 张柳生却并不在家,听说是去明水县城找了师傅学画去了,苏薇不由暗自点头,这张柳生果然与一般村里的小伙不同,竟是十分有见识的模样。 张家人强烈挽留苏薇在他家用饭,苏薇直说还要去找孙小梅,并答应年后一定来他家吃杀猪饭,张家人才放苏薇离去。 苏薇提了几盒京中所制的精巧点心和一些礼物去孙家,孙小梅刚巧从舅舅家回家过年,听苏薇来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没眼力劲儿的,年前正是忙的时候,不说在你舅舅家多做两天,得些贵客的赏赐,死皮赖脸地忙着回来吃闲饭啊?”屋里田桂花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小梅对她娘的抱怨已是司空见惯了的,混似没听见似的,笑眯眯地拉了苏薇的手道:“薇薇,听说你去京城了,今日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苏薇也笑眯眯对小梅道:“我也想你呢,年下你舅舅家的饭馆里很忙吧?累不累?” 自家娘亲都没问自己累不累,直报怨自己没多待几天多挣点儿钱,倒是苏薇真心关心自己,小梅不由十分感动,她笑嘻嘻地道:“我舅舅家的饭馆嘛,自家人生意,没什么累的,倒是薇薇你去京城那么久,路上辛不辛苦?快跟我说说京城里的新鲜事儿。” 田桂花见小梅在门外很久都没回屋,又听得她跟苏家的那个瘸腿丫头在门外叽叽喳喳地说得很是热闹,她一向不喜欢小梅和苏薇亲近,又疑心她是不是拿了家里的东西白送给苏薇,忙出门来看。 “死丫头,你跟那起子见天来我家打秋风的人说些什么?”田桂花骂骂咧咧地推门出来,待看见苏薇手里提了好几样包装精致的礼物,样式十分新颖,不像是明水能买到的。 田桂花想到这苏家的二丫头听说是跟了林府的三少爷去了京城,想来这些是从京城带来的好东西,她不由换了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道:“这不是苏秀才家的二姑娘嘛,还不快进屋来,外面那么冷,可别冻坏了。” 田桂花一张胖脸上带了娇嗔,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笑意,瞪了小梅一眼道:“还不带薇薇进屋来!这不懂事的丫头!” 苏薇还是第一次见田桂花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颇有些受宠若惊,小梅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娘对苏薇如此亲切,想到肯定是因为看见人家手中的礼物,不由有些脸红,自己这个娘眼皮子还真不是一般地浅啊! 苏薇不仅给孙小梅带了许多京城的点心和布料,还送了她一支做工精细的梅花吐蕊银簪子,那梅花的花蕊做得十分特别,是用银丝精心制作的,戴在头上随着走路会轻轻颤动。 小梅十分喜欢,但觉得这个礼物过于贵重,有些不好意思收,正要推辞,田桂花已经一把将簪子抢过去紧紧握在手中,口中还道:“你这孩子,薇薇可是你的好姐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梅觉得十分难为情,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苏薇笑眯眯地拉了小梅的手道:“田大娘说得十分有理,咱俩那么多年交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何况你还不是经常给我些好东西?”苏薇调皮对小梅眨眨眼道。 她对孙小梅是真心感激,小梅是她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她送给自己的那袋子白糖可是帮了她极大的忙,正是雪中送炭。对待朋友,苏薇一向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必付出十分去,何况小梅这姑娘为人赤诚,十分值得相交。 小梅这才自在了些,微笑着对苏薇道:“你可是我们村第一个到京城去的人,真了不起!” 苏薇笑道:“这也没什么,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小梅拉了苏薇到自己屋里,两人聊了一番别后见闻,苏薇见识广博,口才又好,林三少爷都被她哄得十分开心,小梅更是听得十分入迷。 第六十三章 证词 两人聊了大概两个多时辰,苏薇才从小梅屋里出来,小梅给苏薇拿了许多从舅舅家带回来的礼物,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十分丰富,腊肉、熏鸡、年糕应有尽有。 “你不是把你家过年的年货都给我了吧?小心你娘揍你!”苏薇与小梅聊了半天,两人之间更为亲密,见小梅拿了那么多东西犹嫌不足,不由打趣道。 小梅面色微红道:“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用跟我客气。”东西虽多,却还抵不上苏薇送她那支梅花吐蕊簪子的一半价钱,只是那簪子被她娘夺去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说要还苏薇的话。 苏薇提了一堆东西起身告辞,走时还与田桂花打了招呼,田桂花已经将苏薇带了礼物尽数搬到了自己屋里,此时正兴致勃勃地正在拣点,里面有块上好的粉红色海棠花缎子,她十分喜欢,想着要给小梅做件新衣裳,小梅今年已经十三岁了,翻过年就该说亲了,穿得漂亮些更招人喜欢,她虽然嘴上刻薄,对自家闺女倒是十分疼爱的。 她心头欢喜,对苏薇的恶感去了大半,见小梅又给了苏薇大堆礼物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地挽留苏薇在家吃饭,见苏薇要走,不仅地让小梅送苏薇到门口,还邀请苏薇改日来家里做客。 小梅虽然心中对自家娘前倨后恭的做派很是不好意思,但见她对苏薇再不似从前一般冷言冷语,她心中也生了几分欢喜,依依不舍地把苏薇送出去快半里路,才回了家。 苏薇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走在回家的路上,谁知走出不远就看见那苏玉儿和她那个塌鼻子的小丫鬟桃妞,两人见苏薇走过来,目光中都带了几分喜色。 苏薇十分肯定这两人不会是因为与自己久别重逢而心生欢喜,这对主仆半路拦住自己,准没有什么好事,是以她目不斜视地自顾向前走。 那桃妞伸出小细腿拦住苏薇道:“嗨!死瘸子,我家小姐等着你,你没看见呀?” 看来是上回给这对主仆留下的印象还不够深刻,这不又上赶着来求欺负了,苏薇暗自磨牙,面上却带了淡淡地微笑道:“塌鼻子,你家打谷场小姐找我何事啊?” 苏玉儿听得苏薇叫自己打谷场,不由想起几个月前被苏薇调戏,还在萧朗面前大大丢脸的事来,面色有些发白,她颤抖着伸出食指指着苏薇道:“都是你!害我在朗哥哥面前丢脸,桃妞,揍她!” 桃妞今天又被苏薇嘲笑塌鼻梁,想起小姐之前被这瘸子欺负,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哇呀呀叫着就伸抓往苏薇脸上挠去。 苏薇现在虽然年小力弱,当前世可是称霸村中的一把打架好手,大学时去道场打工,还跟着学了几个月的跆拳道,虽然只学了点儿皮毛,但对付这黄毛丫头已是足够。 她轻轻一闪身,避过桃妞袭击,一个侧踢就把桃妞踢翻在地。 桃妞被踢到腰部,抱着肚子在地上哼哼,苏薇力度掌握得极好,既让桃妞感到疼痛,又没有到受伤的程度,疼过劲儿后就会好转。 苏玉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苏薇真是耍得了流氓,骂得过婆娘,现在连打架都是一把好手,泼辣又野蛮,不知道萧朗那么斯文懂礼的人,怎么会愿意跟这样的人相处。 苏薇干脆利落地拍了拍手,斜睨着苏玉儿道:“请问苏小姐还有什么指教?” “没……没……。没有!”苏玉儿见苏薇逼近自己,想起她上次调戏自己,这次又一脚把桃妞踢翻,端的是狠辣非常,不由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道。 “既然没有,那我就走了。”苏薇转身就走,步态潇洒,要不是微微有些瘸,倒有几分男儿似的风流。 此时桃妞已经站起身来,感觉疼痛有所缓解,她指着苏薇道:“那个瘸腿丫头,你且等着,你随意伤人,我要去告官!” 苏薇站住回头问桃妞:“你确定要去告官么?” 桃妞以为苏薇听见告官害怕了,不由得意洋洋地道:“果然没有亲爹教养的,死瘸子,我现在就去告官,我们家姑奶奶可是认识很多官家娘子,到时候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薇神情平静,一言不发地走过来,狠狠扇了桃妞两巴掌,又使了一记旋风腿猛地踢向桃妞,这一次她丝毫没有留情,桃妞被踢倒在地大声嚎哭起来,刚刚她被苏薇踢了那一脚其实并不是很疼,她哼哼中带了几分向苏玉儿表功的意思,这一次她真是觉得疼痛难忍,嚎叫得十分真诚卖力。 苏玉儿看见苏薇动作凶狠,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却看得人心里一凛,她心中害怕,转头就往家跑。 “你不是想问我什么话么?”苏薇又狠狠踢了桃妞几脚,她从前世开始,最恨别人说她没有爹教,就算是叫她死瘸子,她其实也没那么在意,桃妞是触了她的底线了。 苏玉儿闻言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想到萧朗温文英俊的模样,她强抑住内心的恐惧,慢慢回头,犹豫了片刻,红着脸小声问了句:“你可知道朗哥哥去了哪里?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见他了,我……我……。不敢不去问秦娘子。” “我知道萧朗去了哪里,只是这却不能随随便便告诉你。”苏薇说着,不经意似的看了躺在地上的桃妞一眼。 苏玉儿见桃妞闭着眼躺在地上哼哼,她急于得到萧朗的消息,刚才还觉得桃妞骂苏薇很是解气,现在却觉得桃妞这模样十分碍眼,不由喝道:“还不快站起来,别在那儿装死!” “若是萧哥哥回来,知道你的仆人欺负了我,只怕会觉得你这主人十分不贤惠呢?”苏薇又道:“哎,你让她告官吧!我等着萧哥哥来牢里给我送牢饭,到时候也许衙役们会对我用刑,说不得只有让萧哥哥一口口给我喂饭了。” 苏玉儿听苏薇说起萧朗语气十分亲热,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嫉恨,这死瘸子哪里好?她想象了一下芝兰玉树般的朗哥哥去阴暗潮湿地牢房中给苏薇一口口喂饭的情形,她嫉妒得有些发狂。 苏玉儿狠狠踢了桃妞一脚道:“还不快起来,别在那儿嚎了,你当告官是什么长脸的事么?狗仗人势地东西。” 桃妞挨了自家小姐两脚,又痛又委屈,只是小姐的话她不敢不听,强忍着剧痛站起身来,苏薇这次踢她十分阴毒,不知道是不是踢到了什么穴位上,竟是令人疼痛难忍。 苏玉儿挤出一丝笑容看着苏薇道:“妹妹,你看我替你教训过这不长眼的奴才了,你告诉我朗哥哥去了哪里?” “好啊,你先立个字据给我,说明桃妞先动手打我,我保留追究她责任的权利,以及告官的自由!”苏薇说完见苏玉儿有些犹豫,转身道:“既然你不想知道萧哥哥的踪迹,那我就走了,你让桃妞告官去吧!只要能从她身上验出伤来。” 苏薇这两日研究《无极步》也有一点儿心得,至少知道了几个人身上的痛点,能让人痛苦不堪,但表面上却没什么伤痕,她十分喜欢这杀人越货必备之绝招,下了功夫仔细研读到半夜,谁知现在就用在了桃妞身上,效果似乎还不错。 只是苏薇明白,苏玉儿家好歹跟黄举人有点儿亲戚关系,虽然妾室的家人算不得什么正经亲戚,但似乎苏玉儿的姑奶奶在黄家还是有几分得宠的,万一真的认得什么县太爷的夫人或是小妾之类的,就算桃妞身上没有伤,说不得到时候那县太爷偏了苏家,自家是没什么背景的,真被送去吃牢饭就十分不美了。 是以她在下定决心教训桃妞的时候就想好了退路,以萧朗的去向诱使苏玉儿写个保证书。 她能看出来苏玉儿是个极为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会在意桃妞的死活,从她每次都把桃妞推到最前面,见桃妞受伤也丝毫不心疼就可以看出来。 苏玉儿还是有些犹豫,苏薇摇了摇头道:“看来传说中的苏家村才女竟然不会写字,可惜啊!可惜!”说完苏薇给了苏玉儿一个及其温柔妩媚的笑脸,故意矫揉造作地道:“大不了就让朗哥哥去给人家送牢饭好了,他定然不会抛下人家不管的。” 苏玉儿还是第一次看见苏薇这妩媚的笑脸,不由心中一紧,她一直以为苏薇是个毛还长齐的小丫头,虽然有些嫉妒萧朗与苏薇的亲近,却从来没把苏薇作为威胁。现在见苏薇笑起来居然十分动人,声音如出谷黄莺般清丽婉转,不由捏紧了拳头,必须赶紧知晓朗哥哥的去向,早日让爷爷争取成事,这苏薇小小年纪竟会做如此媚态,再长大些岂不是成了妖孽,朗哥哥那么端方的君子说不得就被这小狐狸精魅惑了去。 她心情烦躁地踢了桃妞一脚道:“快去拿纸笔来!” 桃妞心中不愿意,在哪里半天不动弹,苏玉儿又狠狠给了她两脚,恶狠狠道:“再不去老娘扒了你的皮!” 苏玉儿本来惯会在人前装温婉贤淑的,背了人却是经常打骂桃妞,说话也不见得比苏薇斯文,此时见苏薇粗野凶狠,她心中烦躁,也顾不得伪装淑女,撕破了平日的面具。 桃妞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跌地跑回去拿纸笔。 ------题外话------ 这时一种怎样抽风的情况,假也请好了,也跟亲们留了言,却是实在睡不踏实,半夜一点半起床写到两点半,终于码出了这一章,明天还要早起干一天的活儿啊!亲们,这是怎样一个抽风的作者啊! 第六十四章 曝人以短 苏玉儿对桃妞的凶狠威胁十分有效,她很快就强忍疼痛拿了纸笔过来。 苏玉儿正要开始动笔,苏薇道:“慢着!我来说,你写!” “甲申年酉时一刻,苏玉儿仆人桃妞无故辱骂苏薇,并对其进行人身攻击,致其全身多处受伤,苏薇将保留状告桃妞的权利和获得经济补偿权利。”苏薇一边说一边盯着苏玉儿写。 苏玉儿初时颇为不愿,苏薇低低说了句:“哎呀,看来还是让朗哥哥来给我送牢饭吧!”她立马飞快地写了起来。 苏薇拿起苏玉儿写好的证词,又强迫着她们主仆按上了手印,苏玉儿还被迫签了大名。 苏薇好整以暇地吹了吹证词上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看着苏玉儿充满期待的眼睛轻轻说了句:“苏小姐很想知道朗哥哥去了哪里吧?” 苏玉儿直点头,苏薇故作高深地说了句:“朗哥哥嘛!自然是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说完再也不看苏玉儿主仆一眼,转身就走,只留下目瞪口呆又气急败坏的主仆二人立在原地,说到玩心眼儿她们怎会是苏薇的对手?苏薇可是两世为人,实际年龄比这两主仆加起来还要大。 苏玉儿反应比桃妞快些,她忙跑上前去拦住苏薇的去路,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你居然说话不算话!你这个骗子!” “我哪里骗你了?我说过告诉你萧哥哥的去向,他可不就是去了他想去的地方,他不想去的话,谁还能绑着他去不成?”苏薇说完,小拳头收到胸前,娴熟地来个侧踢,斜睨了苏玉儿一眼道:“苏小姐还有什么见教么?” 苏玉儿想到刚才苏薇踢桃妞时的狠厉,吓得哆哆嗦嗦地道:“没……没有。” “嗯,既然没有,那就别挡路了,我赶着回家呢。”苏薇拍了拍手,苏玉儿忙小心翼翼地退到路边去。 苏薇路过苏玉儿旁边时,似乎不经意般地扫了眼苏玉儿的胸部,淡淡说了句:“几个月不见,还是打谷场啊!” 看着苏薇扬长而去地身影,苏玉儿气得脸色发白,紧紧咬住下唇,狠狠踢了桃妞一脚道:“死丫头!都是你,又让我上了那个贱人的当。” 桃妞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被苏薇踢到的地方仿佛有几根极长的针一直在不停地扎,她难受得直想满地打滚。 她本是想为自家小姐出头,才被苏薇狠狠收拾,现在苏玉儿不但丝毫不疼惜她,还对她又打又骂,她心中有十二分委屈,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只跪在地上求饶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其实说起桃妞,也是个生世可怜的,她是隔壁绿柳镇荞麦村的人,她娘生了她和弟弟之后就过世了,她爹杨大郎娶了个继母,对她和弟弟十分刻薄,杨大郎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日子虽然艰难也还能过。 后来他爹出门做生意一直没回来,她那继母一年不到就守不住了,有一日卷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就要逃走,逃之前还把桃妞卖给了人牙子。 桃妞的弟弟她倒是没敢卖,毕竟是老杨家的独苗儿,后来被桃妞大伯家收养了,而桃妞就真没人问过她的下落,因为他大伯家已经养了四个姑娘,少了桃妞正好可以省点儿口粮,只是一个丫头片子罢了,谁在意呢? 桃妞那时候只有十岁,长得瘦瘦小小,脸色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蜡黄蜡黄的,又长了个塌鼻梁,有些难看,还是苏有才当时刚有了点儿小钱,想摆摆有钱人的款儿,给孙女儿也弄个丫头伺候着,更像小姐模样,只他又有些贪便宜,桃妞那时候一直卖不出去,人牙子也有几分心急,半卖半送地三百个大钱就将桃妞卖与了苏有才。 桃妞心中一直十分感激苏有才买了她,她在苏家吃的住的都比原来好多了,苏玉儿虽然有时会偷偷打骂她,但高兴起来也会赏她两个铜钱,桃妞虽然早早被卖到了苏家村,但是她一直想存钱给她弟弟,她很怕弟弟被欺负,虽然她不知道怎么能把这微薄地钱拿给弟弟,但因为她觉得这是她与原来那个家唯一的关联了,她很用心地伺候着苏玉儿,默默忍受着她对自己的打骂,就是希望苏玉儿能更多些开心的时候,多给她几个赏钱。 只是从小生活在这种缺乏温暖的环境下,又与人前温柔娴雅,人后自私暴躁的苏玉儿长时间相处,桃妞养成了欺软怕硬,说话刻薄的性子,常常为了讨主子欢心,把自己受的苦加倍发作到她认为比她更弱势的人身上。 苏玉儿今日不但没有打听到萧朗的消息,反被苏薇戏弄了一番,只觉心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踢起桃妞来越发用力,一边踢口中一边乱骂,状如疯妇一般。 年前林家的铺子纷纷放假,林皓闲来无事,就准备来看看苏薇,和苏薇聊天总是十分有趣的。 他今日还带了许多年货过来,他爹虽然说是不让人来明水看他,但林老太太给自家孙子准备了大批的年货使人送到明水来,他也装作不没看见一般,想来还是希望儿子能够好好过个年的。 林皓高高兴兴地想着见到苏薇要怎么显摆一下奶奶送他的自鸣钟,每到一个准点,自鸣钟里就有只小鸟会从窗子里出来唱歌,十分好听,他很希望能看见苏薇惊奇的模样,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微张,很可爱的模样。 他于是乐此不疲地与苏薇交谈,把自己从小听说过的所有奇闻异事说了遍,希望能在苏薇脸上看到惊奇的神情,可惜这种表情在苏薇脸上很是稀有,大部分苏薇只是淡淡地看着,有时候甚至会来句:“哦,就这样了么?”把林皓气得直跳脚,偏苏薇神情十分淡定,让林皓觉得自己地行为尤其可笑。 林皓还十分热衷于给苏薇看些他觉得很稀有的东西,他甚至在梧州时托人买了两只非洲鹦鹉给苏薇看,还有玻璃香水之类的,苏薇见了都只是笑笑,甚至没有说那句:“只是这样了么?” 这使得林皓有些挫败,他今日得了自鸣钟,就兴致勃勃地催着周永贵跟他来苏家村想展示给苏薇看。 结果他正抱着自鸣钟想象着苏薇脸上惊奇的表情,笑得十分开心,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尖利地斥骂声,他撩开帘子看见前面有个十三岁的少女,穿着粉色梅花缎子夹袄,长得十分细瘦,正狠狠踢打地上滚来滚去正在痛呼的仆人,那仆人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久,衣服上全是灰土。 那女子听得有车马声,忙站直身体,四处张望,见了林皓所乘的马车,见十分豪华气派地样子,很快敛眉站在一旁,又对那地上的仆人说了句什么,那仆人立马跳起身来,钻进了旁边的树丛。 林皓经过时,见那女子长得细眉细眼的,面上的脂粉涂得极厚,仪态在这村里也算端庄了,像是请人专门教导过的样子,只是看她之前背了人凶狠狰狞的样子,谁能想到她现在倒是一副温柔知礼的模样,林皓对这种人前人后两个样的人最为讨厌,经过苏玉儿身边时撩开车帘说了句:“苏家村何时竟有这样小小年纪里外不一、心狠手辣的女子?真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苏玉儿突然听见一个清雅地声音,更加卖力地做出一副小儿女地娇羞情态来,听了这话心中一惊,忙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见车中一个衣着华贵,丰神俊朗地少年公子正懒懒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屑。 这少年比萧朗居然还要俊俏几分,只是听他的话语,想来他刚刚是看见自己打骂桃妞了,苏玉儿面色有些难看,她摸不清这人的身份,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影响她在明水的娴雅名声。 “阿贵,走啦!赶紧去看看苏家那个小丫头在做些什么,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居然遇见这么恶心的人。”林皓说完啪一声放下车帘,催促周永贵走快些。 苏玉儿紧紧捏住刚刚为了装小姐,从怀中才掏出来的精致手绢,这手绢是明水有名的绣娘卓雅所绣,苏有才买回来给自家孙女撑门面的,苏玉儿一直十分宝贝此物,现在她指甲过于用力,那手绢本是精细之物,很快就被她扯得变了形。 桃妞见那那车走出去很远,才从树丛里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就要去扶苏玉儿,被苏玉儿狠狠将她的手打开。 苏玉儿面目狰狞地咬牙道:“死瘸子,我迟早要你付出代价!”想到刚才那个极俊俏的少年居然是去找苏薇的,苏玉儿不由又妒又恨,这苏薇有什么好?这人难道没长眼睛么?那么粗俗不堪的人也有人能入得眼去。 而且想到那少年还看见了自己背了人的所为,苏玉儿也有几分着急,她细细看了马车是明水首富林家的马车,据说林家的三公子与苏薇关系不错,看来那人就是林三少爷了,怎样才能避免那林三少爷破坏自己的名声呢? 苏玉儿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方法,愁眉苦脸地带着遍体鳞伤地桃妞回了家。 ------题外话------ 今天可以用一会儿电脑啦,速度写了一章,呵呵,大家先看看吧,明天中午回家啦,应该可以多更新一些,只是可能稍微晚点发。 谢谢秋心自在含笑中妹妹打赏地大把钻石,非常非常感谢!秋心妹子,你肿么那么可爱啊!也留下个你地足迹嘛,莳萝好想与你互动一下呢。 谢谢大家在莳萝最近更新少的情况下,依然如此支持莳萝,非常感谢! 谢谢音儿和小六,谢谢订阅收藏莳萝文文的大家!满场飞吻,拥抱中! 第六十五章 斗气 林皓兴高采烈地到了苏家,苏薇正对着院中的柿子树怪模怪样地练踢腿,阿章在旁边跟姐姐一起踢着小短腿,林皓进院子时,姐弟俩正飞起两脚踢到柿子树上,震落几片干枯的叶子。 苏薇觉得今日狠狠教训了那桃妞一番十分解气,看来提高自己的武力值是十分必要的,她回到家里就带了阿章在院中练踢腿,最近按着秦娘子给的那本《无极步》运气,她觉得神清气爽,虽然受伤的腿还没有明显好转,但踢起人来却是明显比原来有劲多了。 林皓还没来得及让苏薇露出惊奇的表情,他自己先张大了嘴看着苏薇和阿章,这姐弟俩是在做什么?仿佛那棵树跟他们有仇似的。 倒是旁边的周永贵比较淡定,轻轻喊了声:“三少爷,这车上的东西是不是现在就搬下来?” 林皓这才合拢了嘴,掩饰地咳了两声道:“咳咳,先搬下来吧!” 苏薇和阿章已经练了一会儿,两人都面色红润,额头上挂了几颗细小的汗珠,苏薇回头看院中,林皓正指挥周永贵往苏薇家搬东西。 苏薇带了阿章过来向林皓行了个礼道:“三少爷这是来拜年么?真是太客气了。” 林皓此时正为自己刚刚那惊奇的傻样懊恼,急切想找回场子,爬进车厢献宝似的捧出个精致华丽的自鸣钟道:“哈!苏薇,这个你没见过吧?” 他凤眼中充满喜悦和期待,苏薇看了一眼那钟,并不觉得稀奇,只是估计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十分稀有吧,看样子应该是从欧洲来的,她正想说点什么,看见林皓眼中强烈地期待,换了副惊喜地表情道:“哇塞!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好漂亮哦!” 苏薇完全模仿台湾电视剧里那些见到什么都捧着胸口,一副狂喜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粉红少女模样,林皓却是见了苏薇的表情十分欣喜,觉得自己今天拿这个自鸣钟来的决定简直是无比正确,他把自鸣钟小心翼翼地放在苏薇家唯一的桌子上,招呼苏薇和阿章过来,三个人排排坐好, 到了整点,一只羽毛鲜艳的小鸟从自鸣钟的窗口出来唱歌,阿章兴奋地拍手欢呼,苏薇也卖力地拍手道:“好棒!好棒!”她在见到林皓兴致勃勃地捧着那自鸣钟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如果自己再不适时表现出对林皓拥有的各种新奇玩意儿的惊奇,还不知道这位大少爷还要去搜罗多少奇奇怪怪地东西来给她看。 其实从上次这位少爷找了只鲜活的鳄鱼来给自己看时,自己就应该醒悟的,不然这位少爷也不用这样大冷天的还上赶着带了自鸣钟来显摆,只是没想到林皓看到她的惊喜表情之后十分愉悦,当场就表示要把自鸣钟送给苏薇。 苏薇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来,神情有些冷淡地说:“不用了,三少爷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家中简陋,没有合适的地方安置这等富贵的东西。” 她虽然很希望能多挣些钱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积累更多的创业资金,但对于他人过于贵重的馈赠,她却觉得是一种负担。林皓之前送一些他姐姐不要的衣物之类的,苏薇倒也能坦然接受,只是这少爷一时高兴居然开口就要将这等贵重的东西送人,自鸣钟在这个时代是极值钱的物件,如此精致华贵的至少也要上千两银子,苏薇哪里敢收,何况她觉得她与林皓的交情也还没到这个份上。 林皓神情有些尴尬,他刚才终于从苏薇脸上看见他期待已久的惊叹表情,何况苏薇过于卖力的表演也让林皓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这时他见苏薇突然神情冷淡,也醒悟过来,且不说这自鸣钟是祖母所赐,就这自鸣钟本身的价值而言,也不是能随意送人的东西,再说他与苏薇其实相识不久,这样随口送出贵重礼物,倒显得他有些毛躁轻浮,他面色有些发红,讪讪地道:“是我思虑不周。” 苏薇见他不好意思,自己也觉得刚刚说话有些冲,面上带了笑意道:“我知道三少爷最豪爽了,想把这自鸣钟借给我看看,我刚刚见了这钟,确实十分精巧,尤其是这小鸟到点就会唱歌,简直是巧夺天工,今日能看到这样美丽的东西,晚上睡觉都会做美梦的。” “嗯,这个钟太漂亮啦!三少爷最大方了,阿章可不可以再看一次小鸟打鸣?”阿章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林皓,林皓听得苏薇夸奖这钟,又说明自己的刚才是说借给苏薇看看,大大方方给自己解了围,顿觉松了一口气,又见阿章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很喜欢这钟的样子,心中的最后一丝窘迫也消散了。 林皓高兴地拉着阿章,仔细给他讲这钟的构造,苏薇则去看周永贵搬东西,林皓居然搬了半马车年货过来,幸而都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多半是吃食等物,只是比明水本地的要精细很多。 苏薇只得捡了陆浩然给的几盒好茶,请周永贵放在马车上作为回礼,毕竟林皓大老远给自家送年货来,想来是把自己当朋友相交的意思,或者是这个家伙在明水过于孤单,没几个朋友,所以把所有礼物都送到自己家来了,如果一味往外推,却也不是待客之礼。 这些礼物中有一半是给萧朗的,因为秦娘子性子冷淡,而且苏薇担心林皓也许认识秦娘子,毕竟听说这小子当年与萧知柏关系不错,难说是见过秦娘子的,苏薇只说秦娘子身体不适,今日不便打扰,她明日会代林皓把东西带给秦娘子。 林皓这才知晓萧朗去了江州之路书院读书,不由有些惭愧,他本是来看萧朗和苏薇的,结果一心只想着要在苏薇面前显宝,倒把哥们儿给忘了,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道:“哈哈,我过几日想去江州看看萧兄,萧兄真是勤奋啊!年前还不休息,只是以萧兄之才,考科举真是浪费了。” 苏薇不想多说萧朗的事,只笑道:“三少爷赶路多时,想必是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儿吃的。” 林皓正要推辞,苏薇起身道:“我做的这个东西可是你从来没有吃过的哦,你不想试试?” “三少爷,我姐姐做的蛋糕可好吃了,又香又软,阿章也想吃。”阿章拉住林皓的袖子仰头看他,眼中尽是渴望,林皓只觉心里软软的,对阿章这个小正太简直好感度爆棚,他捏了捏阿章圆乎乎的小脸道:“那我也跟阿章一起吃吧!只是蛋糕是什么东西?” 苏薇笑眯眯地看了阿章一眼,转身去了厨房,这个弟弟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随时给姐姐补台不含糊,这小机灵鬼,不知道长大了是怎么个模样呢。 苏薇简单地用自家的煮汤的小汤锅做了个蛋糕,其实味道远没有现代专业烤出来的好吃,好在鸡蛋用得足,苏薇火候把握的也不错,端上桌时倒也香气扑鼻,十分诱人。 林皓和阿章趁热吃了几个,两人都直说好吃,苏薇估计林皓不过是图个新鲜,也许还有肚子饿的原因才觉得好吃,林三少爷在京中什么没吃过,阿章却是从小没吃过多少好东西的,真心觉得好吃,苏薇有些怜惜,摸了摸阿章地额头道:“慢慢吃,锅里还有几块呢,阿章喜欢吃,二姐明天再给你做。” 林皓手中拿了一块蛋糕,大大地咬了一口道:“嗯,我明天再来吃。” 苏薇不由觉得十分头大,这林三少爷再多来几次,她好不容易在苏婆子和朱桃花那里营造的自己和林三少爷关系很一般,没有多少钱的印象只怕要被打破了。 何况村里那些长舌妇们的舌头可不是白长的,她就曾经几次听人背后议论说她家巴结上了林三少爷,她姐姐苏蓉长得好看,林三少爷难说是看上了苏蓉,这才天天往苏家跑,倒是没人想到林三少爷看上了苏薇,一则苏薇虽然面容清秀,却没有姐姐苏蓉长得精致,而且苏薇年纪还小,又是个瘸子,村妇们怎么也不会猜想明水首富家的公子会喜欢苏薇。 苏薇听到长舌妇们议论时也十分苦恼,她自己倒不在意,但苏蓉可以定过亲的,如果坏了苏蓉的名声可怎么好?只是她见那几个长舌妇在小河边说得欢快,她装作不经意般搬起几个石头来丢进河里,溅了那几个妇人一身水,那几个妇人见是她,面色有些尴尬,口中却是骂骂咧咧的。 “不好意思,一时失手!各位婶子请继续,只是背后说人是非,死后可是会下拔舌地狱的哦。”苏薇说完转身走了,心中却是十分无奈,这小村落里就是有这点不好,一点儿小事就会传得风言风语,她又不能随意对这几个妇人拳脚相向,也不能拔了她们的舌头不让她们乱说,是以她现在很不希望林皓出现在苏家村。 只是她也不好对林皓直言,让他不要再来,毕竟人家大少爷愿意大冷天跑到这山旮旯里来送年货也是好意,她犹豫了一下道:“三少爷,明日我家中有事。” “有什么事啊?都年底了,我都没什么事情。”林皓斜睨了苏薇一眼,一副大爷日理万机都没说忙,你个闲人能有什么事的模样。 他这两日的确十分无聊,接近年关,京中也没什么消息传来,生意上就是还有账要收,只是收账什么的自有林管事操持,实在也没有什么要他操心的。 明水县的富家子弟们,林皓觉得人家一副暴发户的模样,不想与之相交,官家子弟嘛,因为林二小姐与孟县令的二公子订了亲,林皓也十分不愿意与他们交往,是以林皓在明水的生活十分无趣,一得了自鸣钟就忙不迭跑来找苏薇显摆。 现在林皓正觉得十分惬意,热乎乎地小蛋糕吃着,好茶喝着,时不时与苏薇逗两句嘴,说两句话,旁边还有个知情识趣地小阿章陪他吃喝,还随时用充满崇拜地眼神看着他,听他详细讲解自鸣钟的构造,这才是生活啊! 林皓不由有些乐不思蜀,谁知却听苏薇说明日家中有事,一副不欢迎他再来的样子,他不由有些失落又有些恼怒。 苏薇看林皓的神色就知道这位少爷最近是极度百无聊赖的,居然大冷天不在家里烤着银丝炭,穿着名贵的皮裘,吃些精致茶点什么的,反而跑到自家的土坯房来吃她做的粗糙的蛋糕,在苏冷飕飕的屋里,跟个七岁孩童兴致勃勃地讲解什么自鸣钟的构造。 她有些无奈地道:“林三少爷,马上要过年了,我家中还没有除尘呢,明日我们一家人要一起劳作,好好打扫一下屋子。” “嗨!不就是除尘嘛!我明日使五个仆人来帮你打扫。”林皓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苏薇只觉头大如斗,怎么会有这样的二货,人家都这么明白地说不想他再来了,还那么执着,他也不想想,如果他真的派了那么多仆人来帮苏薇家打扫卫生,村里的人怎么说?林府的仆人会怎样想? 她不想和林皓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本就不是个耐心极好的人,不由冷了脸道:“我家可请不起林三少爷家的仆人,现在天色已晚,少爷您再不回去就赶不及了。” 林皓见苏薇突然冷了脸下了逐客令,面色也难看起来,他一个富家少爷,从小就是家中的小霸王,何曾受过这种气,他腾地站起身来道:“谁稀罕来这个破地方,你就是跪求本少爷,本少爷也绝不会再来了。”说完将手中没吃完的蛋糕丢在地上,还踩了两脚道:“这等粗劣的东西,本少爷怎么咽得下去。” 门外苏婆子和朱桃花面面相觑,苏婆子被村里的吴道婆骗去了二两银子,说是要给她念七七四九天驱鬼咒,定叫那敢来骚扰的鬼魂飞魄散,苏婆子还是有些心疼儿子的,就请吴道婆只要把那鬼赶走,不要再来找她就行了,切不要让那鬼魂飞魄散,那吴道婆眼珠子一转道:“那须得再给五百文才是。” 后来两人终于讨价还价到三百文,吴道婆还免费赠送了个据说价值三百文的平安符给苏婆子,说是只要带上百鬼莫侵,苏婆子将平安符挂在胸前,忐忑不安的过了几天,发现没有什么异常,自己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以为吴道婆确实道行极高,这个平安符十分有效用。只是她平白失了二两多银子,十分肉痛,她全不想她自己为老不尊去苏家揩油,只觉得都是苏薇那个坏丫头害自己失了银子,今日就想去苏薇家找补一番。 谁知进门就听得林皓和苏薇吵翻,两人缩在墙角偷听了一番,却只听见苏薇淡淡说了句:“慢走不送!” 又听得苏薇说了句:“慢着!你带来的东西太过高雅,不是我这等村户人家能享用的,一起带走吧!还有您老那个稀奇的钟,不要忘了!”苏薇见林皓随手扔了自己做的蛋糕还踩在脚下,火气也上来了。 林皓瞪了苏薇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周永贵则是左右为难的看了又看,苏薇将那自鸣钟抱起强行塞进林皓怀里,又找了块床单将林皓带来的礼物收罗起来,一并交给了周永贵。 林皓抱着自鸣钟,一张俊脸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来,他对周永贵道:“还不快走!别在这儿碍人家的眼。” 苏婆子和朱桃花眼见林皓带了仆人抱了一大堆东西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两人目不斜视地将东西搬上马车,很快就消失在村口。 苏婆子和朱桃花忙进屋一看,屋里空空如也,桌上一个盘子里放了几块黄黄的糕点,朱桃花抓了一块递给婆婆,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这东西既然是招待林三少爷的,味道应该不错。 苏婆子一把将朱桃花递过来的蛋糕打落在地,口中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一天就知道吃,败家玩意儿!好好的东西往外推。” 苏薇此时正在气头上,见到朱桃花不经允许就擅自动手乱抓就有几分厌恶,又见苏婆子举止粗俗,指桑骂槐,心头的六分火气顿时变成了十分。 她心中怒火熊熊,面上神情却十分平静,她一直看在苏婆子对阿章还有几分顾惜的面上,对苏婆子还算有些礼遇,只是今日这苏婆子蹬鼻子上脸,连自己拒绝了别人的礼物也有话说,她现在心情极差,也懒得敷衍苏婆子和朱桃花,只淡淡说了句:“也不知是哪个眼皮子浅又手长的?别人家的东西时时看在眼里,还想够到手里,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这人啊!一旦眼浅心厚手又长,可不就像那八条腿的黑螃蟹一般,黑腿黑心肝,不懂直行只会横走,尤其是那老螃蟹,嘴尖毛长最是讨人厌!” 苏婆子听得面皮直抽抽,气得差点儿翻白眼,阿章偷偷出了屋,他不放心姐姐一人面对苏婆子和朱桃花,忙去找援兵,宋娘子今日带了苏蓉去村中找关系好些的人家送年礼,她家前两日在苏薇的坚持下也买了头年猪,准备过几日杀了送亲戚朋友的。 阿章知道,虽然宋娘子和苏蓉顶不了事,但至少她们可以帮着二姐吵架,他自己答应过二姐不跟女人吵架,自然是不能失言的,他脚下抹油一般,滑溜出去找人。 “我打死你个不尊长辈的小蹄子。”苏婆子五指一张,就要使出神技给苏薇一个大耳刮子,苏薇只稍稍往后一退,脸上还是挨了一下,很快就红肿起来。 她本来能躲开的,想到以后要与苏婆子战斗不止的,此时正是掌握舆论风向的好时机,她硬生生接了一巴掌,白白的面颊上一个巴掌印十分明显,她哭着跑出去,故意经过村口那块阳光极好的打谷场附近,打谷场上几个妇人正在一边做针线一边聊天,大冷天还愿意在户外做针线的说闲话的,只有村里几个爱嚼人舌根的八婆,正是苏薇前几天威胁过的那几个。 只是八婆的特性是八卦面前,不计前嫌,眼见苏薇捂着脸哭着跑过去,几人纷纷好奇地丢了针线追上去问道:“嘿!二丫头,你怎么啦?脸怎么那么肿?谁打你了?” “我奶奶打我!她说我家买了年猪要请村里人吃肉是败家子,只合自己偷偷吃了。”苏薇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直抹泪道:“我知道几位婶婶最是热心,本想去请你们几位过两日去家里吃杀猪饭的,现在奶奶不让我家请外客,还打了我,我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那几个妇人平日里除了爱说人闲话,更喜欢白吃白喝占人便宜的,如今听得自家本来有个白吃猪肉的机会,却被苏婆子一巴掌打掉了,几人心疼得直咂嘴,有个颧骨有些高,肤色微黑的妇人就嚷道:“这苏婆子真是刻薄,我就说苏秀才家的十分慷慨,就是因为这个刻薄的婆婆日子也不得好好过。” “就是!就是!这个苏婆子年轻时候就是个泼辣小气的性子,如今老了居然为了这等事体就动手打自己的孙女,可见这老货是越老越抠门了。”另一个肤色微黄,嘴唇有些厚的妇人点头赞同。 “一会儿我奶奶和我三婶一定会把我家的猪赶走的,我要去寻我娘,不知道能不能找我奶奶要回我家的猪,怕是今年不能请几位婶子吃杀猪饭了。”苏薇说完,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走了。 留下几个妇人在那儿义愤填膺,仿佛苏婆子偷走的是自家的猪一般,几人还议定,如果苏婆子果然偷了苏秀才家的猪,又不请客,她们几个一定要去苏婆子家大闹一番。 其实这猪本来跟她们几个没有任何关系,苏薇一说要请她们吃杀猪饭,她们顿时脑海中就浮现出吃八大碗的情形,走时也许还能拿一两块肥肉回去,现在苏婆子要夺猪,简直就像往她们碗里抢肉一般,几人开始热烈地讨论要怎么狠狠教训那敢坏了她们吃猪大计的苏婆子。 ------题外话------ 呼呼,亲们,我回来啦!今天终于多写了一点儿,只是发得有些晚,还请大家原谅哦!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前几天发得比较少,大家依然对萝卜不离不弃,果然真爱啊!嘿嘿,么么哒! 另外推荐下友人地文文《重生楼兰:农家桃花香》,呵呵,润润同学非常勤奋给力,作为前辈长期给萝卜提供各种指导和安慰鼓励,萝卜十分感激,亲们有空可以去看看哦。 六十六章 肥猪争夺战 苏婆子和朱桃花见苏薇突然跑出去,两人一愣,随后猥琐地相互看看,就在屋中翻找起来,眼见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朱桃花在苏薇家后院那个养香菇的窝棚里发现了一头圆胖的黑猪,这猪看起来至少有两百斤,少说也值五两银子。 朱桃花忙兴奋地招呼苏婆子去看,两人讨论了片刻,居然找了根绳子套在猪脖子上,把那猪一路赶了回去。 两人赶着猪走到打谷场附近时,正好被那几个长舌妇人看到,她们自发地站起身来,拦住苏婆子和朱桃花道:“你们这是去苏秀才去偷来的猪吧?啧啧,真不要脸!” 苏婆子眼珠子一转并不说话,朱桃花已经叉着腰跳起来骂道:“哪个黑心贼说这猪是偷来的,这猪可是我们自己花钱买来的,你们这些长舌妇人,整日里乱嚼舌根。” 苏婆子十分后悔没有先于朱桃花开口,这个蠢材一开口,就让局面十分被动,她本想说是宋娘子孝敬自己的,反正宋娘子性格懦弱,自己到时候拿捏她两句,还不是乖乖把肥猪送给自己。 现在这个蠢材这样一说,那几个妇人定然要去到处乱说自己抢了寡媳家的猪,还假装是自己买的,她虽然泼辣奸狡,但却也是个好面子的,当下就有些老脸发红,她狠狠给了朱桃花一巴掌道:“放你娘的狗屁!这哪里是你买的?这是老二媳妇孝敬我的年猪。” 那几个妇人哪里肯相信,七嘴八舌地道:“哼!你个狠心的老太婆,刚刚才打了孙女,现在又打儿媳妇,这猪肯定是你们从苏秀才家强抢的,真是不要脸,孤儿寡母买的年猪都好意思抢。” 这时候阿章正带了宋娘子和苏蓉往家赶,遇见苏婆子和朱桃花与几个妇人争吵不休,苏婆子正与几个妇人吵得面红耳赤,她虽然彪悍,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朱桃花倒是污言秽语到处飞,可惜却每一句说到点子上,除了来来回回臭骂那几个妇人,就只会说:“这猪确实是宋娘子给的,你们这些长舌妇不要乱说。” 苏婆子见了宋娘子等人经过,忙大喊了一声:“蓉儿他娘,你快过来说说,这猪可是你孝敬给我老婆子过年吃的。” 宋娘子神色十分为难,因为这猪苏薇让她买的时候就说了,是要留着明年吃腌肉的,而且杀猪时还要请村里关系好的几家来吃杀猪饭,在这村里要好好生活,与邻里相处一定要吃人三餐还人一席的。现在如果把猪给了苏婆子,自家明年吃不上腌肉也就罢了,自己和苏蓉今日已经去请了许多与苏家交好的人家后天来家里吃杀猪饭,现在再去买猪也来不及了,何况这猪可是花了五两银子的,她也舍不得就这样给了苏婆子。 却说苏薇刚才并未走远,她本想跟着阿章去寻宋娘子和苏蓉,她倒不是怕自己一个人被苏婆子和朱桃花欺负,她虽然年小力弱,但论耍心眼吵架,十个苏婆子和朱桃花也不是她的对手,她见宋娘子和苏蓉带了阿章从张竹生家慌忙出来时突然改了主意,偷偷跟在三人后面,想看看自己不在的情况下,母亲和姐姐能不能与苏婆子和朱桃花稍稍抗衡。 “娘,我今日已经去请了十几家人后日来家里吃杀猪饭,正要去请您老人家到时候一起过来吃,您看这猪能不能先放在我家?”想到大家都愉快地接受了邀请,这时候再让宋娘子去跟人家说后日不能请吃饭,或者说是今年不能请大家来吃饭了,她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虽然苏薇手里有上百两银子,但是宋娘子可不舍得动用女儿治病的钱再去买头年猪,这年猪也是因为苏薇说她和阿章想吃,她才狠了狠心买的,她心中是十二万分不愿意把猪给了苏婆子的,是以她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了,虽然话语十分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却是很明确的。 苏婆子双目圆睁,瞪着宋娘子道:“你个忤逆不孝的媳妇!自家有年猪过年,却不想着送给婆婆,想留着偷偷独享?你都请了什么人来吃?你又不是个精明的,那些外人平白请人家来吃猪肉作甚?” 那几个妇人听得宋娘子已经请了十几家人来吃饭,但却没有请自己,想着她们一向与宋娘子也没什么交情,疑心是苏薇方才骗了她们,几人相互看看,倒突然闭了嘴没再与苏婆子争吵。 苏婆子是个精明的,她刚刚就知道是二丫头使了坏,跟这几个妇人说要请她们吃肉,现在宋娘子来了说请了人,却没说请这几人,是以这几个突然消停了,她眼珠子一转道:“老二媳妇,听见了没?我说了不许请外人来吃,请什么人来吃我说了算。” 那几个妇人抬眼看着苏婆子,几人窃窃说了几句什么,就缩到一旁看宋娘子如何应对,以她们平日里对宋娘子的了解,她今日肯定会低头把猪送给苏婆子,到时候几人想去吃猪肉只怕还要着落在苏婆子身上。 阿章张嘴想说什么,却想起答应过苏薇不能随意说谎,也不能和妇人吵架,捂住嘴小脸涨得通红。 苏薇不由有些后悔,自己对阿章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现在自己不在,宋娘子虽然表现已经好于以往,至少敢反驳苏婆子了,只是苏蓉却是张了几次嘴却没说出什么来,看来这个姐姐被娘亲教导得过于贤淑了,连吵架也不会。 宋娘子听了苏婆子的话心中焦急,面色也十分尴尬,只她不是个机变的,不然这时候主动提出要请那几个妇人来吃杀猪饭,也算多了几个援兵,现在却被苏婆子占了上风。 朱桃花这次学乖了,见苏婆子掌握了主动权,只紧紧拽住手里拴猪的绳子,趁乱拖了那猪一点点儿往人群外走。 阿章见自己家的年猪就要被抢走,想起自己虽然答应过姐姐不和妇人吵架,但可没答应过不与妇人抢猪,何况那猪还是自己家的,他忙冲上去与朱桃花抢那拴猪的绳索,只是他怎么抢得过肥壮的朱桃花,反而被朱桃花一把推倒在地,苏蓉忙过来扶起阿章。 苏薇见状再也忍不住,平日里她一直想着占个理字,就算要教训苏婆子和朱桃花,表面上的礼数却也周全,如今见弟弟被推倒,再也忍耐不住,看来对待这些不要脸的人,就算是样样占理也没什么用,因为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只会为了一点利益不断刷新人品下限。 她从藏身的树后冲出来,狠狠飞起一脚踹在朱桃花肚子上,她也想做个文雅淑女,不牵累姐姐和弟弟的名声,因为姐姐要出嫁,弟弟可能以后要科举,如果忤逆不孝落在众人眼中,却是极不好的,只是现在她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 朱桃花高胖的身体居然被苏薇一脚踢翻在地,她只觉腰上有个地方似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杀猪般叫了起来,这种疼痛的感觉与当时被萧朗扭折手腕时有几分相像,朱桃花心头恐惧,莫非二丫头居然跟萧朗学了功夫。 苏薇一脚将她踢翻在地之后,又狠狠踹了她两脚,见她虽然疼得脸色发白,手中却依然紧紧拽着拴猪的绳子,她狠狠往朱桃花手上踩了两脚,朱桃花终于吃痛松开绳子,苏薇将绳子交到苏蓉手里道:“大姐,看好咱家的猪,谁再敢抢咱家的猪,我一定要把她揍成猪头!” 苏蓉和宋娘子见苏薇干脆狠厉地就把朱桃花踢翻在地,不由目瞪口呆,苏薇几时练的功夫?居然如此了得,朱桃花比苏薇高壮许多,却瞬间就被苏薇制住。 其实以苏薇现在的体力,要想制住朱桃花还是不易的,只是朱桃花一心揪着猪,苏薇趁起不备,又使了巧劲,踢到她最为疼痛的穴位上这才制住了她。 苏婆子见苏薇上来二话不说就踢翻了朱桃花,心中也有些害怕,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口中却恶狠狠地说:“反了!反了!小辈居然敢跟长辈动手,我要去告官!” 苏薇神色沉静,一步步走到苏婆子面前,苏婆子只觉苏薇今日十分可怕,一步步后退,神色也有些慌张,苏薇走到苏婆子旁边,轻轻在苏婆子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人怕背上忤逆不孝的名声,我却不怕!奶奶你也见到我方才的手段了,不怕跟您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可不是从前那个软弱的苏薇,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如果再敢欺负我家人,我不介意哪天让你去与我爹团聚。” “你不是二丫头!你不是二丫头!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占了二丫头的身体!”苏婆子神色惊慌,一屁股跌到在地上。 “奶奶,你怎么啦?奶奶你怎么连自己的孙女也不认识了?”苏薇忙装作一副十分关心苏婆子的样子,去扶苏婆子。 苏婆子见苏薇伸手过来,忙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她爬了几步站起身来跑得飞快,就像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她一样。 苏薇追了几步,大声道:“奶奶,记得来我家吃年猪啊!” 她吓跑了苏婆子,又走了几步道朱桃花面前道:“三婶,你还好吧?你看你那么大个人欺负我弟弟,我也是一时冲动,力气用过了头,你别放在心上啊!我这就扶你起来。” 朱桃花见苏婆子不知听苏薇说了什么,兔子一般跑得飞快,她浑身剧痛,见了苏薇如同见到恶鬼一般,顾不得疼痛,起身就去追苏婆子。 苏薇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整理了下头发,和颜悦色地看着那几个妇人道:“几位婶婶方才看到了吧?我三婶欺负阿章,我一时冲动才还了手,可不是我忤逆长辈,至于我奶奶,我不过是请她来家里吃年猪,她却盯着我说见到了我爹和我爷爷,然后还说什么我是妖怪,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她老人家常跟吴道婆来往,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老虔婆的蛊惑,或是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请几位婶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才是。” 那几个妇人刚刚见识了苏秀才家二丫头的彪悍狠厉,早被吓得战战兢兢,如今见她打跑了朱桃花,又几句话吓得苏婆子逃得飞快,她们哪里还敢说什么,几人直点头道:“是!是!苏姑娘说的是!” 连对苏薇的称呼也上档次到称为姑娘了,平时她们可是二丫头、小瘸子的乱喊。 苏薇又笑眯眯地看着几人道:“后日还请几位婶子来家里吃杀猪饭,到时候记得带着家里的孩子一起来哦!” 那几个妇人见苏薇方才还是玉面罗刹地模样,现在瞬间变得如此和悦,笑容暖如春风一般,完全是个邻家小妹的模样,几人只觉那彪悍狠厉的苏薇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又听得邀请自己去吃杀猪饭还能带孩子同去,几人忙笑容满面地点头道:“当然要去!当然要去!” 更有个知机的妇人满脸谄媚地道:“刚刚姑娘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苏婆子那老货怕是撞克到了,说话颠三倒四的,那朱桃花居然欺负个七岁的孩子,还害得自己跌倒,真是活该!” 另几个妇人为讨苏薇欢心,也纷纷点头附和,又说了许多苏婆子和朱桃花的坏话。 苏薇转头笑盈盈地对宋娘子说道:“娘,我们后天多给这几位婶子准备些肥猪膘带走吧!她们几位真是极为明理的长辈呢。” 宋娘子神色有些呆滞,这情势峰回路转,自家女儿突然那么彪悍,一脚踢翻朱桃花,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轻易就将苏婆子吓跑,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时听了苏薇的话,又见那几个妇人肯为苏薇说话,忙点头道:“是啊!是啊!早就想请几位嫂子去家里吃饭,后日一定要来啊!” 那几个妇人见宋娘子也同意请她们过去吃杀猪饭,心中欢喜,想着后天要穿什么衣服,明天开始要少吃几顿饭,早把苏薇的彪悍狠厉忘在脑后,几人说笑着拿起针线篓子就回了家,走前还狠狠感谢了宋娘子和苏薇一番。 一家四口牵着那头失而复得的年猪回了家,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苏薇是累得不想说,这个家要依靠她的地方太多,而她可以依靠的人却太少。 宋娘子心中内疚,又有些诧异,薇薇真的与从前改变了太多,她见苏薇不说话,她也不敢多言,因为要不是她长年软弱,也不用苏薇小小年纪就为家里出头,而且想到刚刚朱桃花居然把阿章推倒在地,她觉得苏薇踢朱桃花那两脚十分应该,倒没有再想什么女孩子要贤淑之类的,因为她自己就是个贤淑的,却护不住儿女,顶不起家业。 苏蓉却是心中惭愧,她只觉自己果然是个极没用的人,每次都要弟弟妹妹保护。 阿章也有些沮丧,他毕竟年纪太小,力气太弱,朱桃花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强大了,他觉得自己作为男子汉总是躲在姐姐身后十分丢脸,他一定要努力跟二姐练踢树,比二姐还要厉害,快快长大到可以保护家人。 一家人回家之后草草吃了晚饭,各自去睡了,苏薇虽然知道要让家人一夕之间变得不再软弱可欺很困难,心中却还是有些沮丧,毕竟她本来一向是个只动口不动手的,前世跟村里的妇人吵架自家娘还会帮衬,现在的娘却指望不上,最后居然要靠武力取胜。只是她转念一想,武力就武力吧!如果武力能保护家人,保护自己,那她也不介意自己做个打手,只是以后如果更有钱些,还是再请几个打手代自己出手好了,成天与人厮打还是有些太过低级了。 第二日苏薇带了阿章在院中练踢腿,宋娘子一大早就去请人来杀猪,苏启辉挑了两筐菜进来,他面色有些讪讪地,毕竟自家老娘和媳妇昨天做的事情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走进院中放下篮子招呼苏薇和阿章道:“薇薇,阿章,听说你家明日请杀猪客,我给你家送些菜来。” “三叔,你来啦!”苏薇忙招呼苏启辉,她可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的人,就算苏婆子和朱桃花得罪了她,苏启辉却是一直对自家很照顾的,她热情地招呼苏启辉,又请他去屋里喝茶。 “薇薇,你奶奶年纪大了,你三婶又是个浑不楞的,你别与她们计较。”苏启辉在屋中坐下,犹豫了半晌,这才一脸不好意思地道。 毕竟让他跟自家侄女道歉,他心中有几分不自在,他知道自家老娘和媳妇的德性,虽然她们回家去大声嚷嚷是苏薇不尊长辈动手打手,苏婆子更嚷嚷着苏薇是鬼怪,要找吴道婆来收了苏薇的鬼话。 苏启辉十分无奈,虽然他娘和媳妇说的七零八落,他还是听明白了,自家娘和媳妇去二哥家偷了人家的年猪被发现,这实在是件十分丢脸的事情,而且他娘仿佛疯了一般,竟说些疯话。 苏薇可不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待人有礼,笑容甜美,虽然那次苏薇不小心用菜刀划伤了她们的手,毕竟是她们抢人家鸡鸭在先,何况朱桃花说苏薇打她,拼命喊疼,他看了哪里有什么伤处,自家媳妇他还是明白的,她打了别人有可能,苏薇打她这不是说瞎话嘛。 是以他安慰了自家老娘,不让她再去找吴道婆,免得再闹出什么笑话来,又训斥了朱桃花一顿,本想带了朱桃花来向二嫂赔礼,又怕她说出什么自己是对二嫂有意的浑话来,是以一大早就去自家院子里摘了满满两大筐蔬菜,不顾苏婆子和朱桃花的阻拦,挑了过来,顺便看看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的。 苏薇见自家三叔虽然是一副庄户人的打扮,却是面容端正,身形矫健,不说玉树临风,在这村里也算难得的人才,再想想朱桃花那副高胖粗糙的样子,哪里配得上三叔,真是好白菜被猪拱了啊!不过想想苏婆子那副模样,好姑娘嫁到苏家来,只怕不被苏婆子折磨死,也会被苏婆子逼疯的,这朱桃花与苏婆子却真真是臭味相投。 可惜了三叔摊上了这样一个极品老娘,又娶了这么个老婆,不过想想三叔至少还得了苏婆子的真心疼爱,自家爹娘才是只受其害,未得其益,自家老爹去世后,自己一家还要受极品的气。 苏启辉喝了杯茶,没再说什么,勤脚快手地把那些菜全部捡洗好,又跑去杀猪那里帮忙,出门前见苏薇盯着他的脚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苏薇的头笑道:“薇薇,谢谢你给三叔从京城带的礼物,我很喜欢,很暖和,只是三叔有很多鞋子啦,薇薇下次不用给三叔买东西了,应该三叔给你买才对。” 他今日穿了苏薇送给他的那双新鞋,朱桃花倒是没有厚着脸皮说是她买的,当然她也没说是她抢来的,只含糊说是苏薇给的。 苏启辉得了那双新鞋十分开心,去县城偷偷给苏薇家的人一人买了双新鞋放在那堆菜下面,刚刚洗菜时偷偷放在了苏薇家的厨房里,他没好意思跟苏薇说,因为他那天看见朱桃花除了那双鞋还拎了两包面粉回去,已经猜到朱桃花又去二嫂家搬东西了。 杀猪时家里事情特别多,苏薇和阿章晚上也帮着宋娘子和苏蓉一起做肉丸子,血肠等物,第二日请了村里宴客的厨子来做菜,与苏家交好的几家人都来帮忙,那几个长舌妇人今日也早早到了,虽然没帮什么忙,主要是带着孩子在厨房周围转悠抓点儿东西吃,但也给苏家小院添了许多热闹。 几个妇人叽叽喳喳窜雀一般,四处敬业地散布苏婆子和朱桃花的坏话,把苏薇一家夸得知情识趣,慷慨大方,说苏婆子和朱桃花嫉妒苏家请客,恶毒攻击,还想抢寡媳家的年猪。 苏启辉今日早早就带了二宝来帮忙,苏婆子和朱桃花却没有出现,几个妇人见苏启辉来了,倒没再说苏婆子的坏话,只是说起朱桃花的各种劣迹来更加卖力,一边说还一边偷瞄苏启辉,毕竟苏启辉虽然三十出头了,但在这村里依然是妇女们眼中的男神。 苏启辉面色有些尴尬,却也不好去与几个妇人分说,只得使了二宝去跟阿章玩,自己承担了担水的活儿,一趟趟往外跑。 ------题外话------ 文文送上,希望亲们喜欢,再次感谢秋心妹妹送萝卜钻钻。 第六十七章 书院 苏薇本是极会说话的,宋娘子和苏蓉虽然没有苏薇能言,却是笑容满面,这顿杀猪饭吃得宾客尽欢,走时宋娘子又给大家准备了肥猪膘和一些猪下水,人人都十分开心的回了家,与苏秀才家的关系似乎更好了些。 刘大娘拉了苏薇的手笑盈盈地直夸她长得可爱会说话,张柳生今日早早从县里回来帮忙,只是他话不多,只埋头干活,只跟宋娘子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和苏蓉和苏薇多说什么,神色却有些深沉,不像平日那么跳脱。 张竹生依然十分活跃,还拿了根麦管吹了猪尿泡给阿章和二宝等几个小孩一起玩,二宝今日没有朱桃花在一旁,倒是十分乖巧,跟在阿章身后,很有几分乖弟弟的模样。 苏薇和宋娘子等人终于送走了所有客人,向别人家借的桌子和锅碗等物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就给人送回去,一家人今日虽然很累,但都很开心,阿章乐滋滋地把那个猪尿泡挂在墙上,平日里他跟娘去吃杀猪饭,这猪尿泡都是归主人家小孩所有,他十分羡慕,今日阿章终于也有了一个,他睡前还嘟囔了一句:“要是天天都请吃杀猪饭就好了。” 宋娘子爱怜地摸了一下阿章的头,眼角有些湿润道:“这傻孩子今天高兴坏了,咱家自从你爹去世后,还是第一次请人来家里吃杀猪饭呢。” “嗨!娘,这算什么啊?咱家以后有的是钱,请人吃个杀猪饭而已,就算像阿章说的天天请吃杀猪饭我也请得起。”苏薇见家人开心,她心情也好了许多,不由开起玩笑来。 “你这孩子越发会吹牛了,哪能天天杀猪啊!就是县里的林三少爷家也不会天天杀猪吧?”宋娘子笑着看向苏薇。 “嘿,娘,人家林府可不是一天要吃一头猪嘛,只是不是自己杀而已,自然有屠户杀好猪送到林府去。”苏薇笑眯眯地回答。 “真的啊?一天吃一头猪,果然是首富家。”宋娘子有些吃惊地看着苏薇,提起林府,她神色有些慎重地看着苏薇道:“薇薇,听阿章说你跟林三少爷吵架了?还把人家的礼物还了回去。” “哎呀,娘,你就别管了,我跟林皓那小子说不到一块儿去,人家大少爷要使五个人来帮咱家打扫屋子呢,我们可消受不起。”苏薇说完打了呵欠道:“好了,娘,我好累!要睡觉了嘛。” 宋娘子听说林三少爷要送五个人来帮家里打扫,不由吓了一跳,她也曾听村里那些长舌妇人说起林三少爷看上苏蓉要娶苏蓉做小的浑话,只她从来没当真。别人也许觉得苏薇年纪又小,性格泼辣,又瘸了腿没人看得上,在宋娘子眼中自己这个二闺女却是聪明机灵,无人能及的,她顿时想到难道林三少爷看上了苏薇,她不由心中一紧,她是绝不愿自家女儿去做小的,哪怕是首富家的公子也不行,她见苏薇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薇薇,你做的很好!以后还是少跟三少爷来往,这些富人家的公子哥,与我们这样的人家本就不该有什么太多关联。” 苏薇只当做没听见,闭了眼装睡,她只是觉得林皓那小破孩性格有些龟毛,说是风就是雨的,又是大少爷脾气,给人添了麻烦也不自知,原来关系疏远时还好,现在关系亲近了些,这位大哥就经常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实在有些麻烦,苏薇对林皓倒没有太多恶感,只是最近不想见到他罢了。 却说林皓那日说要给苏薇送仆人来打扫,反而碰了一鼻子灰,满腔怒火的回家发了一通脾气,把送给苏薇的礼物都赏给了下人,只留了那自鸣钟,又想起车上苏薇送的茶叶忘了还给他,本想使人拿去灶上烧了,终究有些舍不得,又使人放回去。 他第二日起床时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是想起苏薇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样子,不由有些发闷,他想起苏薇说萧朗在江州读书,就拎了苏薇给的那几包茶叶,使周永贵陪着自己去江州之路书院找萧朗去了。 之路书院的江院长是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面容端正儒雅,长得一把好胡须,颇有几分美髯公的意思,他看见萧朗,不由有些呆住了,萧朗长得很像秦娘子,又有些像萧知柏。 待得萧朗将那封书信奉上,江院长看完之后,神情十分激动地看着萧朗道:“朗儿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你们一家都……真是苍天有眼啊!” 他神色有些急切地问萧朗道:“你母亲一切可好?怎么现在才让你来找我?当年我就听闻你神童之名,这么多年耽搁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似乎是怕自己这样说打击了萧朗的信心,他又道:“不过嘛,现在也不晚,朗儿你现在才十四岁,又是天资极聪颖的,你娘在信中说你曾跟隔壁的苏秀才学过四书,自己后来也有通读,这在你这个年纪里的少年中已是十分难得。” “多谢江院长夸奖,学生愧不敢当!”萧朗恭谨施礼道。 “嗯,萧夫人果然把你教育得很好,端方有礼,温和敦厚!”江玉书见萧朗姿容俊秀,行礼如仪,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赞许道。 萧朗很多年没有听人称自家娘亲为萧夫人了,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般,在他现在的世界里,他娘只是秦娘子,村中的妇人并不以丈夫的姓氏来称呼,多半是以娘家的姓来称呼,顶多在正式场合,称为张刘氏之类的,他眼中似有波澜,但很快就消失了踪迹,又施了一礼道:“家母让我向您请安。” 江玉书忙扶起萧朗道:“好了,好了!朗儿不用如此多礼!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的性命,我与你家也算世交,腆着脸也勉强可当得你的世叔,不在院中上课时,你可以称呼我为江世叔。” “江世叔好!”萧朗从善如流,自他听母亲说了江玉书曾经冒了极大的风险进京去为萧家人收敛尸身,他对江玉书就十分感激,在当时的情况下,很多人不惜落井下石,出头揭发萧家,甚至有许多还是父亲曾经救过性命的,到最后却只有这个平时与自家来往不算很多的江世叔,还有个没见过几次面的江湖豪侠封沐雨对自家伸出援手。 江玉书笑得十分开怀,亲自携了萧朗的手走进院中道:“你莲姨听说你来也十分开怀,说要亲自下厨给你做些拿手菜好好招待你呢,还有你梓清妹妹,她比你小两岁,听说你来她也十分开心,另外梓栎和梓桐俩兄弟去他们外祖家送年货去了,晚些时候就回来,梓栎比你大三岁,梓桐那小子却比你小三岁,他们见到你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萧朗听江玉书絮絮叨叨,只觉心头有些暖意,对江玉书又添了几分亲近之意,一路神色恭谨地听着江玉书介绍家中各人,大儿子梓栎性情沉稳,十七岁就已经考了秀才,还取了案首,是江州闻名的才子,二女儿梓清性子文静,做得一手好菜,还擅长古琴琵琶,十二岁就已在江州有了才女之名,三儿子梓桐却是性子极为跳脱的,不爱习文,江玉书提起这个儿子有些头疼又有些骄傲的样子,说是跟着他外祖家的武师习武,整天闹得人头疼。 萧朗从小被送到书院读书,其实对于父亲的印象并不深刻,后来家里遭逢大难,他跟着秦娘子逃到了苏家村,苏秀才家对他们母子多有照顾,苏秀才对聪颖的萧朗十分喜爱,萧朗跟着苏秀才读书,倒与阿章一起感受到了些许父爱,虽然他不能像阿章一样扑到苏秀才怀里喊父亲,但苏秀才和萧朗的师傅封沐雨给了他一些属于成年的男性的关怀,这使得他对他们两人感情比旁人要深厚许多,对苏家多了许多关怀。 现在听江玉书说起自家儿女的事情,面上带着慈父的微笑,萧朗不由想起了苏秀才和师傅,心中有些酸楚,那两位师长,一位天人永隔,一位远走他乡,此生可能都不会回来了,都是再也见不到的了。 萧朗跟着江玉书走进了一个小巧的四合院外,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清雅的香气,沁人心脾,江玉书有些得意地说:“你莲姨和梓清最喜欢梅花,她们种的翠缕梅最是清雅,到了冬天很多人都来我家想求几枝去插瓶。” 走进院中,只见小小的天井中植了两株枝条疏朗的梅树,那梅树树形枯瘦,虬劲的枝干上星星点点开着碧玉色的梅花,花中吐着鹅黄色的花蕊,端得是十分清雅。 江玉书带着萧朗穿过两株梅树,还没到堂屋,就有个穿着莲青色夹袄,用碧玉簪绾了个简单圆髻的妇人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她五官并不算出彩,没有秦娘子美貌,但她皮肤洁白光润,神情温婉,让人很容易生出亲近之心来。 她身后跟了个穿浅黄色绣梅花缂丝夹袄的少女,身材苗条,面容姣好,嘴角带着恬然的笑意,一眼看去就是极有教养的名门淑女模样,款款行来,颇有几分姣花照水的动人之态。 看来眼前的就是江院长的夫人冯羽莲和女儿江梓清了,萧朗忙躬身行礼道:“莲姨好,梓清姑娘好!” “呵呵,这孩子,你叫梓清妹妹就好了,不用称她为姑娘的。”江玉书见萧朗拘谨,笑呵呵地道。 “老爷,朗儿刚到咱们家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打趣他!”江夫人有些娇嗔地看着江玉书。 萧朗其实是想称江梓清为江姑娘的,除了苏薇姐弟几个,他不太习惯叫其他人名字,但是称江姑娘又觉得江玉书待自己如自家子侄一般,这样似乎有些刻意疏远,斟酌一番才折中地叫了梓清姑娘,谁知道却被江玉书打趣。 “爹爹,饭已经上桌了,近日天冷,再不上桌可就吃不到热乎饭菜了,萧哥哥一定饿了吧?”江梓清巧笑倩兮地柔声说道,她年纪虽小说话却十分得体,几句话既帮自家父母解了围,又落落大方地与萧朗打了招呼。 “哈哈,可不是嘛,还是我们清儿最操心了。”江玉书宠溺地看了江梓清一眼。 江夫人忙招呼萧朗进屋用餐,饭厅中一张大理石桌面的八仙桌,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一锅红烧狮子头上点缀着几根青菜,放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嘟冒着热气,旁边一碗烧干丝里撒了碧绿的香菜十分养眼,还有一碟酱板鸭和一碟撒了芝麻的糖醋排骨,菜式虽然简单,却十分精致,令人食指大动。 江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之上静悄悄地,连碗碟相碰的声音都听不到,江夫人偶尔起身给萧朗布菜也是十分恰到好处,见他对哪个菜多动了几筷子,就给他多夹几次,每次都在萧朗碗中饭菜过半时夹菜,既热情又不让客人吃多。 萧朗自小被秦娘子教养得十分守礼,吃饭时仪态大方斯文,江玉书和夫人不由相视一笑,想来是对萧朗的餐桌礼仪十分满意。 只是萧朗在一片静谧中,突然想起苏薇和林皓吃饭时斗嘴的情形,大部分时候苏薇都是淡淡几句话就刺得林皓跳起来,但只要她想哄林皓,却也能短短几句话就把林三少爷说得眉开眼笑,萧朗虽然不说话,但也偶尔会被卷入战团,他大部分时候只是笑着看苏薇和林皓笑闹,似乎那时候几人一起吃饭很有趣呢,他唇角微翘,眼角眉梢带了几丝笑意。 江梓清正细细地吃着一根干丝,偶然抬头看见萧朗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浮现笑意,仿若春风吹过一泓清泉,让人觉得暖洋洋地,说不出地适意。她看了片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盯着个初次见面的男子看,不由低下头去,面上飞起了两片红霞,眼前这个少年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呢。 几人吃完饭,江家的丫鬟上来将碗筷收拾干净,江玉书带了萧朗去书房闲聊,江玉书很快就发现萧朗虽然多年不曾受过专门的科举考试教育,但他自己通读过四书,悟性又极高,很多见解都很新颖,听得江玉书直点头。 两人交谈了一下午,到了晚间江玉书已经拍着萧朗的肩膀道:“朗儿,你明年就能下场考试了,难说你会成为江州第一个十五岁就中秀才的书生呢,你梓栎哥哥十七岁才中秀才,就有几分沾沾自喜,等你明年考上秀才,看他怎么好意思骄傲。” “爹,你这话太不厚道了,我哥最是谦虚低调的人,谁不说他是公子如玉、谦谦有礼,你不能为了夸萧哥哥就说哥哥骄傲嘛。”一个少年有些粗噶地声音传进房中。 “你个臭小子,我跟你萧哥哥正在说话,你插什么嘴?”江玉书口中骂着,眉宇间却是满是笑意,看来是梓栎和梓桐回来了。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穿着一袭竹叶青的缂丝长袍、眉目俊朗的少年和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穿一身灰色短打,光着臂膀的少年走进屋来,两人先向父亲行礼,又与萧朗微笑见礼。 “你个臭小子,穿得像个闲帮似的,还不快滚去换身衣衫,大冷天光着个膀子,找抽么?”江玉书看见江梓桐穿着粗陋单薄,不由吹胡子瞪眼道。这个小儿子真不让人省心,以为自己练过两天武就能冰寒不侵了么?看来岳父实在是太惯着这小子了,瞧他穿那身衣衫,不像读书人家的公子,也不像正经练武的子弟,怪模怪样的。 江梓桐被自家老爹臭骂,笑嘻嘻地举手投降道:“老爷子别生气啊!别生气!我这就去换衣衫,我不过是看街头有个小孩大冷天穿个短打,冻得瑟瑟发抖跟他换了衣衫罢了,你不夸奖你儿子我古道热肠,还骂我!下次我可不敢做好事了。” 江玉书听得自家儿子是扶危济困才穿得这样单薄,不由气消了大半,只是见他没个正型的模样,又担心他冻到,忙挥了挥手吼道:“还不快去!小心家法伺候!” 江梓桐朝萧朗吐了吐舌头,这才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江玉书见小儿子出去了,这才板了脸对江梓栎道:“你瞧瞧你弟弟都成什么样子了?他胡闹你也由着他,冻坏了可怎么办?” 江梓栎躬身道:“是孩儿的错,请爹爹责罚!”其实他也很无奈,他这个弟弟皮得像猴一样,他不过是跟一个同窗寒暄了几句,转眼这小子就跑到街角把身上穿的衣服脱给了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小孩,还换了人家的衣衫,后来江梓栎给他找了衣衫,他却不肯换,说什么他以后是要去当兵打战的,边关苦寒,现在正好练练耐寒,他说服不了弟弟换衣服,只得催促车夫快些赶路,如今回到家中果然被父亲斥责,只是他受弟弟牵累惯了,忙躬身请罪。 江玉书无奈地瞪了大儿子一眼:“好了!我知道你拿那皮猴也没办法,只是你做哥哥的一定要拿出哥哥的样子来,他要是还不听,你就揍他!我就不信他敢还手。” 江梓栎躬身道:“是的,父亲!” 江玉书真想拍大儿子一顿,每次都说好的,也没见他哪次真的动那皮猴一指头,每次都乖乖请罪,却从来不改。 他没好气地道:“你也别敷衍我,过来与朗儿说说话,你做哥哥的好好跟他交流一下下场的心得。” 江梓栎果真就与萧朗说起了一些考试需要注意的问题,怎么看书之类的,说得十分细致。 江玉书有几分满意,却也有几分遗憾,这个儿子虽然勤奋好学,却远远比不上萧朗机敏聪颖,江梓栎过于听话沉静了些,就如现在,自己虽然是说让他与萧朗交流一番科考心得,却也有希望他们能更亲近些的意思,自己儿子就全说的是科举之事,虽然十分尽心,但却缺少了情感的交流。 这时江梓桐换了身大红色的缂丝袍子兴冲冲地跑进来,见自家哥哥正与萧朗交流考试心得,不由撇了撇嘴,他难得在家中见到个同龄人,正准备来叫萧朗去看他练拳,谁知被哥哥霸占着说什么无趣的科举考试。 江梓桐上前就挽住萧朗的胳膊道:“萧哥哥,你今日刚到,一定很累吧?又听我爹唠叨了一下午念书的事,现在肯定头晕了,哪里还听得进去我哥在这儿唧唧歪歪,走!别听他们唠叨了,瞧我练拳去。” 江玉书见小儿子对萧朗热情友好,很是欣慰,又听他说自己和大儿子唠叨,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转念想到自己确实已经跟萧朗说了一下午了,现在让大儿子接着说,只怕萧朗容易疲累,不如让他跟小儿子出去转转,大儿子也跟着去走走才好,这孩子越来越书呆气了。 他对大儿子道:“栎儿,你也跟你弟弟和朗儿去练会儿拳脚,不要光会看书。” 江梓栎和江梓桐都睁大了眼看自家老爹,他一向看不惯小儿子不好好读书,舞刀弄棒的,现在居然还叫大儿子一起去练拳脚,这还真是出人预料啊!看来萧朗的到来,让自家老爹十分重视呢。 江梓栎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家老爹支持自己练武,对萧朗更添了几分好感,当下揽住萧朗的肩膀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得意地大喊了一声:“哥!还不快走!你真想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 江梓栎怕自家老爹听了弟弟的话又生气,忙跑出去跟上两人。 其实萧朗刚刚听江梓栎说科举之事,倒是十分用心,江梓栎虽然没有任何寒暄,但和他说的都是自己的切身经验和读书的一些心得,萧朗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只觉得江梓栎这人务实又真诚,是个可以结交之人。 只是江梓桐十分热情,从他脱衣给街头贫儿这事来看,是个古道热肠又有赤子之心的人,而且如果自己跟着他练些拳脚,以后就算他显露武功也能有个出处,使人少些怀疑,是以对江梓桐热情揽住自己也没有十分排斥,跟着他就去了书院中的一块空地上。 那空地上放了几个梅花桩,还有几个用稻草绑的几个人形草垛,江梓桐见到这些东西立马生龙活虎起来,几个箭步冲上去就给了其中一个草垛几脚,又狠狠击打了几拳,萧朗见了就知道江梓桐练的是外家功夫,几拳几脚看似简单,却是威力十足,想来是有名师指点的。 ------题外话------ o(n_n)o哈哈~萝卜终于做到了,亲们,我今天发文时间很早吧!因为偶终于开始准备存稿了,呼呼,偶在淘宝上买了小黑屋软件,果然效率提高了许多,感谢温润润姑娘的推荐,呼呼,就是我昨天推荐文文的那位姑娘,小黑屋码字神器,你值得拥有! 第六十八章 过年 萧朗与江梓栎和江梓桐兄弟俩练了大约两个时辰,他既适当地显示了自己在练武方面的天赋,又没有暴露出自己原本会武功的事情来,江梓桐觉得萧朗简直是他遇到过学得最快的学生了,比他自己当年领悟还要快些,他教得轻松又极有成就感,心情十分愉快。 对比之下江梓栎对于练武就十分没天赋了,江梓桐教他几个拳法花了比萧朗多十倍的功夫,不由十分不耐烦地道:“哥你太笨了,还是不要练武了,去旁边跑跑步强健一下体魄吧!” 江梓栎本来对练武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是他一向听话惯了,被自家老爹踢出来跟弟弟练武,他也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江梓桐学拳脚,现在弟弟不乐意教他,让他去跑步,他也就毫不多言地跑步去了。 萧朗跟着江梓桐两人打完了一套五行拳,江梓桐又教了他另一套极威猛的拳法,萧朗学得很快,江梓桐拍了他的肩膀笑道:“萧哥哥,你还是别跟我爹学什么四书五经了,不如跟我去外祖家跟洪师傅一起学武功吧!那些个文人就会纸上谈兵,好男儿就是要真刀实枪地与人拼杀才好,你看你学得如此之快,洪师傅说我已经算是练武极好的根骨了,我学这两套拳法还花了十天呢,你一下午就学会了,不去学武太浪费了。” 萧朗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学得些许皮毛罢了,怎及世弟你拳法刚猛、虎虎生风?” 江梓桐少年心性,听了萧朗的夸赞有些得意地道:“这拳法我耍得极好吧?我跟你说,我最擅长的还是枪法,我师傅教过我杨家枪,说这个上阵杀敌最好了。” 说着他神情又有些低落道:“可惜我爹不让我在家里使红缨枪,不然我耍给你看。” “嗯,世弟拳法如此出色,枪法又得名师相传,定然也是极好的。”萧朗点头称赞。 江梓桐又高兴起来,揽住萧朗的肩膀道:“萧哥哥,不如你过了年跟我去我外祖家吧!还有啊!不要叫我世弟,听起来怪别扭的,你直接叫我梓桐或者桐儿吧!我爹娘和我哥都这样叫我呢。” 江梓桐比萧朗小两岁,比萧朗矮了半个头,偏喜欢揽住萧朗的肩膀,梓桐又很是壮实,倒像一只小秤砣吊在萧朗身旁,萧朗只得微微了弯腰迁就他。 江梓桐勾肩搭背地跟萧朗说着话就要回家去,此时天色已晚,夕阳西沉,枯草萧瑟,江梓栎还在慢慢跑着,萧朗回头道:“江大哥,天晚了,咱们回家去吧!” 江梓桐这才一拍脑袋道:“哎呀!差点儿把我哥给忘了,这个书呆如果不喊他,只怕会一直在那儿跑步呢,我哥这人就是有些呆气。” “哥,走啦!明天你再来强健体魄吧!”江梓桐也大喊了一声,江梓栎这才慢慢跑了过来,只见他白皙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看来十分卖力的样子。 三人一起慢慢走回了江家的小院,最近书院放假,院中只有两个因为家贫无钱回家的学生在院中负责打扫一下卫生之类的,也没有其他人,萧朗白天上午跟江玉书和江梓栎学一些四书,下午则与江梓桐一起练武,江梓栎照例跟了两人出去跑步,江玉书见大儿子跑完步面色红润了不少,心中高兴,也就随三人去了,只是也没再说让他跟着江梓桐练武的话。 江梓桐跟他爹提了一下要萧朗跟他去外祖家学练武的事情,被他爹狠狠骂了两句,还给了他一个爆栗,让他不要打扰萧朗学习,只是下午江梓桐来叫萧朗去练武时他也没说什么,他希望自家的两个儿子能跟萧朗亲近一些。 这日三人正在院中习武,突然有人在场边大喊了一声:“萧兄,我来看你啦!” 萧朗回头见是林皓,他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绣银色樱花的绣袍,外面披了镶了圈银色貂毛的披风,头戴金冠,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他身旁站着的人正是周永贵,周永贵手中提了大包小包的礼物。 萧朗面上带了笑意,他跟着江梓桐练了半日拳法,额头却只微微渗出来些细汗,他用袖子轻轻一擦,就大步走过来道:“明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林皓听得萧朗叫他的表字,不由眼神一亮,萧朗终于不再称呼他为林三少爷了,看来算是认下了他这个兄弟,他有些兴奋地大步走向萧朗道:“萧兄,我听苏薇说你来之路书院念书,就想过来看看你,许久没见萧兄,你越发精神啦!” 萧朗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劲装,看起来确实十分精神干练,他不想在江家兄弟面前显出他与林皓的生疏,让林皓难过,这才叫他的表字,看见林皓眼中的神彩,就知道他是极开心自己这样称呼他的,不由微微一笑道:“明芝也越发神彩翩然了呢。” 江梓桐今日穿了一身青布短打,怕自家爹娘看见又要唠叨,在短打里穿了件厚些的薄夹袄,现在看林皓穿着华贵又有些骚包,又与萧朗一副亲厚的模样,他这两日早已把萧朗当做自家兄弟,不由心头有些不爽,这花孔雀一般的少年自己没长手么?那么大堆东西让旁边的仆人拎着,真真是个纨绔。 江梓桐自小就喜欢与江湖人士交往,加上江玉书一直教导儿女们不能有什么门第之念,他一向最是怜贫惜弱的,这时见林皓这幅模样,不由老大瞧不上眼,慢慢踱过来道:“这位少爷是谁啊?真是身娇肉贵呢,比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还要无力,既然是送人的礼物,怎么不自己提着?” 林皓正沉浸在与朋友见面的喜悦中,不防旁边走出个穿着古怪愣头愣脑的少年,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不快地道:“我来看望萧兄,这小厮真是无礼!主家说话,你插什么嘴?” 江梓桐正看不惯林皓,闻言道:“小厮又如何,萧哥哥可没有因为我是小厮就瞧不起我,那些看麻衣相的人最是见识浅薄了。” 萧朗见林皓和江梓桐一见面就掐了起来,不由有些头痛,他忙向江梓桐介绍林皓道:“梓桐,这是明水林府的三少爷林明芝。” “哦,你是沈小将军的表弟啊?”江梓桐一听,忙喜滋滋地拉住林皓绣了银线樱花的袍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对人家恶语相向一般。 林皓皱了皱眉,但他见萧朗对这个二愣子亲近,而且这二愣子一听自己是明水林府的三少爷就知道自己是沈珏的表弟,想来不是一般人,更不可能是书院的小厮,因为就算在京城知道自己和沈珏关系的人也不算特别多,何况在这相对偏远的江州。毕竟他娘亲只是沈珏的表姑,而不是亲姑姑,只是机缘巧合,两家关系极为亲近罢了。 他压住心头的不快道:“沈珏确实是在下表哥,这位公子有何见教?” “那个……你能不能给我弄个沈小将军的签名。”江梓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道。 林皓不由微怔,自家那个狐狸表哥居然有如此多的拥簇么?在这远离京城的江州居然还有个二愣子对自家表哥如此痴心,刚刚此人还对自己百般看不惯,此时竟一脸讨好地拉着自己的袖子,只为了要个签名,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 江梓桐一听十分开心,笑嘻嘻地道:“嘿嘿,你果然是沈小将军的表弟,一看就气度不凡!刚刚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是江梓桐,你可以叫我桐儿,萧哥哥与我关系极好的,你是萧哥哥的好朋友就是我江梓桐的好朋友。” 林皓明明看见此人方才看自己的眼神无限鄙视,此时突然就夸自己气度不凡,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而且萧朗不过叫他梓桐,他直接让自己叫他桐儿,虽然他看起来比自己小两岁的样子,只是这小屁孩脸皮真厚啊,瞬间就开始攀起好朋友来了。 他听这二愣子说自己姓江,想来跟江院长有什么渊源,萧朗既在之路书院读书,跟院长家人打好关系就很重要了,他放下心头的不快,微笑道:“正是呢,我看小兄弟你相貌英武,性情直爽,实在是可交之人!” “是吧!哈哈,我就说嘛,我人缘一向极好的,林哥哥,你既是沈小将军的表弟,眼光想必与沈小将军相似,你说沈小将军会不会也觉得我不错?”江梓桐挺起胸膛一脸期待地看着林皓。 林皓眼角微抽,这位兄台到底是哪里长出来的奇葩,就这二愣子的模样,自家那个狐狸表哥会喜欢才怪呢,但他还是挤出一句:“应该会喜欢吧!” 江梓桐闻言十分开心,立马就揽住林皓的肩膀,邀请人家去看自己练拳脚,林皓比萧朗稍微矮一点点儿,倒不至于要弯着腰,只是他悄悄丢了个十分愁苦的眼神给萧朗,这大冷天的,他又为了耍帅穿得十分单薄,才不想在这里喝冷风看人耍拳脚。 江梓栎见有客人来,忙跑过来打招呼,他听了萧朗介绍是明水林府的三少爷,又听自己弟弟叫嚷着这是沈小将军的表弟,躬身向林皓施礼道:“林三公子好!” 林皓忙还礼道:“江大公子好!” 江梓桐听得腻歪,不由皱了眉头道:“大哥就是不爽利,你们这样公子来公子去的多见外,林哥哥,你叫我哥江大哥就好了,不要叫他江大公子,酸倒了我的牙。” 林皓正觉得别扭,这江大公子看起来比萧朗还要端方守礼的模样,只是这满头大汗地模样跟他的气质有些违和,他听了江梓桐的话忙道:“是啊!是啊!我也最不耐烦这公子小姐的称呼了,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或者跟萧兄一样叫我表字明芝也可以。” 萧朗见林皓冻得面颊通红,不由笑道:“明芝还没见过江世叔吧?” “哦,是啊!我还没见过江院长呢,刚刚在书院门口看见个扫落叶的小厮,他说你们在这里练拳,我就直接过来了。”林皓道。 “明芝,那是我的同窗许长青。”萧朗提醒林皓。 “哎呀,那个许长青总是穿着不太讲究,林哥哥看错也正常嘛!”江梓桐早揽了林皓的肩膀为他开脱道,此人方才还因为林皓把他错认为小厮而不爽,现在却已经为林皓说话,看来他对沈小将军果然十分崇拜,爱屋及乌地过了头。 萧朗微微一笑,他知道林皓也没有什么不尊重的意思,不过是他大少爷锦衣玉食惯了,来往的人非富即贵,见了穿着简朴又拿着扫帚的许长青错认也是有的,也没再说什么,只催促道:“咱们快去与院长见礼吧!” 江梓栎也道:“咱们快去吧!也出来半日了。”而且他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冷风一吹冷得发抖,他正想赶紧回去换套衣服呢。 三人进了江院长家的小院,林皓见了那两株梅花赞道:“这两株梅花极好,京城也难寻呢。” “是吧!哈哈,那是我娘亲和二姐种的,很不错吧?沈小将军会不会喜欢?要不我求了娘亲和姐姐挖一棵去送给他老人家。”江梓桐十分狗腿的模样。 江梓栎偏过头去不想再看,自家弟弟对沈珏父子十分崇敬,尤其是对边城玉将沈珏,简直是倾心叹服,他跟着学武的那个洪师傅正是出自沈氏父子麾下,常常跟江梓桐说起沈小将军少年英雄的事迹,江梓桐常常嚷着要去跟沈小将军打突厥,只是洪师傅说他学业未精会给沈小将军抹黑丢脸,这才作罢。 林皓眼角抽搐,自己不过是出于客气那么一夸,谁知道这二愣子如此狗腿,不由皱了眉道:“啊!谢谢梓桐好意,只是我表哥他不喜欢这些花啊草啊的。” “也是啊!沈小将军少年英雄,怎么会喜欢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林哥哥,你与我说说沈小将军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江梓桐一副兴致勃勃地模样,洪师傅毕竟只是沈小将军麾下的一名千户,后来受了伤才回乡荣养的,与沈小将军接触不多,现在这林皓可是沈小将军的表弟,他终于可以多打听些沈小将军的事情了,这让江梓桐怎能不兴奋。 林皓只觉十分头大,他刚才就该说出自己与沈家只是远亲,与沈珏平日里并无太多交往的话来,现在却是不好再说这话,只得硬着头皮应付江梓桐。 幸好这院落不大,很快几人就到了屋中,江玉书正面色凝重的与一个穿石青色棉袍,面容端肃的老者说着话。 萧朗耳力极好,远远听见一句:“那人终于殡天,只是京中形式复杂,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马在京郊聚集,宫中又有矫诏说传位于二皇子,京中只怕现在已经陷入大乱。” 萧朗神色微怔,当时离京时就听说那人不久于人世,还在想怎么还没有传来那人殡天的消息,如今终于听到,心头却有些不辨悲喜。那人听信谗言,下旨灭了萧家满门固然十分可恨,只是他就这样死了,丢下一个乱糟糟的京城,他几个儿子在他尸骨未寒之时就已经为了那个位置骨肉相残,东郭怀那小人依然在这世上逍遥,而他身后的势力却没有揪出,未来的路还很艰辛。 他收敛了心神,跟在江梓栎等人身后进了屋中,向江院长和那人行礼,原来那人竟是江州知府石雪安,几人纷纷向他行礼,那人看见江梓栎和江梓桐面上带了笑意点头致意。 江院长向他介绍萧朗说是自己的远方侄子,那老者并未在意,只点点头,又听江梓桐介绍林皓,他听得林皓是沈珏的表弟时,若有所思地看了林皓两眼,却并没有说什么,起身与江院长打了招呼只说衙门里还有事就告辞而去。 江院长笑着与几人说笑了一番,并未向几人提及京中大事,甚至也没有与林皓特别说些什么,除了萧朗估计其他几人都不知道石知府到底与江院长说了些什么,因为石知府经常来找江玉书闲聊下棋,今日虽然面色端凝,几人也未深想。 江院长本欲留林皓住在江家,林皓想到江梓桐追着他问表哥的喜好就十分头痛,把礼物放下就告辞说是江州还有长辈亲眷没有去拜访,他爹委托他年前一定要去看看的,这才脱了身。 江梓桐拉着萧朗一直把林皓送到山门外,又一再叮嘱林皓记得初八前来找他们玩,因为他初八又要去外祖家学功夫了。 林皓口中答应,心里却想绝对不能初八以前来找萧朗,一定要等这个二愣子走了再来。 江梓桐回去时还十分兴奋,叽叽喳喳地与萧朗说着沈小将军的各种事情,其实萧朗对沈珏还是有些印象的,似乎他与自家哥哥有些交情,只是沈珏和萧知柏比萧朗和林皓大六七岁,大孩子们通常都不喜欢带小弟弟玩,何况萧朗很小就被送到书院去上学,与沈珏不过见过几次面,只记得是个器宇轩昂的少年,何况自从离开京中他已经极少想起京中的事情来了,因为回忆过去对他而言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林皓带来的礼物中,有几盒陆浩然送给苏薇的茶叶,林皓本来生了苏薇的气想丢到火中烧了的,最终没舍得,可是看见又觉得心烦,他干脆拿来丢给了萧朗,还说是苏薇托他送给萧朗的,他不想知道萧朗说起自己和苏薇吵架的事情,觉得十分丢脸,是以拿了茶叶来,装作是苏薇托他送的,其实苏薇现在才不会想与萧朗与任何交集,更别提给他送什么礼物了。 萧朗却不知道,只觉心头有些暖意,看来这小丫头虽然脾气别扭,却还是挺牵挂他的,他唇角微翘,小心翼翼地把茶叶收好放在书柜中,然后写了两封书信回苏家村。 苏薇收到萧朗的信时十分诧异,萧朗怎么会突然想起给自己写信,她打开才知道是林皓去看望萧朗还假借自己的名义给萧朗送了茶叶,不由有些好笑,这林三少爷还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啊!只是就算是自己送了萧朗几盒茶叶,这位仁兄也不用专门写封信来给自己致谢吧?而且除了开头那几句致谢,后半部分全是女孩子要如何注意言谈举止之类的,她看得十分想睡,反手就把信丢给阿章去照着练字去了,这萧朗写的字挺不错,清隽端雅,给阿章临摹十分合适。 秦娘子收到萧朗的信却是十分激动,当夜燃香祷告了一番。 第二日就是除夕,这是苏薇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她吃着饺子,眼中却有些湿润,她很想另一个世界的母亲和弟弟,甚至想念那年年看年年骂的春节联欢晚会。 阿章突然笑着嚷道:“我吃到了铜钱,今年要发财喽!” 苏薇偷偷擦了擦眼角,反正已经回不去了,幸好这一世她并不孤单,还有这些真心待他的家人,本来苏家村属于南方,这里过年习惯吃汤团,并没有吃饺子的习惯,因为她说了一句很今天想吃饺子,母亲和姐姐就给她做了许多饺子,有白菜馅、莲藕馅、韭菜鸡蛋馅。 苏薇忙抢过阿章的饺子咬了一口道:“我也要发财!” 阿章将铜钱从嘴里掏出了用袖子擦了擦大大方方地递给苏薇道:“嗯,给二姐发大财!阿章只要发点儿小财就好了。” 宋娘子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嗔怪道:“你那铜钱上都是油,就往新衣服袖子上抹。”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十分热闹,睡觉前还热热闹闹地放了两挂鞭炮。 萧朗第一次离家在外过年,他与江家人和书院中的两个同窗一起吃了年夜饭,饭桌上气氛十分热闹,菜式丰富,比他往年吃的都要丰盛,萧朗面上也带了十分得体的笑意。 只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思念母亲和大哥,也思念苏家村喧闹的大年夜,思念逝去的亲人。 林皓不想跟他二姐一起吃年夜饭,叫人端了饭菜道屋里独自吃了,又去门口放了鞭炮,闷闷地回屋躺在床上,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过年,没有祖母的絮叨,也没有老爹的怒瞪,四姐的叽叽喳喳他也十分想念,甚至连两个平时不太亲近的庶兄们他也有些想念,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祖母和四姐一定很想自己吧! 林皓不由红了眼圈,但是想到萧朗今年也不能回家过年,他肯定只会淡淡的笑着,绝不会像自己这样没出息地想哭,林皓不由啐了自己一口,翻了身慢慢睡着了。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明年又是新的一年。 ------题外话------ o(n_n)o~亲们,你们说莳萝是上午八点更文好呢,还是十点好? 第六十九章 初心 很快过了初八,林皓开始忙手上的生意,他今年就算赚不够十万两银子,也要赚够五万两,他刚度过了一个孤独的春节,他可不想未来许多年都在明水度过,是以他过了初八也没有再去找萧朗,也没空再去找苏薇斗嘴,毕竟他还有远大的目标未完成。 萧朗和江家人一起送走了江梓桐,江梓桐依依不舍地揽住萧朗的肩膀道:“萧哥哥,你如果想学武,一定要来找我啊!你不学武真是十分可惜呢,我爹老头要拦你你就跟我说,我告诉我外祖父,他可不敢违逆我外祖父的意思。” 江玉书狠狠瞪了江梓桐一眼道:“还不快点走!船要开了,去了你外祖家要听你几个表哥的话,要孝敬你外祖父,别整天跟着一群武人胡混。” 江梓桐听着他老爹的碎碎念,十分头痛地跳上船去,走前还不忘大喊一声:“萧哥哥,你跟林哥哥说我去了梧州,端午节的时候我就回来了,让他来找我玩啊!” 江夫人和江梓清都红了眼圈,偷偷拿帕子擦了,直到江梓桐的船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再也看不见,一家人才回了书院。 萧朗在书院中的日子过得十分规律,每日与其他同窗一起上课,晚间或是江玉书单独给他讲一些如何写策论的方法,或是江梓栎给他传授一些考试的经验,他人极为聪颖,又十分刻苦,很快就赶上了很多学生的进度,比很多积年在书院学习的儒生成绩还要好些,只是他为人谦和,又肯帮几个勤工俭学的儒生一起干活,平日里也并不在江院长家中用饭,而是与其他儒生同吃同住。 江院长对萧朗十分满意,常常在江夫人和江梓清面前夸赞萧朗,也时常鞭策大儿子要更加努力学习,因为萧朗天赋比他高出许多,却比他还要努力。 江梓栎也比之前还要努力些,常常看书到深夜,江夫人欣慰之余十分心疼,经常煲些滋补的汤水给江梓桐和萧朗,江梓清偶尔也会做些好吃的小点心给两人送去,萧朗每次都十分端正有礼的道谢,果然是君子如玉的模样,时间长了江梓清对萧朗渐渐怀了几分淑女之思,只是她自来守礼自持,并不好意思表露分毫,只是帮助母亲照顾哥哥和萧朗的衣食起居更加用心罢了。 翻过年后苏婆子和朱桃花十分消停,并没有来找过苏薇家的麻烦,这让苏薇十分开心,阿章也进了村里的学堂,每天开开心心地背着小书包去上学,宋娘子和苏蓉将家里的几块地都翻了一遍,想着开春就种上玉米。 苏薇每日除了练习秦娘子给他的无极步,就是晚间带了阿章一起踢柿子树,宋娘子见她腿脚越发有力,十分欣慰,每日变着法子给她熬各种大骨头汤,苏薇经常分给阿章和苏蓉喝,也常娇嗔地哄宋娘子喝骨头汤,一家人都养得面色红润了许多,她和阿章很快就长高了半个头。 春天到了,在阿章不去学堂的日子,苏薇会带了他和二宝去放风筝,二宝自从上次过来吃杀猪饭与阿章相处甚欢之后,就很喜欢过来找堂哥玩,不知三叔说了些什么,朱桃花没有跟来,二宝每次来了也很乖巧,苏薇也就渐渐接受了二宝,毕竟小孩子嘛也没多少坏心思,何况他是三叔的骨肉,自己多带他玩,省得他以后像他娘那样极品可就糟糕了。 这日苏薇觉得腿脚似乎比原来灵便了许多,浑身也充满力气,此时又是春茶快要长成的时节,就动了去山中找茶叶的心思,只是萧朗去江州上学去了,那株珍惜茶树,苏薇只大概记得是长在一处悬崖边,她还有个想法是既然自己是从那里到了这个世界,也许那里存在一个时空之门之类的,难说她还能回去。 苏薇伸出手掌看了看叹了口气,她现在的身体可是属于这个时代十一岁小姑娘苏薇的,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的那具二十多岁的身体现在还在不在,会不会跌落山崖,已经成了一副枯骨,想到这里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宋娘子和苏蓉肯定不会同意自己独自去深山里找茶叶的,因为这个时代的山林生态环境很好,很多老虎豹子之类的猛兽还是活得很滋润的,一不小心自己就可能成为这些动物的盘中餐,只是这村里除了萧朗并没有武功高强的人可以保护她,至于家里人,苏薇不想带他们去涉险。 苏薇思来想去,错过春茶时节她又不甘心,到城里找林皓借个保镖她也不愿意,她不想欠林皓太多人情,何况他们刚刚闹翻。 最终苏薇决定只身前往,反正前世她也独自去过几处深山老林,何况现在是春天,食物渐渐丰富起来,林子中的动物们只要你不要侵犯它的地盘,一般它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的,再说自己现在也算比前世更懂些拳脚,虽然脚受过伤,但根本不影响行动,自己再备上些毒药和石灰、辣椒水等东西,应该可以自保。 苏薇只跟宋娘子说自己要去江州看望萧朗,另外胡六味最近也去了江州,她想去找胡六味看看脚。宋娘子想让苏蓉陪她一起去,被苏薇拒绝了,她只说苏蓉要在家帮娘干活之类的,最后宋娘子只得同意,毕竟苏薇的腿脚现在还没全好,胡六味最近又不在,去江州找他看看也好,何况苏薇是去过京城的,去个江州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苏薇准备好了各种她觉得很齐全的食物和武器,包括一柄在京城买的锋利匕首和一枚小巧的指南针,还有一些砒霜、石灰粉、辣椒、皮绳等物,苏薇自认已经准备得十分齐全了,将这些东西藏在送给胡六味和萧朗的礼物中,就与家人告别,坐上张柳生的牛车去了明水。 到了明水张柳生见苏薇坐上去江州的船之后,才挥了挥手卖竹器去了,最近他家的烙画竹器销量极好,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准备再去江州看看有没有市场。 苏薇见张柳生走远之后,悄悄跳下船来,这才去县城中找了药铺想再买点儿厉害的毒药防身,问了几家却都没有,想来见血封喉这类热带雨林中猎人常用的毒药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小县城里的,她又去买了一些厚毯子之类的东西,另雇了不相熟的牛车偷偷回了草籽镇,到了镇上又潜行了很久回到苏家村,这才往山里走去。 却说萧朗在江州的书市发现了一本古籍,上面有一个治疗腿脚的方子十分新颖,他看了之后立刻就向江院长告假,江院长还十分奇怪萧朗怎么过年都不回家,这时却急如星火一般,只是想到萧朗也几个月没回家,估计是思念母亲,他也没有多问,只让江夫人准备了些礼物让萧朗带回家去。 萧朗想备齐药材就回苏家村帮苏薇诊治,谁知他到了药铺门口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老板,我家隔壁的猎户托我来问问,你店中可有可以抹在弓箭上的毒药?” 那声音听起来很像苏薇,他正想进去看看,却被一个同窗拦住寒暄,他再去店中时却没有看见苏薇,他问了老板刚才那个女孩的年貌,确实跟苏薇有些相像,只是苏薇怎么可能到药铺中买猎户家需要的毒药呢。 待他回了苏家村时,秦娘子才跟她提起苏薇去江州找胡六味看病的事,她还托苏薇给萧朗带了几件衣衫。萧朗不由神色微变,他今日在药店中看到的那个女孩肯定是苏薇,因为以他对苏薇的了解她对自己的腿伤其实并不放在心上,更不会特意去书院看自己,她去县城中想买猎杀猛兽的毒药,又向家中隐瞒了自己的行踪只有一种可能,那丫头独自跑去深山中找她说过的那株茶树了。 苏薇曾经多次向萧朗问起那株茶树的位置,还了解过深山中猛兽的习性,萧朗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后来苏薇腿好了些,她也不过与家人去临近的山里采些香菇和野梅子罢了,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敢独自去深山中。 他顾不得与秦娘子解释,换了一身衣服,又带了把匕首和一些草药道:“娘,我有事出去几天,苏薇可能独自跑到深山去了,您先别跟宋大娘说,我去山里找找看。” 苏薇很快就进入山里,一开始山林间还有进山采药、捡蘑菇的人留下的小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苏薇找了片空地,捡了许多柴禾燃起一堆篝火,在地上铺了块油布,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山中,她裹上在县城中买的厚毯子,把背篓中的馒头拿出来放在火上烤了烤就放进嘴里。 她的背篓中还放了两口小锅,是准备找到茶叶之后直接在山里炒制用的,因为那茶树离村子有好几天路程,如果不及时炒制,茶叶就不新鲜了。何况她去年与陆浩然约定,让他春天到苏家村来,苏薇是早就想好今年春天一定要炒出新茶来的,这是她去年第一次见到陆浩然时就打算好的,这是她在古代创业最重要的一步,先将明水出好茶的名声打响。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林子四周传来许多奇怪的声音,苏薇却不觉得十分害怕,只因她前世也经常到深山中去寻找新的茶叶品种,野外生存经验还算丰富,只是前世她身上背着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揣着麻醉枪,还有许多现代的野外生存工具,诸如强光手电、帐篷、睡袋之类的,现在在古代很多东西都只能大概准备,她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苏薇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尽量靠火源更近些。 她走了一天,很快就裹着毯子睡着了,萧朗找到这里的时候,她身旁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只有微弱的火光,一只在旁边蹲守了很久的狼之前一直畏惧火光,这时见火光越来越弱,作势正要扑向苏薇,萧朗将匕首甩出,准确插到了野狼的咽喉处,那狼哀嚎了一声就气绝倒地。 苏薇被野狼的叫声惊醒,起身看到身侧躺着一只野狼,那狼的神色狰狞,咽喉处插了一把匕首。 她直起身仰头见萧朗穿了身黑色劲装站在两米远的地方,在微弱的火光中挺立如松,苏薇死里逃生,只觉得萧朗的身影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高大。 萧朗见她惊醒,忙走过来扶住她,一脸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哦,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只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薇有些怔忪,彷如梦中一般。 “我在明水时见你去药店买猎猛兽的毒药了,回来发现你果然不在家,想来你肯定是独自进山了,这山里十分危险,你快跟我回去吧!”萧朗语气有些焦急,他之前一直担心苏薇已经被野兽所伤,或是跌入了山谷,现在见苏薇还算安全,才算松了一口气,刚刚见那野狼扑过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要不是他来的及时,只怕此时的苏薇已是一具尸体。 “萧哥哥,我没事的,我要去山里找那株茶树,你能带我去么?”苏薇看见那条死狼就知道自己还是没有正确估计这深山野兽的可怕,她过于高估了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 要知道在她之前所处的时代,野兽已经十分稀少,就算在深山中也很少遇到,加上她之前带了帐篷和现代的长明火,很少遇到什么危险,古代深山中却猛兽极多,何况她一时大意睡着,真是差点送了性命。 此时她十分后怕,但还是不想放弃去深山找那株茶树,尤其是见到萧朗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一定能带她找到那株茶树的,何况有这样的高手在身旁,苏薇也觉得十分安心,毕竟之前萧朗带着原来的苏薇进山采药,可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的。 “薇薇,我先送你回去吧!你现在腿脚不便,不宜走那么远。”说到苏薇腿脚不便,萧朗有些犹豫,他本不想直接这样说,怕伤了苏薇的心,只是更怕她不听劝阻,执意要去深山。 “萧哥哥,求你了!我现在练了那个《无极步》之后,腿脚好多了,今天走了这么久山路也不觉得累,我答应过董记的陆少爷,今年要制些春茶给他,我不能失信于人。”苏薇可怜巴巴地看着萧朗。 萧朗有些犹豫,他本想回来帮苏薇稍作诊治,再将这法子告诉母亲,请她帮苏薇继续治疗,他今年秋天前一定要通过院试考上秀才,这样才能参加三年后举行的乡试,考上举人,进而考上进士,这样才能入京任职,帮助大哥查出东郭怀背后之人。 虽然他天资比别人聪颖,但毕竟基础不够扎实,现在正是需要用功的时候,只是想到以苏薇的性子,肯定还会再进山去找那株茶树,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他想起刚刚眼见苏薇险些遭遇不测,心脏似乎要停止跳动一般,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如此害怕,仿佛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一般。 苏薇见他神色犹豫,本想说算了,可是想到若是今年采不到春茶,又要等明年了,而且她本是打算以那棵茶树作为母茶,在苏家村附近的山地开辟许多茶园的,今年赶不上,又要往后拖一年了,她心中十分不愿,只是她也不想勉强萧朗,她知道萧朗准备走科举之路,年都没在家过就去了书院,想来是时间紧迫。 她想了想道:“萧哥哥,我们回家吧!你不是赶着要去书院学习么?” 萧朗犹豫了片刻道:“既然你那么想去看那株茶树,我就陪你去一趟吧!看书也不是这两三天的事。”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苏薇见萧朗为了自己的安危如此担忧,花了许多时间出来寻找,还要陪自己去找茶树,心中有些感动。她不由为自己一心想离萧朗远一点儿,深怕将来萧朗出了什么事牵累自家而感到有些内疚。反观萧朗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现在更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愿意花时间陪自己去找茶树,她也不好太过自私,何况自己还打算在那里制茶,只怕也不是两三天就能回来的事。 “没关系,若是不让你去寻那株茶,你只怕不会安心,想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偷偷跑进这深山里,我怎么能放心回江州去看书,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宋大娘会十分难过。”萧朗说完将那野狼的尸体拖到一旁远远扔出去道:“你再睡会儿吧!天亮我们就出发!” 苏薇想了想道:“萧哥哥,这样好了,我今日跟你回去,明日我托林皓帮我找个武师陪我到山里,我这次不仅要去找那棵茶树,还想在山中制茶带出来,只怕要个十多日,我当时跟我娘说要江州找胡大夫诊治,就是因为江州路远,诊治又需要花时间。” “你快睡吧!我这两日可以再详细跟你说一下《无极步》的修炼方法,另外我在江州找到一个治疗你腿疾的法子,虽然现在没带药材,但也能跟你说说。”他见苏薇手忙脚乱地收着地上的毯子,知道她不想耽搁自己的时间,微微叹了口气道:“苏薇,如果你好好练无极步,那以后就算遇到野兽,就算不能与之搏斗,逃跑总是够用了,就当是我害你受伤的补偿吧!不然我就算回了书院也不安心。” 苏薇听萧朗说起补偿的话,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堵,原来萧朗对自己好,关怀自己,全是因为他内疚带自己去深山采药,才让自己跌落山崖,留下的残疾所致,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想到这儿她不由偷偷啐了自己一口,自己这是在想些什么,萧朗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正太罢了,自己虽然表面是个十一岁的萝莉,其实内心可是二十多岁的熟女,居然对个小正太想些有的没的,一定是被刚刚那只野狼吓破了胆失心疯了,或是自己待在一个萝莉的身体太久了,居然生出颗少女心来。 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她急吼吼地说了一句:“那现在就走吧!既然想补偿我,那现在就走,只要你带我找到那株茶树,我们就两清了,从此以后我们再无关联,你不用再想着要补偿我什么。” 萧朗见苏薇神情有些激动,口中又说什么从此两清再无关联的话,他心中有些酸楚,其实他对苏薇好,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觉得亏欠了苏薇而已。 也许一开始他说出要娶苏薇的话只是出于补偿,并没有其他的心思,但后来他觉得自己似乎渐渐对苏薇多了些其他的心思,他在书院时常常会想起与苏薇相处的时光,苏薇笑眯眯地说些无礼的话,苏薇制茶时专注的样子,甚至苏薇故作妩媚逗弄他的模样。 他收到苏薇送的茶叶时,心中的喜悦甚至超过了收到娘亲寄来的信。 他这次匆忙赶回来,到底是因为发现那张方子一定要亲自帮苏薇诊治,还是因为他心中对苏薇的思念,他自己也并不十分清楚,因为那张方子其实只要他在信中寄给娘亲托她为苏薇诊治就可以了,秦娘子的医术是得了父亲亲传的,只怕比自己要好许多。 他心中很惶恐,虽然古人有些早熟,在大户人家很多十四岁的男孩已经有了大丫鬟教导一些成人之事,但他还是为自己对苏薇生出的心思十分不安。 他这次匆匆赶回明水,还有另外一个想法,自己可能是因为不习惯那么长时间没有见到苏薇,也许见到了苏薇那些奇怪的心思就会消失,毕竟苏薇才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自己居然对那么小的女孩产生莫名的情愫,真是十分不应该。 谁知道在明水听到那个很像苏薇的声音时,萧朗只觉得心头狂跳,他有些近乡情怯,又有些期待,等他进了药店发现苏薇不在时,心中又有几分失落。 他赶回苏家村听闻苏薇是去江州看望自己时,却没有一丝喜悦,只觉得十分恐惧,因为他猜到苏薇一定是去深山找那株茶树了,他在山林里拼命寻找苏薇的踪迹,却遍寻不到,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苏薇,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心死如灰的感觉。 他看见苏薇在狼口下险些丧命时,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幸好他及时赶到,不然那个会媚眼如丝笑着看她的小丫头,那个很会挤兑人的小丫头,那个有些粗鲁率真,又坦然自信的小丫头就再也见不到了。 刚才听苏薇说想让他陪她一起去找茶树,他心中有些隐约的喜悦,可是现在离院试已经只有几个月了,何况他背负家仇,未来还有一条极艰辛的路要走,他不想把苏薇也卷进去。 有些感情虽然美好,却不是他能背负的,何况对方还是个没有及笄的小女孩,虽然这小女孩偶尔会表现得比一般成年人还要沉稳,但他不该有一丝一毫那种心思的。 萧朗沉默了片刻,心中千回百转,抬头看向苏薇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从小守礼自持,很多情绪已经懂得藏在心里,他只淡淡对苏薇说了句:“苏薇,我并不是想补偿你,我只是不能辜负苏伯父的嘱托,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宋大娘一定会很伤心,苏蓉和阿章也会很难过,他们性子柔善,如果没有你只怕会被你奶奶和三婶欺负。” 苏薇心中一紧,好吧!原来不是为了内疚,只是为了父亲的嘱托,罢了!自己本来就不该对一个十四岁的男孩生出奇怪的心思,这样也好,而且想到家人,这个家确实不能没有她,姐姐还没出嫁,弟弟还没有成人,娘亲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苏薇很有精神地挥了挥拳头,对自己大喊了一声:“苏薇加油!”然后腾地站起身来笑眼弯弯地对萧朗道:“好吧!我们走吧!既然萧哥哥那么强烈要求,我可说好了,是你强烈要求照顾我的,耽误了你考秀才,你可别赖我!” 萧朗见苏薇很快恢复了精神,又开始调侃起自己来,面上也带了笑意道:“考秀才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别说耽误十多天,就算一个月,我也能考上的。” 苏薇还是第一次听见萧朗这样毫不谦虚的说话,神色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自信和意气风发,她打趣萧朗道:“想不到萧哥哥也有这样胡吹大气的时候。” 一边说着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收好了地上的毯子,那火堆已经彻底熄灭了,苏薇用松枝把火堆弄散,又浇了些水。 萧朗很自然地接过苏薇手中的毯子,背起地上的背篓,苏薇见他动作干脆利落,笑道:“原来萧秀才刚才说让我休息的话是骗人的,现在可不是想让我趁夜赶路,给你省些时间回去看书,看来不是真有自信啊?” 萧朗无奈地笑笑:“走吧!总是说不过你,宽慰你几句你说我是胡吹大气,帮你拿东西你说是我不想让你休息,你这小丫头真是伶牙俐齿。” 苏薇觉得萧朗今日似乎与平日十分不同,居然会与自己开玩笑,还叫自己小丫头,莫非是他也被刚才那只野狼吓到了。只是见萧朗神情自然,她也越发自然起来,她一个现代女性,还会怕与一个小正太相处么?不要搞笑了,刚刚那点儿心思,就当自己一时抽疯好了,谁没事不偶尔抽个风,大脑短个路什么的。 萧朗神情平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心中却是十分苦涩,这样自然的自己其实不过是另一种掩饰罢了,只是这才是合适的相处方式吧?就像苏薇和林皓一样。 ------题外话------ o(n_n)o哈哈~萧哥哥和薇薇终于动了初心,这算不算是早恋第一步呢?第一步呢?似乎太早了些,呵呵,只是萝卜忍不住了,必须让他们俩出场演个对手戏什么的。 第六十九章 与君同行 萧朗和苏薇走了半夜,到了一处山洞附近,萧朗带苏薇走进洞中,这山洞造型奇特,像一个有穹顶的大厅一般,穹顶处有个圆形的空洞,仰头可以看见皎洁的月光从顶部的空洞中透进来,山洞中间是一泓月牙儿般的泉眼,泉眼周围长了一些杂草绿树。 萧朗给苏薇找了片干净的空地,帮她铺好油布和毯子,又到四周捡了些柴火,燃起一堆篝火,这才转头对苏薇道:“苏薇,你先休息一下!等天明后再出发。” 苏薇正仰头看着穹顶处洒下的月光,散落在月牙泉之上,星星点点,如梦似幻,这山中居然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听见萧朗招呼自己,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萧朗已经效率奇高的给她铺好了毯子,燃好了篝火,她不好意思地笑道:“萧哥哥真是手脚麻利,这地方太美了,我方才太过出神了,你也休息一下吧!” “原来我们采药的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歇息,因为这里水源干净,又能通风采光,地上不像其他洞穴那么潮湿,你快休息下吧!天快亮了。”萧朗说完转身向洞口走去:“我在洞口守着,这里很安全,你安心休息吧!” 在洞口守着,岂不是一夜都不能睡,外面那么冷,萧朗虽然功夫好,但毕竟才受过重伤,只是以他守礼自持的模样,怕是不愿意和自己共处一室,虽然这不过是个山洞罢了,苏薇微一沉吟,可怜兮兮地看着萧朗道:“萧哥哥,你别去洞口了,我害怕!你就在这里守着嘛,万一有什么野兽从洞顶跳进来怎么办?” 萧朗微笑道:“不会的,这个洞的顶部很高,外壁光滑,野兽爬不上去的。” 苏薇见萧朗还是坚持要到洞口,忙站起身来裹了毯子追上去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洞口守着,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最终萧朗无奈地在火堆旁坐在了苏薇油布的一脚上,因为苏薇说如果他要坐在地上,她也决不躺在油布上,苏薇盖上毯子在篝火旁只觉浑身暖洋洋的,想到萧朗这个高手在一旁,她觉得很安心。 那些小心思对她一个现代女性来说其实很容易抛下,毕竟她前世也谈过两次恋爱的,就算失恋也能尽快用工作和购物打发时间,很快情伤就会痊愈,何况在现代时不管是工作中还是交际圈里,见到的帅哥比古代多了去了,偶尔对哪个帅哥有点儿小心思也正常,苏薇想通透之后也就一脸放松的睡去了。 刚刚那点儿小纠结和小困扰,也随夜风慢慢逝去。 萧朗坐得笔直,转身看见苏薇沉睡的模样,有片刻的失神,苏薇睡着的样子很乖巧,篝火和月光洒在她红润地面颊上,唇角微翘,似乎正做着美梦。 这个女孩似乎自从昏迷醒来以后就变得让萧朗不认识了,总是有很多独特的想法,言行举止跳脱潇洒,懂得很多,会种香菇,会制茶,有时候像个小女孩一般调皮,有时候却眼神深沉,似乎其中有许多超越了她年纪的东西。 萧朗轻轻伸手挡住苏薇眼前的火光和月光,她一定很累吧?今天走了那么多的路。 苏薇醒来的时候见萧朗不在洞中,想来他定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悄悄去了洞口,这个小学究还是这样守礼,这天光透亮的洞窟怎么能算共处一室呢。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萧朗正倚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身上只穿了来时那身单薄的衣衫,他双目微闭,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白皙的脸上,剑眉微蹙,就算在梦中,似乎也有沉沉心事。 苏薇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毕竟天气那么冷,他又穿得那么单薄,萧朗霎时睁开眼睛,感受到额头的温暖,他的眼神有瞬间的迷蒙。 苏薇见他惊醒,微微有些尴尬,手不知该继续去摸萧朗的额头,还是缩回去,后来一想,不就是个小正太么?摸一把又如何,心一横手直直伸向萧朗的额头,萧朗心中一慌,下意识地一把握住苏薇的手,又似被烫到一般很快放开,白皙的脸上浮现红晕,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苏薇被他害羞的样子逗乐了,看来萧朗睡了一觉之后终于恢复正常了,又是那个腼腆的小学究模样,苏薇坏笑着又把手伸到萧朗面前,萧朗往后缩了缩,后面那块大石头现在显得十分碍眼,萧朗退无可退,猛地站起身来,倒把苏薇吓了一跳。 苏薇见萧朗白皙的面孔完全变得通红,知道他被自己吓到了,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道:“萧哥哥,你别害羞嘛!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没……没有!”萧朗逃也似地跑出洞外,远远传来一句:“我去给你抓只山鸡。” 苏薇心情很好地对萧朗大喊了一声:“不肥的不要!”果然偶尔调戏一下萧小夫子有益身心啊!自己昨天怎么会起了那么奇怪的心思呢?一定是夜色太黑,那只野狼太可怕,呵呵,这么好玩的小正太偶尔用来调剂一下乏味的生活多好。 萧朗不知道自己被苏薇定位为生活必须的调味剂,他只觉得脸像火烧一样,他心里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跑到一条小溪旁用冷冽地溪水拍了拍脸,心神清明了些。 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被苏薇几句话就弄得面红耳赤的那个,虽然他为人端方,但也不是和女孩子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的那种,面对江梓清和村里那个经常找了各种机会与自己说话的苏玉儿时,他都没有这种很手足无措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苏玉儿也不会像苏薇这般……这般跳脱,也许别的女孩像苏薇这样,萧朗会觉得她举止轻浮,可是苏薇却只让他觉得率真自然,萧朗摇了摇头,想把这些纷乱的情绪甩到脑后,不是已经想好了,不能把苏薇卷进自己的世界么? 苏薇还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顾,而自己要走的那条路,注定孤寂艰辛,而且九死一生。苏薇懂得制茶,还会种香菇,她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极有主意的姑娘,未来就算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也能过得很好吧? 萧朗想起那日苏薇和阿章在院中晾梅子时姐弟俩手拉手唱歌的样子,那时苏薇已经知道她的腿脚不能痊愈,可是她脸上的笑意却比秋日的阳光还要灿烂,没有一点儿自怜自艾,似乎是从那时起自己对苏薇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关注,苏薇是个不管在什么情况都能让自己活得很好的姑娘。 只是如果能把苏薇的脚彻底治好就更好了,回苏家村以后一定要试试那个方子,苏薇的脚治好之后,自己也就没什么遗憾了,苏薇曾经说过要找个村里帅小伙嫁了,只是不知道谁能配得上那笑容灿烂如千阳的女子,只是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 萧朗猛地将头扎进溪水中,冰凉的溪水让他的头脑无比的清醒,他用袖子随意擦了一把面上的水珠,一声长啸之后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丛林中,等他再次出来时手中提了两只肥大的山鸡。 他到小溪边细细将两只山鸡洗净之后带回苏薇栖息的山洞,惊奇的发现苏薇在火堆旁垒起几个石头,将她随身携带的其中一口小锅放在火上,锅里似乎煮了鱼汤,空气中散发出一股鲜香的味道。 苏薇见萧朗提着两只山鸡进来,笑眯眯地招手道:“萧哥哥,那泉眼中有鱼呢,我刚刚抓了几条,又去山谷中采了几根野葱,煮了锅鱼汤,我刚刚尝过,味道很好呢,你也来试试?” 苏薇居然还随身带了只碗和汤匙,她盛了碗汤给萧朗,里面有雪白的鱼肉和碧绿的野葱,香气扑鼻。 萧朗微微一笑,苏薇果然是个随时随地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的姑娘,他见苏薇只带了一只碗,摆了摆手道:“你先喝吧,我先把这鸡烤一下。” 苏薇见萧朗看了自己手中的碗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什么男女之防的思想又冒头了,她把鱼汤强塞给萧朗之后,自己拿出一只瓷杯往里盛了杯鱼汤,小小喝了一口道:“萧哥哥,在这荒山野岭的,你就算和我共用一只碗又怎么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男女之防之类的,可是我觉得对于真正的君子来说,男女之防是放在心中的,有的人虽然满口仁义道德,却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我把你当哥哥一般,就算我们同处一室,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觉得很不妥,是存了什么奇怪的心思么?” 苏薇说完双目灼灼地盯着萧朗,萧朗面上飞起两片红霞,他被苏薇戳穿心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手中的鱼汤也差点儿洒出来,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道:“没……没有什么奇怪的心思。” “嗯,那就对了嘛!我对萧哥哥也没什么奇怪的心思,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咱俩相处可不是坦荡如明月入怀,所以你就安心用那只碗吧!本来我是毫不介意的,你看你现在这样扭捏,害我一会儿还要多洗一个杯子,可不是麻烦人嘛。”苏薇说完嗔怪地看了萧朗一眼。 萧朗更觉面红耳赤,直觉自己刚刚不该拒绝苏薇递过来的鱼汤,这样仿佛自己真是怀了什么奇怪的心思似的,他忙低下头喝了口鱼汤,味道十分鲜美,不知苏薇是怎么能因陋就简地做出这样鲜美的鱼汤的。 苏薇见萧朗乖乖喝鱼汤,耳朵红红的,就知道他又被自己说得害羞起来了,她偷偷咧嘴一笑,大口将杯中的鱼汤喝光,又舀起一杯。 萧朗默默喝完鱼汤,吃完鱼肉,这才问苏薇道:“这鱼挺大的,你是怎么抓到的?” 苏薇早已喝了两杯鱼汤,又吃了几块鱼肉,将火上的小锅撤下来,快手快脚地将萧朗带回来的两只鸡抹上盐,鸡肚子里塞上刚刚煮鱼汤剩下的野葱叶,用根长长的木棍架在火上转动着烤了起来。 她见萧朗问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居然放了两枚鱼钩,其中一枚上栓了根细线。 萧朗接过鱼钩笑道:“你究竟还带了多少东西啊?简直像是搬家似的,锅碗瓢盆什么的都带着。” “这里山林那么凶险,多带点儿东西有备无患嘛,万一被困在哪里,至少可以多一种食物。”苏薇熟练地翻转着木棍上的山鸡。 “我真好奇,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还有那些什么君子小人的话,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萧朗接过苏薇手中烤鸡的木棍,随口问道。 “这个嘛,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摔下山崖时触到灵光穴么?”苏薇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见萧朗眼角带笑地看着自己,显然不相信自己的话。 她叹了口气,专注地盯着萧朗,用一种极认真的神情看着他道:“也许你不相信,但我摔到头时梦见我到了另一个世界,有其他的家人,过着另外一种生活,在那个世界里我学会了很多东西,等我在这个世界醒来,恍如隔世一般,这里的人和事我全忘了,有个故事叫做庄周梦蝶,我现在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庄周还是庄周梦中的蝴蝶,不知是我梦蝴蝶,还是蝴蝶梦我。” 苏薇起身走到泉边,采了两把野草刷锅,一边刷一边用极快地语速道:“呵呵,我说的你不一定懂,可是有没有人懂有什么重要呢?既然我身在这个世界,这是我的生活,我就必须把它过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 “嗯,苏薇,你做的很好,不管是梦是真,你都活得很……自由,我相信你梦中一定去过另一个世界,那一定是个极好的世界,现在你,真的很好!”萧朗认真地看着苏薇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庄周是谁,可是我懂你的意思,不管是面对什么样的生活,都不能放弃希望,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过得更好。” “呵呵,也没那么哲理啦!”苏薇觉得自己和萧朗谈人生谈理想的模样十分古怪,自己先笑了起来,笑靥如花地看着萧朗道:“没那么复杂,这就像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一样正常啊!人人都想有更好的生活罢了,呵呵,我有时候就喜欢说两句大道理,可能是在那个梦中,曾经教过小孩子的缘故。” 萧朗不知道什么是奥特曼,但他还是宽和地笑道:“你说的就算是歪理,也总是对的。” “哈哈,是吧?!也就只有你这样的老实人好骗些,那些什么庄周啊!梦啊!让我们都忘掉吧!烤鸡快好了没有?我饿了。”苏薇见萧朗居然相信自己胡诌出来的梦境,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萧朗真是好骗啊!这到让她生出几分欺负老实人的内疚来,只是她的内疚感很短暂,因为想起萧朗面红耳赤的模样十分可爱,她不由又生出了坏心思。 “快好了!你再稍等一会儿。”萧朗老老实实地答道。 “说起来,在那个梦里像你这样的小男孩都会写情书给自己喜欢的小女生了呢?不知道萧哥哥有没有喜欢的小女孩啊?”苏薇干脆地撇下刚刚浮起的几分内疚,十分恶趣味地问萧朗。 萧朗的脸果然腾的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 “那时候啊!我们班有个小男生……”苏薇突然意识道自己居然准备跟萧朗谈起自己的青春期罗曼史,不由拍了下自己脑袋喃喃道:“果然是憋太久快疯了么?把个小男孩当闺蜜。” 她想到有些事情再也无人可说,就算她跟萧朗说了自己的梦,估计他也不能理解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人生,她有些意兴阑珊,仄仄地刷干净杯子和碗,抱着膝盖蹲在火堆旁呆呆地看着那两只烤鸡。 萧朗也没有说话,专注地烤着山鸡,不知为什么,他直觉苏薇没有说谎,也许她真的是做了场大梦,毕竟她昏迷了几天,而且醒来之后突然懂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是几天内能懂得的,而且苏薇醒来之后除了样貌,性格举止和原来完全不同。 萧朗不是相信怪力乱神的人,所以他不会想到什么鬼怪附身之类的事情,既然苏薇已经是现在的苏薇,他不打算再去追问什么,他很喜欢苏薇脸上灿烂的笑容。 苏薇啃着萧朗烤好的山鸡,满嘴流油地赞道:“味道真不错,你烤得很好!不过主要是我调味调得好。” 萧朗见苏薇毫不谦虚的模样,只是笑笑优雅地小口吃着手中的鸡肉,他把鸡腿和鸡翅膀给了苏薇,自己吃鸡胸脯上有些无味的肉。 “哎!萧哥哥,秦大娘是怎么教你的啊!啃个烧鸡都这么优雅斯文,这样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嘛。”苏薇有些嫉妒地看着萧朗优雅的姿态,她恶狠狠地用牙扯了一大块鸡肉下来道:“瞧!吃鸡就是要这样才够味。” 萧朗见苏薇表情凶恶,嘴巴里塞满里鸡肉,鼓鼓囊囊的,仿佛一只小豹子般,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苏薇道:“快擦一下,你嘴边的油都快流到衣服上了,到秋天你就十二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苏薇见萧朗的帕子雪白精致,上面还绣了一株翠竹,想来是秦娘子的巧手绣制,自己拿来擦油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她摆了摆手,从背篓里翻出两张草纸,递了一张给萧朗,自己草草擦干净手道:“我吃好啦!你也快点吃吧!” 她暗暗腹诽,你才是小孩子,姐可比你大许多呢,她完全忘了自己自从穿越过来,因为顶了个小女孩的身体,有时候确实十分孩子气的事实。 两人吃完东西,收拾好行装就出发了,当天晚上萧朗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燃起篝火,他虽然拒绝了苏薇豪放地共躺一块油布的要求,却也没有离苏薇很远,就坐着苏薇的脚旁,倚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 苏薇现在只把萧朗当个初中生小弟弟,觉得自己一个阿姨级别的人士和一个小正太共躺一块油布并没什么大不了,以她现代人的观点来看,就算是现在的她也还算是个小女孩,何况她并没打算跟萧朗分享一个毯子,只是不想他彻夜坐着罢了,是以她也没觉得自己的邀约有什么不妥。 萧朗自然又说了一通女子应该如何如何端庄知礼的话,只是他见苏薇初时还不耐烦地哼哼两句,后来竟然睡着了,也只是笑了笑,往篝火上加了两把柴火。 他虽然知道他说的这些苏薇定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他还是想告诉苏薇这个世界女子的一些生存守则,因为就算是她现在年纪还小,未来总会找到夫家的,多知道一些总没坏处,而自己以后总不能时时在她身边。 第三日时他们终于走到了那株茶树,与苏薇前世时见到的情形差不多,那茶树长在高高的悬崖上,悬崖上垂下一条瀑布,飞珠溅玉般倾泻下来,崖下有一个深潭,水色幽深,看不见底。 苏薇不由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跌进这个深潭中,不然她可不会游泳,难说就不止是摔断腿那么简单了。 萧朗指着悬崖半空的一棵手脖子粗的小树道:“你去年就是为了采一株灵芝草,从那山崖上摔下来,幸好有那棵小树挡了一下,不然只怕情况还更加凶险。” 苏薇看了一眼那棵细瘦的小树,心有余悸地想,前世的自己似乎是为了采那株茶树上的茶叶从山崖上跌下来的,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好像摔到了一块大石头上,浑身剧痛,然后就没了意识,她四周看了看,这里似乎没有印象中的大石头。 而那株自己当时看见的上百年茶树,如今也只比她的小腿粗些,只有几十年的树龄罢了,那处深潭倒是当时就存在的。 她见只有那深潭与前世时有些相像,有些急切地跑过去,掬了一捧水放在手中,潭水十分清凉,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孩子气地闭上眼睛把脑袋整个扎到那潭水中,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时,被萧朗一把捞了起来。 苏薇睁开眼睛看见萧朗近在咫尺地俊脸,她不由有些失望,喃喃道:“我怎么还在这?果然是再也回不去了么?” ------题外话------ 写萧哥哥和薇薇的感情戏时,萝卜心中不太有底,哈哈,怕亲们觉得太早恋,现在看来大家觉得还算正常,呼呼,只是未来的感情发展是个相对漫长滴过程,毕竟薇薇是个实际心智很成熟的女子,而萧哥哥又是个背负了很多东西的男子,而且还是个很年轻的男子o(n_n)o~ 第七十章 唤卿之名 “回去?苏薇你要回哪儿去?”萧朗见苏薇眼神呆滞,不由有些急切地问道。 苏薇闭上了双眼,豆大的泪珠一滴滴沿着面颊滚落,心中的那丝期望破灭了,虽然之前就觉得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很难受,她心中对母亲和弟弟的思念突然排山倒海地涌上心头。 萧朗从没见过苏薇这样难受的表情,忙一手扶住苏薇的肩膀,一手握住苏薇细瘦的胳膊把脉,脉象平稳,不像是溺水之症,也没有其他不妥。 苏薇推开萧朗,抱住膝盖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她心中充满了委屈,她不过是想让家人过得好些,不过是比别人拼命些,因为她想在那个大大的城市中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窝,可是为什么让她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让她再也见不到亲人? 萧朗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苏薇,也不知道苏薇为什么突然这样难受。 苏薇哭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萧朗忙将那块绣了翠竹的帕子递给苏薇,苏薇这次没有拒绝,她接过来有些用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地对萧朗笑了笑道:“我想起自己就是这里跌落山崖的,有些难过。” 萧朗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确定苏薇是不是真的因为想起了自己跌落山崖的事情而落泪,因为苏薇就算是在听到自己的腿可能留下残疾不能痊愈时,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苏薇仰起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对萧朗说:“其实,能活着已经很好了,还有什么会比死更可怕?” “嗯!是啊!活着就很好了。”萧朗想到逝去的亲人,其实还有一种事情比死还可怕,那就是身边许多亲人都逝去,而自己虽然活着却只能看仇人逍遥,甚至找不到真正的仇人,这种煎熬也许比死还可怕,只是这些话他不会跟苏薇提起。 苏薇情绪平静下来,虽然眼睛红肿,却带了笑意,指着那棵悬崖上的茶树道:“萧哥哥,你说怎么才能安全上到那里采到茶呢?” 萧朗见苏薇眼睛红肿,有些心疼,接过苏薇手中的帕子在潭中洗干净浸泡了片刻,拧干之后递给苏薇道:“你先敷下眼睛。” 苏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刚一定哭得很难看,她接过帕子敷在眼睛上。 萧朗仰头看了一下悬崖,悬崖上垂下几条树藤,他拽了几下,那树藤颇为结实,他足尖一点,稍微借了藤条之力,一息之间就到了山崖上的茶树旁,他不知道该怎么采茶,立在茶树旁问苏薇:“这茶要如何采呢?” 苏薇揭开帕子发现萧朗已经立在茶树旁,他双足踩在一块茶树旁凸出的小石头上,站得十分稳当的样子,苏薇瞪大了眼,有些紧张地道:“萧哥哥,你快下来,那里很危险。” 她知道萧朗功夫高强,却不知道居然高强到这样的地步,瞬间就无声无息地带了那么高的地方,那么小的一块石头,根本无法想象人能够站立,她刚才问萧朗不过是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路能爬上去,因为之前的苏薇既然能爬上去采灵芝,应该有什么方法才是。 “无妨!你跟我说怎么采摘茶叶,我很快就下来了。”萧朗背上背着小背篓,气定神闲的模样。 苏薇仰头看萧朗神情淡定,还是有些担心,她又问:“你会游泳么?”会游泳的话就算掉进深潭也没那么危险。 “不会!”萧朗有些不好意思,他出身太医世家,家风严整,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教他游泳,到了苏家村以后虽然村里有许多小孩夏天回到村子边的小河里去游泳,他却一次也没去过,一方面是秦娘子担心他的安危,另外村里的小孩游泳通常都脱得光溜溜的,这让萧朗很不适应,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算睡觉也穿着中衣。 他见苏薇担忧,又补了句:“但是我会在水中闭气,半个时辰也没什么问题。” “半个时辰?”苏薇睁大了眼睛,这也太夸张了,不是说人类离开空气五分钟后就可能死亡么?这位兄台练的是什么功夫?忍者神功? “苏薇,这茶是不摘芽尖,要摘第二片和第三片叶子么?”萧朗还记得苏薇在董记茶厂时曾经说过。 “不是的,这种茶要采芽尖,董记在徽州霍山的那种茶适合采叶,而这种茶还是要采芽尖,芽尖带一片长成的新叶即可。”苏薇仰头大声道。 萧朗采茶居然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半个时辰就采了小半篓茶叶,从悬崖下攀着藤条很快下到潭边。 苏薇看了背篓里的茶叶,点头道:“想不到萧哥哥还擅长采茶呢?只是这附近居然只有这一棵茶树,不然还能多采些。” “不过这也够了,所谓物以稀为贵,我一定会炒出最好的茶来。”苏薇寻了几块石头,萧朗帮她垒起灶台,两人又找了许多枯枝,苏薇将萧朗采的茶稍微筛选了一番,就放到锅中开始炒制起来。 炒制方法大致与在董记茶场时差不多,只是在茶叶揉捻时采用了另一种手法,苏薇将茶叶芽尖整理成毛笔尖一样的形状,萧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苏薇炒茶。 苏薇炒制时神情十分专注,就如庖丁解牛般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耳畔飞瀑溅玉间或有几声鸟鸣,鼻端似有花香,又似有茶香,萧朗只觉得此刻竟是人生最平安喜乐的一刻。 大概两个时辰左右,苏薇将炒制好的所有茶叶放入两个小竹筐中,在炒好的茶叶上放了一层薄薄的新鲜茶叶,她鼻尖和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也没太在意,只一脸满足地微笑着看着炒好的茶叶,有了这些茶叶,陆浩然来到苏家村应该会十分惊喜。 萧朗看着苏薇额头的汗珠,强忍住想帮她拭去的冲动,将方才苏薇用来敷眼睛的帕子递给她道:“快擦擦汗!小心着凉。” 苏薇接过手绢,一脸兴奋地从装茶叶的小竹筐里拿了一小把茶叶给萧朗道:“萧哥哥,你尝尝看,这茶叶是不是比那日我在董记茶厂炒制得好许多?” 萧朗接过茶叶含在口中,果然觉得唇齿留香,这味道和他平时喝过的所有茶味道都不同,香味浓郁而不显厚重,后味回甘,他点头赞道:“果然是好茶!” “嗯,不枉我为了这株茶树走了那么几天路,这茶叶果然是极好的,超过了我所见过的所有茶,可惜只有这一株。”苏薇也取了片茶叶含在口中。 “你见过很多茶?”萧朗有些好奇,其实苏薇之前胡诌她师傅是个方外之人时,萧朗就觉得十分离奇,听苏薇的话语,她似乎见过很多茶似的。 “呵呵,萧哥哥,不瞒你说,我在梦中那个世界就是以制茶为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还会记得这样清楚,也不知道居然用那些方法真的可以制作出这么好喝的茶叶。”苏薇虽然和萧朗提起过前世是她的一个梦,只是她也不好跟萧朗说太多,要是她说实话她是穿越过来的只怕就算是萧朗也会受到惊吓,不如半真半假好了。 萧朗点了点头道:“嗯,只是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从哪儿学的制茶,你还是说你师傅是云游僧人吧!”这方外之人,云游四海不知其踪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说是梦中所学,估计就没几个人肯相信了,萧朗自己是相信的,只是他不希望苏薇被其他人质疑。 “嗯,我不会跟其他人这样说的,就是我娘亲和我姐姐我也没有说过,只是以后如果她们问起,萧哥哥你要帮我作证哦。”苏薇有些不好意思,果然这种梦中所学的话,就连萧朗也觉得不妥呢,她杏眼圆圆地看着萧朗。 萧朗面上飞起一丝红晕,有些犹豫有点儿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哈哈,萧哥哥,你居然也会撒谎,果然被我带坏了。”苏薇见萧朗难为情的模样,笑得十分开怀,其实萧朗并不是那种一味只懂非礼勿言的君子,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他也有腹黑的一面,比如面对恶人,他也会骗死人不偿命,面对苏薇二堂哥苏蕴武的时候就是这样,只是平日里对宋娘子或是苏薇等人他是从不说谎的。 萧朗脸更红了些,他呐呐说了句:“我只是不想让宋大娘担心,让你为难罢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萧哥哥当然是君子了,我就没见过比萧哥哥更君子的人。”苏薇忙点头赞同,有萧朗帮腔的话,以后如果有人问起她的师承,她可以更加坦然撒谎了,就算人家不相信她的话,可是萧朗如果帮她证明的话,相信天下间很难有人会怀疑,毕竟萧朗看起来那么诚实可靠、端雅如玉,还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俊脸,简直是得天独厚的撒谎最佳拍档啊! 萧朗被苏薇夸得更加面红耳赤起来,他转过身道:“苏薇,你饿了吧!今天想吃什么?兔子还是山鸡?” “我今天不想吃肉了,腻得慌,我想吃竹笋。”苏薇炒茶十分顺利,心情一片大好,有些刁钻地想为难萧朗一下。 “哦,好的,只是这个地方经常有野兽会来饮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萧朗居然没有半点儿犹豫就同意了。 苏薇听见萧朗说这里经常有野兽出没,想起那天那只死去的野狼,她不由打了个寒噤,虽然她带了许多毒药和石灰粉什么的,可是毕竟没有跟野兽实战过,她跟萧朗一路行来不知道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凶猛的野兽,苏薇还暗自幻想了一番是不是之前萧朗打遍山林无敌手的名声传遍了此处的野兽界,野兽们都不敢出来了,是以她最近放松了警惕,而且他们在这里大半天了也没看见半只野兽,她不由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 “野兽们通常清晨和傍晚时分会来此处喝水,白天一般不会出现,不过也偶尔会有几只。”萧朗见苏薇面带疑惑地四处看,解释道。 “哦,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苏薇忙将炒好的茶叶收到小背篓里,背在身上。 萧朗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正午刚过,日头正毒,他知道有片竹林,只是离此处有些远,以他的脚程,一个时辰就能来回,如果苏薇和他一起的话,只怕要走半日,他怕苏薇劳累,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居然很快用匕首砍了十几棵树,飞快地将树杆削尖,一根根用内力深深插入山崖中,在半山搭了个两平方米左右的小木台,然后找了根藤条让苏薇拴在腰上,他在木台上轻轻一拉就把苏薇拉到了半空,让苏薇感受了一番原始蹦极的滋味,苏薇被他高高甩起,轻轻落在木台上,脸色有些发白。 苏薇刚刚见萧朗让自己往腰上拴藤条,以为是他想让自己试试攀岩,正准备手脚并用爬上去,谁知道萧朗轻轻一扯,自己整个人就飞了起来,吓得她哇哇乱叫,她捂住砰砰乱跳地心脏不满地瞪了萧朗一眼腹诽道:“这个萧学究,既然功夫那么高,抱老娘上来会怎样?非要像甩个面口袋一样,让人留下心跳回忆啊?” “苏薇,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萧朗讪讪地道歉,本来抱着苏薇他也能很轻松地上下,只是他不好意思,而且他对自己的功夫还是没有完全准确地认识,没想到会把苏薇甩起那么高。 “没…。没关系,只是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心脏病都要吓出来。”苏薇见萧朗道歉,而且自己也确实没什么事,何况萧朗合理掌握了她落下的力度,十分轻柔,并没有想象中的屁股遭殃,她也就不好意思责怪他。 萧朗帮苏薇铺好油布,放好毯子,那两筐新炒制的茶叶也妥帖地放好,甚至还拿了两只山鸡腿给苏薇放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做零食。 萧朗搭木台这个地方位置很好,上方有几棵树刚好能遮挡阳光,离地面大概二十米的高度,野兽不能侵袭,视野开阔,能看得见附近山林的景色,山风习习十分凉爽。 “你累了一上午了,在这儿先歇息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回来。”萧朗说完纵身一跃就下到了地上。 苏薇本来正愉悦地欣赏四周的美景,她刚刚炒茶正感觉周身发热,现在吹着山风,听着水声鸟鸣十分惬意,眼见萧朗突然离开,不由有些紧张,这里那么高,万一萧朗不回来,自己可怎么下去啊?何况就算老虎、狼之类的上不来,万一有蛇怎么办? 她忙俯身大喊道:“你要去干嘛?我一会儿怎么下去?人有三急啊!” “我去给你挖竹笋,很快就回来了,那平台后面有个小土坑。”远远传来萧朗的声音,他没有明确回答苏薇的问题,因为他没想到苏薇会这样直接问出来。 “喂!别走啊!我不吃竹笋了,你快回来!”苏薇看见那个小土坑,确实十分适合方便,不知道萧朗什么时候弄的,旁边还放了几片大叶子和土,可以用来遮盖排泄物的,果然想得十分周到。 只是苏薇现在无心欣赏,萧朗不在,苏薇刚才所有的惬意都消失了,只觉得这里安静地吓人,刚刚听起来十分悦耳的鸟鸣,现在也听着十分嘈杂,还间或又几声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让苏薇胆战心惊。 她从平台上伸出头去张望,那潭水十分幽深,她脑海中浮现出什么尼斯湖水怪、非洲巨蟒之类的幻想,只觉那水潭也变得可怕起来,似乎随时可能有什么怪兽会从里面跳出来似的。 她现在十分想一巴掌抽死自己,好好地非说要吃什么竹笋,现在好了,因为自己想吃素,遇到个想吃肉的怪物正好给人加餐。 苏薇越想越害怕,这才发现原来萧朗给他提供了那么强大的安全感,如果不是萧朗那天找到了自己,自己也许早就进了野狼的腹中,或者别的什么动物的腹中,也可能早就在山林里迷路掉进沼泽,跌下山崖什么的,果然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没有那些现代的高科技设备,在这原始森林中,她也不过像个弱小的孩童一样。 从没有一刻,苏薇感觉这么想念萧朗,她一遍遍后悔不该随口说要吃竹笋,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要不是自己太作,乖乖吃点儿山鸡腿什么的,哪会有现在的煎熬。 苏薇把自己整个人裹在毯子里瑟瑟发抖,突然潭边传来一声巨吼,吓得苏薇心脏都要从口中蹦出来,她没有听错,那声音很像动物园中的虎啸,只是比动物园中那些驯养的老虎声音更大更有气势,十分吓人! 尼玛,这地方居然有老虎,不是说傍晚才来喝水的么?它是有多口渴啊!苏薇裹住毯子悄悄往平台边缘挪了挪,透过毯子中的缝隙,她看见一只吊睛白额的成年老虎正在潭边喝水。 那老虎十分健壮,黑黄条纹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肌肉十分紧致,后腿粗壮,弹跳力十足的模样,苏薇看了一样之后,屏住呼吸慢慢往后缩,一边缩一边心中默念:“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你没看见我!” 那老虎喝完水,又是一番仰天长啸,苏薇感觉自己快要被吓尿了,她甚至开始后悔来这里找这株茶树,其实就算不来这里找这株茶树,以自己识茶和制茶的技艺,去其他茶叶的主产地也大有可为,不过是怀了一丝执念,想着自己前世就是为了这株茶跌下山崖,报了一丝侥幸想也许能从这里回去,早知道这里如此凶险,打死她也不会来的。 苏薇透过毯子的缝隙又偷偷看了一眼,尼玛,那老虎长啸一声之后似乎正仰头打量着自己,好像在好奇什么时候这里多了个这种东西,传说老虎是会爬树的,只是它应该还没到会攀岩的程度吧,这山崖下半部分可是除了几根藤条没什么树的,苏薇默默祈祷老虎赶紧走开。 苏薇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下面没有再传来什么响动,她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毯子中探出来,吓得差点儿大叫起来,那老虎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平台下面的空地上,仰头看着苏薇。 那老虎见毯子里突然伸出个动物的脑袋,也吓了一跳,往后一跃,长啸了一声,然后猛地朝平台上扑来。 苏薇吓得抓起面前的东西就乱扔,那老虎身手敏捷地蹦起来一口咬住苏薇丢下去的鸡腿,苏薇简直觉得一口老血就要喷出,自己居然拿鸡腿扔老虎,真是嫌命长,那老虎吃了鸡腿觉得美味,估计更不会走了,只会想尽办法跳上平台来吃了自己。 此时她也顾不得害怕了,丢开毯子,从背篓里找了匕首、毒药和石灰粉、辣椒面出来,一股脑儿地朝那老虎丢去,匕首失了准头,被丢进了水潭,毒药和石灰粉在半空中就飘散了,丢辣椒粉时苏薇虽然蒙了帕子在脸上,但是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下面的老虎却是毫发无损,在平台下跃跃欲试想扑上来,幸好平台够高,那老虎虽然弹跳力不错,却也只能蹦起两三米,离平台很远。 饶是这样苏薇也吓得够呛,萧朗回来时看见平台下一只老虎正有些疲倦地嚼着什么,不由心头一紧,仰头看见平台上正有一团物事在瑟瑟发抖,这才放下心来。 他几步走到老虎身旁,像拎只小猫一样,拎起那只老虎轻轻松松就扔出了十米远,那老虎落地嗷呜一声就迅速窜进了山林中,那声音充满恐慌和委屈,它今天不过是吃了两只小小的山鸡腿,塞牙缝都不够,就遇上了上次把它踹飞的大恶人,呜呜,好可怕。 萧朗手中提了一包竹笋,纵身一跃就到了平台上,苏薇以为是那只老虎跳上来了,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往后缩。 萧朗忙道:“苏薇,别害怕!是我!” 苏薇揭开毯子看见萧朗,一下子就扑进了他怀中,她面色苍白,浑身发抖,萧朗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揽住她颤抖地肩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道:“薇薇,别怕!那老虎走了!我在这里!” ------题外话------ 哈哈,最近取的章节名都十分暧昧,暧昧地写文,暧昧地码字…… 谢谢秋心美眉每天坚持送钻钻,萝卜十分感动! 谢谢各位读者大大对莳萝的支持和鼓励,哈哈,真的很感谢你们,希望我能不负众位恩泽,写得更好一点儿,么么哒! 第七十一章 归途 这是萧朗第一次叫苏薇的乳名,苏薇倚在萧朗怀里,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不好意思地装作去看地上的情形,面上终于带了一丝羞赧,轻轻推开萧朗的胳膊从萧朗怀中离开。 萧朗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他红了脸从木台上轻轻一跃下到了潭边,手中提着竹笋道:“我去洗一下竹笋,再抓两条鱼,今晚我们就可以喝竹笋鱼汤了。” 要说苏薇现在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那一定非竹笋莫属,要不是自己一时脑抽要吃什么竹笋,何至于被一只老虎吓得魂不附体,还丢脸地扑进萧朗的怀里求安慰,只是萧朗跑了那么远的路给自己挖了竹笋来,如果突然说什么不吃竹笋的话,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苏薇在那木台上待了大半日,虽然没有感觉内急用上那个小土坑,但是却很想到平地上走走,她又实在不愿意让萧朗再用藤条把她甩下平台,只是萧朗那小学究肯定是不肯抱自己下去的,刚刚自己那么害怕他也只是轻轻揽住自己,只手跟自己肩膀和背部稍微接触了片刻就脸红成那样,怎么能指望他呢? 萧朗在潭边仔细清洗竹笋上的土,一边洗一边想着明日就回苏家村,苏薇茶已经制好,这山林里毕竟危险,不宜久待。何况也出来那么多日了,再不回去,苏薇的家人该担心了,再说自己也好几日没看书了,虽然跟苏薇说得自信满满的,但毕竟只剩下几个月时间,回去还得加倍努力才是。 只是虽然理智如此想,心中却又对现在的时光十分不舍,如果没有家仇,自己也许真的可以与苏薇就这样无忧我虑地生活下去,萧朗想到这里脸更红了,幸好他面向深潭,只能从水面上隐约看见自己的影子。 苏薇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在腰上拴了根藤条,又使劲扯了扯旁边的树藤,感觉十分坚韧,她像猴子一样跳到树藤上想滑下去,树藤十分粗糙,她往下滑动十分困难,很快感觉手心的皮就被磨破了,火辣辣地痛,让她实在很想放手,可是放手就会跌下去,虽然现在离地面只有大约十米远,可是跌下去难保不会再次摔断腿什么的,往上爬却又没有气力,苏薇正在上下不得。 萧朗洗完竹笋,回头看见苏薇吊在藤条上,忙丢下手中的竹笋,足尖一点跃到半空中,揽住苏薇的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苏薇叹了口气,自己今天是丢人丢到家了,饶是她脸皮极厚面上也带了红晕,不行!必须赶紧回去了,似乎对萧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 萧朗也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自己方才一时情急,也没有顾上男女之防,居然揽住苏薇的腰把她抱下来,实在是过于孟浪,看来必须得赶紧回去了,一刻也不能等!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还谁做出什么有损苏薇名节的事来。 苏薇道:“萧哥哥,我们回去吧!” “薇薇,我们回去吧!”萧朗说完发现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同样的话,有些尴尬,又有些失落,莫非苏薇也在责怪自己的孟浪之行,所以想赶紧回家。 苏薇则在想,看来萧朗实在是受够了要照顾自己这个累赘,心中也有些失落。 萧朗发现自己又叫了苏薇的乳名,更加不好意思,他对苏薇说了句:“我到潭中去抓鱼。”转身就扎进了幽深的潭水中。 吓得苏薇忙跑到潭边大喊:“萧哥哥,你没事吧?”这家伙不是不会游泳么?虽然说是会闭气,万一这潭水极深怎么办? 苏薇在潭边焦虑地转来转去,大概五分钟之后,萧朗终于从潭中飞身出来,浑身*的,一手提了一条两尺长的鲤鱼。 苏薇叹了口气,真的必须马上回去了,萧朗虽然功夫高强,但有时候实在有些吓人,比如说刚刚用藤条把自己扔到平台上,又把自己一个人放在上面,现在更是一句话就跳进这不知道多深的水潭中。再跟他待两天,不知道自己对他产生的那种奇怪感觉会不会越发强烈起来,就算那感觉被自己抛在脑后,这时时担惊受怕的滋味也十分难受,不管怎样,一定要早些结束两人单独相处的日子才是。 苏薇把萧朗洗好的竹笋用匕首切成小段和清理好的鲤鱼一起放在锅里清炖,她也无心去找些香料来调味,倒是萧朗找了几株野芹菜和野葱放进了鱼汤里。 两人喝了鱼汤,吃完竹笋和鱼肉,萧朗把锅和碗刷了,飞身上了木台,取下苏薇的背篓、毯子等物。 苏薇犹豫了片刻,终于厚起脸皮道:“萧哥哥,我想带些茶树的枝条回去,你能帮我割些下来么?要粗壮些的。” “嗯!”萧朗几个纵跃到了崖顶,很麻利地帮苏薇割了十多根茶树的枝条。 苏薇从背篓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个麻布口袋,里面垫了能保水的竹笋壳,她请萧朗帮她一起在山林中挖来五六袋土,将茶树的枝条插到土中,土上洒了些水,用苔藓厚厚地盖了一层,苏薇小心翼翼地将装了茶枝的布袋放在背篓中,两口小铁锅合拢将炒好的茶叶放进去,可以隔绝潮气,只是回去的路上就不能喝汤,只能吃烤鸡和烤野兔了。 萧朗帮苏薇将布袋放好,不等苏薇吩咐就背好了背篓,苏薇手中抱着的毯子和油布也被他接过抱在胸前。 苏薇甩着两只手跟在萧朗身后,有些不好意思,见萧朗走得十分轻松,背了那么重的背篓,依然身姿挺拔,看起来很轻松的模样,又有些惬意,其实如果在这村里找个萧朗这样的壮劳力也不错啊!样貌英俊堪称村草,武功高强能保护自己,干体力活儿更是一个顶十个,又会念书还懂医术,简直堪称完美。 可惜就是年纪太小,而且身世复杂,估计未来麻烦事情会很多,这古代人命有时贱如草芥,自己还是不要随意玩火的好,不如找个村里家世单纯的小伙嫁了,以后说一不二,当家做主。 苏薇十分轻闲,盯着萧朗挺直的背影一通乱想,想到自己以后找个老实帅气的农村小伙儿,自己指南他不敢向北,不由有些好笑,原来自己竟是个控制欲如此强烈的女子。前世的时候虽然不说小鸟依人,但对男朋友也还算温柔,怎么这一世居然有这样的想法,莫非是苏婆子的基因在自己身上有所体现,她越想越好笑,不由笑出声来。 萧朗在前面安静地走着,突然听得苏薇在身后偷笑,回头一看苏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乐不可支地模样,只是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心中虽然好奇,却没有问什么,只站在一旁等苏薇走到他的前面,这才道:“苏薇,你走前面吧!” 苏薇知道他是怕自己走丢,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只是听他又叫自己苏薇反而有些不习惯,他还是叫自己薇薇的时候更亲切些,这样又叫回原来的称呼,听起来就觉得怪怪的,她口随心动道:“你还是叫我薇薇吧!突然觉得你叫我苏薇很不习惯呢。” “啊!”萧朗之前一直自责自己孟浪地叫了苏薇的乳名,虽然十分顺口,只是毕竟是女孩子的乳名,宋娘子和其他长辈叫得,甚至村里的张竹生等人也这样叫苏薇,只是他自来守礼,若不是刚才一时情急怎么也叫不出来的,现在见苏薇说让自己叫她的乳名,他红了脸道:“对不起!苏薇,刚才是我孟浪了,多有唐突,请你原谅。” 苏薇也是一时没注意,话一出口时她就有几分后悔,叫什么有什么要紧,林皓还一直叫她苏姑娘呢,她也没觉得不习惯,之前萧朗一直叫苏薇,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刚刚会觉得听起来很别扭呢?自己真是脸皮够厚的,萧朗方才不过是见自己被吓到,想安慰自己暂且那样叫了两声,谁知自己竟然就听得入耳入心起来,她有些懊恼,二十多年的定力去了哪里?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傻的要求。 萧朗见苏薇神色懊恼,有些结巴地道:“要不…。要不没有其他的人的时候,我叫你薇薇好不好?” 苏薇本来只是懊恼,现在却有些害羞,这个呆头鹅这样说,就像是自己求着他叫自己乳名似的,她虽然是二十几岁的心智,却也有些小女人的别扭脾气,当下便扭头道:“你还是叫我苏姑娘吧!也别叫我名字了,你不是说女孩子的闺名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么?你成天这样叫我,别人岂不是也知道了我的闺名?” 萧朗被苏薇说得张口结舌,他本是口才极好的,不然也不会讲《礼记》时让林皓也觉得叹服,只是面对苏薇他总觉得似乎莫名地变得嘴笨拙舌起来。 他从小就跟着娘亲这样称呼苏薇的,因为两家交好,又是在村中生活,称呼苏姑娘反而十分怪异,一直这样称呼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如今听苏薇这样一说,果然十分不妥,他忙神情端肃地向苏薇躬身道:“苏姑娘说得十分有理,倒是在下唐突了。” 苏薇见萧朗背着背篓,双臂抱着毯子,却能行礼如仪,背篓中的东西十分安稳,萧朗手中的毯子也抱得很是妥帖,她不由扶额,这位萧公子真是奇人,一般人这样背上背着大堆的东西,手中抱着厚厚的一卷毯子和油布,一定显得十分臃肿忙乱,而他却十分轻松优雅,居然行个礼还能这样端正,果然是如玉翩翩,只是这翩翩少年偏长了个榆木脑袋,自己不过为了激他一激,随口说了句话,他居然奉为圣旨般,还躬身向自己道歉。 听了萧朗那声苏姑娘,她顿时觉得十分无力,就这样吧!与外星生物的沟通到此结束,本来只是一时冲动让他叫自己的乳名,现在好了,直接连名字也不叫了,改口叫苏姑娘了,姑娘就姑娘吧!这样也好,可以更好地消除自己那些奇怪的心思。 苏薇端端正正地还了一礼道:“那我以后也不能随口乱叫你萧哥哥了,阿章他们浑叫也就罢了,我还是称你为萧公子吧!或者跟林皓一样称呼你为萧兄。” 萧朗只觉心头一窒,其实他很喜欢听苏薇坏坏地叫他朗哥哥,只是苏薇似乎只有逗他的时候才会故意这样声音清甜柔婉地叫他,至于叫萧哥哥,那是她从小叫惯了的,萧朗也听习惯了的。 原来的苏薇很少说话,偶尔就算叫他也是声音极小有些含在嘴边似的,现在苏薇叫他却极为清脆响亮,让人听了觉得很是悦耳,只是苏薇说得也有道理,现在他们毕竟长大了,苏薇又是女子,的确不好再像小时候那样浑叫的。 苏薇见萧朗神色有些变幻,星目中光华微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悄悄说了句:“古人就是麻烦啊!在我们那里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眼神一亮,对嘛!萧朗又不是女子,不用担心闺名泄露什么的,就叫他名字好了,苏薇笑嘻嘻地道:“好了,我知道叫你什么了?我以后就叫你名字吧!萧朗,你说可好?” 萧朗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苏薇口中吐出,只觉得十分悦耳,这样虽然没有萧哥哥亲切,没有朗哥哥那么婉转,可是听起来却比萧公子和萧兄之类的称呼好多了,他红了脸点了点头道:“嗯,你以后就这样叫我吧!或者你可以叫我白芷。” “哈哈,原来你也有个中药名字啊!白芷,很好听呢。”苏薇笑得十分开怀,调皮地对萧朗眨眨眼道:“我还是叫你萧朗吧!这个名字只怕不足为外人道也。” 萧朗眉目温润,眼中带了笑意,苏薇真是极聪慧的姑娘,只从这名字上就能猜想到那么多事情,只是自己却太不谨慎了,这个名字只有大哥和娘亲知道,自从逃亡后他一直用的是萧朗这个名字,朗儿其实只是他的乳名,只有家里极亲近的人知道,只是现在这名字却用作了他的大名,而知道这个乳名的人则多半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 这是极重要的秘密,可是面对苏薇,他却很轻易地说了出来,也许是因为自从上次苏薇救了他,却没有走漏半点儿消息,让他对她全然信任,也许是自己一个人憋了太久,很想有个人能再唤自己一声。 ------题外话------ 前段时间出差积攒了很多事情,呵呵,收假之后才发现可以用于码字的时间少了很多,字数有些少,请亲们多多见谅,萝卜周末会多更些的。 第七十二章 神奇疗法 回去的路程比想象中似乎要短,两人第二日薄暮时分就回到了苏家村附近的小山包,萧朗站在小山头上看着村中的炊烟,苏薇走累了,见萧朗停住,她寻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 萧朗心中有些惆怅,终于这条路还是走完了,他回头看苏薇大马金刀地坐在草地上,掏出块帕子擦汗,丝毫没有一点儿女子的斯文模样。 萧朗看着苏薇微眯着眼仰头看着斜阳,唇角带着笑意,面色红润,显得那样的生机勃勃又自然。 想到自己以后只能称她为苏姑娘,而她也不再叫自己萧哥哥了,以后这样两人独处的时光只怕不会再有,萧朗神情在夕阳下分外落寞。 他即将踏上的那条路,注定是孤寂艰辛,而薇薇也将有自己的生活,也许真的如她所说嫁给一个帅气的庄稼汉,两人相濡以沫平安喜乐的过一生,这样也是极好的,萧朗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转头对苏薇道:“苏姑娘,我们快走吧!宋大娘一定十分担心。” 苏薇这一路上已经听萧朗叫了自己很多次苏姑娘,从一开始不习惯,到现在倒也十分适应了,似乎随着称呼的改变,自己对萧朗那种奇怪的心思确实淡了很多,她觉得很满意。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去,快到村口时,苏薇心中涌起了淡淡的伤感,只是她很快就将这伤感抛在脑后,这样不是正好么?如自己所愿,与萧朗保持适当的距离,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带领家人过上美好富裕的新生活。 萧朗帮苏薇把背篓和毯子等物送到家中,宋娘子和苏蓉、阿章迎了出来,宋娘子拉着苏薇的手上下打量,又让苏薇走两步给她看看。 苏薇回家前特意梳了头,换了身干净的衣衫,还在回家的路边找到了当时从明水回来时买的礼物,她当时用油纸包了些礼物藏在路边的树洞里,现在取出来拎在手中,一副从江州刚回来的模样。 宋娘子见苏薇衣饰整洁,只是皮肤黑了许多,不由有些疑惑道:“江州的阳光如此厉害么?薇薇你怎么晒黑了许多?” 她看苏薇走了两步,还是有些瘸的模样,有些失望,看来胡六味看了之后也没太大起色。 阿章则好奇地看着背篓中的茶树苗,伸手摸了摸问苏薇:“二姐,你去江州买了什么花回来啊?” 萧朗见苏薇一家人相见甚欢,宋娘子只是觉得苏薇黑了许多,想来应该不会想到苏薇孤身一人去深山的事,自己离家这么多天,娘亲只怕也很担心,而且帮苏薇治腿的一些药材和器物也还没准备好,他向宋娘子等人告辞回家去了。 宋娘子听得萧朗管苏薇叫苏姑娘,诧异地问苏薇:“薇薇,朗哥儿怎么这样叫你?” 苏薇见她娘亲的注意力终于从她为什么变黑这件事情转移开,忙笑道:“萧哥哥说我们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不好浑叫的,我以后也不叫他萧哥哥了,直接叫他的名字。” “二姐,二姐,那我以后也不能叫萧哥哥了么?我也要叫他的名字么?”阿章忙拉了苏薇的袖子问道,他才不要叫萧朗名字,他没有哥哥,自小把萧朗当自己亲哥,叫萧哥哥已是习惯了的。 “你还叫他萧哥哥嘛!你是男孩子,不用讲究那么多。”苏薇见阿章一脸焦急,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安慰他。 “也是,你们都大了,是不好再浑叫的,秋天你就满十二岁了,翻过年可不是就要议亲了,我们薇薇是大姑娘了。”宋娘子爱怜地将苏薇抱在怀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道:“这次去江州可把我闺女累瘦了,这又黑又瘦的小模样,要好好养养才行。” 苏薇有些黑线,神马?她明年就要议亲,要不要这么赶啊?她还没有发家致富呢,才不要那么快嫁人。 何况她十三岁时说亲的男孩子估计也就是十五六岁,那么小的年纪,就算过两年再结婚,她也才十五岁,那男子也不过十七八岁,自己身体还没长成,男方估计心智也不够成熟,这样仓促嫁人太可怕了,万一被逼着进门就要生娃,苏薇打了寒颤,好可怕! “我才不要说亲,我要在家陪着娘亲和阿章,姐姐再过两年要出嫁了,我也要多陪姐姐。”苏薇抱住宋娘子撒娇。 “傻孩子,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呵呵,娘不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啦!”宋娘子温柔地摸了摸苏薇的头道:“薇薇饿了吧?娘就估摸着你今日该回来了,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大骨头汤,还做了红烧肉。” “娘从前天就估摸着你快回来了,我们吃了两天红烧肉和大骨头汤呢?不过娘只许我吃肥肉,嘻嘻,说二姐喜欢吃瘦肉要我把瘦肉留给你呢。”阿章笑眯眯地摸着小肚皮,似乎在回味那红烧肉的滋味。 “娘最好了。”苏薇抱着宋娘子,狠狠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宋娘子脸上带了笑意,微嗔道:“这孩子越大越像小娃娃了。” “二姐,二姐,我只吃了一点点肥肉,大姐光喝了两口汤,好吃的都给你留着呢?”阿章见苏薇与宋娘子亲近,忙邀功道。 苏薇大大地亲了阿章一口,又抱住苏蓉道:“大姐,你可要多吃点儿,太瘦了未来姐夫不喜欢哦。” 苏蓉红了脸娇嗔地道:“娘,你看薇薇说话越来越不像样了,你也不管管她?” “嗯,薇薇说的对,蓉儿你要多吃点些,再长胖点儿才好看。”宋娘子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俩笑闹。 阿章也在旁边帮腔:“嗯,姐姐们要长胖点儿才好看,但是也不能长得像周大叔家的二丫一样,胖得像个球一样。” 萧朗回家后秦娘子忙问他:“苏薇真的自己跑去深山采茶去了?” “嗯,娘,我走之前请您帮忙准备的那些药材都准备好了吧?”萧朗不想让秦娘子对苏薇印象不好,只随意带过苏薇去深山采茶的事,就问起药材来。 “都准备好了,我看过你带回来的那本古书,那方子确实不错,也许真能治好苏薇的腿脚,这样你也不用总感觉歉疚了。”秦娘子见儿子一听苏薇可能独自去了深山,那紧张的神色,心里有些不踏实,她从来没见儿子如此着紧一个人,之前她以为儿子是出于歉疚,可是他的神情实在让人难以释怀,莫非儿子真的喜欢上了苏薇。 秦娘子有些着急,她原来就不喜欢苏薇,自从上次苏薇耍泼之后她心中更是不喜,虽然苏薇救了萧朗让她对她的印象有些改观,但这样泼辣粗野的女子,她打心眼里看不上。 何况萧朗现在准备走科举之路,更不可能娶个村姑,既然一家人打定主意要查出真凶,萧朗的婚事更不能轻易决定,至少得等他考上举人之后再寻个能对他未来仕途有助力的贤惠女子。 “嗯,娘,帮苏姑娘治好她的腿脚之后,儿子就会安心读书,定不让娘亲和哥哥失望。”萧朗神色平静,心中却有些苦涩,只是既然已经决定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强抑在心中,他就不会再露出一丝端倪。这也是对苏薇最好的方式,毕竟她未来还要寻人家的,如果自己对她的心意被人察觉,对苏薇的名声影响极不好的。 秦娘子听萧朗不再称呼苏薇的名字,不由放下心来,看来儿子真的只是出于歉疚,苏姑娘这称呼虽然很是有礼,却有些疏离。 秦娘子面上带了笑意道:“嗯,我们自然要帮苏姑娘治好她的腿脚,朗儿你安心读书吧!这书上的方法为娘也研究过,很是可行,而且也无须你帮忙,毕竟你也大了,不适合再帮年轻女子诊治,你就放心交给娘亲吧!” 萧朗微微一怔,他本是想亲自帮苏薇诊治,这样才更放心,只是娘亲说得也十分有礼,自己和苏薇都不再是小孩子,这诊治方法会看见苏薇腿部的肌肤,自己确实不太方便,只是如果自己在娘亲治疗的过程中,自己能用真气帮苏薇打通腿部的筋脉,相信效果会更好。 他沉吟了片刻道:“娘亲说得是,只是我想明日在你诊治时帮苏姑娘用真气打通筋脉,这样她会好得更快些,我这几日详细教了她无极步的修炼方法,这样多管齐下,她的腿应该能痊愈。” 秦娘子想了想道:“也好,那明日我以书中的方法给苏薇诊治,只是你明日帮她打通筋脉时自己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明晚你好好休息一下,后日就回江州去吧!离院试没几日了。” 第二日一早秦娘子熬制了一大锅药汤,苏薇跟宋娘子说萧朗在江州得了个帮她治疗腿疾的新方子,说好今日去他家诊治,宋娘子听了十分欢喜,闻见萧朗家小院中传来的浓浓地中药味,迫不及待地催苏薇赶紧过去。 苏薇到了萧朗家,秦娘子带苏薇进屋,屋子正中放了一口大缸,里面黑乎乎地放满了中药,秦娘子让苏薇脱了鞋袜,脱了裤子和外面的襦裙,将腿泡进热腾腾的大缸中。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苏薇觉得腿部一直有种火辣辣的感觉,不知道这锅药汤里是不是放了辣椒,就在她觉得实在无法忍受,准备偷偷爬出来时,秦娘子走进来扶起从缸里出来,找了块帕子给她擦干净腿伤的药汁,然后涂了薄薄一层似乎是蜂蜜的东西,黏糊糊的。 等苏薇整理好衣物,萧朗从门缝中递过一包嗡嗡响的物事进来。 秦娘子将那布包拿进来,小心地打开一条缝,里面飞出几只蜜蜂来,苏薇吓了一跳,莫非萧朗这个方子是韩国那个大长今传到中国来的,用蜂蜇治病,想到要让蜜蜂蛰自己的腿,她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 那蜜蜂闻见蜂蜜的香味,纷纷往苏薇腿上飞来,苏薇吓得哇哇乱叫,起身就想往外跑,却被秦娘子一把抓住,她面色肃然道:“不想腿继续瘸着就乖乖坐好,稍微忍耐一下。” 苏薇一向有些怕秦娘子的,虽然她不确定这蜜蜂蛰了自己一番之后是不是腿真的会好,只是想到萧朗武功高强,估计秦娘子也会两手,自己如果不乖乖听话,被点个穴什么的也就不能动弹了,何况人家这么劳心劳力地为自己诊治,自己如果不领情,因为怕疼就逃跑也太说不过去了。 苏薇强忍住心中的惧意,乖乖地坐了下来,任蜜蜂很快爬满了自己的双腿,秦娘子凝神在苏薇膝盖和脚心部位施了几根银针,苏薇顿时觉得腿脚麻木失去了知觉,只看到蜜蜂在自己腿上爬来爬去,却没有任何感觉。 秦娘子用一把小扇子轻轻拍击那些蜜蜂,苏薇依然毫无感觉,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那些蜜蜂纷纷从苏薇腿上跌落再也不动弹了,苏薇腿上留下了许多黑色的小刺,正是蜜蜂留下的尾针。 苏薇只觉得头皮发麻,不是说蜜蜂的尾针是极毒的东西吗?自己会不会被毒死,现在腿上没有任何感觉,只看着有些红肿,也不知道这治病方法是否靠谱,这蜜蜂萧朗是如何抓到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被蜜蜂蛰成了个猪头。 秦娘子在苏薇腿旁用瓦片放了一圈烧着的栗碳,然后把苏薇膝盖和脚趾上的银针拔除,苏薇一下子就感觉腿部又麻又痛又涨,现在还多了一种火上烤肉的感觉,要不是秦娘子在一旁她就要哭出来了。 这是什么治疗方法啊?可别腿没治好,还落下什么后遗症,现在自己至少还能正常行走,虽然有些一瘸一拐,但除了有碍瞻观一些,并不影响行动,可别经过这诡异的治疗后,直接需要拄着双拐,或者坐着轮椅度过下半生啊? 何况现在就算有轮椅,以古代的路况,也就只能在院子里转转,还要下雨时及时填平土坑才行。 苏薇疼得满头大汗,心中暗想,如果自己真的被秦娘子和萧朗治成了半身不遂,就算拼着脸面不要,也要死乞白赖地让萧朗娶了自己,照顾自己下半辈子才行,谁让他们这样折腾自己,又是蜜蜂又是火炭的。 萧朗虽然在自己腿上试过蜜蜂尾针的效果,觉得应该十分对症,只是听得方才苏薇的叫声,他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在屋外走了一圈又一圈。 ------题外话------ 昨晚试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木有发上来,今天用暂存稿发,终于正常啦! 第七十三章 离别 第七十三章离别 就在苏薇觉得自己的腿快要被烤熟时,秦娘子终于撤了火炭,用一把小小的镊子将苏薇腿上的蜂针一根根仔细取下来。 苏薇死死捏住自己的袖子,口中咬了块帕子,因为每取一根针,她都感觉钻心地疼痛,要不是秦娘子告诉她这种疼痛有利于她腿脚的恢复,苏薇都要疑心秦娘子是不是在报复她之前的失礼,明明扎了银针就不会痛了,却不给她用,要她生生感受这种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薇只觉得咬住帕子的嘴唇已经麻木,秦娘子终于把她腿上的蜂针拔干净了,用热毛巾轻轻地将苏薇腿上残留的蜂蜜擦干净,递给苏薇一条轻薄的裤子,让她穿上。 苏薇穿好衣服,秦娘子收拾好床边的瓦片等物,唤萧朗进来,萧朗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有些焦虑,见苏薇虽然面色有些苍白,却是一副很有精神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他坐到苏薇身旁的椅子上,凝神聚气,将两手放在苏薇的腿部,苏薇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强烈的热气,萧朗双目微闭,手指轻轻沿着苏薇腿部的经络擦过,苏薇感觉一阵阵热流涌进她的腿中。 她睁大了眼专注地看着萧朗,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气功,还是能治病的那种,她觉得腿部有些酸胀,但是很舒服,刚刚蜜蜂蛰过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萧朗额头上就满是细密的汗珠,秦娘子有些担心,手里拿了个帕子却不敢给萧朗擦汗,知道他正在用真气帮苏薇疏通经脉,不能贸然打扰。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萧朗终于睁开眼睛,苏薇面色红润,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十分精神的样子,萧朗却是面色发白,有些疲惫,秦娘子忙将帕子递给萧朗将额头的汗擦干,又叮嘱萧朗:“朗儿,看你全身都是汗,快去换身衣衫。” 萧朗起身道:“娘,苏姑娘现在腿部的筋脉已经通了八成,后面您再帮她扎三次蜂针,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苏薇一听还要被蜜蜂蛰三次,不由苦了脸巴巴地看向萧朗,萧朗微微一笑,有些安抚地看着苏薇道:“别害怕!后面两次就没那么痛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只是这几日你不能走路,还得好好歇几天。”萧朗说完,对秦娘子躬身施了一礼道:“娘,我去换身衣衫。” “你快去吧!”秦娘子怕萧朗着凉,忙赶他出去。 “谢谢秦大娘诊治之恩。”苏薇人在床上,微微躬身向秦娘子施礼道谢,她是真的很感激秦娘子,秦娘子在给自己放蜜蜂出来诊治时,手上还被蜜蜂蛰了两下,有些红肿,她也不过是随意抹了点儿药膏,就继续给苏薇布置火炭。 秦娘子神情有些疲惫,却还是带了些笑意点头道:“不必言谢,当初如果不是朗儿带你去采药,你也不会受伤,何况你于朗儿还有救命之恩。” “秦大娘言重了,我的腿伤与萧朗哥哥没有任何关系,他带我去采药是为了让我能挣钱贴补家用,如果不是他我们家前几年的日子越发难过呢,而且说起来救他的是那个黑衣的侠客,我不过是刚好看见帮他们递了几样东西罢了。”苏薇知道越是对别人有恩,越不能放在嘴边惹人反感,何况自己腿受伤真的与萧朗没什么联系,说起来萧朗才是她的救命恩人。 秦娘子见苏薇不挟恩图报,说话又委婉知礼,对她的印象好了几分。 因为苏薇刚刚经过治疗不宜挪动,她就在萧朗家暂时住下,宋娘子一天过来看了苏薇几次,见她精神极好,又听苏薇说起治疗的过程,只觉得闻所未闻,想来肯定是对症的,心中很是欢喜,晚间做了好几样菜和点心送到萧家。 苏蓉也送了秦娘子两方自己绣的帕子,正是秦娘子极喜欢的木兰花,因为她的闺名正是秦木兰,苏蓉的绣工虽然比不上秦娘子,在这苏家村却也是数一数二的,秦娘子收到帕子眼中有了些笑意。却说萧朗帮苏薇用真气打通筋脉后,强撑着走回自己屋里,倚着墙就滑坐到地上,他刚刚耗费了太多真气,帮苏薇疏通了两遍筋脉。 一般武林高手只要帮人疏通一次就会耗费极大的精力,而他方才为了确保能将蜂针上的毒素导入苏薇脉络中,刺激淤积的筋脉疏通,又怕蜂毒残留在苏薇身体中,对她的身体不好,强行运气第二次疏通,逼出了一部分蜂毒出来。 刚刚为了不让母亲和苏薇担心,他强撑着不露出异样来,此时却是再也支持不住,只是他怕秦娘子生疑,歇息了片刻,草草换了身衣服,用清水洗了把脸就走出了屋子。 秦娘子帮苏薇盖上被子,嘱咐她好好休息,萧朗跟秦娘子打了招呼提着两个布袋就出了门,他不能在家待太久,不然娘亲一定会看出异样来,何况苏薇后面几天治疗的蜜蜂还没抓够,他还得再去山里找两个蜂窝。 秦娘子并没有看出萧朗的异样,苏薇治疗之后还需要喝药,她亲自到厨下去给苏薇熬药去了。 到了晚间宋娘子见苏薇困倦想睡觉,这才带了苏蓉和阿章回了家,临出门前对秦娘子又千恩万谢了一番。 秦娘子虽然性子有些冷淡,但与苏家终究是好几年的交情,淡淡带了几分笑意将苏家几人送出了门,这才神色有些焦急地看向门外,朗儿怎么还不回来? 昨日萧朗去抓蜜蜂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今日怎么用了那么久? 苏薇却没想那么多,在她心目中萧朗是个功夫高强的奇人,而且她也不知道真气这种东西是不是极耗费人的体力,她虽然见萧朗有些疲惫,但似乎也没什么,她今日折腾了半日,又是蜂蜇又是火烤的,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子时,萧朗终于回来了,他手中提的布袋鼓鼓囊囊,俊秀的脸上居然有几个红肿的鼓包,本来以他的身法,蜜蜂绝对蛰不到他,只是他今日耗费了太多真气,饶是他到山中寻了棵大树睡了几个时辰,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秦娘子见萧朗终于回来,放下心来,在灯下才发现萧朗面上的鼓包,自从封沐雨传了萧朗功夫,除了上次被东郭怀重伤,她还是第一次在萧朗面上看见伤痕,不由有些焦急,又有些心疼地问道:“朗儿,你今日怎么受了伤?何以耽搁到现在?” “娘,今日蜂窝有些难寻,儿子走了许久才找到两个,而且儿子一时大意,忘了抹驱蜂的药,这才被蜜蜂蛰几下,不妨事的。”萧朗说完有些心虚,他极少对母亲说谎,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驱蜂的药,昨日他轻松就抓了许多蜜蜂到袋中,就算有蜜蜂飞到他面前,他掌风过处,蜜蜂早已晕死过去,怎能蛰到他? 秦娘子其实对儿子的功夫如何也不是太过了解,因为她自己从未习过武,她只知道以儿子的身手,深山中的野兽无法伤害到他,而且他所练的无极步,似乎是极高明的轻身功夫。 她此时见儿子并无其他异样,也就没有多问,只叮嘱萧朗吃过饭后早些歇息,不要耽误了明日一早去江州。 萧朗草草吃了点儿东西,回到自己屋中躺在床上,他只觉周身困倦,仿佛又回到了重伤初愈的时候,只是头脑却十分清醒,他在床上翻滚了片刻,想到苏薇此时就住在隔壁房间,他有些难眠,不觉披衣起身,静静倚在靠苏薇比较近的那面墙上。 也许这已经是此生自己离苏薇最近的地方了,过了今夜,自己就要离开苏家村,走上那条已经注定的路,再也不能回头,也再也不能离她如此近。 窗外的月光静静透过窗棂洒在萧朗有些红肿的脸上,他伸出双手轻轻摊开,似乎想抓住那月光,可是手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抓住。 第二日萧朗起身之后,秦娘子见他跟在自己身后有些欲言又止,她微微蹙眉道:“朗儿,娘跟你说过,男子汉说话要干脆果决。” “娘,我想去看看苏姑娘今日恢复得怎样,一会儿我就要去江州了。”萧朗面色微赧。 “走吧!”秦娘子知道萧朗一向是个守礼的孩子,想来是觉得自己一个男子独自去看苏薇有些不妥,这才来寻自己同去,看来自己的教育没有白费,她端了碗药往苏薇房中走去。 萧朗跟在她身后,神情有些扭捏,他早上起来发现昨日被蜜蜂蛰过的地方红肿虽然消了一些,但还是留下几个比昨日稍小的鼓包,虽然他一向不是注意外表的人,但想到要与心仪的姑娘离别,顶着这样一张脸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他更牵挂苏薇的腿伤,也顾不得别扭,跟着秦娘子快步走进苏薇房中。 苏薇早已醒了过来,此时正倚在床上看书,她觉得今日腿似乎比平日更加有力,只是稍微有些肿胀的感觉,她很想起身走走,但又怕影响腿伤恢复,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很希望腿能恢复正常的,谁也不喜欢被别人叫瘸子啊! 萧朗见苏薇神情专注地看着书,娴静端雅,与往日完全不同,白皙的小脸在清晨的阳光中晶莹生辉,竟有几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模样,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秦娘子也没想到苏薇居然会有如此娴雅的一面,她知道苏薇跟苏秀才识得几个字,却不知道她的程度已经可以自己看书,她微微颔首,终于有些像是读书人家的孩子了。 秦娘子走近一看,苏薇手里拿的居然是萧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此处的《九州志》,这本书主要是讲各个地方风土人情的,萧朗很喜欢看,她见苏薇看得专注,温和地说了句:“苏姑娘,喝药了。” 她跟着萧朗称呼苏薇为苏姑娘,其实是含了与苏薇划清界限的意思,苏薇也不介意,她笑眯眯地抬头道:“秦大娘好!萧朗哥哥好!” 苏薇觉得再秦娘子面前直接称呼萧朗的名字似乎也不太好,就折中的在萧朗名字后面又加了个哥哥,毕竟两家交往多年,萧朗又比自己的年长。 她见萧朗面上多了几个鼓包,像是被蜜蜂蛰的,她每次看见萧朗他都是神清气爽、斯文俊雅的模样,今日的萧朗面上多了几个鼓包,但却丝毫没有狼狈的模样,依然气质端华。 苏薇知道萧朗是为了自己去抓蜜蜂才被叮了满脸包,有些不好意思地端端正正向萧朗一拜道:“萧朗哥哥费心了,累你受伤真是十分抱歉。” 苏薇心中有些疑惑,萧朗前日也抓了许多蜜蜂,似乎毫发无伤的模样,怎么昨日却多了许多伤痕。 她有些感动,萧朗对她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为了不负父亲的嘱托,他做得已经足够多了,以后自己不能再拖累他,再给他添麻烦了。 “不妨事的,昨日忘了涂驱蜂的药,这些只是皮外伤,很快会好的。”萧朗见苏薇气色红润,让苏薇伸手给他,他凝神把脉,又查看了苏薇的伤腿,面上带了笑意道:“看来这法子确实对症,你腿部的经络大部分都通了,再这样治疗几次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嗯,谢谢萧朗哥哥,让你们费心了。”苏薇是真心感激秦娘子和萧朗,秦娘子虽然性子冷淡,又有些不喜欢她,可是对她的治疗和照顾却是十分周到细致。 苏薇自问如果是自己对不喜欢的人是否能如此尽心?答案是否定的,对她不喜欢的人,她是连眼角都不愿意瞟一下,更不可能尽心照顾,就算是那人对自己有恩,自己虽然肯定会报恩,只是绝不会像秦娘子这样尽力。 秦娘子和萧朗都是端方高洁的人,苏薇对秦娘子和萧朗生出许多好感来,自然就觉得跟他们不对付的人都是坏人,她暗下决心,就算不想与萧家多牵扯,但如果以后萧家需要帮忙的话,她一定会尽量提供帮助的,她苏薇可是知恩必报的人。 萧朗对于苏薇愿意在他名字后面加上哥哥二字有些开心,他其实也不想真的与苏薇如此疏远,虽然叫名字总比叫萧公子什么的亲切,但加上哥哥二字似乎又更亲近了一层。 秦娘子对于苏薇的称呼似乎没什么想法,原来苏薇叫萧朗萧哥哥的时候她也没有阻止,现在苏薇如此称呼,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又不显得过分疏远,倒也合适。 “苏姑娘,我娘再帮你用蜜蜂和火炭治疗三次,配合汤药,你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萧朗神情轻松地放开苏薇的手腕,站起身来道:“苏姑娘,我这就要去江州了,可能要等秋天考完院试才会回来,希望到时候能看见你的腿已经痊愈。” 萧朗说完躬身向秦娘子施了一礼:“娘,孩儿不能在娘身边尽孝,还请娘亲保重身体!” 秦娘子眼圈有些发红,却只是摆了摆手道:“你快去吧!天色不早了,记得写信回来。” 萧朗拜别秦娘子,也没再看苏薇一眼,转身大步出了房门,他的行李已经整理好放在客厅,秦娘子没有出屋相送,萧朗也没有再过来告别。 看来母子俩都不是情感外露的类型,苏薇心中有淡淡的伤感,萧朗为了自己的腿伤,在这紧要关头从书院告假归来,又赶到深山中救了自己,还帮自己采茶制茶。 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已经背负了那么多,而自己还总是给他添麻烦,等自己腿治好了,一定要好好报答萧家母子,虽然不欲参与他们的报仇大业,但是以后自己有了很多钱之后,给他们多提供些报仇经费应该是可以的。 苏薇对自己未来的发家致富充满了信心,毕竟在现代她凭自己的制茶技术都能过得不错,何况是在这个制茶技术落后的时代。 经过三次治疗,苏薇在萧家又休息了大半个月,宋娘子和苏蓉姐弟每日过来看望苏薇,帮秦娘子熬药做饭,两家人的关系倒比原来更为亲近了些。 后面几次治疗对于苏薇来说已经没那么不能忍受了,她对秦娘子十分感激,在她面前再没有原来那泼辣粗野的模样,毕竟怎么说她在现代也是一个知识女青年,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做到礼节周到,斯文优雅。 秦娘子对苏薇的印象渐渐好转,何况她见苏薇和萧朗两人相处时十分自然,没有过分亲切,倒有几分客气,萧朗最近几年也不会常常在村中,她也就完全放下心来。 其实只要苏薇不是要做自己儿媳妇的话,在这村里也算十分不错的姑娘了,既有村妇的泼辣精明,难得的是还算知书识礼,又知进退。 自萧朗去江州后,秦娘子一个人在家也有些孤单,苏家姐弟几个常常过来,倒给她的小院添了许多热闹,她原本就喜欢苏蓉性子安静,现在对阿章和苏薇也多了些好感。 这日苏薇终于得了秦娘子的允许,可以下地走两步了,秦娘子和宋娘子、苏蓉、阿章,在苏薇身旁围了一圈,有些紧张地看着苏薇下地迈出第一步。 ------题外话------ 谢谢润润的推荐,o(n_n)o~ 呼呼,继续推荐好友的文文:《重生楼兰:农家桃花香文》/温润润 第七十四章 有客自远方来 苏薇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地迈出第一步,吸了口气又走了两步,宋娘子和苏蓉姐弟都一脸兴奋,她们见苏薇走路终于不再一瘸一拐了,三人脸上都带了笑容。 秦娘子神情却有些凝重,苏薇现在走起来虽然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但她是懂医的人,她还是看出了些微的不同,她微微蹙眉对苏薇道:“苏姑娘,你再走快些。” 苏薇现在已经走得很顺溜了,她之前好些天没有下床,腿有些软,她自己走了两步觉得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见秦娘子神情有些严肃也有点儿紧张。 她快走了两步,很快发现有些不妥,走快了右腿受伤的地方还是会有点儿僵硬,虽然不细看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仔细看的话,与正常人还是有些不同。 宋娘子和苏蓉姐弟一开始没有看出什么来,宋娘子有些焦虑地问秦娘子道:“秦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苏蓉和阿章的笑容凝在脸上,因为苏薇突然在院子里跑了起来,跑起来时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的右腿有些僵直,比她快走时更加明显。 “这个方子已经是极好的了,只是苏姑娘当时受伤之后没能好好休养,又受了新伤,现在伤势拖得有些久了,所以才未能痊愈。”秦娘子见宋娘子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忍,忙安慰她道:“其实苏薇现在这样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也许是因为现在恢复的时日还不够长,再过些时日可能就全好了。” 苏薇虽然心中有些淡淡的失望,可是更多的却是感恩和开心,毕竟在这医学落后的古代,原以为自己要那样一直一瘸一拐地过下半生,等有钱时被人称为“一代女跛豪”的,现在能治疗到现在这样已经十分难得,毕竟走路时已经与常人无异,就算快走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至于说跑步时比较明显嘛,那真没什么好担心的,苏薇向来不是个热爱的运动的人,估计也很少会有必须要跑的时候,慢慢走就好了嘛! 古代生活节奏那么慢,跑那么快干嘛?何况萧朗教了自己修炼无极步的方法,以后需要快跑的时候,自己难说直接可以像萧朗那么飞来飞去,能不能跑又有什么要紧呢? 苏薇很快就释然起来,她本就是个豁达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莫名穿越到一个贫穷农家,又得知自己伤了腿成了瘸子之后还能每天生活得那么欢快。 “娘,没关系的,已经比原来好太多了,只要我不快跑,根本就看不出来,何况我干嘛要跑呢?我可是淑女,好好走路才符合身份。”苏薇见宋娘子神情失落,苏蓉和阿章也有些失望,忙笑嘻嘻地开起玩笑来。 她还故意极为端庄地在院中慢慢走了几步,果然完全看不出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宋娘子脸上也带了笑意,是啊!至少比之前好太多了,只要苏薇不走太快,也不要奔跑,那就根本看不来什么异常。 “而且秦大娘不是说了嘛,也许是恢复的时间还不够长,等再过几天难说就完全好了。”苏薇安慰宋娘子,其实她看见秦娘子的神色就知道怕是很难完全恢复了,只是她不想见母亲难过,笑嘻嘻地安慰她。 “嗯,二姐一定会好起来的。”阿章一脸坚定,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薇薇现在就好了很多,以后一定会更好的。”苏蓉也微笑着拉着苏薇的手道:“我们薇薇是要做淑女的,我可是听到了的,以后可不许再像个小娃娃一样乱跑哦。” “谢谢秦大娘帮我治好了腿伤,也请你在信中代为谢谢萧朗哥哥。”苏薇向秦娘子深深施了一礼。 宋娘子和苏蓉也对秦娘子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就连阿章也从小书包里掏出两个山核桃恭恭敬敬地递给秦娘子道:“谢谢秦大娘和萧哥哥帮我二姐治好腿伤,这是冯先生夸我《三字经》背得好奖给我的,送给您聊表心意。” 秦娘子见阿章说得文绉绉的,很有几分小读书人的模样,不由想起萧朗小时候,摸了摸他的头,眼中带了笑意道:“阿章好乖,你留着自己吃吧!” 苏薇也笑道:“我们阿章都会说聊表心意了,哈哈,果然是读书人呢。” “那当然,我见村长给我们先生送腊肉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阿章听大家夸奖他,很是得意。 “哦,村长给你们先生送腊肉啊?先生对阿章那么好,我们也给先生送腊肉吧?”苏薇见阿章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十分自豪的模样,就逗逗他。 “不用啦!先生说只要我们好好念书,他就很开心了,有腊肉吃固然欢喜,我们若是读书进益他更是欢喜。”阿章学着冯先生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道。 “你们先生都说有腊肉吃欢喜啦!你个小气的小孩还不给先生送点儿去,是想留着吃成个小胖墩儿么?”苏薇今日心情很好,揉了几下阿章的头发。 阿章的头发很柔软,被苏薇几下揉成了一蓬乱草,他嘟着小嘴抱着头道:“先生说君子要时时注意仪容,二姐弄乱了人家的头发,阿章做不了君子岂不是成了小人。” 秦娘子情绪本有些低落,没想到苏薇的腿居然没能完全痊愈,现在见苏薇笑意盈盈十分开心的模样,她与阿章插科打诨也带得大家心情都好了起来。 至少比原来好多了呢,若是萧朗没有找到这个方子,只怕苏薇要恢复成现在的样子也很不容易,也许以后还能找到更好地方法,让苏薇的腿恢复如初,甚至比常人还要康健,秦娘子宽慰自己。 苏薇笑容灿烂,眼神明亮,似乎一切都充满希望,宋娘子和苏蓉、阿章也被她感染,一家人都喜洋洋的。 懂得知足和感恩,乐观豁达,秦娘子对苏薇的好感又提升了许多。 苏薇一家又再三向秦娘子道谢才回了家。 到家时发现门口站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竟是陆浩然,他身旁跟着个穿青布衣衫的小厮。 那小厮长得斯文清秀,袖子挽得整整齐齐,露出里面洁白的袖口,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 远处穿来马蹄声,林府那辆镶金嵌玉的青帷马车正在村道上飞驰。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么?远在京城的陆少爷赶到苏家村。 被自己气跑,几个月不见踪影的林三少爷居然也来了。 苏薇忙与陆浩然见礼,陆浩然见苏薇的腿脚恢复如初,温雅一笑却只说了句:“此来是为赴苏姑娘春茶之约,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苏薇见他只淡淡地看了自己的腿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想到他第一次见自己时就是十分坦然的模样,完全没有因为自己走路的姿态与旁人不同而有任何轻视,笑眼弯弯道:“自然不会让陆少爷失望。” 很快马车就到了苏薇家门口,马车还未停稳,林皓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中蹦了出来,车前坐的车夫和辛砚被林皓往两边一推,差点摔了一跤。 辛砚忙扶住林皓道:“少爷,您慢点儿啊!” 林皓喜气洋洋地喊了一声:“苏姑娘!” 却见苏薇正笑容满面地和一个男子说话,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林皓不由有些气恼提高了音量喊了声:“苏薇!” 苏薇这才瞟了林皓一眼,却也没搭理他,这小子几个月不见脾气还见涨了,萧朗称呼自己为苏姑娘,这小子倒更进一步,直接喊上名字了,自己跟他很熟么? 苏薇没有赐林皓白眼两枚完全是因为陆浩然在的缘故,当下装作不认识林皓的样子,继续与陆浩然侃侃而谈。 林皓今日来找苏薇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极好的商机,兴致勃勃地想与苏薇分享,谁知苏薇却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见苏薇与那男子相谈甚欢,他心中更添了恼意,对那个长相似乎还不错的男子也添了几分反感。 辛砚见苏薇不搭理自家少爷,林皓又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不由暗自着急,忙上前与苏薇见礼。 “苏师傅好!”辛砚脸上带了真诚的笑容,躬身向苏薇施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薇见是辛砚,笑盈盈地道:“辛砚,你可回来啦?你不用照管京中的香菇了么?” “嗯,京中的香菇交给周管事打理,老夫人让我给少爷带些上好的春茶来给少爷,我就回明水来了。”自从上次苏薇去京城拯救了香菇之后,辛砚对苏薇更多了几分敬重,称呼苏薇师傅的时候也很是真诚。 林皓见苏薇对辛砚都是笑意盈盈,殷勤相问的模样,偏对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有气没处发,没好气地瞪了辛砚一眼道:“你很闲么?还不去车上将本少爷带来的东西搬下来。” 说完又见陆浩然对自己微笑致意,因为苏薇的缘故,他对陆浩然有些反感,只是他毕竟是世家子弟,也对陆浩然挤出了一丝微笑。 “鄙人姓陆名浩然,请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从辛砚和苏薇的对答中,陆浩然其实已经猜到林浩的身份,那么华贵的马车在这明水似乎也只有首富林家才能拥有,而且林牧元将三儿子赶回老家的事情在京中也是人尽皆知。 “哦,你是董家那个表少爷啊!”林皓随意拱手行了个礼,他听说过陆浩然的名字,听说是董老太太的侄儿,却比对自己亲生的儿孙还要疼爱,董老爷对他也颇为倚重。 林家在京城是排名前十的豪富之家,董记茶庄虽然遍天下,但是论起财富与开钱庄起家的林家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两家平时也没什么来往,何况林皓正心头不爽,也懒得应酬陆浩然。 苏薇见林皓神情倨傲,心里有些不舒服,其实林皓虽然出生豪富之家,却也不是那种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性情直率,对自己欣赏的人哪怕是布衣穷汉也是礼遇有加,对他不喜欢的人嘛,哪怕是天潢贵胄也不会十分给面子的。 虽然他也会为了生意,偶尔虚与委蛇一番,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很随性的,此时他既不向陆浩然介绍自己,也不搭理苏薇,只仰头看天。 近日天气转暖,林皓穿了身浅蓝色领口绣玉兰花的锦袍,头上戴着紫玉冠,几个月不见似乎个头又长高了些,如果不是神情倨傲地看着天空,倒也是个英姿翩翩的少年郎。 苏薇懒得搭理这位傲娇的少爷,热情地请陆浩然到家里喝茶,还招呼了辛砚和车夫,却仍然没有搭理林皓。 宋娘子和苏蓉方才与陆浩然见礼后就回屋去烧水准备待客,阿章却陪苏薇站在门口与客人说话。 他见姐姐不搭理林皓,林皓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他对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少爷是很有好感的,毕竟这个少爷给了姐姐很多银子,虽然姐姐说都是凭自己本事赚来的,但阿章还是很感激林三少爷。 “三少爷,你在看天上的云彩么?我也喜欢看呢,是不是很像小乌龟的样子?只是仰头看太久了,脖子会酸哦。”阿章见姐姐带了那位陆大哥进了院子,辛砚和车夫很是尴尬地立在门口,他笑眯眯地跑去和林皓搭话。 林皓听了阿章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他觉得脖子似乎是有些酸,何况他用眼角的余光发现苏薇已经带着那个姓陆的进了屋,连辛砚和车夫都热情招呼了,却还是当自己不存在,自己在这儿像只鹅似的曲颈向天歌也没人欣赏。 阿章和他搭话,正好给了他个台阶,他低下头拍了拍阿章的头道:“还是阿章最懂事了,不像某些人一样小肚鸡肠,一点儿小事也记到现在,不给人好脸色看。” 阿章知道林皓在说二姐,他那天是见到二姐和林皓吵架的,其实他不太懂为什么林三少爷说使几个人来帮他家干活,二姐会生气,还把林三少爷送的礼物都还了回去,二姐和林三少爷不是好朋友吗? 他不愿意二姐和林皓闹翻,这个漂亮哥哥总是夸奖他,他很喜欢他,阿章拉着林皓的手往院中走去。 林皓心中正有无数的话想跟苏薇说,虽然又被苏薇气得头晕,但他那些精彩的想法怎能没人欣赏,当下也就按下脾气跟阿章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有些讪讪地嘟囔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小姑娘一般见识。” 第七十六章 寒潭新玉 苏薇带陆浩然到堂屋坐下,宋娘子将烧好的水送进屋中,苏蓉见有陌生青年男子,不好意思出来,帮宋娘子烧好水之后就躲进了自己的屋中绣帕子。 苏薇用热水细细烫了几个粗瓷杯子,杯子虽然粗糙,颜色却十分讨喜,天青中点缀着几个烧制不均的白点,倒像几朵梅花似的。 苏薇从陶罐中取了一小匙茶叶放进一个白瓷壶中,片刻之后茶香就渺渺飘入鼻端,清雅入心。 林皓神色有些别扭地跟阿章走进了堂屋,才进屋就闻见一股茶香,这香气十分清雅独特,沁人心脾,他不由赞了一声:“好茶!” 这茶居然比祖母让辛砚带给他的春茶还要清香几分,光闻这香味就知道不是凡品。 陆浩然神情也有些兴奋,眼神专注地盯着苏薇手中的茶壶。 苏薇将第一遍冲泡的茶水弃之不用,又冲了一壶茶水,缓缓从壶中注入粗瓷杯中,双手捧给陆浩然之后,也捧了一杯给他身旁的小厮一杯茶。 陆浩然接过杯子细细端详,汤色碧绿澄澈,他轻轻吸了口茶香,十分陶醉的模样,然后小小啜饮了一口,入口之后茶香馥郁却不艳俗,口感微涩,很快回甘,想不到明水居然有如此好茶,竟比董记茶庄中最顶级的君山眉还要好上几分。 苏薇自己取了杯茶细细啜饮,其实这茶对她来说算不得特别好,受制茶工具限制,她制茶的技术没能施展开,而且时间也太仓促了些,不然这茶会比现在要好许多。 那株茶树的品质算是顶级,如果能好好制作,定然大放异彩。 林皓闻着茶香快步走进屋中,见陆浩然和苏薇好整以暇地正在品茶,他走进来也无人招呼,陆浩然是因为沉醉于茶香,苏薇则是不想搭理。 他面色微沉,他今日到苏薇家一直受到冷遇,苏薇只当他不存在,现在他都放下身段跟着阿章进屋来了,谁知苏薇还是不理他。 “二姐,三少爷也想喝茶!”阿章见二姐看也不看林皓,林皓面色难看,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茶杯,阿章讨好地看着苏薇道。 苏薇见阿章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一会儿又转头去看看气鼓鼓的林皓,知道他是想当和事老,苏薇见到他小脸上一副又是为难又是极力想讨好自己的神情,有些心疼,阿章是怕自己得罪了林皓吧!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操心,自己又怎能不给他面子,何况她只是不喜欢林皓傲娇的模样,也不是真的讨厌他,她以后还想与林家做生意呢。 苏薇唇角微翘,带了几分笑意道:“谁想喝谁就自己拿呗,我又没说不许喝。” 林皓听了这话,想去拿茶杯,又觉得有些不爽,陆浩然喝的那杯可是苏薇双手奉上的,甚至他旁边那小厮,苏薇也是双手奉茶,怎么他大少爷要喝杯茶还要自己取。 车夫在外面休息,辛砚却跟着林皓进了屋,听了这话,忙端起一杯茶,双手捧到林皓面前道:“少爷请喝茶!” 林皓皱了皱眉,他本是希望苏薇能闻弦音而知雅意,给他也双手奉上一杯茶,谁知苏薇眼角都不扫他一下,他又十分好奇这茶的滋味,也顾不得再拿架子,接过茶细细喝了一口,凤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想不到明水竟有如此好茶,请问苏姑娘此茶可有名字?”陆浩然将一杯茶细细品完,眉目舒展,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苏薇。 苏薇微一沉吟,她还没有想到给这茶取什么名字,这茶炒制之后形状很像碧玉雕成的小颗瓜子,又长在悬崖之上,深潭之畔。 “此茶名为寒潭新玉,长在寒潭之畔,形如碧玉,香味清新,故有此名。”苏薇很快就给这茶取了个名字。 “嗯,这名字与此茶十分相宜,寒潭新玉,果然好茶!”陆浩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神情开朗。 他身旁的小厮也是一脸笑意,当初少爷说要来明水赴什么春茶之约,他还有些不以为然,他没有见识过苏薇的制茶技艺,虽然听人讲过,但毕竟不是亲见,更不相信明水也能有什么好茶,到门口时刚闻见茶香他就知道今日是来对了。 而且苏薇居然能双手奉茶给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与少爷有所不同,这让他对苏薇印象很好。 他很为少爷开心,他是自小随少爷到董家来的,知道少爷在董家不过表面光鲜罢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是那么好过的,董府的下人忌惮董老太太和董老爷,明着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没少使坏。 少爷其实早就存了自立门户的心思,只是他这么多年依附董家生活,其实没存下多少钱财,平日里他的收入不过就是每个月的月钱,还是近几年董老爷体谅他南北奔走的辛苦,每年又给了他一些茶庄的分红,但因为是自家子侄,也不好给太多寒了茶庄管事们的心。 董老太太和董老爷对少爷恩重如山,少爷也不忍离开董家让他们伤心。 现在少爷找到这绝世好茶,也算是为董记茶庄立了大功,不知道能不能让少爷再多些分红,少爷这么多年为了董记那么辛苦,就算报恩也差不多了,如果能出来自立门户,以少爷的能力手腕,要重振陆家的家声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必再依附他人,受人冷眼。 董家那几个少爷哪个是好想与的,少爷这几年在茶庄帮忙,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明枪冷箭。 那小厮正想得出神,陆浩然见他端着个茶杯在一旁发愣,面上一时悲一时喜,轻轻拍了他一下道:“清风,你手中的茶再不喝可要凉了,如此好茶,可别浪费了。” 清风这才醒过神来,忙大大喝了一口茶,陆浩然笑着对苏薇道:“看来清风也是极喜欢这茶的,这几年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喝茶,大口饮来不知道是何滋味。” “大口饮茶者直率之人也,豪爽!”苏薇笑眯眯地凑趣。 “解渴!”林皓也大大喝了一口茶道。 他也觉得这茶十分不错,只是他见陆浩然一副十分懂茶的模样,一双眼看着苏薇闪闪发光,他觉得心头的不快越积越多,凭什么这位大叔就能跟苏薇相谈甚欢? “牛嚼牡丹!”苏薇瞟了林皓一眼。 “你……你……”林皓被苏薇气得说不话来,那个小厮大口喝茶就说他豪爽,自己大口喝茶就说是牛嚼牡丹,而且这还是苏薇进屋以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林皓十分胸闷。 “陆少爷觉得此茶如果在京中销售,价值几何?”苏薇正色对陆浩然道。 “价值千金!”陆浩然十分肯定地道:“此茶如果在京中销售,只要推广合宜,一定会大受欢迎,不知苏姑娘有多少茶叶?” “此茶十分精贵,今年只得两斤。”苏薇说完又道:“陆少爷想必知道明水并不产茶,这茶树十分稀有,明水仅此一株,最近三年,每年所得也只就这个数。” “既是如此珍稀,价值只怕不止千金之数。”陆浩然稍稍有些失望,居然只有一株么? “苏薇你别与姓陆的废话了,你这茶卖给我吧!我给你万两白银,现银交割!”林皓听了二人的对话,他虽然不是懂茶之人,但却极为精明,早已发现这茶叶中的商机。 何况辛砚带来的消息,京中几位皇子已经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只有那位无人注意,又得表哥暗中支持,只怕很快就能取胜,到时候只要把这茶献给新皇,既可以讨好新皇,又可以让这茶成为贡茶,大赚一笔。 苏薇微微挑了挑眉,这位林三少爷还真是好算计,如果她只是为了那万两白银,当时答应陆浩然在董记茶庄制茶每年就可得万两之数,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那株茶树。 陆浩然神情淡然,微一沉吟对苏薇道:“苏姑娘,陆某愿与姑娘合作,我负责这茶在京城的推广销售,到时候收益五五分成怎样?” “姓陆的,你就别胡吹大气了,你不过是寄居在董家,董记之事你做不得主,就别在这儿糊弄人了。”林皓听得陆浩然居然和自己抢生意,他早就看陆浩然不顺眼,当下毫不留情地打击对手。 “我们少爷自然是能做主的,你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别在这儿胡闹。”清风护主心切,忙反击道。 “嘿!你说谁毛没长齐呢?我家少爷可是林府嫡出的少爷,别说你们少爷,就是董家在京里也不过是跟在我们林家身后捡漏的。”辛砚见清风居然敢讽刺自己少爷,跳起来就骂道:“你倒是毛长得挺齐的,怎么不头朝下拖地去?主人家说话,你个拖把把子也好意思瞎咧咧?” 林浩然听辛砚骂得痛快,他少年心性,心中不觉很是畅快,笑指着清风道:“可不是,你个拖把把子还不快把自己挂到墙上去。” 清风没有辛砚嘴利,不由十分委屈,正要再骂,却见自家少爷丢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虽然万般不愿意,嘴角向下耷拉着,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林皓和辛砚骂战胜利,主仆二人十分开怀,简直要拍手相庆。 “我相信陆少爷定是说话算话之人,五五分成是个不错的比例,只是我有个条件,不知陆少爷可能答应?”苏薇见林皓和辛砚正笑作一团,不由扶额,这位少爷不是传说的经商天才么?怎么如此幼稚,跟个小厮吵架吵到连生意都抛在一旁,可见十分不靠谱,还是跟陆浩然合作好些。 “请苏姑娘道来,陆某愿闻其详!”陆浩然拱手道。 “嗯,我们来签个合约吧!合约期为三年,三年内我每年向你提供寒潭新玉,保证质量,收益我只要四成,只是有个条件,这寒潭新玉必须用茗薇记的牌子来出售,你们董记只拥有销售权,寒潭新玉这个品牌属于茗薇记,三年后我要收回。”苏薇娓娓道来,神色平静。 “茗薇记?那是?”这条件有些苛刻,只是三年的话就算是每年售出几万两,五五分成自己也做得了主,只是要想在董记里卖别家的茶叶,表哥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而且这茗薇记是哪个茶庄的名号,并没有听说过。 “那是我的茶庄,我的茶庄就叫茗薇记!”苏薇神情自信坦然。 陆浩然神情惊讶,这个小姑娘还真是让人不能小视,这么小的年纪,不仅制茶技艺极高,目光深远也非常人能及,不贪眼前之利,甚至还能为了长远的将来再退一步,更懂得把握根本。 林皓也停止了与清风斗嘴,专注地看着苏薇,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端正,凤眼中满是赞赏,苏薇果然是个极为不凡的女子。 在这低矮地土坯房里,就连喝茶也只能用粗瓷的被子,苏薇穿着村姑常穿的红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除了两根红头绳,并无任何其他饰品。 就是这个小小村姑,在这陋室之中,以林皓从未见过的自信和坦然说出:“那是我的茶庄,我的茶庄就叫茗薇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茗薇记是一家天下闻名的大茶庄,自己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能以这样的自信和坦然说出将来才会存在的事物,需要多么强大的自信和魄力。 林皓自问自己说起在他手中无比辉煌的翦秋坊时也没有这般自信和理所因当,仿佛那是前天下最值得骄傲的事。 而且她刚才与陆浩然说的合约,目光之长远,心思之灵透也让林皓动容。 其实苏薇与他签香菇种植技术转让合约的时候,林皓就已感觉到她与一般女子的不同,现在她更让他刮目相看,懂得适当让出利益以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更懂得把握最核心的东西。 苏薇果然是个能与自己比肩的经商天才,她年岁还比自己小些,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林皓神情有些复杂,既有欣赏还有一些心酸,因为苏薇似乎比自己还要优秀,莫非自己就是那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么? ------题外话------ 明天又要出差啦,幸好只是两天,后天的更新明天争取码字,呵呵,只是不确定明晚住的酒店是否能上网,如果不能上网可能晚些更新,不过萝卜会争取按时更新的。 谢谢亲们的打赏和订阅,其实你们能收藏订阅萝卜的文,萝卜已经很开心了,呵呵,希望亲们看文愉快!不用多破费啦!如果有月票和评价票神马的,萝卜倒是很愿意接收滴,嘿嘿~ 第七十七章 冬虫夏草 “苏姑娘,我答应你,你这茶可以放在董记销售,就用茗薇记的字号。”陆浩然沉吟半晌,眼神坚定地看着苏薇。 不等苏薇回答,林皓凤眼微挑问道:“不知陆少爷对销售寒潭新玉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只是陆某在茶庄多年,这销售之道也略懂一二。”陆浩然面色平静,语气淡然。 “不如这样,两斤茶也不算多,你也不用再谈什么销售之道。”林皓不等陆浩然说完就转头对苏薇道:“两斤茶叶而已,数量那么少,你与他一个做不了主的二东家有什么好谈的?不如都卖给我,我愿意出五万两银子,至于你想打出茗薇记寒潭新玉的名声,这也好办。” “哦,还不知道林府什么时候是三少爷当家了呢?只是不知这五万两银子三少爷可能付现钱?”苏薇见林皓毫不客气就打断陆浩然说话,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模样,她有些不耐烦。 “五万两现银而已,我自然是有的,不是我说你,这寒潭新玉虽好,但是确实太少了,你想想,就算每人限购一两,也只有二十人能买到,你茗薇记的名声什么时候能打响?”林皓开始发挥他生意人的本色侃侃而谈。 “这个就不用林三少爷操心了,少有少的好处,越少越珍贵,买不到的人才会越发惦记着。”苏薇摆了摆手,不想再听林皓叽歪。 这家伙今日一反常态,对陆浩然老实不客气,这让苏薇有些尴尬,陆浩然毕竟是自己请来的客人,林皓这样不给人家面子,实在是让她面上也有些不好看。 苏薇对陆浩然道:“陆少爷,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签个合约吧!” “少爷,董记茶庄一向只销售董记自己生产或是收购的茶叶,从来不会挂其他名号,你要三思啊!”清风有些着急,少爷平日里在茶庄时十分注意,一向都是以董记利益为重,生怕别人说自己占了董记的丝毫便宜。 将苏薇的茶叶放在董记销售,却打着茗薇记的名号,以少爷的能力虽然也能为茶庄赚到钱,只是却难免让人诟病,毕竟苏薇说那合约只签三年,如果三年后她转而与其他家签约,董记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么? 少爷一定会被茶庄的管事指责,更会被董府的少爷们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清风神情焦虑,他虽然对苏薇有些好感,但是他十分不愿意少爷与苏薇做成这笔生意,因为少爷在董家的日子已经够艰难的了,何必给自己增加新的障碍。 “我就说他做不得主吧?苏薇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林皓见清风出言阻止,心中得意,他现在很怀念他的洒金折纸扇,这时候拿出来摇两下岂不是十分惬意,又能充分体现他贵公子的潇洒气度,可惜苏薇这个小村姑不懂欣赏。 “对啦!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一笔大生意,我跟你说……”林皓只觉今日到了此时才是他最扬眉吐气的时候,陆浩然似乎是被清风说动了心事,若有所思地在一旁沉默着。 林皓一开心,就想起自己今日正是要来苏薇商谈一笔大生意,如果做成了也许他明年就能回京城了。 苏薇见陆浩然沉吟不语,想来他在董家确实身份有些尴尬,也许自己提出的条件确实令他为难。 只是让她只是做个制茶师,把自己辛苦制作的茶叶就这样打包卖掉,她却也不愿意,茗薇记是从前世就存在于她的脑海中梦想,她无数次幻想过能拥有自己的茶庄。 陆浩然这种寄人篱下的心情,苏薇多少有些理解,这与她当年在茶叶企业打工有些相似,只是打工虽然有些身不由己,好在还可以在实在不愿意干的的时候炒了老板跳槽到别家。 陆浩然似乎比她还要憋闷几分,因为他还背负着亲人的恩义,就算在董记干得不开心,也不能随便离开,否则就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忘恩负义。 苏薇还是很愿意与陆浩然合作的,毕竟陆浩然此人精明能干,难得的是与人相交多了几分生意人少有的赤诚,并不以貌取人,对自己这个小村姑从一开始就十分礼遇。 只是苏薇也不想让他为难,此时听见林皓在一旁有些聒噪地谈论什么大生意,她虽然已经想到也许最后寒潭新玉的销售还是要依靠林家,但她不喜欢林皓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在她心目中林皓虽然有些傲娇,却不是这样刻薄的人。 她哪里知道,林皓不过有些小孩子脾气,苏薇不理他,又与陆浩然相谈甚欢让他十分不爽,这才说话带刺,句句针对陆浩然,其实他虽然在家中是个小霸王,在外面待人还是十分厚道知礼的。 苏薇有些疲惫地打断林皓的话道:“好了,我们先不谈你的大生意了,我们先来谈谈小生意吧!” 为了自己的梦想,苏薇终究忍耐住想胖揍林皓一顿的念头,她现在只觉得像林皓这种含着金匙出生的人,不懂人情冷暖,依靠着有个有钱的老爹和丰富的人脉,随便做成几笔生意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大少爷实在是有些欠扁。 “哦!”林皓凤眼微眯,粉色的唇角微微上翘,十分愉快地道:“哈哈,那我们就想来谈谈你的小生意!价钱方面好说,只要你愿意把寒潭新玉交给我来销售,收益我只要两成,其他的归你,只是合约不能只签三年。” “三年合约是我的底线!”苏薇斩钉截铁地道。 “好吧!好吧!三年就三年。”林皓见苏薇态度坚决,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手,反正只要这寒潭新玉交到他手上去销售,他相信苏薇见识到她的手段之后,三年后一定会继续交给他销售的。 “我们来谈谈大生意吧!”苏薇的好茶虽然赚钱,但是林皓最近发现了一项更为赚钱的生意,短短几个月他已经赚了好几万两银子,如此一本万利的生意实在是少有,他是存了提携苏薇的意思才想让她也参与一下的。 而且他最近遇到了一点儿困难,这才急急来寻苏薇。 “什么大生意?”苏薇也有些好奇,林皓巴巴地跑过来,应该不会只是想来与陆浩然吵架的吧! “哈哈,你想不到吧?现在冬虫夏草也可以人工种植了呢?”林皓十分得意,笑嘻嘻地道:“这几个月我已经赚了好几万两银子了呢。” 苏薇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种香菇也不过是误打误撞,而且种香菇相对简单,冬虫夏草可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就算在现代也没有特别成熟的种植技术,在这个古代居然有人能种出冬虫夏草,还几个月就赚了几万两银子,莫不是又有穿越人士来到了这里? “我可是亲眼所见,那位青玄道长可是十分厉害,不仅会炼金之术,还会这种植冬虫夏草的技术,是不是比教你制茶那个师傅还要厉害?”林皓见苏薇果然被自己所言震住,满腔的憋屈一扫而空,有些得意地道。 如果说苏薇方才满腔诧异,现在则是满腔笑意,居然还会炼金术,炼金术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古代术士骗人之法宝,想不到林三少爷居然也会上这个当,既然是懂得炼金术的“大师”,那种植虫草的技术只怕也是蒙人的。 林皓居然拿这人跟自己编造出来的师傅比较,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只是他说已经赚了上万两银子,一个道士居然有那么多钱财拿来做饵,看林皓现在乐滋滋的模样,想到他年初的时候还颇为拮据,只有几千两银子的模样。 那道士就算想坑蒙拐骗,林皓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现在那道人反倒让林皓有了几万两银子的收益,可见所图不小。 林皓现在能动用的银子少得可怜,那道士莫非所图是林皓身后的林家? 苏薇陷入沉思,这个林三少爷有时候还真是很傻很天真,哪里有丁点儿商业奇才的模样。 苏薇没有想到的是,林皓那么容易上那道士的当,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由于他亲眼见苏薇种出了香菇,而且还取得了不错的收益。 他觉得既然香菇种得,冬虫夏草自然也种得。 虽然苏薇现在有些看不惯林皓大少爷的模样,但她毕竟与林皓认识得久了,她的第一桶金也是林皓所赐,虽然闹了别扭,但她还是林皓当做了自己朋友的,自然不希望他被人骗了,而且那道士出手就是几万两银子,一个道士就算是知名道观的观主也不可能如此阔绰,这人肯定不简单,所图应该极大。 只是看林皓这志得意满的模样,苏薇有些头痛,这位少爷这样子,显然是对那道士十分信服的,如果她直说那道士骗人,无凭无据的,林皓定然不会相信。 现在只有再了解些情况,看能不能看出那道士所图,苏薇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不知道那冬虫夏草如何种植?三少爷今日究竟有何事登门?” “这个嘛,我带你去江州看看你就知道了,青玄道长十分厉害的。”林皓笑眯眯的道。 “我跟你说,要不是我想提携你一起发家致富,我才懒得来找你。”林皓心情很是愉快,喝了口茶又道:“那冬虫夏草我已经卖了好几发,只是最近这一发长了霉菌,虽然颜色和香菇不同,但我想你既然能治香菇,应该也能治冬虫夏草,青玄道长这几日去寻访道友去了,我就想请你去帮忙看看。” 苏薇只觉满头黑线,这冬虫夏草生长期虽然不算长,也要好几个月,而且人工种植出来的并不是可以药用的虫草,而是一种金黄色的有些像黄花菜的东西,其实不过是虫草的菌丝,现代人又叫它虫草花,煲汤倒是不错,但是没有什么太高的价值。 林三少爷的虫草,几个月就卖了几发,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何况冬虫夏草一般只长在青海等高寒地区,江州气候温暖,怎么种得出虫草来,看来那道人真真是个骗子无疑,只是不知道他想从林皓这里得到什么。 “你说那虫草上长了霉菌,是什么样子?”苏薇蹙眉问道。 “白白的,像棉絮似的。”林皓见苏薇感兴趣,忙提供线索。 苏薇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听起来根本就像是没有保存好的虫草发霉,最近江州已快进入四月份了,雨水有些多,虫草不好保存发霉也是有的。 “林少爷,这虫草种植之术陆某也未曾听说,可否同去一观。”陆浩然也觉得很是蹊跷,他虽然感觉到了林皓莫名的敌意,只是他方才想到的销售茶叶的法子,却需要林皓相助。 此时听得他好像是被奸人所骗,又想他年纪尚幼,也没计较他对自己的言语冲撞,反而想能不能帮他一帮。 “好吧!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江州吧!”苏薇想不破那道士所图,也有些好奇,那道士是如何种植的冬虫夏草,林皓虽然有些傲娇,但毕竟出生商家,也不是那么好骗的,那道士究竟是如何骗到他的。 “至于这茶叶之事,也不用着急,待我们从江州回来再行商议。”苏薇说完迅如疾风地冲出堂屋,留林皓带了辛砚和陆浩然、清风四个人在屋中大眼瞪小眼。 “你……你也想去看看我家的虫草?”林皓听陆浩然说想去看他种的虫草,有些开心,对陆浩然的厌恶也少了几分,看来此人还算有眼光,懂得欣赏自己的经商之才。 “嗯,陆某见识浅薄,从来没有见过人工种植的冬虫夏草,还请三少爷能允许在下一观。”陆浩然说得恭谨。 “拖把把子,你也想去看我家少爷种的虫草吧?”辛砚见陆浩然对自家少爷态度恭谨,十分开心地问清风。 清风脸色有些发黑,他年纪与陆浩然相近,比林皓和辛砚要年长得多,跟着陆浩然走南闯北多年,也算有些见识,他也想到林三少爷可能是被人骗了,却不知道自家少爷为何突然态度那么恭谨,还要去看什么冬虫夏草。 那道士几个月就抛出好几万两,显然不是一般人,这里面只怕不简单,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卷进这麻烦的漩涡中。 清风心中充满对林皓的鄙视和对自家的少爷不解,此时他居然被那个圆头圆脑的笨蛋辛砚挖苦,不由有些无奈又有些憋屈。 ------题外话------ 好久没有出差自己住一间房啦,o(n_n)o~只是出差时间不能自己控制,晚上只写了这么多,谢谢亲们欣赏 第七十六章 摊上大事啦 苏薇跟宋娘子说林三少爷请她去江州帮忙看看他新种的虫草,宋娘子没有听说过虫草这种新奇的东西。只是她一直觉得苏薇上次去京城没能帮上林三少爷的忙,还带回了一堆礼物十分不好意思。 她是个厚道的,总想着欠了林三少爷极大的热情,是以这次听说苏薇要去帮忙,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很快帮苏薇收拾了行礼。 又让阿章去问秦娘子有什么需要带去江州给萧朗的,秦娘子帮萧朗收拾了几件夏日穿的衣裳等物,苏薇等人就浩浩荡荡向江州进发了。 说起来苏薇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萧朗了,也没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语,萧朗似乎也只在写给秦娘子的信中问起过苏薇腿伤恢复的情况,这次去江州也许能见到他呢,苏薇坐在去江州的马车上,挑起车帘看向外面。 窗外再没有那个英姿挺拔的身影,那个看见自己探出脑袋往外看,会皱起好看的眉让自己把脑袋缩回去的男孩不知道现在在做些什么? 林皓和辛砚坐了另一辆马车,陆浩然和清风则骑了两匹马跟随,林皓见陆浩然骑在马上十分潇洒,暗暗下了决心,回京城后一定要好好学习马术,也要像陆浩然和萧朗那样骑马,而不是像个娘们儿一样天天只会坐马车。 其实在林皓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中,很多人都会骑马,而他因为幼时骑马曾经摔到过,他娘和祖母再也不让他骑马,他自己也有些害怕,之前见萧朗骑马就觉得十分羡慕,现在见陆浩然和清风骑马,他更是十分眼红。 从明水到江州不过两日的路程,林家在江州也有几处宅子,第二日几人到了江州就进了其中最大的一座宅子,刚进门就见林管事急急迎出来,匆匆与大家见过礼之后就拉了林皓到一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实在抱歉,家中有急事要处理,请恕我失陪片刻。”林皓说完急急跟着林管事进了内院,又使了辛砚招呼苏薇等人。 辛砚带了几个仆役接引苏薇等人到花厅奉茶,苏薇见林管事焦急的模样,似乎比上次找不到林皓时脸色还要难看几分,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就算是种冬虫夏草失败对林府目前而言,也不会有多大损失,毕竟他们已经赚了好几万两,而投入据说也不过几千两银子而已。 陆浩然端坐着品茶,神情专注,似乎他来江州的目的就是喝上一口林府的茶水似的。 清风则是沉默无波的模样,辛砚神情有些焦虑,不时向外张望。 苏薇喝了口茶,觉得这春茶虽然不错,但比寒潭新玉差了不止一点点儿,口感有些粗涩,她见辛砚神情焦虑,心中也有些着急,招手把辛砚叫过来问道:“辛砚,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林管事如此着急的模样?” “苏师傅,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那些虫草出了什么问题,知府大人带了人过来要查验虫草,具体是为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辛砚说完,见苏薇若有所思的模样,也没有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眼神依然不时往外飘。 就算是虫草发霉,甚至全部损坏,知府大人也不可能因此来林府,难道是他也入股种虫草,发现收益可能受到影响,这才急急赶来? 可是,不应该啊!江州知府是难得的干吏,虽然因为性格狷介不得上官欢心,但为人也是精明干练的,怎么可能与林皓官商合作、予人话柄?何况他怎么会随便相信一个道人随口胡诌。 苏薇暗自沉吟,莫非是教林皓种植虫草那个道人惹上了官非,或者说是林皓自己惹上了官非? 现在京城波云诡谲,苏薇一路上也听过林皓与陆浩然议论时局,陆浩然言谈有些保守,不过说了京城现在由首辅大人负责处理政务,有两位皇子在京郊火拼,更有一位皇子拿出一份遗诏说是先帝留在大光明匾后面的,要传位于他云云。 苏薇当时听到这个说法十分想吐槽,又不是清朝时期,什么传位诏书放在大光明匾后面之类的,那位皇子以为自己是雍正么? 那位皇子当然不是雍正,而那死了的皇帝也不是康熙,祯熙帝从来没有留下任何遗诏,在他生命的后期,他每日服食大量的金丹,意图升仙,结果没有升仙,直接升了天。 据说他最后已经陷入昏迷,不昏迷时就很疯狂,已经完全认不出他的任何一个儿子,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想到立遗诏什么的? 那位皇子被首辅大人直接以矫诏之罪幽禁起来,而现在之所以朝中没有大乱就是因为有首辅大人力挽狂澜,只是有件事他却极为出乎大家意料,他没有利用他的影响力和政治手腕支持任何一位皇子,而是冷眼看着皇子们争斗不休。 有人私下议论,是因为他掌握了朝政大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皇子们争斗不休正好可以凸显他国之股肱的光辉形象,何况只要一日没有皇子们成功上位,他就是皇子们争取的对象,因为他的手中握着的正是皇子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有他的支持,就算是有些痴呆的七殿下也不是没有登上大位的希望。 林皓曾向苏薇分析过朝局,只是苏薇不太关心,只隐约觉得林皓似乎对京城的这些事情表现得十分淡定,似乎谁当皇帝,谁掌朝局都与他无关似的,或者说他其实早就已经很笃定是哪位皇子能最终取胜。 苏薇前世就是个不关心政治的,有时候在深山老林或是边远的茶园里大半个月不能得到外界的消息,她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是以林皓跟她分析朝局,她只当听小故事一样并不过心。 毕竟这些皇子到底谁做皇帝跟她也没多少关系,何况有那么彪悍强大的一位首辅大人,谁当皇帝又有什么重要? 只是这位首辅大人的做法十分怪异,他不怕别人说他是奸臣弄权么?一般人这时候不是应该选一个皇子好好扶持上位,然后自己借着拥立之功可以享受更多的富贵荣华。 而且古代人讲究忠君爱国,这位首辅大人任由皇子们争斗不休,就不怕国内动乱,民不聊生么?苏薇当时也问过林皓这个问题。 林皓慢条斯理地道:“徐明远就不是个凡人,他虽然不能算个奸臣,但他也绝不能算是个忠臣,他是个能臣,有他在朝局不易乱,只是有他在皇子们只怕也不能轻松上位。” “据说他曾直接说过,他不想要一个傀儡皇帝,更不想要一个软弱之辈,先帝在时,十多年不理朝政,他实在是受够了,反正先帝儿子多,谁有本事谁上,没本事的被人谋害,也算是优胜劣汰了,只要新皇够优秀,新皇登基之日,他一定挂冠而去,让新皇无一丝掣肘。” 林皓似乎对此人颇为叹服,说了许多徐首辅的轶事。 苏薇也觉得此人似乎不是那种谋国的奸臣,有胆识、有魄力、有手腕,才能在朝局动乱之时力挽狂澜。 她现在脑中有些纷乱,不知为何总是想起关于这位首辅大人的事情,莫非是脑袋受了伤,现在应该考虑不应该是林皓目前面对的困境么? 苏薇想了想站起身对辛砚道:“辛砚,你带我去看看,你家少爷究竟出了何事?” 辛砚其实早就想去内院看看,只是少爷吩咐他在此处陪客,他不敢擅自离开,而且看林管事的神色,似乎是出了什么极为了不得的事情。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上百名士兵无视林府家丁的阻拦,很快就打进了院中,一名穿黑色锁子甲的刀疤脸军官踢踢踏踏走进了堂屋。 苏薇和陆浩然等人早已惊起,正准备往后院躲避,谁知那些官兵来得极快,很快就打翻了林府的家丁冲了进来。 那军官手里拿着马鞭,见到苏薇等人大喝一声道:“尔等罪人还不束手就擒?” “请问这位军爷因何事到此?我等不过是恰巧到林府做客,不知所犯何罪?”陆浩然神情镇定地问道。 “今日来林府做客,真是极巧,拿下!”那军官斜睨了陆浩然一眼,手一挥,他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 苏薇只觉得额头冷汗直冒,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大场面,那些官兵手中明晃晃的大刀,闪亮的刀尖和薄薄的刀刃,还有他们手上的鲜血都在提醒着苏薇,这些官兵是真正敢伤人甚至是杀人的,他们今天摊上大事了。 不知道是怎样的大罪,能让这些官兵这样挥着大刀登堂入室,进门就称他们为罪人,林府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家在江州应该是势力很大的,知府现在应该还在林府,这些官兵却不是衙门的衙役,他们是知府大人唤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人派来的呢? 陆浩然用极小的声音对苏薇说了句:“情况不对,这些官兵绝不是知府所派,看他们的服色像是锁子军,应该在渔阳府附近的,不知怎么会出现在江州,咱们先不要妄动。” ------题外话------ 亲们抱歉哦,本以为今天就可以回去了,结果今天还在外面出差,网上和同事住一屋,不好写到很晚,所以今天更新有些少,请见谅! 第七十八章 无路可逃 苏薇几人很快被官兵五花大绑起来,嘴里还被塞了块破布,苏薇只觉鼻尖一阵酸臭,熏得她直想吐,不知是不是士兵门随便捡了破衣裳撕成的布条,偏因为嘴里塞了东西,还总想流口水,一股腥咸的味道让苏薇眼泪想往下掉。 这感觉真是十分难受,苏薇有些后悔不该不知深浅地跟着林皓来了京城,初时她虽然想过那老道士所图极大,但也不过是以为老道士引林皓赚了甜头,再让他吃个大亏,图谋林家的家财,如今看见这些官兵,苏薇隐隐觉得很是不妙,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是非之中? 那刀疤脸绑了苏薇等人之后,留下几人看守,自己带着人进了内院,不一会儿内院传来一阵厮杀声,是知府带来的衙役与官兵们打斗了起来,衙役们平日里抓个贼什么的还行,这些锁子军可是正规军,真正上过战场的军士,很快衙役们就被制住。 苏薇和陆浩然就见林皓和林管事、还有一个穿正四品大红官袍的中年人被五花大绑地推搡着进了厅中,林皓口中大喊:“你们不能乱抓人,以下犯上,拘捕朝廷命官,你们不想活了么?” 那中年人正是江州知府石雪安,他面色冷峻,看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这锁子军居然出现在江州,看来京中已经有人察觉沈将军暗中支持五皇子之事。 “大逆罪人还敢叫嚣,要不是上官有令,要我等暂留你等狗命,且容你在此乱叫。”刀疤脸一脸不耐,只是孔将军交代必须毫发无损地抓到此人,他方才本是让人往他嘴里塞破布,怎奈此人一见那破布肮脏,居然死死咬住牙关不张嘴,他又不能像对苏薇几人一般强行塞进去,因为怕他在反抗过程中受伤,这才容他一路大骂至此。 “本少爷何时犯了什么大逆之罪,你并无海捕文书,也无朝廷旨意,怎能胡乱抓人?”林皓见苏薇和陆浩然也被抓住,五花大绑之余,口中还塞了破布,不觉十分愧疚,是自己牵累了他们,他口中越发骂得起劲:“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不知道这里是林府?我是护国将军的表弟,你们敢乱抓人。” 石雪安对林皓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开口。 这些兵士闯入种植冬虫夏草的窝棚内时,石雪安正跟林皓去看种植的虫草,石雪安是前几日就听人说起林府三少爷最近几个月突然得了个道人相助,居然种出了虫草,他初时也以为是有人想谋财,因为沈珏曾经托他照看林皓,他当时就想过了查看,谁知府中有事耽误了。 今日一早突然收到消息说是京中太医院现任院正东郭怀查知先帝死因,是由于炼制金丹的材料中有一味是虫草,而这虫草竟是来源于江州林府,那虫草含有剧毒,才导致先帝突然暴毙。 要说这说法十分无稽,先帝去世时林皓还不认识那清玄道长,也没有开始种植虫草,宫中的虫草如何可能源自江州林府,此时之事虽然看起来无稽,但突然此时传出这样的消息,看来那道人居心叵测,那些虫草只怕真有问题。 石雪安刚收到消息就急忙赶到林府,谁知林皓居然去了明水,他十分着急,只是很多事情他还只是猜测,也不好跟林管事透漏太多,只说情况紧急,让他速去找林皓回来,幸而林皓的等人很快就到了府中。 林皓听了石雪安收到的消息,不由神色大变,他虽然有些少不更事,但久居京中,知道与先帝死因有关是何等大罪,一个不慎就要累及亲族。 只是他也觉得此事十分无稽,先帝去世大概月余他才认识了清玄道长开始种植冬虫夏草,第一拨虫草上市之时,先帝已经葬入皇陵,先帝之死怎么可能与林府有关?怎么可能是林府的虫草有毒所致。 虽然前两月卖出的一批虫草确实被太医院购入,但据说是因为这批虫草质量极好,宫中的贵人正因为先帝大行,伤心太过需要补身,才大批采购,一次就付了两万两银子。 只是这大逆之事,沾上即是要命的事情,可以直接问斩,根本没人关心你是否被冤枉。 石雪安却在见到锁子军的那一刻就明白了,看来京中还是有极精明的人,不但看出了沈将军暗中支持五皇子,还十分了解南伯候府与林家交好之事,想利用虫草之事攀咬南伯候府,拆掉五皇子最得力的臂膀。 京中现在二皇子被徐首辅幽禁,大皇子和三皇子在京郊的争斗也决出了胜负,大皇子的军队将三皇子所带的人马杀了个片甲不留,就在他挥刀砍杀自己的弟弟时,突然一军突起,成千上万穿黑色锁子甲的军士冲出,当先一人正是锁子军的将军,柱国将军孔垂芳,他亲自挽弓射杀了大皇子。 挽弓时还道:“如此不顾手足之情的人,岂非禽兽也不如?我定要将二皇子救下。” 二皇子虽然活着,却受了重伤,孔垂芳也算是救了他的性命,还带回宫中,请御医精心诊治,只是二皇子伤势太重,两天后就随他父皇和大哥去了。 柱国将军射杀皇子,却无人论罪,只说他是为救二皇子而杀了杀害手足的禽兽,且不说如果二皇子胜了会不会也对大皇子刀剑相加,就说他救二皇子的时机实在过于巧妙,就在二皇子被大皇子狠狠砍了一刀时他才出现救了二皇子。 而且救了二皇子之后又亲自赶了车驾,将其送入宫中诊治,一副忠心事主的模样。 当时京中有不明真相的糊涂人就纷纷议论原来锁子军是拥立二皇子的,但是明眼人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孔垂芳拥立的只怕另有其人,孔垂芳虽然与二皇子的母妃沾亲带故,但他如果真的支持二皇子,在二皇子与大皇子京郊火拼之时就应该表明立场,积极相助,而不是装模作样地借救二皇子之机杀了大皇子。 只是京中人也看不分明,徐首辅并没有让人问罪于孔垂芳,毕竟诛杀皇子可是极大的罪过。 徐首辅在这乱局中所以能把持朝政令京中不乱,不仅是因为他是内阁之首,还因为他手中有的不只是钱粮,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帅印,只是他此时隐忍不发,大家只能暗自揣测,也许这也是徐首辅所默许的优胜劣汰,怂就不要争,像四皇子和五皇子就十分安静低调,无人注意。 而跳出来争夺的皇位的皇子,两位皇子前后脚去找祯熙帝报道,三皇子被幽禁起来。 现在年岁大些的几位皇子纷纷推出了争夺大位的历史舞台,现在成年的皇子只剩下四、五、六三位,七皇子是个痴呆的,看来大兴朝的新皇就要从这三位皇子中产生了。 石雪安眼中寒光一闪,看来锁子军的主子是那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得像个隐形人一般的四皇子,不知道孔垂芳为何选了那位,如今看来那位怕是心机极深的,四皇子母妃位份不高,不过是为昭容,生下四皇子后才进了敬嫔,他并不得皇帝喜欢,在朝臣中也没有什么声名。 这个人却能第一时间发现五皇子暗中的助理,还能提前谋划出这等毒计,看来实在不是个简单的人,之前居然一直没有注意道,反而是六皇子母妃是华贵妃,华贵妃的哥哥华朝锋掌握户部,手握钱粮,六皇子在皇子中不算特别出色,但在朝臣中却有仁善之名。 这样就能想通了,四皇子和孔垂芳想借虫草之事构陷沈珏,一旦南伯侯卷入大逆之事,五皇子就算明面上与沈珏没有什么交往,没有受到什么牵连,失了沈家这一强大的助理,也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只是太医院院使东郭怀居然跳出来力证先帝死于虫草之毒,看来四皇子在朝中的力量已经不小,只是任这等心机深沉之辈就这样图谋,徐首辅只怕不会等闲视之吧?还是说他其实早就存了不臣之心,等皇子们斗个几败俱伤之后,他另有所图,但徐明远此人虽然不是什么忠义之辈,但应该也不是此等窃国之人。 林皓此时已经停止了喝骂,他不是个愚笨之人,在他踢到护国将军之时,他明显从刀疤脸眼中看见了欣喜的神色,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那时他就明白了,他不过是个商人之子,虽然林家有钱,但在京中不是首富,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能让人如此煞费苦心地构陷,又能调动军队之人,所图肯定与大位有关,谋害皇帝这个罪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南伯侯府肯定会被牵连,看来表哥支持五皇子之事已经被人察觉。 林皓恨不得掐死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赚钱心切,亲信了那位道人,进了别人的圈套,怎会有今日之祸? 当日清玄那个贼道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见他第一眼只是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道:“也是个可怜之人。” 他当时以为清玄不过是跟平日算命骗钱的方士一样危言耸听,博人眼球骗人钱财罢了,谁知道那位老道居然问出了一句:“你定是十分思念你的母亲吧?想不想与你母亲说几句话。” 他当时鬼使神差地居然就点头同意了,因为他真的十分想念娘亲,而清玄真的让他与娘亲说了几句话,娘亲的魂魄飘在半空,虽然与他隔着块幕布,但真的是娘亲的声音,娘亲唤她“念儿!”这个名字只有他和娘亲知道,因为有一次娘亲带着四姐回外婆家没带他,他思念娘亲,给娘亲写了封信,信中他胡诌了一首打油诗“念娘不见儿心忧,以泪洗面盼娘归,只带四姐不带儿,念儿想娘心中苦。” 林夫人从此后偶尔打趣他时就会管他叫念儿,虽然娘亲只与他短短说了几句话,嘱咐他天冷多加衣之类的,林皓却觉得十分满足,从此奉清玄道长为上宾。 及至清玄向他传授种植冬虫夏草的方法,又亲自帮他种出了几批虫草,还在京中卖出了极好的价钱,他对清玄更加深信不疑,毕竟他真金白银地赚了几万两银子,而投入不过三千两,要说清玄是图财害他,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因为清玄由始自终只让他拿了三千两银子购买虫草苗等物。 而且虫草在京中销售十分顺利,他为了怕他爹说他依仗林家,还特意找了渠道销售,买虫草的人颇有一些京中大户,那些人怎么会与清玄联手,只为了骗钱。 现在看来这个陷阱环环相扣十分周密,这清玄定是受人指使来构陷自己,这么大手笔,京中肯定有贵人相助,所图并不是银钱,而是谋害林家攀扯南伯候府,拆掉五皇子的臂膀。 家中肯定也出了内鬼,不是娘亲身边极为亲近之人不会知晓自己与娘亲偶尔的打趣之语,不知道父亲知不知道此事,会不会被牵连? 林皓心焦如焚,这次又是因为自己的轻信被人钻了空子,如果祸及亲族,他真是百死难赎。 他转头看苏薇一脸痛苦,嘴被塞住,手脚已经被粗糙的绳索勒得通红,由于动弹不得,手脚酸麻极为难过。 苏薇见林皓一脸焦急地看过来,她心中虽然无限怨怒,但到了这个时候,后悔焦虑甚是是愤怒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她莫名地被林皓牵累,而且听他们说起什么谋害先帝,肯定是极大的罪状,看来自己是大大的失算了,原来以为会被萧朗牵累,谁知却被自己认为要好好结交的贵人,富二代林皓牵累。 自己好不容易重生,这次却可能要稀里糊涂地交代在这儿了,她有些歉意看了陆浩然一眼,要不是自己陆浩然也不会卷入这次灾难中,陆浩然面色也有些焦虑,但还算平静,清风和辛砚却是盯着各自的主人十分担心,眼中甚至带了些晶莹。 眼下真是无计可施,她虽然会点儿跆拳道,但在这些五大三粗的军士面前,那些完全是花拳绣腿,几下就被制服,后来为了避免被揍得很惨,她很识时务地没有反抗,现在被五花大绑,要想脱逃基本是痴人说梦。 第七十九章 刑房 刀疤脸带了军士们将五花大绑的几人扛到了林府后门僻静处,将几人强行塞进了三辆马车,林皓和石雪安分别独享一辆马车,其余四人则被一股脑推进第三辆马车,四人手脚被缚,嘴中的破布已经被口水浸湿,很是恶心。 几人被军士们像木材一样堆在一起,苏薇由于最为瘦小被丢在了在最上层,而陆浩然和清风则被垫了在最下层,苏薇睁大眼睛盯着车顶,她现在距车顶只有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感觉车顶的灰不时落下,呛得她直想咳嗽,口中却被堵了破布,咳不出来、咽不下去十分难受,手脚酸胀麻木得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身体一般。 苏薇等人被堵了嘴,一路上也无法交流,苏薇怕将最下层的陆浩然和清风压坏,竭力将身体往上顶起,虽然知道起不到多少作用,但这至少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些。 只听得车吱吱呀呀行驶的声音,那些士兵们一路上很沉默,看来军纪十分严明。 苏薇此时才真正理解了度日如年的真正含义,进出不得,身体麻木肿胀,脑袋昏昏沉沉,胸口似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已经无法思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成了负累,她只想能够脱壳而飞。 在这一刻她真的愿意拿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片刻的自由,苏薇暗暗下决心,如果这次能逃出生天,一定要离这些所谓的贵人越远越好,自己已经有了几千两银子,很多这时代的百姓几辈子也赚不了那么多钱,以后要盖大房子,甚至做点儿小生意已经足够,再也不要想什么创业,什么商业宏图,能自由的活着已经足够。 林皓独自被关在一辆马车中,口中被塞了一颗麻核,刀疤脸怕他一路大嚷大叫让人发现行踪,趁他不备往他口中塞了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麻核,这麻核虽然没有破布的脏臭,但也让人十分难受。 林皓用悲愤和凌厉的眼神怒瞪了刀疤脸很久,刀疤脸真是阴险狠毒,居然趁人不备干这种卑鄙之事,只是现在他被绑得像个粽子一般,眼神再凌厉也没半点儿用。 石知府也被塞了麻核,他并没有反抗,神情平静地被丢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相比苏薇等人,他俩一人独享一辆马车,算是单间牢房,高级待遇,看来孔垂芳对这两人十分重视。 林皓一时悔,一时怒,却也无计可施,他亲眼见苏薇几人被塞进了狭小的马车,一定十分受罪,不知道被压在最下层的陆浩然和清风会不会有事,自己这次真是牵累了很多人。 苏薇渐渐失去了意识,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脑海中出现的居然是萧朗的脸,如果萧朗在是不是就会保护自己,至少不会那么轻易被抓。 萧朗自从回到之路书院一直静心苦读,每日里鸡鸣即起,深夜才歇息。 江梓桐见萧朗那么努力,自己也越发努力起来,竟是比自己考秀才还要更加勤奋,江院长十分欣慰,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心两人身体顶不住,常常嘱咐妻女给二人做些精细的饮食。 江梓清只觉萧朗似乎从明辉回来之后人越发深沉起来,笑容也像被稀释过的蜂蜜水似的,淡淡的看不分明。 萧朗对江梓清虽然依然极为守礼尊重,只是那如春风拂面般的笑意似乎消失了一般,整个人疏朗淡远得就像院中那株寒梅。 其实萧朗回来那日江梓清曾见过他一面,当时他来找父亲,俊秀白皙的脸上多了许多红色印记,说是回家时不小心被蜜蜂蛰的。 江梓清其实很好奇,因为萧朗性子沉稳,绝不是那种会去捅马蜂窝的少年,不知他回家究竟为了何事?为何只是回去了十多天,整个人似乎跟之前就有些不一样了,寒潭般的星眸越发沉寂起来。 只是她毕竟是闺阁女子,斯文惯了,也不好意思多问,只在饮食方面更想着法子翻新花样,给大哥和萧朗补身。 萧朗虽然没有拒绝江院长一家的好意,只是平日饮食还是与书院的其他同学一起,轻易不到江家用饭,江院长也十分赞同,这样可以让萧朗更好地融入书院生活。 江梓清每次煲好汤或是做了什么好菜,也不过是请家中的仆人送到书院去给江梓桐和萧朗,而萧朗已经很久没到江家来了,他每日在书院孜孜不倦地读书,轻易不出院门,每过十天会给秦娘子写封家信托人送到明水。 这日他收到秦娘子的家信,说起苏薇跟着林三少爷到了江州,她托苏薇给他带了些夏天的衣衫和吃食等物,不知他曾收到,是否还有其他需要。 萧朗心中有些隐隐的期待,又有些淡淡的酸楚,苏薇是跟着林皓到的江州,按娘亲说的今日应该已经到了,只是现在已经快傍晚了,看来今日是不会来了。 想来也是正常的,苏薇毕竟是跟着林皓到的江州,肯定要先到林府去的,何况苏薇一向和林三少爷很聊得来,两人在一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就连斗嘴都那样自然,仿佛认识了很多年似的,很有默契的样子。 萧朗手中拿着家书,倚在一棵柏树旁,怔怔地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映红了半边天,镶了金边似的,正是倦鸟还巢时,记得苏薇在水潭边时曾经念了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当时听了觉得很雅致,问苏薇这句诗是从哪里看到的,苏薇只说是一个叫王勃的青年才俊写的,然后似乎怕自己多问,笑嘻嘻地岔开话题道:“你吃了猪肉觉得很好吃,也不用每次都追问养猪的人是谁吧?” 此时又是落霞之时,只那共赏孤鹜落霞之人,现在应该正在林府的中笑眼弯弯地与林皓闲谈,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江梓清饭后带着小丫鬟到院中散步,远远看见萧朗倚在树旁,见惯他挺拔如松柏的样子,这样有些闲逸的萧朗与平日里不同,他头上的淡蓝色方巾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走近了些,见他神情有些惘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江梓清一时看得有些痴了,这样的萧朗让她有些陌生,却又觉得很鲜活,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笑容有些疏淡的少年。 她身旁的小丫鬟见状,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小姐,起风了,我们快回去吧!仔细别着凉了。” 她才惊醒过来似地,面上飞起两片红云,她像是心事被人发现般有些羞恼,声音中也有些惶急道:“快走吧!” 萧朗听见人声,回头看见江梓清,面上的惘然瞬间不见了,他眼神清明地对江梓清施了一礼道:“江世妹好!” 自从他称苏薇为苏姑娘之后,他也不再称呼江梓清梓清姑娘或者梓清妹妹,而是叫她江世妹,既全了两家的情谊,又不显得过分亲切。 “萧哥哥好!”江梓清只觉面如火烧,但还是端端正正地还了一礼,这才吩咐小丫头回去,走前忍住羞怯柔声说了句:“萧哥哥,天凉了,别忘了加衣。” 说完这句她快步走回了家中,只觉面上烫得越发厉害了。 萧朗微微一怔,却没有说什么,因为江梓清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夜幕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将家信收好,面色已经恢复了坚毅清冷的模样,今日苏薇是不会再来了,而自己还有很多书要看。 苏薇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她口中的破布已经被拿掉了,现在是初夏时节,夜间还是有些凉的,这样被一盆冷水激醒,手腕和脚腕上的绳索虽然松开了些,只已经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皮,碰到凉水只觉疼得钻心。 好在终于不用被塞在马车里了,苏薇忙环顾四周,陆浩然和辛砚等人也醒了,虽然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还算精神。 见苏薇看过来,陆浩然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苏薇放心。 清风和辛砚口中的破布也被取了出来,清风焦急地看着自己少爷,见他点头知道他应该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现在手脚还是麻木的,左边胳膊似乎骨折了,当时那些人本是想先将几人中最高大的陆浩然丢在最底层垫底,清风抢先挪到马车前,不管不顾地往后一倒,那些人见他自己进了马车,也省了他们不少力气,也没搬动他,只把陆浩然丢到了他的身旁,重重地压住了他的半边身体,估计他的胳膊就是那个时候骨折的。 辛砚情况稍微好些,但手腕和脚腕处也磨破肿胀起来,林皓和石雪安不知道被关在了哪里,他刚开口问了一句:“我家少爷呢?” 就被一个粗豪的军士狠狠甩了一巴掌道:“没问你话,不许多言!” 苏薇见几人都没有受太大的伤,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接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观察四周,这屋子四周放着钉了钉子的皮鞭、绞索、钉板等物,屋中还放了个大火盆,放着烙铁等物。 这是古代版的渣滓洞、白公馆么?莫非自己马上就要扮演江姐的角色,苏薇心头一阵战栗。 ------题外话------ 明天又要出远门鸟,呼呼,去远方地婆婆家,今日收东西逛街到很晚,更得少些,亲们见谅哦! 第八十章 获救 苏薇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这里看来就是用刑的地方了,她被冷水泼醒,应该很快就要面对拷问,只是不知墙上这些可怕的刑具会先用哪种?这些军士又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来。 她就算再没有政治敏感度,也知道皇帝大行是在二月,那时候林皓应该还不认得那什么道人,更没有开始种植冬虫夏草,这些人却硬要说是他们谋害先帝,看来他们知道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承认什么。 他们很有可能会被屈打成招,作为构陷林家的证人。 这真是无妄之灾,在封建时代,人命果然贱如草芥,莫名地被牵扯进什么大逆之案中,不用搜查令,没有任何法律程序,就被五花大绑带到刑房。 陆浩然知道林家在京城也算商业大家,与南伯候府沾亲带故,林皓在京中与几位宫中贵人交好,后来因为与简亲王交往过密,被认为是三皇子一党,差点儿被其他皇子的人陷害卷进大长公主巫蛊之案中。 林牧元花了数十万两银子,送出许多礼物给祯熙帝宠幸的吴贵妃才让林皓得以脱罪,这在京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因为此事林皓才被林牧元赶到明水来反省,并言明赚不够十万两银子不许回京。 林府一向与宫中贵人保持适当的距离,从不参与朝中之事,一副老老实实做生意,谁都不得罪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次居然也卷入了夺嫡之争? 陆浩然本是打听到林府与南伯候交情甚好,传闻南伯候世子沈珏对于品茶颇有独到之处,如果寒潭新玉能得沈珏赏识,在京城要想打响名气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这才存了与林皓合作之心。 只是陆浩然毕竟只是个商人,对朝局的了解不够深彻,他在京中只知沈珏在几位皇子夺位之争中一直处于中立,却原来也卷入了夺嫡之乱中,这才有了今日之劫。 可是细细想来,现在这样的局势,又有谁可以独善其身?锁子军都出动了,看来京中几位皇子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连孔垂芳这样的将领也卷入其中。 这地方看着不像普通的牢房,光是墙上挂着的锁住犯人的铁链就足有婴儿的手臂粗细,此地看着倒像是审讯军中要犯之地。 刀疤脸换了身常服走进来,没有穿他白日里所穿的锁子甲,他手中捏着镶了刺的马鞭,进屋后冷冷扫视了苏薇等人一圈,马鞭一扬,指向陆浩然道:“先从他开始。” 旁边就有几人上前解开陆浩然身上的绳索,将他强行按在刑凳上重新绑好,刀疤脸马鞭狠狠朝陆浩然脸上一甩,陆浩然半边脸立时有血珠子滚落下来,半边肩膀上所穿的石青色杭绸衫子也被扯破,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很快被血迹染红。 清风奋力挣扎,嘶声大喊:“你们要打就打我,不要打我们少爷。” 苏薇闭上眼睛不忍也不敢看,心中又愧又怕。 辛砚也喊道:“你们把我家少爷怎样了?我们是明水林家,你们居然敢如此?” 陆浩然神情痛苦,只是他性子坚忍,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苏薇强忍住心中的害怕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快放了陆少爷,他只是来明水收茶叶的,他是董记茶庄的人,与林家并无关系,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好了,我跟林三少爷是朋友。” 她不能在无辜的人受自己牵累之后,还眼睁睁看着他们受罪,就算很快要轮到自己,她也不能让无辜之人挡在自己前面。 陆浩然和清风神情震动地看向苏薇,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在如此吓人的刑罚之下居然还能挺身而出,她身形瘦下,稚气的脸上却是凛然的神情。 辛砚听了苏薇的话,怕那些军士真的立时抓了苏薇去拷问,忙大声道:“我是少爷的贴身小厮,你们要问什么只管问我,不要为难林府的客人,他们今日才第一次到林府中,什么都不知道。” 那刀疤脸狠狠甩了辛砚一鞭,辛砚头脸上渗出了血,口中却还是喊道:“你们打我好了!不要为难其他人,那小姑娘只是村户人家的姑娘,给我家少爷送茶叶来的,你们别为难她。” “辛砚,你知道什么?你们林府种香菇的技术可是我教的,你快别说话了。”苏薇怕辛砚再被责打,急急道。 “你们都别争了,既然你们在今日出现在林府,不管你们跟林府是什么关系,总是乱党逆贼,不要想着逃脱,总有轮到你们的时候,给老子闭嘴!再多嘴多舌就把你们舌头割下来,就算你们不开口,我也能拿到证据。”刀疤脸恶狠狠地吼了一句,举鞭就朝苏薇劈头盖脸地打去。 苏薇头往后一偏,知道躲也无用,闭上眼睛,身体缩成一团,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她睁开眼就见那刀疤脸后心流血倒在地上,四周传来几声闷哼,其他军士也纷纷倒在地上,几条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从墙角阴影处出现,手脚麻利地隔开苏薇等人身上的绳索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刑房门口。 虽然那几个人蒙了脸,但苏薇觉得他的眼睛十分熟悉,是萧朗的哥哥萧知柏,他怎么会出现这里?还救了自己。 林皓和石雪安被关在苏薇和陆浩然旁边的屋中,那屋子有个几个小孔能看到刑房的情况,林皓和石雪安脚上的绳索已经被放开,手上松松缠了几道,确保他们不会受伤,但也无法活动自如,他们口中的麻核依然还在。 林皓觉得口舌已经麻木,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失去说话的功能,那群军士给两人搬了凳子让他们坐下,然后指点他们去看刑房的情形。 林皓通过小孔看见苏薇等人被五花大绑,又见陆浩然和辛砚被打,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小孔,双拳紧握,眼见苏薇勇敢而决然地说出自己和他是朋友的话来,他心中一震,在这种情况苏薇没有求饶,更没有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而是挺身而出挡在陆浩然和辛砚前面。 林皓心中有一丝喜悦,更有羞愧和悔恨,第一次觉得自己果真是蠢笨如猪,恨不能掐死自己。 苏薇和辛砚挺身而出,陆浩然也受自己拖累受伤,而自己却坐在椅子上,什么也做不了。 眼见刀疤脸带刺的马鞭就要挥到苏薇脸上,林皓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脚将椅子踢倒在地,跌跌撞撞就往门口冲去。 从没有一刻,他如此痛恨自己,恨自己草率亲信,恨自己让苏薇他们受到牵连。就算是他当时一时亲信,被简亲王构陷,差点儿被抓紧刑部大牢,后来害他爹损失了十多万两银子时,他也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 他双手被缚,心中焦急,脚下步子迈得急了些,就要摔倒在地,却有一双手扶住了他,他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因为口中的麻核没有取出,他凤眼睁得大大的看着来人,是表哥军中的副将公孙冶。 公孙冶穿了一身夜行衣,英气勃发的面上带了散漫地笑意,闲闲地看着林皓道:“林三少爷不说话的时候,其实还更可爱些呢。” 林皓死死盯着那人,口中呜呜吼着,倒像一只怒吠的小狗。 公孙冶见林皓唇角有些湿润,皱了皱眉道:“我将你手上的绳索解开,你自己把嘴里的东西取出来。”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林皓只觉手腕一松,他顾不得活动双手,一把将口中的麻核取出就往门口跑去。 那边石雪安也经被人解了手上的绳索,口中的麻核也取了出来。 公孙冶见林皓急于跑出去,也没有拦他,只躬身向石雪安施礼道:“末将见过石大人。” “公孙将军多礼了,还未谢过公孙将军相救之恩。”石雪安忙与那人见礼。 早在京中传出先帝被人谋害的消息时,沈珏就已令公孙冶带了暗卫星夜兼程赶到江州,石雪安让身边身手最好的护卫潜出林府去报信,在他被抓到之前,他在官袍的袖子中藏了泥土,他独自在马车中时虽然手脚被缚,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寻了个缝隙,将袖中的泥土一点点漏出,这才让公孙冶能带人很快找到他们。 “要不是大人及时传信,我等不能及时赶到,只怕会误了大事,请恕我等来迟,大人受惊了!”公孙冶对石雪安十分尊重,方才面对林皓时有些散漫的神色尽数收起,面色端凝,更显英武。 林皓跌跌撞撞跑进隔壁的刑房,苏薇顾不得手上的红肿,掏出帕子递给陆浩然和辛砚清理伤口,她神情愧疚,欲言又止,想说对不起,可是害人陷入这样的险境,又岂是一声对不起就可以的。 林皓见他们几人得了自由,心中一松,只是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陆浩然和辛砚都被刀疤脸的马鞭所伤,面上的血珠子还在不断渗出,面容有些可怖,而他却全身无一丝伤痕,方才那一刻还坐在椅子上看着几人受刑。 他站在门口,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公孙冶与石雪安从隔壁房间走出时,看见林皓在刑房门口踌躇不前,公孙冶眉头微挑,将军那么天纵奇才的人物,却有这样单纯得有些愚蠢的表弟,按说这表弟与将军不是嫡亲的表兄弟,只是不知为何这位林三少爷偏是得了将军的青眼,据说从小就经常惹了麻烦牵累将军。 将军虽然也会骂他,甚至急起来也会对他这个表弟饱以老拳,但却一直颇为照顾。 ------题外话------ 今天上午六点半就从家里出发,经过地铁、大巴、飞机之后终于在下午快七点的时候到了婆婆家,整整十二个小时,国庆节真是好多人出门啊!挤啊挤!o(n_n)o~今天就先更这些吧!萝卜睡觉去了,呼呼,祝大家假期愉快哦! 第八十一章 公孙冶 公孙冶唇角微翘,促狭地说了句:“三少爷这是在刑房门口散心么?” 林皓尴尬地看了公孙冶一眼,辛砚发现自家少爷好好地站在刑房门口,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兴奋地跑过来,一脸关切地问:“少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打你?” 林皓见辛砚头脸上都是伤痕,眼皮也高高肿起,却毫不顾及自身的伤痛,第一时间关心的还是他的安危,他心中又愧又痛,自己平时因为辛砚有些愣头愣脑的,时常拍了他的脑袋骂他,现在辛砚受自己拖累,却毫无怨言,只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 苏薇和陆浩然也看见林皓站在门口,苏薇见林皓好端端的,只是头发稍微有些凌乱,心中也有几分怨怼,她不过是被捆绑了许久,手脚肿痛罢了,陆浩然和辛砚却被那刀疤脸挥出的鞭子打得满脸是血,而林皓这个罪魁祸首却毫发无伤。 苏薇面上带了几分冷意,清风神情也有些凝重,两人看也不看林皓一眼,搀着陆浩然就往刑房外走去,倒是陆浩然神情平静,看见林皓还微笑着点头致意。 经过林皓和辛砚身旁时,苏薇冷冷说了句:“不知道是否该多谢林三少爷相救之恩,只是能否麻烦您帮忙找个大夫来帮陆少爷和辛砚看看,杵在门口不动,是想当门神么?” 她心中有气,说话就多了几分刻薄。 林皓神情越发尴尬,忙闪身避到一旁。 公孙冶饶有兴致地看了苏薇一眼,笑嘻嘻地道:“其实三少爷做门神还真是不错,比所有门神加起来都要好看。” 林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是什么都说不来,他对苏薇等人有愧,就是苏薇说话有些刻薄,他也不好反驳。 公孙冶则是刚刚救了他们几人的性命,虽然他一向不太待见表哥身边这个有些痞气的副将,只是这人毕竟是自己新出炉的救命恩人,而且公孙冶只是挤兑自己两句已经很是客气了。 毕竟要不是林皓轻信他人,也不会给人可趁之机,还差点儿连累了石大人和沈珏,害公孙冶千里奔袭来救援,他一反常态地像个锯嘴葫芦般一声不吭,只伸出胳膊搀着辛砚。 辛砚见少爷要亲自搀扶自己,有些不自在,推拒了几次,见少爷神色冷峻地看着自己,这才任由他搀着自己往外走。 几人走出牢房,看见外面明晃晃的阳光,都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脱出困境,苏薇这才想起方才刑房中那些军士们的死状,这并不是一个噩梦,那些人是真正的死去,而自己几人如果不是被人及时救起,只怕现在不死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她第一次真正的面对死亡,真正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真是命如草芥,在灿烂的阳光下,她浑身颤栗,突然蹲下身去呕吐起来。 她所要面对的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比想象中的还要危机四伏,相比之下苏婆子和朱桃花来家里揩油占便宜这些小事是多么的不值一提,自己要变得更强大才行。 陆浩然和清风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他们面前死去,就算这些人上一刻还在虐待他们,可是就这样死去,还是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林皓和辛砚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残酷,只是林皓心中充满歉疚,那些军士死亡给他带来的震撼,远比陆浩然和清风要小些。 公孙冶明面上带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二十人。 苏薇装作不经意,把公孙冶带来的军士都辨别了一番,萧知柏并不在其中,看来他们真正的助力是昨晚夜间出现的暗卫,那些人夜间出没,又是蒙面,想来身份是不能暴露的,白天不知隐藏在何处。 公孙冶带的人中有一名军医,那军医姓尚单名一个勤字,是个长相普通的青年,身材虽然高大,却有些驼背,他细细帮陆浩然和辛砚清理了身上的伤口,洒上褐色的药粉,仔细包扎起来。 苏薇见那尚勤包扎的手法似乎与萧知柏用的方法有些相像,只是她仔细看了那人,面相普通,就连眉眼也与萧知柏眉眼没有半点儿相像,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太多了,也许这个时代的大夫包扎伤口的手法都有些类似。 而且尚勤见到她丝毫没有显出半分与她相识的模样,只是初见面时与她见了礼。 等尚勤帮陆浩然和辛砚处理完伤口,林皓忙道:“尚军医,烦请你帮苏姑娘和清风看下他们的手脚,被捆绑了许久,不知有没有什么妨碍?” 尚勤帮苏薇和清风手腕上敷上药膏,又给了他们两瓶药酒,嘱咐他们每次早晚涂抹。 他做完这一切才对林皓道:“林三少爷请放心,苏姑娘和清风只是手腕被绳索磨破,加之捆绑已久,有些血脉不通,抹了药酒之后很快就会恢复的,陆少爷和辛砚两位也只是皮外伤,可能恢复稍微慢些,但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林皓听了才放下心来,辛砚却躬身对尚勤道:“还请尚军医帮我家少爷看看,他的手腕也有些红肿。” 林皓瞟了辛砚一眼,摆摆手道:“无妨!尚军医不用管我。” 他的手腕只是稍微有些红肿,根本没有破皮,相比苏薇和清风等人,确实不算什么,他现在只恨自己受伤太轻,哪里好意思让尚勤诊治。 尚勤也不勉强,收了药箱,躬身告退。 公孙冶见众人已经诊治完毕,林皓悄悄将手腕藏在袖子里不肯诊治,想来他不是不想让大家看见他的手腕红肿,而是不好意思让大家看见他的手腕连皮都没有破半块,难得这位傲娇少爷终于得了教训,现在的表现也还算讲义气。 他也就收了挤兑林皓的心思,神情难得端正地道:“四皇子和孔垂芳既然已经出手,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他们在江州抓不到人,肯定还会再想其他方法,一定要将谋害先帝的罪名强加到林家头上的。” “说先帝中了虫草之毒本就是无稽之谈,说我们林家的虫草有毒害了先帝更是岂有此理,整个江州谁不知道我三月份才种出了第一批虫草,怎么可能谋害到先帝。”提起虫草之事,林皓情绪有些激动。 “关键不是你从何时开始种虫草,而是我昨日收到消息,那位清玄道人已经到了京中,被人抓了起来,那道人供称他一月份就与你相识,并在你的授意下一直从青海等地收购虫草。”公孙冶道。 “而且还说那虫草根本无法人工种植,你不过是假借种植之名,实则是让虫草长出霉菌之后,再以这些毒草淬毒,意图谋害宫中贵人们。”公孙冶说完,见林皓神情震骇,又道:“而且太医院那位与你交接收购虫草的太医已经出首供称你给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配合你谋害宫中贵人。” “宫中的七皇子和张贵人吃了林家种植的虫草后已经出现了先帝大行前的症状,所有这些证据都直指林家以虫草谋害先帝之事。”公孙冶说完见林皓脸色变得煞白却没有出言安慰,相比林皓现在的麻烦,将军所面对的局面更要凶险百倍。 他之所以把这些事情告诉林皓,也不过想给他敲个警钟,提醒他以后一定要更加谨言慎行,不要再给将军和林府带来麻烦。 就说这次,将军在京城正是用人之际,为了这个表弟,却把自己身边的暗卫派了出来,这些力量平日可是隐藏在暗处,轻易不示人的,如今那些见过暗卫的锁子军虽然全已经数灭口,只是终究还是暴露了。 苏薇等人也是心神巨震,林皓面对的是一个设计虽然不算慎密,但却环环相扣的陷阱,如果不是公孙冶等人及时出现,自己几人难说已经被灭口了,灭口前可能还要被强逼着在证词上按个手印什么的。 公孙冶说完对身旁的军士挥了挥手,那军士抬了个竹筐过来,那竹筐中装的正是林皓在林府所种的发霉虫草,看来刀疤脸等人是想把这些虫草作为呈堂证供带走的,现在被公孙冶带人截住了。 虫草长霉之后还可以用毒药炮制致人死命,苏薇不由叹为观止,这古代人虽然不讲科学,但设计阴谋倒是环环相扣,招招致人死命。 林皓面色由白转红,十分难堪,他低下了头,躬身向公孙冶长长施了一礼道:“多谢公孙将军相救!” “江州看来已经不安全了,你此次就跟我们回京去吧!林老爷想必也不会说什么的,十万银子总没有儿子的性命重要。”公孙冶没给林皓留太多脸面,这次不给这位小爷个惨痛教训,只怕他以后还会惹出什么事来。 林皓忙道:“明芝必然不会再犯,请将军放心!只是我这几位朋友,可否请将军派几位军士保护?他们受我拖累不浅,如果因我再出什么事情,明芝实难心安。” 公孙冶见林皓态度诚恳,知道这位少爷最爱面子,平日里不要说见到自己,就算是见到将军也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时却能放下身段为了朋友向自己恳求,也是讲义气的,对林皓多了几分欣赏。 他看了陆浩然和清风两人一眼道:“这两位兄台听口音是京城人士吧?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京,应该可保无虞。” “至于这位姑娘,年纪虽小,却是个勇敢又有担当的,如果愿意也可以与我们一起回京。” 苏薇心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终却还是敛衽道:“谢谢公孙将军,小女只是明水村中一村姑,想来此次事了,也再没有谁会想起我来,京城居大不易,我还是会村里去吧!” 公孙冶见苏薇年纪虽小,在遭逢大难之际还能神情不卑不亢,十分坦然,言谈举止有礼有节,就是京中一些世家的小姐也比不上,除了衣着打扮有些土气,这气度哪里像个村姑。 他微一沉吟,便点头赞同道:“如今京中的情形确实还不如待在明水,姑娘你所居山村荒僻,我们使人将你悄悄送回去,你只要最近不要在江州出现,就算林府暂时还有孔垂芳的眼线,也是无妨。” “只是如今之计,为保完全,我还是留两个人保护你,他们平日潜在暗处,也不会打扰姑娘生活,姑娘尽可安心。”公孙冶对苏薇态度颇为和蔼。 苏薇想了想,看来公孙冶所说派两个人,应该是派的暗卫,虽然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想自己要不是受林皓牵累,也不会受这样的折磨,何况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家里尽是妇孺,谁知道会不会有个别漏网之鱼来找麻烦。 那些暗卫苏薇只见过片刻,但无声无息就能杀死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军士,想来武功十分高强,能有这样的高手保护的话总是要安心许多的。 以现在的情势,就算自己不想卷入这乱局之中只怕已是不能,既然这样,多一重安全系数也好,何况那个酷似萧知柏的暗卫也让苏薇留了心,如果能多了解这些暗卫的事,或者这次派来的就是萧知柏,能跟秦娘子见个面的话,秦娘子一定很开心。 她深深向公孙冶施了一礼道:“谢谢公孙将军!” 公孙冶微微颔首,这个小姑娘竟是个进退得宜的,稍作考量就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说话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陆某感谢公孙将军相救之恩。”陆浩然躬身向公孙冶施了一礼,虽然是被林皓拖累才有此劫,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也是一次他与林家甚至是南伯候结交的大好机会。 沈珏能在事发之前,千里之外充分掌控局势,及时派人赶到,一举挫败了孔垂芳所谋,能力和手腕都十分了得,只怕未来大有可为,现在京中的几位皇子,不管是哪一位能得他相助,在大位之争中都十分有优势。 如果能与林家交好,且不说现在帮苏薇销售寒潭新玉,就是以后自己想离开董家自立门户也不是什么难事。 ------题外话------ o(n_n)o~预告一下,亲们,明天风云录手机推荐,有万更,敬请期待!蜗牛萝卜的十一爆发! 第八十二章 相见欢 林皓见苏薇和陆浩然感谢公孙冶,他觉得自己似乎也该做点儿什么才好,公孙冶这里自不必说,回京之后定要好好置份礼物好好感谢一番,还要好好感谢一下表哥的相救之恩,放低了身段抱着他的大腿道歉是必不可少的,以后与人相交时切不可再大意。 陆浩然和苏薇此番被自己拖累,也要好好道歉才是,可是光说对不起什么的也太过苍白,他灵光一闪,想到寒潭新玉销售的事宜还没敲定,原来苏薇已经和陆浩然要达成协议,都是自己横插一棒子,才让这事现在还没有定论。 林皓此时自然也不好意思再与陆浩然相争,甚至也不好意思再与苏薇提销售分成之事,他有些赧然地道:“苏姑娘,寒潭新玉销售之事还是交给陆公子吧!我回京之后也会倾力相助,至于分成一事你们自行商议即可。” 陆浩然和苏薇都是一怔,林皓这话的意思是他仍会帮忙销售寒潭新玉,只是却不参与分成,知道他是因为心中愧疚觉得此番拖累了自己二人,想以此补偿。 陆浩然本就是个厚道的,又存了与林家结交之心,当然不可能让林皓光出力没有收益,只是寒潭新玉毕竟是苏薇的,他却不好说什么,一切还要苏薇定夺。 苏薇见林皓主动退让,她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此时情绪平复下来,想到此番虽然是林皓轻信于人带来的祸患,只是设局那些人如此精心布局,就算是自己也很难不掉入套中,对于林皓来说也可算是无妄之灾,而且自己几人虽然受了皮外伤,但也是托了林皓之福才有人相救。 林皓之后更是放低身段请军医帮自己等人诊治,还请托公孙冶派了暗卫保护自己,这样想来虽然不算扯平,但苏薇对林皓的愤懑还是消散了许多。 她本就不是个在意眼前小利的,寒潭新玉的分成多少其实她并不放在心上,毕竟现在寒潭新玉产量极少,收益再多也有限,最重要是提高知名度,让京城更多人知道这个品牌,知道这是茗薇记出产,为三年后茶叶大量上市打好基础。 她微一沉吟道:“林三少爷不必如此,不如我们三家共同分成,你和陆少爷负责京城的销售,分成陆少爷四,我们每人各三,您二位看如何?” 苏薇提出这样分成,也是存了对陆浩然的愧疚之意,毕竟她和林皓多少也算是朋友,陆浩然却是平白被牵累的。 “这样甚好!”林皓点头赞同,他也对陆浩然存了愧疚之心,何况他的打算是他自己那份分成是无论如何不打算要的,到时候全给了苏薇就是。 “这样不妥,这寒潭新玉是苏姑娘采制,在京城打响名气也要多多仰仗林三少爷,不如这样,你们两位每人各得四成,我只要两成就足矣。”陆浩然忙推让道。 公孙冶见几人为了分成各自推让,他虽然不知道这寒潭新玉是什么,只是也不耐烦看几人推来推去,打了个呵欠插了一句:“不如这样,你们三人每人三成,剩下一成就归了我吧!我们数十人为你们奔波千里,就算收点儿辛苦费给弟兄们打酒喝好了。” “如此甚好!”苏薇等人知道再争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他们正不知该如何感谢公孙冶,他如此提出要求,倒让几人心头一松,都觉得舒服了很多,虽然一成可能只有几千两银子,反正到时一成是多少也是由他们掌握,到时候多多的分些给公孙冶就是,当下也就议定了分成。 说好到时由保护苏薇的暗卫取了茶叶搭林府的商船送到京中,林皓还要回江州去处理林府仆役死伤众多之事,石雪安已经先行赶回江州,他毕竟是江州知府,突然消失一天,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陆浩然和清风也与公孙冶等人与林皓同去,公孙冶可能要在江州多待两天,彻底肃清在江州的孔垂芳的势力,另外关于虫草事件的证人证物也需要重新安排一番。 苏薇则由两名暗卫直接由此走水路回明水,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孤身上路多有不便,暗卫却不能出现在明面上,大家正犹豫时,萧朗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公孙冶吃了一惊,居然有人可以在不惊动暗卫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进到此处,而且这里是离江州大概四十余里的一处废弃军牢,要不是当初石知府在路上洒下细碎的土沫,他们也很难寻到。 他不由握紧腰中的软剑,凝神看着萧朗,萧朗身上穿的还是之路书院的书生长袍,头上戴着淡蓝色的儒巾,立在院中一副少年书生的模样。 萧朗见苏薇和林皓等人无恙,这才放下心来,他昨天入夜时分见石知府的贴身侍卫突然急急赶进书院,和江院长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匆匆告辞而去。 他当时正在江院长书房中寻一本书,隐约听得林府被锁子军突袭,大人也被抓走,他心中不由大急,苏薇今日正在林府之中。 待那人走后,林皓只见江院长焦急地在客厅里打转,口中还道:“真是没有王法了,青天白日居然无故拘押朝廷命官。” 江院长见萧朗空手从书房走出,诧异地问道:“书没找到?那本《资政通要》我确实放在中间那个书柜的第二层啊,要不要我让清儿再帮你找找。” “不用了世叔,可能是被子栎哥哥拿去看了,侄儿方才听您说起谁无故拘押朝廷命官?”萧朗装作不经意般问道。 “石知府居然青天白日被孔垂芳手下的军士无故拘押,林府三少爷和府中的客人也被抓走,林府中家丁护院死伤者众多。”江玉书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如今真是乱世,权臣当道,大统不正,祯熙真是误国之君,锁子军不在自己的属地保疆卫国,却跑到江州来祸害百姓,胡乱抓人。” 萧朗在袖中紧紧捏住拳头,看来苏薇和林皓确实被抓走了。 “看来这次的事情与京中皇子们夺位之争有极大的关系,哎!幸好京中有徐明远在,不幸朝中有徐明远在,不知雪安可还安全否?”江玉书说完,见萧朗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担忧。 他挥了挥手道:“朗儿,你快去睡吧!如今朝局虽乱,但朝中有徐首辅在,也乱不到哪儿去,不过是任几个皇子胡乱折腾罢了,只是不知雪安为人耿介到底是得罪了何人,看来我得星夜去拜访一下江州守备,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萧朗躬身告退,离开江家小院之后,他发足往山下狂奔,到了林府,发现林管事头上绑着厚厚的绷带,正在指挥府中的仆役抬出伤员,收拾院子。 他从林管事口中得知了锁子军前往的大概方向,他目力远超常人,在暗淡的月光下,虽然没有发现石知府一路洒下的细土沫,却发现了公孙冶等人行军的路线,饶是如此到了天明时分他才找到了此处。 一夜奔波,他却丝毫未见疲惫之态,他小心翼翼地避过外间的暗卫,这才潜入到军牢外的院中,见苏薇和林皓等人无碍,又与公孙冶相谈甚欢,这才显出身形。 “萧朗,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薇见到萧朗喜出望外地就想跑过去,怎奈脚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她昨夜被捆绑久了,脚腕处的红肿虽然经尚勤处理过,但还是有些肿痛。 “萧兄,你来啦!”林皓也十分开心,正要走过去,发现苏薇脚下趔踞,正要扶住苏薇,萧朗瞬间已经到了苏薇身旁扶住了她。 苏薇眼中带泪,要不是身旁有许多人,她只怕早已扑倒萧朗怀中,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脑海中最常出现的是萧朗的身影,那是她几乎唯一的希望,虽然知道就算萧朗出现,那么多军士他只凭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把自己几人救出。 但她还是非常希望萧朗能够出现,虽然最后公孙冶等人救了他们,但她一直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直到萧朗出现,她才觉得噩梦真正的消散了,他们是真的安全了。 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也许是每次她遇到什么困境的时候,萧朗都会默默在她身旁,她对萧朗的依恋比自己想象中要深了许多。 萧朗扶住苏薇仔细打量了一番,见苏薇只是手腕和脚腕处破了皮,有些肿胀,并无大碍,这才放了心,心中却还是深悔自己来得太迟。 公孙冶见苏薇和林皓似乎都与这位少年书生相熟,将手自然垂下,他身旁的军士们也放松下来。 公孙冶挑眉问道:“林三少爷,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朋友,苏家村的萧朗,他学问极好,医术也很高明。”林皓见萧朗扶住苏薇,心中涌起淡淡的失落,但他很快就把这点儿小情绪抛在脑后,萧朗居然这时候出现,他觉得很开心,萧朗护送苏薇回苏家村的话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看只怕不止学问和医术高明,这武功也十分了得呢。”公孙冶对于萧朗此时出现在此处,还是存了几分戒备。 “萧兄不会功夫啊!”林皓一脸诧异地看着公孙冶。 公孙冶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林皓,就方才萧朗瞬间到苏薇身旁的身法,那怎么可能是不会功夫的人能做到的。 “明芝,不是我刻意隐瞒,只是家师再三交代平日不可显露功夫,更不可提及师承,还请明芝见谅。”萧朗知道遇见行家了,自己方才一时情急显露了功夫,何况他方才避过暗卫潜行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时再行隐瞒倒是显得居心叵测,也就不再讳言。 “你居然真的会武?我还当你只是行路比常人敏捷些。”林皓摸了摸后脑勺,被人隐瞒的感觉当然不好受,尤其是被朋友隐瞒,可是人家答应过师傅不能显露功夫,自然是苦衷的,他也没有多想,只拍了萧朗的肩膀道:“萧兄也不早说,不然昨日若是你在,只怕那个死刀疤脸也不能逞凶,我们家的家丁护院看来还是武功低微了些,可怜他们受我牵累丢了性命。” 萧朗见林皓没有见怪,提到林府的家丁神情黯然,忙安慰他道:“明芝也无法预料昨日之祸,我出门时遇见林管事,他虽然受了伤,但已经包扎好了,林府中的事情有他处置,你也可以稍微安心些。” 林皓听说林管事还能理事心中稍感宽慰,当时林管事阻拦军士将他带走,被那军士挥起大刀就往他头脸砍去,林皓扑上去挡在林管事身前,那军士怕伤到林皓,才换了刀背一面狠狠在林管事头上一击,当时林管事头脸就血流如注跌倒在地。 林皓想去扶起林管事,却已被军士用绳索绑住押走,他当时还以为林管事只怕已经无幸,现在听得他已经能理事,想来应该已无大碍。 公孙冶听萧朗自承会武,江湖中人确实有嘱咐不可轻易师承以避祸的说法,因为的有的武人可能与他人有仇,怕徒儿在江湖中行走显露师承被人追杀特意叮嘱也属正常。 而且看萧朗与林皓年岁相当,又是一副儒生的装扮,想来应该只是林皓与苏薇的友人,不可能是朝中哪派的探子,只是这少年如此年岁功夫端的是惊人,居然能无声无息的避过暗卫的耳目。 现在情势紧急却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见林皓还要再问萧朗江州事宜,有些不耐地道:“林三少爷,江州之事还需你亲自去处理,现下既然萧公子来了,他功夫高强,有他护送苏姑娘回去应该无碍。” “嗯,萧兄既然会功夫,我也更加放心了,只是公孙将军还是派两个暗卫随行吧!这样更安全些,萧兄送苏姑娘回苏家村之后,只怕还要赶回之路书院,没有护卫在苏姑娘身边,我终是有些不放心。”林皓以为公孙冶要收回派个苏薇的两个暗卫,不由有些焦急。 公孙冶有些无奈,其实他确实有此想法,将军正是用人之际,这个叫萧朗的少年能够悄无声息地避过暗卫,想来身手极高,哪里还需要什么暗卫跟随保护。 只是他知道林皓的性子,看他对那个叫苏薇的小丫头十分着紧的模样,自己如果不同意,只怕他还要喋喋不休,何况他颇为欣赏苏薇,也不希望这姑娘出什么事情,留两个人在江州也好,石知府那里只怕也还要再留几个人才行。 当下也就同意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好了,三少爷,江州还有许多事情等咱们去处理,我们快走吧!” 林皓很想提出见见留给苏薇的暗卫是谁,身手如何的要求,只是他见公孙冶已经快要暴走,这要求也就不好意说出口,他又叮嘱了苏薇和萧朗两句,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公孙冶等人上了他来时所乘的马车。 只是这一次他可以在车中安坐,而不用像个粽子一般被人捆绑着丢上去。 陆浩然和清风等人也与苏薇和萧朗辞行,上了另一辆马车,苏薇眼见公孙冶等人的车马都消失在远方,环顾周围并没有发现那两个暗卫的身影。 她深深吸了口气,不管了!不再去想什么老牛吃嫩草,被萧家牵连的事情了,经过这次的危险,她深深的意识到,萧朗真的是一个极不错的依靠,就像这次,他虽然没有及时赶到,但终归是赶到了,在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 而且这小帅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儒生袍,端的是十分帅气,自己现在已经被林皓牵连差点送掉性命,就算以后被萧朗牵连又能如何,至少这位小哥她很是心仪,真让她找个村汉嫁掉,就算是英俊的村汉也不能像萧朗这样让她安心。 她猛地扑到萧朗怀中,抱住他的腰柔声道:“朗哥哥,你能来救我真是太好了。” 萧朗被她猛地一撞,感觉到怀里突然多了个软软的身体,听得苏薇软软叫了自己一声朗哥哥,他只觉得心中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有些惊喜又有些羞怯,还有些犹豫,却怎么也不想将怀中这个小丫头推出去。 他能感觉到在他俩身后十丈左右有两个武功极高的人,应该就是公孙冶留给苏薇的暗卫,其实他刚刚之所以能避开暗卫,他觉得也许不是他功夫极高的缘故,而是那些暗卫似乎得了什么指令一般,并没有出面阻止,他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想。 此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人,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犹豫了片刻,想到苏薇的闺誉,还是狠下心来轻轻推开苏薇道:“薇薇,咱们赶紧回家去吧!此处不太安全。” 苏薇被萧朗一推,却也没有生气,她知道萧朗是个面皮极薄的,肯定是想到公孙冶留下的两个暗卫不好意思。 她微微一笑,自己既然已经定下心思,萧小帅哥迟早会是自己的人,何必急于一时? 萧朗见苏薇笑得像个小狐狸一般,有些奇怪,他面色通红,见苏薇走了几步,步履蹒跚,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蹲下身去让苏薇趴在他背上,背起苏薇就往渡口走去。 苏薇伏在萧朗背上,少年的背并不算宽阔,但是十分让人安心,萧朗身上有一股松木的清香,不一会儿苏薇就沉沉睡去,圈住萧朗脖子的手也渐渐往下滑。 萧朗见苏薇睡得深沉,整个人有些往后倒,十分不舒服的模样,他轻轻将苏薇放到地上,将苏薇打横抱起。 苏薇身量瘦小,萧朗抱着并不费力,他有些心疼地看着苏薇手腕和脚腕上的伤痕,他从秦娘子的信中知道苏薇的腿并没有完全恢复,他深深觉得遗憾,觉得如果自己当时再帮苏薇多输两次真气,只怕苏薇恢复得会更好些。 秦娘子在信中对萧朗说过苏薇在知道自己腿未痊愈时,毫无怨言,只知感恩。 当时萧朗觉得又是心痛遗憾,却也有些骄傲,自己喜欢的姑娘,总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在大家都会失望的时候,她却总能带着笑意,让人感觉无限希望,就像冬日最灿烂的阳光,那样的自信坦然,充满希望。 两人在渡口寻了条小船,小船很是轻快,很快就离了京临大运河到了恒江,在苏薇他们船后面十丈处远远跟着另一条船,那船上的人想必就是公孙冶所派的暗卫了。 萧朗和苏薇没有看见他们何时上船,只是那船始终保持离他们十丈远的距离,不远不近。 苏薇经过昨天的折腾,早已身心俱疲,萧朗把她抱到船上放到舱房中的榻上时,她只是哼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萧朗从苏薇随身的小包里寻到了尚勤留下的药酒,那方子与萧家祖传的跌倒方子有些相似,只是他也并未多想,萧家当时被抄,很多积年的方子都流落出去,有人懂得也是十分正常的。 他以极轻的手法细细给苏薇手腕和脚腕上抹上药酒。 然后怔怔地看着苏薇的笑颜,他原来百般顾忌,只怕自己以后会牵累了苏薇,却不想在自己还没有牵累苏薇的时候,苏薇却因自己不在身边而身陷险境。 只是当时的情况,锁子军出动,就算自己在身边,只怕也护不住苏薇周全。 还是这个世道太过纷乱,谁能想到在这远离京都之地,苏薇只是个小小平民,也能被皇储之争波及。 他初时想的离苏薇越远越能保她周全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了,苏薇不是个普通女子,她不会甘心终老于乡村,她有太多的不同,她对制茶的热爱,她的制茶技艺,这些都注定她一定会大放异彩,也注定她不可能一路顺遂。 如果自己能变得更强大些,强大到可以护苏薇周全,那样也许……也许自己可以离苏薇更近些。 萧朗呼吸有些急促,只是自己的步伐还要更快些,更快些! 不只是为了能够帮助哥哥查清萧家被害的真相,为家人报仇,也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苏薇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天色微明,她觉得手腕上的肿痛已经好了许多,脚也没那么痛了,她挣扎着正要起身,舱房的一角突然有个身影立了起来。 “薇薇,是不是伤口又痛了?”萧朗很快到了苏薇身边。 苏薇笑眼弯弯地打趣萧朗:“朗哥哥不是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十分不妥么?你虽然缩在墙角,可这舱房狭小,也算是一室吧!” 萧朗神色微赧,这船很小,只有一处舱房,他本是因为当心苏薇半夜醒来伤口疼痛或是肚子饿什么的,才在舱房一角守了半夜,要说起来确实有些不妥。 苏薇见萧朗神情羞赧,不由有些后悔,自己真是调戏正太成了习惯,萧朗一向知礼,肯定是担心自己,才在舱房中寻了墙角可怜兮兮地缩了一夜,自己这样一说,他一定十分不自在。 她摸了摸肚子,眨巴着眼睛看向萧朗,可怜兮兮地道:“朗哥哥,我肚子好饿!” 萧朗忙起身走到船头,很快端了碗鱼汤进来,细心地将鱼刺剔除,用汤勺舀了一勺吹凉之后递到苏薇唇边。 苏薇知道他是怕自己手腕还没痊愈,不便用勺,当下也没拒绝,乖乖地张嘴接过鱼汤。 萧朗喂苏薇喝完一碗鱼汤,转身又盛了一碗喂苏薇吃下。 苏薇喝完鱼汤,肠胃舒服了许多,身体也暖洋洋地十分舒服,她笑嘻嘻地对萧朗施了一礼道:“谢谢朗哥哥喂我喝鱼汤,嘻嘻,这鱼汤经了朗哥哥的手之后果然香甜了许多。” 萧朗白皙的脸上瞬间布满红晕,他被苏薇一口一个朗哥哥叫的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涩。 苏薇调戏完小正太之后,心情很好地躺下道:“我要休息了,朗哥哥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此时都收了要相互疏远避免牵累与被牵累的心思,没再刻意称呼对方,萧朗虽然仍然十分守礼,却也默许了苏薇叫自己朗哥哥。 “薇薇你好好休息,我去船头看看,再过两个时辰应该就到明水了。”萧朗也不再叫苏薇苏姑娘,既然决定了要保护苏薇,也许能将她时时带在身旁才是最好的方式。 到了明水,萧朗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把苏薇抱上车去躺好,其实苏薇今日已经能自己走动了,在萧朗不注意的时候,她还自己偷偷走了两步,只是她存了要多与萧朗亲近的意思,也就装作行动不便的样子,萧小帅哥的公主抱真是舒服呢。 到了晚间两人到了苏家村,萧朗现将萧朗背回了苏家,宋娘子等人见苏薇出门不过两日,走时好端端的,回来时居然要人背着,不由十分焦急地围着苏薇不住地问她是不是腿伤又复发了。 苏薇不想宋娘子担心,在进门前就将受伤的手腕和脚腕藏好,只对他们说自己去江州的路上感染了风寒,在江州水土不服十分难受,刚好萧朗要回苏家村,这才请他带自己回来。 秦娘子伸手摸了摸苏薇的额头,感觉不是十分烫手,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还是有些疑惑道:“没发烧啊!薇薇你怎么让朗哥儿背你回来呢?” “娘,我前两日感了风寒吃不下饭,浑身没力气,这才请朗哥儿背我回来的。”苏薇对萧朗眨了眨眼。 萧朗面色有些发红,却还是配合苏薇道:“宋大娘,苏薇她前两日确实吃不下东西,今日才好了些,身体有些虚弱,需要卧床休息几日。” 宋娘子见萧朗这样说,终于放下心来,只是见女儿面容有些憔悴,还是十分心疼,忙起身道:“我到厨房去给薇薇弄些她爱吃的菜,朗哥儿你也吃了饭再回去吧!” 萧朗起身告辞道:“宋大娘不必麻烦,我在路上已经吃过了,回来前还没跟娘亲说过,明天一早还要赶回书院,现在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宋娘子见萧朗有事情要忙,忙招呼阿章:“阿章送你萧哥哥回去。” 阿章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了萧朗的袖子仰头看着他一脸真诚地道:“谢谢萧哥哥背我二姐回来。” 阿章童言无忌,说话直白,倒让萧朗红了脸,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道:“阿章,你不用送我回去啦!你去跟你二姐说说话吧!” “嗯,只是外面路黑,我给萧哥哥寻个灯笼吧!”阿章说着跑到厨房拿了个画了兰草的竹灯笼递给萧朗。 萧朗见那灯笼做得精致,不像明水市集上卖的东西,多看了两眼。 阿章见萧朗注意到那灯笼,笑眯眯地道:“这是竹生哥做的灯笼,给我们家送了好几盏呢,说是谢谢二姐指点他家竹上烙画的法子,他现在画画可好看了。” 萧朗点头道:“嗯,这灯笼上的画确实不错。”他提起灯笼拍了拍阿章的头,就转身回家去了。 看来薇薇带了的改变还有很多,种香菇、腌梅子、竹上烙画、制茶技艺,无一不让人惊喜。 秦娘子见萧朗突然回来,也吃了一惊,萧朗与她说起江州今日发生的事情,隐去了自己为了苏薇半夜从书院跑出去找寻的事,只说是在江州遇见苏薇感了风寒,才帮忙送她回来。 “京中情势确实极为纷乱,不知你哥哥他可有危险?”秦娘子神情怅然。 “幸而京中还有徐首辅,想不到那人起于微末,如今竟成了如此气候,有他在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你今年的院试还要好好准备才是。”秦娘子神情有些严肃地看着萧朗道:“你如今年岁也大了,娘不是说你不应该送苏姑娘回来,她在外乡生病,同乡之间相互帮忙也是应当。” “只是你可以雇两个女仆,再托个相熟的人送她回来,你基础本就薄弱,之前为了帮苏姑娘诊治已经耽误了十来天,现在正是该努力的时候,何况你就算要亲自送她回来,也要避嫌,怎能两人单独相处?” “娘,我知道,是儿子考虑得不够周详,下次一定不会再犯,只是薇薇她不是旁人,请其他人送她回来,儿子终是不放心。”萧朗终于横下心来,有些事情既然自己已经下了决心,娘亲这里还是不要隐瞒为好。 “薇薇?不是旁人?”秦娘子大惊失色。 “请娘亲恕儿子失信于您,我原本想我们萧家背负深仇,如果与苏薇牵扯过深,唯恐害了她,只是儿子现在想明白了,我会更加努力让自己更加强大,能够帮哥哥查清陷害萧家之人,也能保护娘亲,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在娘亲面前吐露自己的心思,让萧朗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你…。喜欢的人?你是说……苏薇?”秦娘子实在过于震惊,面色苍白地问道。 “嗯,娘,苏薇正是儿子喜欢的姑娘。”萧朗十分肯定地回答。 秦娘子抬手给了萧朗一耳光,面色苍白,气得声音有些发抖:“你这个不孝子,你才多大?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萧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逆子,苏薇她才多大,你就说喜欢她?你可知你未来要走的是一条怎样艰辛的路,你以后结亲的女子,不说你给你带来助力,至少也要能帮你在同僚之间周旋才行。” 秦娘子见萧朗白皙地面上多了几个手指印,却还是神情坚定,不由更是悲愤,她又狠狠甩了萧朗一巴掌道:“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明明答应过娘,不再与苏家来往,是我一时心软,才铸成今日之错,你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君子言而有信!为了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你居然如此无信无义!” “娘不该带你隐居在这山乡之中,让你眼孔如此小,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好女子,那苏薇虽然比村中其他女孩聪慧知礼些,可是撒起泼来你是见过的,哪里有点儿闺秀的模样?你居然对这样的女子存了心思,可见娘平日对你的教诲都是白费。” 秦娘子越说越气,软到在座椅上,美目中珠泪滚滚落下。 萧朗从小到大从未见娘亲如此生气,秦娘子对他最严厉的时候,也不过淡淡说他两句,对他有些冷淡罢了。 今日居然如此气急败坏,还动手打他,萧朗双膝跪下膝行到秦娘子跟前道:“娘亲,您别生气!我知道我无信无义惹您生气,苏薇当日因为儿子去采药掉落山崖腿才落下残疾,这让儿子一直心存歉疚,当日说要与苏薇定亲也是出于同情和歉疚,可是儿子现在确确实实是因为喜欢她,才想保护她,并不是出于歉疚和同情。” “喜欢?我的儿子何时竟能说出这等没羞没臊的话来,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今这样口口声声说这等话,哪里像是我的儿子。”秦娘子气得嘴唇直哆嗦,儿子从来没有这样忤逆过她,如今却这样子,怎能不让她又气又痛,儿子这是被苏薇带坏了啊! “娘,我现在跟您说这些话,只是不想对您有所隐瞒,薇薇她还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她年纪还小,请娘亲切勿怪责于她。”萧朗左右两边脸各留了几个红红的指印。 秦娘子见儿子的脸上有些红肿,深悔自己刚才一时情急用力过猛,其实以儿子的身手要想躲开是十分容易的,他生生受了也不过是怕自己怒气发不来伤身而已。 只是她听得儿子口口声声替苏薇说话,不由更是恼怒,她见萧朗与苏薇从山中回来,两人似乎疏离了很多,儿子更是称苏薇为苏姑娘,写回家的信中也不再问及苏薇的情况,她才放下心来。 谁知苏薇不过去了趟江州,儿子回来之后不但改口亲昵地称呼苏薇“薇薇”,更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声,哪里还像她那个少年持重,知礼懂事的儿子。 “那你今日跟我说这些所为何事?你不会是想让我明日就去苏家提亲吧?”秦娘子气得心口发疼。 萧朗面色羞赧,但还是鼓起勇气对秦娘子道:“娘亲,我想等我考完院试之后,请娘亲去苏家求亲。” 秦娘子瞪大了眼睛:“你只不过考了个秀才,就想定亲?还是和那等见识短浅的村姑?” “薇薇不是村姑,娘亲您不是在信中夸奖苏薇懂礼知仪,心性纯良么?还说苏薇在这苏家村中也算极为难得?”萧朗越挫越奋。 秦娘子确实在给萧朗的信中夸奖过苏薇,此时她万分后悔,当时她是以为两人那么疏离,作为隔壁邻居家的姑娘夸两句倒是无妨,但是如果以看待未来儿媳的眼光来看的话,苏薇在她眼中却有十万分的不满意。 现在见自己一向乖巧知仪的儿子居然以此顶撞自己,她想起夫家满门被害,自己与儿子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知大儿子还活着的消息,朗儿也走上了科举之路,报仇一事似乎充满希望,却突然被隔壁那个泼辣丫头横插一杆子。 如果儿子喜欢的是个书香门第的闺秀,秦娘子只怕会生出几分欢喜,毕竟儿子已经十四岁了,自己十四岁时已经与夫君订了亲,只是儿子喜欢的居然是个泼辣的村姑,而且那村姑才只有十一岁。 虽然在古代十一岁定亲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事情实在是她万万没想到,也不愿意接受的。 这件事对秦娘子来说,正如晴天霹雳一番。 她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道:“我们今天先不说此事,你先回房休息,一切待你考上秀才再议。” 萧朗见秦娘子面色疲惫,心中很是内疚,他从来没有这样惹娘亲生气过。 看来自己是太操之过急了,只是他下定决心之时,就想与娘亲说说,在他心目中苏薇是个极好的女子,娘亲在信中提起苏薇也多有夸赞之词。 他以为娘亲对苏薇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谁知道刚说出心中所想,却惹来娘亲如此大的怒气。 他之所以着急与苏薇议亲,也是存了议亲之后虽然还要等过几年苏薇及笄之后再提成亲之事,只是等他考上秀才,虽然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如果苏薇成了他的未婚妻,就算苏薇年纪再长些,他照顾苏薇名正言顺,也不用担心影响苏薇的闺誉。 ------题外话------ 万更奉上,萝卜这个蜗牛真是写得十分不易,早上起来就开始写,除了中午和亲戚聚餐,下午睡了一会儿,其余时间都用来码字了,终于终于写够了一万字,万更真是不易啊!深深钦佩每天坚持万更的作者们,谢谢亲们滴支持,呼呼,睡觉去啦! 第八十三章 暗卫 看来短期内是无法说服娘亲的,自己如果想向苏薇提亲,还是先等考上了秀才之后再从长计议,自己如今说出只怕有些适得其反,本来从娘亲写的信中可以感觉到秦娘子对苏薇的印象已经在慢慢改观。 萧朗有些后悔自己过于急躁,只是在经历了两次苏薇遇到极大的危险,而自己没能每次都及时出现的情况之后,他很渴望能说点儿什么,或者做点儿什么,让自己能离苏薇近些,更近些。 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法是与苏薇定亲,苏薇成为他的未婚妻之后,虽然他还是不能时时在身旁照顾她,可是如果苏薇遇到什么危险,他却能名正言顺地第一时间出现在苏薇身旁。 就像这次苏薇跟林皓去明水,听说是帮忙诊治冬虫夏草,如果自己不是碍于要避嫌,要与苏薇保持距离什么的考虑,如果自己是苏薇的未婚夫,也许就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林府,保护苏薇。 秦娘子面色苍白,腿脚气得发软,萧朗忙起身扶起秦娘子关切地问道:“娘亲,你没事吧?是儿子不孝,儿子现在扶您去休息吧!” “你不用扶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方才说的不过是一时冲动的傻话,你以后不再与苏薇来往,娘比什么都高兴。”秦娘子双眼殷切地盯着萧朗。 萧朗垂下眼帘道:“娘,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是这件事儿子不能答应,如果我答应了你,也只会再做个无信无义之人让娘亲伤心。” “你!”秦娘子指着萧朗气得说不出话来,看来他这是铁了心了。 秦娘子狠狠将萧朗搀扶自己的手甩开,再也不想看他一眼,转身自回屋去了。 萧朗有些怅然地看着秦娘子的背影,看来娘亲今天真是被自己气得不轻,虽然他一向极为孝顺秦娘子,但有些事他却不能退让。 他吹灭堂屋的油灯,走到院中看向隔壁的小院,苏家人一向睡得早,苏薇受了伤又装作感了风寒,睡得比平日更早些,苏家的土坯房夜色中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半晌,走进苏薇之前在他家时住过的屋子,点起一盏油灯,屋里的床单和被面依然是浅黄色小碎花,萧朗似乎想起苏薇静静倚在床头看书的样子,温婉宁静,哪里有半分泼辣的样子。 他面上带了笑意,想起苏薇拒绝嫁给自己时候的样子,似乎确实很是泼辣无礼,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家怎么说出老娘如何如何的话,那个时候倔强的苏薇也是那么可爱,不为情势所逼,就算再糟糕的情况,也不想依赖别人生活。 自己真是有些风魔了,这样的薇薇自己也能觉得可爱,萧朗自嘲的一笑,将床单和被罩细细整理了一遍。 这才吹了灯,将房门关上,回自己屋中躺下,却是半天无法入睡,娘亲那里要怎样才能让她接受薇薇,另外薇薇她这次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提亲,如果再像上次一样,直接泼辣地回绝,实在有些难堪。 只是萧朗直觉这次苏薇可能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不留情面的拒绝,想起苏薇甜甜笑着扑到自己怀里叫自己朗哥哥的模样,应该至少是不讨厌自己的吧! 可是想起苏薇让自己称她为苏姑娘,对自己神情冷淡的模样,萧朗又有几分不能确定,看来自己今天真的是太过鲁莽了,八字还没一撇就跟娘亲说什么提亲之事,至少也得确定苏薇愿意接受自己的心意才是。 只是苏薇虽然今年秋天就十二岁了,议亲却还是早了些,可是萧朗却也不想再等,苏薇是那么与众不同的女孩,等她出落得更紧光彩卓然时,自己再去提亲只怕已经晚了。 秦娘子也是一宿无法安睡,她感到十分无力,儿子早已是大人了不管是刺杀东郭怀,还是向苏薇提亲之事,都是极有主意的,他早已不是那个睁着大眼,笔直站在墙角听自己训诫的小男孩。 只是萧朗再过几个月就要参加院试了,这是他的科举第一步,秦娘子不想再过分斥责儿子让他分心,经过一夜的思索,她知道儿子对苏薇的心思堵不如疏,也许儿子考上秀才之后,会有很多上门提亲的人,儿子眼界开阔之后也许也就不会再想着要向苏薇提亲了。 毕竟苏薇还只是个黄毛丫头,见识和眼界虽然比一村姑强些,但言谈举止、衣着打扮却还是大家闺秀不能相提并论。 秦娘子虽然不能肯定萧朗是否真的会因为见识更广而放弃向苏薇提亲的念头,只是现在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第二日萧朗母子相见,秦娘子看见萧朗面上的指印还在,不由十分后悔自己昨夜下手重了,她给萧朗煮了两个鸡蛋,趁热帮萧朗在面上细细滚了,给萧朗涂了些无色的药膏。 有些责备地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往旁边让让?” “儿子不敢!儿子不孝惹娘亲生气,还请娘亲责罚。”萧朗见秦娘子关心自己,忙低头真诚道歉。 “旁的事情咱们且不去说,你答应娘好好读书,一切等你考完秀才咱们再议如何?”秦娘子道。 “娘亲教诲得是,是儿子鲁莽了。”萧朗道。 “只是儿子希望娘亲不要受儿子所说影响,苏薇她人品如何,相信以娘亲慧眼一定能够识辨,娘亲常常教导儿子,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日久见人心,昨夜是儿子急躁轻浮了,苏薇她是个纯善的姑娘,并没有半分其他的心思。”萧朗说完见秦娘子面色不虞。 也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拜别秦娘子去了江州,临行前却没有去与苏薇告别,毕竟现在他还未与苏薇定亲,走得太近确实于理不合。 秦娘子见萧朗并没有因为存了对苏薇的心思而逾矩,心中的不快也淡了些,细思儿子所言,其实在萧朗未曾准备科举之时,她虽然不喜苏薇之前沉默得性子,但她觉得儿子如果从此要终老于山村的话,苏秀才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苏薇腿脚受伤时,她甚至也曾因为心中的同情而有过要不就接受的想法,要不是苏薇撒泼,她也不会对苏薇的印象跌入谷底,而且在她帮苏薇诊治的时候,苏薇的坚强乐观,乖巧知礼,她也是看中眼里的。 只是如今朗儿注定不会再终老于山村,他需要一个更为优秀的女子,知书达理,能帮他官场周旋,与达官贵人们交际,她觉得苏薇在山村长大,虽然也识得些字,但论教养和风仪还是与闺秀们差了些。 不过儿子既然喜欢,自己不妨再细细看看这苏薇是否真如儿子所说那么好,如果哪里不好,自己也能早日发现,到时好与儿子分说。 苏薇第二天起来发现手腕和脚腕的肿胀消了许多,看来尚军医的药酒十分管用,她趁家人都不在身边时偷偷起来走了两步,发现还是有些不稳当,她怕宋娘子担心,快手快脚地又躺会了床上。 下午的时候秦娘子过来探望苏薇,苏薇才知道萧朗已经去了江州,她心中有些失落,面色却十分淡然,只对秦娘子道:“萧朗哥哥真是勤奋,以他的聪慧今年也许可以取个案首。” 秦娘子细细端详苏薇的神色,听见萧朗去了江州,丝毫没有任何波动,而且她居然知道秀才的头名称为案首,可不是普通村人能有的见识,而且苏薇说萧朗能中案首,这话十分吉利,让秦娘子对苏薇多了几分满意。 看来确实如儿子所说,苏薇年纪还小,心思单纯,只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如此端方的人,怎么会对这小姑娘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秦娘子本想帮苏薇把脉,苏薇往被子里缩了缩道:“秦大娘,我只是偶感风寒,如今已经大好了,谢谢您来看我。” 秦娘子看苏薇面色红润,不像是感染风寒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大好了,她也就没有勉强,给苏薇留下两贴祛风寒的药就起身告辞回家了,她此刻心情也淡然了许多,一切都等儿子考了秀才之后再说吧! 苏薇见秦娘子走出屋外,不由吐了吐舌头,她今日看见秦娘子十分谨慎守礼,看来自从她定下心思要把萧小帅哥招入麾下之后,对秦娘子多了几分面对准婆婆的感觉,这感觉还真是微妙,有些像前世面对有些难搞定的女上司,既要讨好,还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更要摸清领导的喜好,比如现在自己只是个十一岁的萝莉,面对准婆婆时当然是越天真不谙世事越好,让秦娘子知道她居然存了要搞定萧朗的心思,只怕她立时就会看自己像个怪物奇葩一般。 秦娘子并不知道苏薇玲珑的心思,相比昨日在萧朗那里所受的震撼,苏薇毫不知情的模样让她心情好了些。 其实我们的苏薇同学确实是毫不知情,她完全想不到平日里端方守礼的萧小夫子居然敢忤逆他娘亲,劲爆地提出要向自己提亲。 她躺床上有些无聊地考虑起来,今年除了茶叶之外,还有那些可以赚钱的东西。 腌梅子今年还要再做,竹上烙画张竹生家已经越做越好,只怕没有时间再与自己一起做腌梅子了,如果只是依靠自家几口,虽然也可以做,只是却无法上规模,不如在村中再找几户人家一起合作,也算是共同致富,这样才不容易惹人嫉恨。 后院的茶树苗长势还算不错,暂时也不用太多人工投入,等明年开春后,家里的这几间土坯房也要推到重建,下个月还要到明水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可以盘两个下来,江州暂时不能去,只怕那个叫什么孔垂芳的人的眼线还没清除。 苏薇一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各种乱想一起,在晚间睡觉前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神奇的问题,那两个暗卫来了苏家村之后住在了哪里呢? 他们似乎一直与自己保持十丈左右的距离,这距离肯定是要住在村里的,自己家十丈之外,似乎只有一个已经废弃的磨坊,莫非那两个人就是住在那里。 苏薇的猜想是极为正确的,第二日她刚起床,门外就传来她娘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那男子道:“大娘我是您家的邻居,我跟我哥哥榨油为生,见你们这里适合种植油菜籽,我们昨日刚到贵宝地找苏村长租种了十亩荒地,预备种油菜籽之用,您家如果如现成的油菜籽也可以卖给我们,价格从优,我们就住在您家后面的磨坊。” 苏薇今日已经完全恢复了,她听了那人的声音,想到自己昨日的猜想,心头突突乱跳,这两人出现时间如此巧合,看来一定是传说中的暗卫无疑,只是这两人到底长什么模样自己也未曾见过,而且公孙冶并没有告诉她个接头暗号之类的东西。 自己该如何与他们相认呢?苏薇脑海中乱纷纷地,脚下却没有停,她很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问道:“茶叶你们收不收?” “这位姑娘,明水这里居然有茶?这真是让人喜出望外,我们兄弟虽然以榨油为生,但也兼营收购山货拿到京城去卖给公孙家。” 门外站了两个身材不高不矮,长相和穿着都十分普通的男子,那模样简直是让人过目即忘的类型,你完全记不住他有些什么特点,甚至两人长相还有几分相像,看上去还真像是兄弟。 苏薇甚至没有注意到是谁答的话,只觉这两人真是办事效率奇高,思维也十分敏捷,居然那么快想到了留在苏家村又能不让人怀疑的身份,只花了一天时间久从苏有才那里租到了十亩地。 只是不知道他二人是不是真的会榨油,又会不会真的在苏家村种油菜籽,苏薇不禁有些期待。 她笑眯眯地将装寒潭新玉的篮子递给两人中脸稍微有些方的人道:“就烦请这位大哥帮忙将这茶叶送到京城公孙家。” “这位姑娘请放心,我们定将茶叶带到。”两人齐声应诺。 “请问二位怎么称呼?”这两人当暗卫真是合适,真是存在感极低又办事妥帖的。 “我姓陈名大山。” “我叫陈小川。” ------题外话------ 亲们,今天全天走亲戚,回家终于写了一章,o(n_n)o~夜太深,我先发上来,明早再起床修改啦! 第八十五章 与村长斗 陈氏兄弟走后,秦娘子有些好奇地问道:“咱们村对外来的人一向有些排斥的,不知这两人如何说服苏村长的,村里的地那么紧张,居然还能租出十亩给他们。” 苏薇笑道:“我也不知道呢。”护国将军身边的暗卫想来也不是一般人,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或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能让苏有才那个老狐狸接受了他们,还租出十亩地去。 只是知道这两个暗卫就住在她家附近,苏薇觉得安心了不少,就算是孔垂芳的鹰犬寻到此处,有那两位在此,也没那么容易掀起太大波澜。 村日平淡无事,很快就入了秋,那两名暗卫除了有一次给苏薇送来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后,无事也并不到苏家来。 他们果真在租种的十亩山地上种起了油菜,村里有些人家有剩下的油菜籽或是山货之类的也会卖给他们,他们收购的价格十分合理,比草市的价格要高些与明水收购的价格差不多,村人们不用出村就能卖个好价钱,省去了奔波之苦,也很喜欢将货物卖给两人。 苏薇不禁叹服,这位沈将军真乃神人也,两名暗卫居然能沉下心来在这小山村中种地收山货,要不是她事先知道这两人身份,只怕也会以为他们确实是到苏家村种油菜籽的。 只这份耐心和伪装,就远非常人能比。 苏薇曾经细细观察了几日,试图看出这两人的面相是不是用了什么高超的易容术来进行伪装,里面有没有可能有个人是萧朗的哥哥萧知柏。 她甚至还见过两人在院中洗脸,似乎并无什么不妥,而且好几个月过去了,那两个人的面容并无任何变化,在烈日下也会像常人一样流汗,看来是如假包换的真容。 而且那两人除了偶尔会帮秦娘子干些扛面粉之类的重活外,与萧家并无过多联系,要说这帮忙干重活,帮苏薇家干得还要多些。 苏薇对那两人也是礼敬有加,虽然当日公孙冶说过两名暗卫是保护苏薇的,但苏薇可不会不知深浅的以为人家是留下来给自己支使的,除了从他们那里打听些寒潭新玉销售的情形,苏薇平日无事并不会去寻两人。 这几个月过得十分平淡,除了苏薇找了几家与自家交好的人家帮忙制作腌梅子之外,唯一精彩的事件就发生在今日。 苏婆子和朱桃花听说村里好几家帮苏薇家做腌梅子,得了十多两银子,也有村里人去山里采了新鲜梅子卖个苏薇家的,也收获了好几两。 这婆媳俩自然是不愿意劳累到山里去摘梅子来卖的,可是自从上次被苏薇狠狠揍了一顿,又被苏薇阴森森地威胁了一番之后,两人着实消停了一阵。 苏婆子平生泼辣彪悍异于常人,但惟独十分惧怕鬼神,她被苏薇吓破了胆,不敢再来苏薇家闹。 几个月之后听闻苏薇家腌梅子赚钱,终是爱钱的心思战胜了恐惧,两人厚着脸皮又来了苏家。 苏薇见苏婆子和朱桃花居然又来了,猜到她们肯定是为了腌梅子而来。 苏婆子看见苏薇时,神情有些瑟缩,她又想起那日苏薇瞪着她,阴测测地说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她回去之后越想越害怕,因为苏薇确实跟原来十分不同,不止性格脾气大变,拳脚也十分厉害,还懂得许多奇怪的东西。 可是对金钱的渴望终究战胜了这种恐惧,她听村里人说苏薇腌制的梅子很受城里人喜欢,林管事都到村中收了好几次,村里人有说苏薇赚了上百两银子,也有说是赚了上千两的。 说得苏婆子婆媳俩十分意动,本想趁苏薇不在家时来揩油的,怎料苏薇大部时间都待在家中,偶尔去明水一趟,还把宋娘子和苏蓉都带去了,让苏婆子和朱桃花毫无可趁之机。 这日苏婆子把吴道婆给的所有符箓和护身法宝都武装在身上,还贼兮兮地杀了只公鸡,准备了一小瓶公鸡血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朱桃花更是将家中的擀面杖别在腰上。 苏薇见二人的装束十分可笑,唇角带了笑意,斜睨了苏婆子一眼,往她身旁走了两步,苏婆子只觉苏薇的笑意十分阴冷可怖,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朱桃花虽然听婆婆说苏薇是鬼怪所变,只是她毕竟没有被苏薇亲口威吓过,没有苏婆子那么害怕,她见苏薇虽然比年初长高了半个头,但和自己相比还是十分瘦小,上次她被苏薇踢倒的感觉十分疼痛,但时间久了,那疼痛的感觉,她早已淡忘了许多。 现在她手中拿了擀面杖,觉得似乎平添不少勇气,她见婆婆后退,有些不以为然,反而上前一步问道:“二丫头,听说你家卖腌梅子赚了几千两,怎么如此不孝?也不拿些孝敬你奶奶。” 要说苏薇现在虽然不算明水首富,但至少在这方圆一二十里也算是最有钱的人了,只是她知道许多人都是恨人有怨己无的,所以她一方面带领村人致富,另一方面在自己还没有自保之力时,十分低调,村里人虽然知道她腌梅子赚了些钱,却不知道她赚了多少钱,饶是如此还是有了她赚了上百两甚至上千两的传闻。 这不财还未外露,早有苍蝇盯上门,以后只怕还有更多麻烦呢,苏薇挠挠头,现在她越来越清楚,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女子挣钱其实比想象中要难,自己如果不是一开始就遇到了林皓,现在可能也不过能有个几十两银子伴身。 而且在这里,没有自保之力,却高调炫富无异于寻死,现在苏薇虽然有暗卫保护,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法,迟早还得依靠自己。 “你是听哪个胡吹大气说我赚了几千两的?何况就算我真赚了几千两,与旁人有什么相干?”苏薇说完挥手道:“这眼见天凉了,怎么却还有这许多苍蝇蚊子嗡嗡叫。” “你说谁是苍蝇蚊子呢?有你这样说长辈的侄女么?自家过好日子,却不提携亲戚,也不孝敬老人。”朱桃花两月不见,口才倒是好了不少,手中的擀面杖在空中乱舞。 就有几个路过的村民在苏薇家院门口围观,有那受过苏薇恩惠,帮忙腌梅子得了十多两银子的人就走进院中道:“她三婶,你这拿着擀面杖到自己二伯家是要干啥?莫非是想打骂自家侄女,真是好狠毒的心,那么粗的棍子就这样乱舞。” 却也有那没有得着好处的人,正眼红苏薇家卖腌梅子挣钱,山里那么多没人要的野梅子,平日里谁都不放在心上,也没谁想到拿它去赚钱,任它烂在山里,偏苏薇一赚钱就有人心痛眼红,觉得这条发财之路怎么竟被苏薇家孤儿寡母占了去,那野梅子就像是他家地里种着被苏薇摘去了似的。 也有人想偷学苏薇家腌制梅子的方法,一则不舍得放那么香料和白糖,另外就算制出差不多的林府也不收,拿到城中去卖别人也不买账,这其中就有苏家村的村长苏有才。 他一直以苏家村首富自居,岂料竟日居然听闻苏薇靠着山里的野梅子挣了几千两,具体数目他虽然无法考证,但心中的嫉恨却高涨,因为作为苏家村首富,他家也不过有几百两银子罢了,怎么能容忍苏家村中居然有比他家还富有的人,还是那样一家他曾经看不上眼的破落人家,连个顶门立户的男子都没有。 何况苏薇还欺负过他的宝贝孙女苏玉儿,他找人偷学了苏薇家腌梅子的方子,制好梅子却卖不出去,心中早就气愤难当,一直想要好好收拾下这家人,却一直没有得着合适的机会。 今日他刚好路过苏家,就见苏婆子畏畏缩缩地躲在朱桃花身后,朱桃花则轮着根擀面杖打骂苏薇忤逆,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之前他还发愁苏婆子和朱桃花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很久都不到苏薇家来吵闹,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俩婆媳,他有些兴奋地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人群的中心。 村里人见是村长,虽然大家平日里有些不耻苏有才的为人,但谁让人家是苏家村首富,又有个举人女婿呢,大家多是敢怒不敢言。 更有那眼红苏薇家的,满脸兴奋地看着苏有才起哄道:“嘿,苏秀才有了点儿小钱就了不起了,也不奉养老人,他家二丫头自从成了瘸子之后越发泼辣,如今不瘸了,又有了点儿小钱更是不把礼法放在眼里,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宋娘子和苏蓉早已听得外间吵闹从屋里跑了出来,只她二人一向是不会吵架的,急红了眼却只会说:“我们没有不奉养老人,薇薇是个知礼的好姑娘。” 阿章去私塾上学还未回来,那帮这苏薇说话的几人,见苏有才瞪了他们两眼,忙退到一旁不敢再出言。 苏有才斜睨了宋娘子母子几人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想不到我们村现在风气居然差到了如此地步,小辈有钱财却给外人花用也不奉养长辈,还忤逆长辈,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 “村长大人你莫非是上了年纪眼睛不好使了么?你没看见我三婶手里拿着小臂粗的擀面杖乱舞么?她不就是想威胁我们孤儿寡母多给她几个钱拿去还赌债么?”苏薇见苏有才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来找茬的,哪里会给他留脸面。 村长好了不起么?苏薇连军牢都去过,将军也识得,何况十丈外那两个暗卫也不是做摆设的,怎会让苏有才蹬鼻子上脸。 如果这次软弱,她家孤儿寡母的以后越有钱就越没法在苏家村立足,看那几个之前受了她家不少好处的人一见苏有才出面就退到一旁的模样,她就知道今日如果让苏有才占了上风,以后就算她给村里人多少好处,那些人都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所谓村霸,一方面是看自己手中财力,另一方面是看自己身后的靠山,最后嘛拼的就是气势,论财力她现在应该远超苏有才,论靠山,萧朗虽然现在还靠不上,林府靠的也不算踏实,但苏有才家的小姑不过是黄举人的妾罢了,靠山也说不上有多硬,如今正是拼气势的时候。 苏有才一向在村中一副说一不二的派头,他为人精明,表面上待人摆出一副不偏不倚的模样,在村中也有几分威望,今日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顶撞,心中十分恼怒,冷笑道:“你个奸狡的丫头还敢强辩,你小小年纪居然敢与自己的婶娘相争,对自己的奶奶也是十分不孝。” 他见苏婆子居然一反常态地缩在朱桃花身后,不由一指苏婆子道:“你看你奶奶如此彪悍的人,现在都这样瑟缩在你三婶身后,可见你家平日里如何虐待老人?” 围观的众人也十分好奇,苏婆子的彪悍泼辣在苏家村是十分有名的,这老婆子居然瑟缩在朱桃花身后,这确实十分怪异。 苏婆子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胆也渐渐壮了起来,她从朱桃花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二丫头她不是人,她被鬼怪附了身,她早已不是我孙女了。” “娘你可不能乱说啊!苏薇可是你嫡亲的孙女,你怎么能这么红口白牙的咒她?”宋娘子听了苏婆子的话脸色大变,苏婆子这话十分歹毒,这是想彻底毁了苏薇啊! 这话一出,村里迷信些的只怕会请人来除妖,到时候难保不会伤害苏薇,就算苏薇人没事,名声却也毁了,谁家会与与鬼怪之事有关联的姑娘结亲,多晦气啊! “蓉儿他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有那有正义感的,趁乱喊了句话,被苏有才一瞪,忙收了声。 “说起来吴道婆前几日还说过,苏薇确实是被另一个世界的鬼怪附了身,她要去请她师傅来除妖呢。”有好事者在人群中叽叽喳喳。 苏薇见场面十分混乱,居然瞬间从论她忤逆到说她是鬼怪,其实要认真说起来,她确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她现在有些后悔当日不该用这个吓唬苏婆子。 现在弄巧成拙,要知道古代人可是十分迷信的,难说真会叫人来捉妖除怪的,虽然她不怕这些人真的会把她当妖除了,可是天天有人来闹,甚至往自己家泼点儿鸡血、狗血甚至撒些粪便之类的也挺恶心人的。 何况还有一帮仇富的人在一旁起哄架秧子,更有个自己得罪过他家宝贝孙女的苏村长在一旁伺机报复。 苏薇有些头大,心中烦躁,面上却依然带了淡淡的笑意。 这笑意在旁人眼中并不出奇,只觉得苏秀才这二丫头实在太过镇定了,落在苏婆子眼中却激起了她心中的恐惧。 她掏出怀中的用小瓶子装着的公鸡血就往苏薇头上洒去。 第八十六章 家法 一个灰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苏薇面前,袖子轻轻一甩,苏婆子泼出的公鸡血大半都到了他的袖子上。 陈大山笑嘻嘻地站在苏薇身前道:“这位大娘怎会随身带着这等污秽的东西?哎呀!真真是不巧泼了我一身,我这件衣裳可是新买的,您可要赔我。” “是啊!我哥哥这衣裳看着灰不拉几的不起眼,可是上好的潞绸,要二两银子一件呢,这位大娘你可不能不认账啊!”陈小川在一旁帮腔,两人不动声色地站在苏薇身前。 围观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兄弟俩是何时出现在苏薇家的,也没看清陈大山怎么会到了苏薇身前,被苏婆子泼了半身鸡血,此时见他挥舞着满是鸡血的袖子甩来甩去,众人都往后缩,生怕那血点子甩到自己身上。 陈氏兄弟来苏家村也有好几个月了,他二人为人豪爽,给村民山货的价格也十分公道,又常常帮村里一些只有老弱妇孺的人家干活,很得村里人的好感。 相比之下,苏婆子在苏家村可就不那么受欢迎了,虽然苏村长今天似乎是要寻苏秀才家孤儿寡母的晦气,他们不敢帮苏薇家,但帮陈氏兄弟说两句话还是肯的,就有人大声道:“就是,苏婆子你泼了人家陈大哥满身鸡血,可不是要赔人家件新衣服?” 苏婆子眼见鸡血没有泼到苏薇却泼到了陈大山,正有些惊慌失措,此时听闻那陈大山的衣服居然要二两银子,她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她冒着生命危险,顶着怕鬼的压力来苏薇家是来谋财的,怎么可能从她兜里拿出钱去。 她眼珠子一转就双腿一伸坐在地上哭闹道:“可怜我那二儿子早早去了啊!留下这忤逆不孝的儿媳妇和孙女们,见天虐待我老婆子啊!我还是去寻我那二儿子死了干净,反正这些不肖子孙也不奉养我。” 陈大山兄弟俩面面相觑,他们平日里虽然也经常伪装成农人打探消息,或者接受将军的指令保护人,在苏家村也待了好几个月了,可是这等为老不尊的泼妇却是第一次遇见,直嚷孙女被鬼怪附身也就罢了,居然直接拿鸡血乱泼,现在一计不成,居然就这样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坐在地上哭闹。 他们俩平日里就算遇见再狠厉的杀手也未曾惧怕过,现在见这老太婆双腿一蹬就在地上哭闹不休,吵得两人一个头两个大,要不是怕苏薇受伤,他俩真想抱着脑袋躲到一旁。 苏有才圆胖的脸上黄豆眼一眯,这陈氏兄弟俩为了留在苏家村种油菜籽可是给了他不少好处,平日里见他也十分客气,不知道这兄弟俩怎么会出现在苏家,这两人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他二人看起来虽然与普通村人无异,但苏有才隐隐有些觉得他们不是一般人。 只是他有钱万事足,也不想去深究这两人的来历,他对陈氏兄弟虽然说不上有多亲切,但看在钱的份上,对两人比对平常村里人要尊重些。 如果是平日他估计会与其他人一起逼着苏婆子还陈大山的衣衫,只是如今在苏家村他最嫉恨的就是苏薇一家,他不觉得自己一个几十岁的长辈与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过不去有什么不妥,只觉得苏薇欺负了他的宝贝孙女,以后又可能夺了他看好的女婿,现在已经影响到他在苏家村的地位,发家致富带头人他还没坐上,怎么能让苏薇这个黄毛丫头占了先? 他今日是铁了心要与苏薇一家过不去,当下就面上带了三分笑意对陈氏兄弟道:“大山,你的衣衫一会儿再说,你先回去换换衣衫,这鸡血糊在身上一股子血腥味,让小川也跟你回家去收拾一下,我们现在要处理一些村里的事。” 他已经直说要处理村里的事,又让陈氏兄弟回去收拾,逐客之意十分明显,陈氏兄弟刚到苏家村不久,那处磨坊和山里的地都是租种的,可不是外人嘛?村长都说要处理村中事宜了,他俩如果有自知之明,现在就该乖乖离开。 可是陈大山和陈小川相视一眼,陈小川笑嘻嘻地道:“苏村长您别见外嘛!我和大哥怎么也来苏家村那么久了,您还把我们当外人,真让人心寒啊!” “再说了,村里有什么事要处理,我们兄弟做个见证不是更好么?省得人家说你村长大人一人独大,处事有失公允,这样就不好了。”陈小川说完捅捅陈大山道:“哥,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正是啊!这婆子污了我的衣衫,赔偿事宜还没有说清,反正这衣衫也毁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去换。”陈大山已经看出苏有才今日是想借着苏婆子作伐对付苏秀才家。 虽然公孙将军只交代他俩保护好苏薇和家人的人身安全,可苏薇对他俩一直礼遇有加,上次他们给她捎了一万两银票,她硬是强塞了五百两给他俩说是路费。 五百两虽然不多,但也顶的上他们好几年的俸禄,何况苏薇当日同意将卖茶所得的一成分给当日同去的军士们,说是一成其实多贴补了许多,他们每人又得了好几百两,对苏薇很是感激,是以不仅将保护苏薇的人身安全作为在苏家村的首要职责,对于敢于在他们眼皮子低下欺负苏薇的人他们也决不会姑息。 他们之所以对苏有才还算客气,又给了他极高的租地费,不过是怕惹人怀疑给苏薇带了麻烦罢了,苏有才这小小村长,他们并未放在心上。 苏婆子见陈氏兄弟长得人高马大,瞪着她的眼神说不上凶狠,但也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又盯着她要她还衣衫钱,她有些害怕,偷偷站起身来往后缩了缩就想溜走。 陈小川一把抓住她的衣领道:“嘿!想跑?没那么容易,赶紧还钱!” “就是,今日不给个说法可不能走。”陈大山斜睨了苏婆子一眼,苏婆子打了个寒噤,陈氏兄弟是真正与人厮杀过的军人,那眼神带了许多肃杀。 苏婆子这一刻才深悔到苏薇家来揩油,尤其后悔不该泼出去那瓶鸡血,谁知道这两个杀神站哪儿不好,非得挡在苏薇面前。 苏薇见有陈氏兄弟相帮,也乐得清闲,她此时正需要个强有力的靠山呢,让这两位吓吓苏婆子等人也好。 只是她见陈大山袖子的鸡血还在滴滴答答十分恶心,正巧看见阿章下了学奔进来,她对阿章招招手,阿章早就听路边的村人议论,苏婆子和朱桃花又来他家闹,他怕二姐一个人不能应付,紧赶慢赶地跑回家。 苏薇对阿章说了几句,阿章点点头就跑了出去,陈大哥帮了自家这么大的忙,怎么好意思一直让他穿着那么肮脏的衣衫。 苏婆子见到阿章却像见了救星一般,她一把抓住阿章道:“乖孙子,你跟你二姐说说让她帮我掏二两银子给这位爷。” “奶奶,你弄脏了陈大哥的衣衫,怎么却叫我二姐掏钱?”阿章眨巴这大眼,一脸不解地看着苏婆子。 “咦?奶奶不是口口声声说孙女是鬼怪附身么?这会儿怎么管孙女要钱?您不怕给您掏出来的是冥币么?”苏薇从陈小川身后探出个脑袋从苏婆子做了个鬼脸。 吓得苏婆子直往后退,只是她是个死要钱的,而且还是个不要脸的,她声音颤抖地道:“管你是人是鬼,你总是我孙女,快帮奶奶拿二两银子还给这位大爷。” 苏有才见争论的焦点从苏薇忤逆,神奇的变为苏薇是不是被鬼怪附身,这两件事都是他喜闻乐见的,可现在话题诡异地转变为苏婆子恬着脸问苏薇要钱。 这老婆子上一刻还言之灼灼地说苏薇被鬼怪附身,现在居然管苏薇要钱,这让围观的众人都十分鄙夷,这苏婆子为了钱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先是不惜红口白牙地咒自家孙女是鬼怪,现在为了二两银子,居然又承认苏薇是她孙女了,这老婆子果然没一句实话,哪里还有人把她说苏薇被鬼怪附身的话当真,只当她是为骗钱编的瞎话。 “就是,二丫头快帮你奶奶还钱!”朱桃花手里的擀面杖还没丢,举起擀面杖对苏薇指指点点,倒像是在恐吓苏薇一般。 “三婶,你别这样!我把钱还给陈大哥就是,你不要打我!”苏薇楚楚可怜地看着朱桃花。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要不是苏有才神色阴沉地看着苏薇,早就有人跳出来为苏薇说话了,这苏婆子和朱桃花为了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看苏薇这惧怕的神情,看来这朱桃花欺负苏薇也不是一两回了。 苏有才很不乐见现在的形势,只是摊上苏婆子和朱桃花这两个猪一样队友,他今日想借着忤逆的罪名收拾苏薇,势必影响他在苏家村的威望,可是如果不收拾苏薇,那起受了苏薇家好处的人家只怕以后更会攀附苏薇家,不把他这个苏家村的首富和首席行政长官放在眼中。 他无论如何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只是陈大山兄弟俩不知今日是抽什么疯,平日对他颇多尊敬,今日却无论他明示暗示就是不离开苏家,只盯着苏婆子要钱,那苏婆子又是个听不得钱字的,现在局面就成了这混乱的模样。 陈氏兄弟像两尊铁塔似的站在苏薇身前,苏薇偶尔从他们身后探出个脑袋来说话,还总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博人同情,这小妮子果然如玉儿所说十分奸猾阴险,小小年纪坏成这样儿,长大了还如何得了? 苏有才咳嗽了一声道:“那个什么,你们先别争吵衣衫的事情了,陈大山,你的衣衫本村长赔你就是。” 他强忍住心中的抽痛,告诉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二两赢不了威望,现在最要紧的是借着苏婆子和朱桃花方才说苏薇忤逆,又指认她被鬼怪附身将这个可恶的黄毛丫头打翻在地翻身不得,最好能把她赶出苏家村去。 苏婆子一听村长同意赔陈大山衣衫,顿时通体舒泰,精神也恢复正常了。 她立时也不逃跑,也不抓着阿章不放了,小眼睛亮晶晶地直起身来,站在朱桃花身后探出个脑袋道:“苏村长,你也看见了,苏薇忤逆不孝,她娘也不管教她,任由她不尊长辈,是不是该请出家法来整治?” 自从苏薇威吓过她之后,她对这个孙女只剩惧怕和怨恨,何况想起苏薇之前划破她手掌的事,她不检讨自己这个奶奶如何不慈,只觉得苏薇阴险狠毒,与原先大不一样,她听了吴道婆胡诌之后已经认定现在的苏薇不是她的孙女,只想怎样把苏薇赶走,甚至让苏薇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反正苏薇已经被鬼怪附了身,在之前她原本想先敲诈了苏薇家的家财再说,只是她惧怕苏薇,今日又那么多人壮胆,她也就不怕了,开口句句狠毒。 这家法在苏家村一般只对十分忤逆不孝、虐待父母、失德败行的成年男子使用,她开口就说要请家法,哪里有半分对自己亲孙女的怜惜。 可是她犹嫌不够狠毒,又道:“这二丫头早已被魔鬼附了身,普通家法也奈何不了她,不如将她绑在柱子上泼了黑狗血和公鸡血,再以桃木鞭子狠狠抽上两个时辰,只怕她身体里的鬼怪就跑出来了。” 阿章听了苏婆子的话,像个小牛犊一样狠狠往苏婆子腰眼上撞去,口中喊着:“你想害死我二姐,我跟你拼命!” 宋娘子和苏蓉也是一脸震惊,她们都没想到苏婆子会如此狠毒,苏婆子虽然贪财悭吝为人刻薄,对几个孙女也十分冷淡,可是她居然只因为苏薇得罪过她,就要对自己的亲孙女赶尽杀绝。 围观的众人也呆住了,苏婆子说请家法时他们就觉得十分震撼,对那么瘦小的丫头用家法不是要人命嘛?谁知还有更狠的,绑在柱子上鞭打两个时辰?这苏婆子真是疯魔了,要钱不成,居然想要自己亲孙女的命。 苏有才也被苏婆子的狠辣震住,可是嫉妒怨恨蒙住了他的双眼,他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投入了几十两制成的腌梅子卖不出去,而苏薇却赚了成百上千两,他想起自家宝贝孙女被苏薇欺负得回家哭了好几天,苏薇还要抢自家的乘龙快婿,要抢了他的首富之位。 他狠下心道:“这鬼怪之说我们且不论,这苏家二丫头忤逆不孝却是大家见证的,请家法!” 他见没人回应,阴沉地瞪了众人一眼,指着人群中两个壮硕地后生道:“就你俩,去宗祠里把家法请出来!” 那两人一脸诧异地往后缩了缩,苏有才厉声道:“怎么?你们都忘了我不止是这苏家村的村长,还是苏氏一族的族长么?” 那两个后生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恐惧,最终还是转身往祠堂方向走去。 ------题外话------ 嘿嘿,亲们有没有发现这两天萝卜都相对厚道地多放几百字?请亲们继续支持萝卜哦!继续订阅不要停!不要放弃对萝卜的订阅和票票治疗,(*^__^*)嘻嘻…… 第八十七章 痛打落水狗 祖宗家法在这小山村里大过天,对村里人来说比什么律法都管用,这也是大家畏惧苏有才的原因之一。 陈大山双眼微眯,如果这苏有才真的请出了家法,他们两个外乡人还真是不好干涉,只是他俩是谁,堂堂南伯候世子、护国大将军的暗卫,要不是怕苏薇以后在村中不好立足,他俩早狠狠揍苏有才一顿,打到他不敢再来苏薇家麻烦为止。 现在却有些为难,他和陈小川对视了一眼,不管了,先打完再说,等那两个后生取了家法来,更是麻烦。 苏薇见苏有才使人去取家法,她虽然知道自己曾经大大得罪过苏有才的宝贝孙女苏玉儿,却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苏有才,让他要对自己下此毒手。 就是苏婆子苏薇也只道她贪得无厌,为人刻薄,却也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恶毒,自己不过威胁了她两句,她居然想谋害自己的性命,之前因为苏婆子对阿章还算照顾,苏薇虽然厌恶她,但也没想如何,因为那毕竟是这原主的亲奶奶,虎毒尚不食子,谁知道这个老太婆居然刻毒如此。 她从来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正要说话,却见宋娘子和苏蓉突然冲出去抱住那两个要去取家法的后生的腿。 苏蓉一向是极为腼腆羞涩的,这一刻却什么都不顾了,紧紧抱住那后生的腿,仰脸看着那后生道:“苏三哥,求你别去!” 那后生见苏蓉梨花带雨,抬起芙蓉面看着自己,他又是害臊,又有些欢喜,忙低头扶起苏蓉道:“阿蓉,你快起来!” 宋娘子也不顾一切地抱住另一个后生的腿,那后生十分尴尬,不停地摆手道:“二婶子,您别这样,快起来!” 苏薇眼圈一红,顿时觉得浑身充满气力,自家的软弱娘亲和姐姐,为了自己完全抛弃了矜持和羞涩,这样不顾一切地拦住那两个后生,她觉得十分感动。 “哎呀呀!真是世风日下,这宋娘子和她闺女如此没有羞耻,居然抱着男子的腿不撒手,真真是败坏我苏家村的风气。”苏有才见宋娘子和苏蓉居然如此阻拦,哇哇大叫起来。 张竹生和张柳生兄弟俩去县城卖竹器回来路过苏薇家院子,就见到宋娘子和苏蓉抱着那两个后生的腿哀求,张柳生只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脑中。 自己看得像珍宝一样的姑娘,像仙子一般的存在,居然如此跪倒在地上,抱住一个臭男人的腿哀求。 一向沉稳的他再也忍耐不住,操起肩膀上的扁担就冲进去狠狠往那后生背上拍去。 那后生只顾着安慰苏蓉,却不提防突然跑进个人,狠狠用扁担拍他,他只觉背上一阵剧痛,见张柳生挥着扁担凶狠地看着他。 苏蓉见张柳生进来,面上一红,抱住那后生的腿的手一松,那后生往后面一跃,怒气冲冲地指着张柳生骂道:“姓张的,你居然敢打我?” 那后生往人群中喊道:“这个外姓人居然敢打我,当我们姓苏的好欺负么?” 他倒是很懂得利用舆论,人群中果然走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后生怒喝:“姓张的,识相的就快滚!不要搀和我们苏家的事。” 张竹生见那几个后生围住哥哥,他也操起扁担冲进来道:“你们姓苏的别占着人多欺负人,我们哥俩可不怕你们。” 要说张家是从张竹生的爷爷那辈就到了苏家村落户的,他家一直以编制竹器为生,在苏家村中十分低调谦和,平日从不惹事,张柳生兄弟也很少与村中同龄人争执打斗,因为他家毕竟算是外来户,他爹一直交代兄弟俩要多加忍让。 可是看见心爱的姑娘那样谦卑地跪倒在尘土里,这让张柳生失去了平日的忍让和理智。 眼见姓苏的几个后生就要和张柳生兄弟俩打起来,苏有才不但不劝阻,反而瞪着小黄豆眼:“嗬!这可是我们老苏家的地界,你个外来破落户居然敢打我们苏氏的子弟,小伙子们!给我打!” 几个后生本来还在犹豫,毕竟张柳生和张竹生兄弟俩平日里为人谦和,又乐于助人,他们刚刚不过想把他们吓走罢了,现在村长下了命令,他们不听也不行。 苏薇眼见场面越发混乱,居然把张柳生兄弟俩也卷了进来,她担心张柳生兄弟吃亏,大喊了一声道:“我不服!苏村长你且说说我何处忤逆?就算你是村长是族长也不能不讲道理,到底是苏婆子和朱桃花三番两次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是我忤逆长辈,还请你跟我分说分说!” 她从陈大山兄弟俩身后走到了人前,冲围观的人拱手道:“各位叔伯爷娘麻烦做个见证,我苏薇今日拼死也不能让人往我头上乱扣罪名,就算知府大人来了,我也要分说清楚。” “前段时间我见过石知府,知府大人对林三少爷多有照拂,托林三少爷的福,我制的腌梅子和茶叶很得他老人家的喜欢,以后这腌梅子和茶叶是要长久做下去的,各位跟我做腌梅子的乡亲放心,以后我们还有钱赚。” 苏薇说完见几家跟自己做过腌梅子的人家面上满是羞惭,眼中却带了几分欣喜,今年他们跟着苏薇腌梅子已经挣了十多两,比他们往常三年的收成还多,如果明年还能跟着苏薇干只怕还能收入更多。 “至于今年没有跟着我家制腌梅子的乡亲也不用着急,明年我家的腌梅子生意会做得更大,今年我们苏家村的腌梅子在京中和江州的很多酒楼茶肆都大受欢迎,供不应求,明年我们全村人一起制腌梅子都不会嫌多。”苏薇见那些今年没赚到钱的人家面上也带了喜色。 又道:“大家都知道,我与林府三少爷也有几分交情,我虽然年纪小没什么本事,只是腌梅子这条财路还须得我与林府搭上线,大家想必也听说了,这村中有人花了几十两从我家偷学了腌梅子的技术回去仿制,结果如何,大家想必都很清楚,那人腌制的梅子,只怕是要烂在家里了。” 围观众人都知道苏薇说的可不就是村长苏有才家,投入了几十两腌制的梅子卖不出去,等苏薇说那人的梅子只怕要烂在家里,就有几个偷偷带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苏薇这番话一说,苏有才脸色十分难看,这丫头居然这样不给他脸面,当着村人的面对他挖苦讽刺,最可恼的是苏薇几句话就勾起了村民们挣钱的*,毕竟村长和族长再大,也比不过到手的银子大,何况苏薇都说了知府大人都十分欣赏她腌制的梅子和制的茶叶。 苏薇与明水首富家的林三少爷交好,是村人有目共睹的事,首富林家、知府大人,苏薇的靠山可比苏有才那举人妹夫扎实多了,何况苏有才他妹子不过是黄举人的妾室,也算不得黄举人的正经亲戚。 村人虽然没什么见识,但在心中稍一衡量,顿时觉得苏薇是更不能得罪的,以后发家致富的希望也全指着这小姑娘,至于苏有才,他说苏薇家忤逆本来就不占理,现在苏薇的靠山又比她强大,他们对苏有才的惧怕之意也淡了许多。 苏有才当村长这么多年,就算是攀上了黄举人这个女婿,也没有给苏家村带来半点儿好处,只顾着自己发财,哪里管村里人的死活,就算是在村里调解个什么纠纷,也多半是表面公正,实则谁给他的好处多,他就帮谁。 村里人对他早就诸多不满,只是他积威多年,又有族长的身份,才让村里人不敢轻易得罪他罢了。 至于现在嘛,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敬畏,反而是看苏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期待。 “我们家自从我爹去了,多得乡邻相助,我娘性子柔善孝顺,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要说忤逆,我家何曾忤逆过我奶奶,大家想想看,我奶奶她占着我家的砖瓦房,逼得我爹娘要自己盖土坯房住。我爹可曾有过任何怨言?”苏薇说得十分动情。 “我爹生病那会儿,我奶奶她来看过几次?自我爹去世后,我三婶成日价来家里闹着让我家还钱,不知从我家拿去了多少东西。”苏薇说完见围观的群众都充满了同情的神色。 她叹了口气道:“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说了,就说今天,我奶奶口口声声说我忤逆,说我被鬼怪附身,拿鸡血泼我,还说要拿家法处置我,甚至要将我我绑在柱子上说什么拿桃木棒敲两个时辰,这简直就是要的命啊!就为了我家如今多挣了点儿银子,她想谋财就这样诬陷自己的亲孙女,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么?” “太不是人了,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没想到苏婆子如此心狠手辣,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村人开始议论起来,完全无视苏有才煞白的脸和恶狠狠的怒瞪。 “还有我那个好三婶,我从山崖跌下来腿伤未愈,她为了抢病人口中的一个鸡蛋吃,居然把我床上拖下来狠狠摔倒地上,让我的腿脚落下残疾,要不是秦大娘和萧朗哥哥帮忙诊治,只怕现在还没有好呢。” “今日她又轮着大棒上门来要钱,这是人能干得出的么?” 苏薇说完,环顾四周,斩钉截铁地道:“我今日在此宣布,从此以后断绝与苏婆子和朱桃花的关系,她们跟我们家再没任何关系,以后如果再敢来家里闹,我就当强盗进家打出去!” “陈大哥,你的衣衫钱我赔给你,再麻烦你一下,把这两个不受欢迎的人给我丢出去。”苏薇说完见苏有才还要说什么,她斜睨着苏有才道:“不知村长大人还有何见教?梅子烂在家里不过损失点儿钱罢了,心烂了只怕人也就快活不长了!” “你……你个歹毒的丫头,居然敢诅咒族长?果然是被鬼怪附了身,你们还不给我将她绑起来?”苏有才哆哆嗦嗦指着苏薇,命令其他村民。 “哎呀,村长莫不是被鬼怪附了身,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就有那机灵好事的大声嚷嚷起来。 “是啊!是啊!村长恐怕是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起胡话来了,我们快把他送回去!”就有几个帮苏薇家制过梅子的后生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抬起苏有才就往苏薇家院外走去。 陈大山紧赶慢赶到了苏有才身旁道:“苏村长可不是撞邪了嘛!我给他抹点儿鸡血驱驱邪。”一边说着一边把袖子上的鸡血抹了苏有才一脸。 苏有才被几个壮实的后身托举这挣扎不开,又被抹了一脸鸡血,大叫着:“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没有撞邪!还不把我放下来!小心我用家法处置你们,我是村长!我是苏氏的族长!” 几个后生也不管他踢蹬,也不管他大叫,直接将他像面口袋一样扛走了。 苏婆子和朱桃花见苏有才被人弄走,她俩周围又围了一圈人,陈大山和陈小川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吓得双腿直打颤。 苏婆子环顾四周,看见宋娘子和苏蓉已经站起身来,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宋娘子脚边道:“老二媳妇,你可不能我管我啊!那忤逆不孝的丫头说要与我脱离关系,我是他奶奶,是启明的娘,怎么能脱离关系呢?” “二嫂,你可要救救我们!”朱桃花也抱住宋娘子的另一条腿,她第一次被那么多人恶狠狠地盯着,那些人现在都听那个坏丫头的话,只怕她们今日会被狠狠教训。 “我们家跟你们再没有半点儿关系,你快从我们家走开,以后也不要再来!”宋娘子脸上泪痕未干,今日她已经对这个婆婆彻底失望了,她竟然想要自己亲孙女的命,什么污水都能往苏薇头上泼,这样的奶奶不要也罢。 苏婆子这么多年对她的辱骂虐待她都可以忍受,但今天她受够了,再也不要忍下去,宋娘子咬牙狠心将苏婆子甩开之后,又一把将朱桃花推开。 苏婆子和朱桃花见向来逆来顺受的宋娘子居然也赶她们走,还将她们甩开,她俩不由愣住了。 苏蓉更是抢过朱桃花的擀面杖狠狠往朱桃花身上打去,她也受够了,这些人不想让她们娘儿几个活,她也不想再在乎什么贤淑的名声。 朱桃花急忙往后躲,张柳生见自己的温柔公主居然也挥起了擀面杖,震惊之余,想到却是维护心上人的名声,他抢过苏蓉手中的擀面杖追着朱桃花打。 一边打一边道:“你想害死自家侄女,完全就是畜生,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有几个早就看苏婆子婆媳不顺眼的人,也纷纷追打这两人。 ------题外话------ 萝卜回来啦,明天就该上班啦!o(n_n)o~很多亲们估计跟萝卜一样十分不能接受假期就这样离去,呵呵,不过只用上四天班又放假啦,想想这个也许会开心一些。 第八十八章 家人相依 苏婆子和朱桃花被村民们打得鼻青脸肿,陈大山和陈小川早就看这两婆媳十分不顺眼,世间怎会有如此歹毒的人,连自己的亲孙女也不放过,两人跟在人群中时不时下点儿黑手,尽往苏婆子和朱桃花最疼痛的地方扎梅花针。 苏婆子和朱桃花疼得大呼小叫,在地上翻滚不休。 苏启辉从城里做木工活儿回来就看见自家老娘和婆娘被村里一群人围住痛殴,婆媳俩发髻散乱,鼻青脸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鞋子也不知被谁踩掉了一只,十分狼狈。 自己的二侄女冷冷站在院中大声说:“感谢众位乡亲帮我家赶走强盗,明日我家请大家到家中吃饭,今日相帮的乡亲们,到时必有重谢!” 村民们听得到时必有重谢,捶打苏婆子和朱桃花更加卖力起来,苏婆子和朱桃花二人抱头大喊:“众位乡亲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二丫头你快叫他们停手啊!我们再也不敢来你家了。” 苏启辉丢下工具箱,死命推开人群挤了进去,苏婆子和朱桃花抬眼看见苏启辉,两人爬到苏启辉脚旁,苏婆子嚎啕大哭道:“儿啊!你可算来了,你娘快被人打死了。” 朱桃花也哭得涕泪横流,婆媳俩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村民见苏启辉来了也就停了手,只是看苏婆子这时候还想告状挑拨,当真是脸皮极厚,他们鄙视地看着苏婆子和朱桃花。 苏启辉面色有些发黑,任谁看见自家亲娘和老婆被人围殴成猪头,脸色都好看不起来。 村民们见苏启辉面色不善,有个大嗓门就道:“苏老三,你也不管管你娘和你媳妇,任她们到你二哥家混闹,你娘今日要害死她亲孙女呢,说二丫头忤逆,又说她被鬼怪附了身,请家法还不够,还想把她绑在柱子上用桃木棒打两个时辰,你说这哪里有个奶奶的模样?这简直是前世的仇敌,把人往死里折腾呢。” “是啊!苏老三,你媳妇拿着胳膊粗的擀面杖要挟二丫头,让她拿钱呢,你们不就是看人家今年制腌梅子赚钱眼红了嘛,想出这些谋财害命的狠毒手段。”又有个妇人对苏启辉指指点点。 苏启辉没想到苏婆子和自家媳妇居然做出来这等歹毒的事来,虽然他对自家娘和媳妇有所了解,以为他们不过刻薄贪财罢了,谁知竟然恶毒到这样的地步,他只觉得心中充满了羞惭,直想把脑袋扎进土里,可以不用面对这样的难堪。 只是这毕竟只能想想,做出这等非人之事的一个是他亲娘,对他偏疼多年的娘,一个是他的媳妇,虽然有极多的缺点,却也跟他过了这么多年,给他生了二宝,他不能躲起来不去面对。 苏启辉强逼着自己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拳头捏得青筋直冒,他甩开苏婆子和朱桃花,走到苏薇和宋娘子等人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嘭嘭就磕了几个头。 “三叔你快起来,这不关你的事!”苏薇忙去扶苏启辉,其实苏启辉也挺可怜的,摊上了那样一个娘,又娶了那样一个媳妇,他娘秉性如此,他作为晚辈也不好说太多,他媳妇是个没脑子又极贪财的,他说了不知多少次,也没有什么效果。 他只得拼命在外头接活赚钱,想着多赚点儿钱给家里,苏婆子和朱桃花就会消停点儿,谁知道人心不足,得了二两就想要二十两,好不容易消停了几个月,他才出门去了几天,这两人居然又到寡嫂家来闹,居然还那么恶毒的要谋害他的亲侄女。 他又羞又愧,恨不能当场以死谢罪,自从二哥去了,他对二嫂和几个孩子帮扶不多,每次只要他给二嫂拿点儿钱,朱桃花就要吵闹不休,他也就不敢多给,怕给二嫂添麻烦。 谁知道自从听说二哥家挣了点儿钱,自家娘和不争气的媳妇就三番五次的来闹,他也不知费了多少口舌,甚至威胁朱桃花要休妻,许诺今年一定挣够十两银子,谁知却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宋娘子也道:“他三叔,你快起来,这怎么使得?” 苏薇见三叔执意跪在地上,她长叹了一声:“罢了!” 就当是为了还三叔这么多年对自家照顾有加的情分吧! “陈大哥、陈二哥,可否麻烦你们将我三叔扶起来?”她扬声道。 陈大山和陈小川一左一右架起苏启辉,苏启辉虽然不愿意起身,怎奈架住他的两人可是武林高手,他身不由己的被扶了起来。 “三叔,你把苏金娣和朱桃花带回去吧!今日之事就到这里好了,我也说不出什么原谅的话,这两人以后与我们家再没任何关系,三叔你和二宝如果愿意,欢迎你们到家里来玩,我们仍当你们是亲戚走动,至于其他人,如果再擅自到我家来,我真的不好说会不会大棒子打出去。”苏薇道。 苏启辉见苏薇直呼苏婆子和朱桃花的姓名,神情平静却坚决,知道这次苏薇是要彻底与苏婆子和朱桃花断绝往来了,只是他本来也没有任何脸面要求苏薇原谅那俩人,苏薇让他把苏婆子和朱桃花带走已经算是客气了,毕竟她还没亲自动手打人,而那两人却是想要她的性命。 苏婆子和朱桃花再也不敢说什么,她们被打得浑身是伤,陈大山和陈小川扎的梅花针又十分刁钻,扎的都是极疼的穴位,而且都是扎一下就将针取出,完全不留任何痕迹。 俩人疼得直哼哼,苏启辉重重对苏薇和宋娘子等人一拜,快步转身拖起苏婆子和朱桃花就往家走。 苏婆子和朱桃花浑身疼得无法站立,苏启辉气极愧极,狠狠拽住俩人的胳膊,苏婆子和朱桃花吃痛,又怕众人再打她们,跌跌撞撞跟在苏启辉身后往家里逃去。 苏蓉这才意识到她方才的种种行为有多彪悍,完全不是淑女所为,她见苏家小院里站了许多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回了屋中。 张柳生和张竹生见苏婆子和朱桃花被苏启辉带走,苏有才也被人抬回了家,苏薇家也没什么事了,张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那个被他打了一扁担的后生道:“方才一时情急,真是不好意思。” 那后生眉毛一挑道:“你情急什么?阿蓉家的事你这么上心,莫不是看上了人家?” “你别乱说啊!哪里的事?我只是以为你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一时激愤罢了,蓉儿可是订了亲的,你别坏了他的名声。”张柳生急忙反驳道。 “嗨!你说阿蓉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跟什么秀才的儿子订了亲了呢?那人一定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白脸。”那后生满脸遗憾。 张柳生暗暗点头,对那从未谋面的情敌天然就极为反感,只是他要维护苏蓉,神情端肃地道:“不要议论他人,那可是老师在世时就定了的亲事,老师选的人家肯定是极好的。” “嘿!你这人真是没劲,开个玩笑罢了,阿蓉毕竟我们村最漂亮的姑娘,我惋惜几句又有什么要紧。”那后生拍了拍张柳生的背道:“好了,今晚请我去你家喝酒吧!背上被你给了那么一下,怕是肿了,你得补偿我!” 张柳生见苏蓉已经害羞地回了屋,苏薇和宋娘子正感谢相邻相帮,阿章早帮陈大山拿了件干净衣服出来换下。 他心头一松,见弟弟正傻头傻脑地围着苏薇想说点儿什么却插不上话,不由有些好笑,这个愣小子,他招呼张竹生过来,带了几个跟他们哥俩儿关系还不错的青年一起回家喝酒去了。 苏薇将各种热情声援她家的村民们送出了小院,待众人散去,她感觉浑身的力气突然散去,懒懒地坐到门槛上神情有些呆滞。 宋娘子见苏薇神情有些异样,关切地问道:“薇薇你一定累坏了吧!娘扶你去屋里睡,门槛这里坐着不舒服。” 苏薇微笑着伸出双臂仰头对宋娘子道:“娘亲抱!” 自家娘亲和姐姐今日终于也彪悍了一把,没有再任她一个人冲锋在前,有家人支持的感觉真好。 宋娘子一把抱住苏薇,眼眶湿润,今天她差点儿就要失去自己心爱的女儿了,有些恶人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容忍而改变,只会变本加厉,以后她再也不会如此软弱了,谁再敢欺负她的孩子,她一定要跟他拼命,不管那个人是谁,就算留下泼妇的名声也无所谓。 为了个贤淑孝顺的名声,她软弱柔善、逆来顺受了那么多年,她得到的是什么?婆婆的刻毒,妯娌的欺辱,自己的女儿瘸了腿,还差点儿丢了性命。 以后如果苏婆子和朱桃花再敢来,她第一个就要把她们打出去,就算被告忤逆也无妨。 陈大山和陈小川早已告辞回家,走前苏薇强塞给他们十两银子,他二人推辞了许久才收下。 小院中不复之前的喧闹,初秋的阳光穿过院中的柿子树的枝桠洒在地上,苏薇将头枕着宋娘子腿上,双眼微眯,一脸安详。 阿章轻手轻脚地从屋里拿了个毯子给苏薇盖上,又与宋娘子和苏薇一起坐在门槛上,他托着腮有些苦恼。 宋娘子一手轻轻拍着苏薇,另一手爱怜地摸了摸阿章的头。 一家三口坐在门槛上,苏蓉听得外间的人声散去,她也走出屋来,坐在阿章身旁,一家四口齐齐坐在门槛上,有些滑稽,但却让人觉得温情脉脉。 秦娘子从两家低矮的院墙上看过去时,正看见苏薇家一家四口在门槛上排排坐,虽然有些不雅,却让人觉得心头暖洋洋的,还有什么能比家人相守更重要? 她直觉鼻端一股酸意涌出,眼泪止不住就往下掉,如果萧家不是遭人谋害,也许她现在已经当上了奶奶,如果时光能倒流,她更希望能做个村中的老太婆,儿孙绕膝,那是怎样的一种温暖和幸福? 只是此生,已是亲人零落,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光景了。 ------题外话------ 亲们,今天回家有些晚,写得少了点儿,o(n_n)o~最近萝卜上班之余还要上课,有时候课在晚上,如果有更新少的时候,还请大家多多见谅哦! 第八十九章 小姐的心 秦娘子第一次真正见到苏婆子和朱桃花在院中大闹,她原来只觉得这两人贪婪自私,今日才算知道,苏薇一直面对的是怎样的亲人和长辈,世上竟有人心狠如斯,对自己的亲人如此狠毒。 她有些理解为什么苏薇性格会变得那么粗野泼辣了,有这样的亲人,如果软弱,只怕连自己的性命也会保不住。 秦娘子一向不喜凑热闹,但她最近一直留心苏薇家的动静,想再找些苏薇的缺点去说服萧朗,可是这几个月以来,她只见苏薇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头脑极为灵活,小小年纪就知道不能独秀于林的道理,自己制梅子赚钱的同时,还让村里人也一同致富,增加了许多盟友。 就说今日之事,若不是苏薇带领几家人制梅子挣了钱,又提出明年还可以带全村一起制腌梅子,分化削弱了支持苏有才的村民,又以利诱之,使众人站在她一边,只怕今日苏薇一家定要吃大亏。 而且苏薇临危不惧,还十分懂得借势,看得清楚人心,及时抛出石知府和林三少爷的名头,让村里人明白她的靠山比苏有才大,她不以恩相胁迫,而是循循善诱,让村里人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这哪里像是一个十一岁女童能有的心思,最令秦娘子赞赏的还是苏薇面对想害自己性命的人时,狠狠给予教训,但又能把握分寸,更借此断了与苏婆子和朱桃花的关系,又与苏启辉说明她仍然当他和二宝是亲戚,神情坦然坚定,就这份气度和智慧,就算很多京城的世家小姐也不一定能赶得上。 秦娘子在那两个后生想去取家法时差点忍不住去帮苏薇,只是她见陈大山和陈小川两人有些异样,不像普通农人,倒像是军中之人,她有些顾虑,这才忍了片刻,就见苏薇短短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将苏有才赶走,又引得众人追打苏婆子和朱桃花。 这个丫头真是十分厉害,她对苏薇添了许多赞赏,她原来对苏薇有些嫌弃,现在却觉得苏薇太过精明厉害,自家儿子虽然也是极聪慧的,但是真要娶了这么厉害的媳妇,只怕日子也不会太平,她还是不太愿意,他希望儿子能娶个贤淑大方的姑娘,对外能撑得住场面,对内善于持家,能照顾好儿子的起居。 苏薇不知道秦娘子隔墙细细观察自己,更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变幻,她只觉得一家人就这样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很幸福,心中暖暖的。 只是门槛毕竟有些窄,坐久了屁股有些酸痛,苏薇笑眯眯地站起身来道:“哎呀!今天吵了一天架实在是累得慌,口也渴了,我们进屋去喝点儿水吧!” “好啊!二姐,我还要喝蜂蜜梅子水。”阿章跟着苏薇蹦起来,像个蹦豆一般跳来跳去道。 “你个小馋猫,走!我们进屋去喝梅子水。”苏薇伸手牵着阿章。 宋娘子和苏蓉也笑道:“就你俩嘴馋,走吧!进屋喝水去。” 一家人欢声笑语地进了屋,院外一双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充满怨毒,苏有才被几个后生扛回了家,只觉丢尽了老脸,气得在床上躺了半晌,终究觉得气不过,又偷偷潜到苏薇家院子外往里窥伺,他一定要雪今日之恨。 苏薇那个死丫头害他颜面尽失,又将村里人哄得团团转,不再把他这个村子和族长放在眼里,他从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他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一定要让苏薇一家付出代价。 苏薇不知道外面有人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她正愉快地和宋娘子和苏蓉讨论明天该请哪个厨子来做饭,要给村里人多少钱作为答谢。 这一次她没再隐瞒家人,但也没有把寒潭新玉收入了一万两的事情说出来,只跟宋娘子和苏蓉说自家现在赚了好几千两银子,以后自家就是苏家村首富了,又有林三少爷做靠山,不用害怕那苏有才。 宋娘子和苏蓉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家真有几千两银子,她们也听人说起过苏薇做腌梅子赚了上千两,但她们都没有当真,她们一直觉得腌梅子能赚几百两银子已经彷如在梦中一般,现在听说居然赚了几千两,两人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哈哈,大姐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的绣帕子去换钱啦!你的嫁妆可是有着落了,我们一定让你成为苏家村最风光的新娘,你的嫁妆绝对不会城里那些小姐们少。”苏薇一脸坏笑地看着苏蓉。 苏蓉红了脸啐道:“你个小丫头才多大啊!就什么嫁人嫁妆之类的说,再说那银子是你辛苦挣回来的,我也没出多少力,怎么能拿你的银子做嫁妆?” “怎么不能?要不是姐姐你天天帮我称量作料,洗梅子、腌梅子的,我们哪里能赚那么多钱,这是你应得的,何况我们是一家人嘛,如果姐姐以后有钱了,我缺嫁妆你不给我添点儿啊?”苏薇嬉皮笑脸地道。 “你个厚脸皮的小妮子,我不跟你说了。”苏蓉羞得捂脸转过身去。 苏薇觉得很是开心,果然还是古代的小萝莉们逗起来有意思,很容易害羞,她不由想起萧朗来,他也是极爱脸红的,呵呵,不知道他考上秀才之后会是什么样?十五岁的秀才,也算是英雄出少年了。 宋娘子爱怜地摸着苏薇的头道:“我们薇薇长大了,知道操心姐姐的嫁妆了,呵呵,你马上就满十二岁了,明年也该帮你说亲了,我们薇薇这么聪明,不知道怎样的人才能配得上。” 苏薇可不会像苏蓉那样害羞,她坦然道:“那肯定要青年才俊才能相配嘛!娘你千万不要胡乱答应别人求亲哦,我一定要选个自己中意的。” 宋娘子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苏薇的头道:“你还真是人小心大!” 阿章嘟着嘴道:“二姐为什么不是哥哥,你要是哥哥就可以娶个嫂嫂回来了,你们都嫁了人,我一个人在家里很孤单的。” “哈哈,等阿章长大了也要娶个小媳妇回家作伴的呀!”苏薇笑嘻嘻地扯了扯阿章鼓鼓的腮帮。 “这丫头越说不成话了,自家弟弟也这样打趣。”宋娘子嗔怪道。 阿章红了小脸扭头跑出去,边跑边大喊道:“我才不要娶小媳妇!” 苏薇哈哈大笑,在古代的生活其实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这些小朋友太不经逗了,红脸的模样十分可爱呢。 第二日苏薇家请了村里做菜最好的师傅来帮忙,整治了几十桌桌酒菜,昨日帮苏薇出气的村民都携家带口的来作客,昨日没赶上热闹但与苏薇家关系不错的几家也来了,还有那几位帮苏薇宣传苏婆子和朱桃花恶名的妇人也带了家眷赶来吃席。 苏薇家的小院摆满,又借了秦娘子和陈大山他们磨坊的场院摆了十多桌,苏家村本就不大,小半个村子的人都来苏家作客,真可算是盛况空前。 苏薇昨日就找村里的屠户订了三头猪,一头杀了做今天的饭菜之用,另外两头则是将肉割成小块,每家来作客的村民发一块,猪肉是难得之物,村民们吃饱喝足后居然还有猪肉可以带回去,昨日帮苏薇出气的人,除了猪肉还没人得了一百文钱,个个红光满面,笑意满脸,整个苏家村像过年一般。 苏有才今日没有出门,憋在屋里想坏点子惩治苏薇,结果翻来覆去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倒是出屋透气时,听得村民三三两两从苏薇家吃席回来,手里提着猪肉,昨日把自己扛回家的后生还拎了一吊钱,人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满村都是夸苏薇大方,说苏薇靠山硬,以后就要跟着苏家发家致富之类的话,还有人拿苏薇跟苏有才相比,说苏有才年纪都活在了狗身上,当村长这么多年没为村里做点儿实事,还不如个小姑娘有气魄和手段。 苏有才气得两眼发黑,待要仔细看说话的人以备未来打击报复之用,发现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嘴里都是夸苏薇的,对他却没半句好话,他气得直想冲出去把这些人都痛打一番,只是他现在在村里已经失了体面,大家都不怕他,他也不敢妄动,看来得到明水去与黄举人商议一番对策。 再过两日萧朗就要参加院试了,之路书院中很多学生都开始越发刻苦起来,颇有几人效仿古时先贤头悬梁锥刺股。 临近考试萧朗反而放松了下来,每日吃过饭后都会到武场去练练拳脚,这几日江梓桐回来了,他明年要参加武举考试,本来想端午节回来的,他外爷一直把他拘到九月份才让他回来看看父母。 江梓栎今年不用下场,自从江梓桐回来以后他也常常跟着江梓桐他们到练武场来跑跑步,他学拳脚太慢,江梓桐已经不愿意教他了,反倒是萧朗还会耐心地与他讲解一番。 江梓桐知道萧朗马上就要参加院试,也就没有愣头愣脑地再提什么让他不要考科举的话,只是每天十分卖力地将他最近学的拳脚都交给萧朗,还要教他射箭,要不是他爹训斥他,让他不要打扰萧朗读书,他只怕还想教萧朗枪法。 江梓清也偶尔来看几人练武,她每次只是带了丫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面上带着娴雅的笑意。 江梓桐有次就招呼江梓清也来练练拳脚,江梓清柔柔地道:“女子怎可动刀兵?这些打来打去的功夫,不是闺秀该学的。” “拳脚又不是刀剑,哎!所以说姑娘家最是磨叽了,一点儿不爽利,你说学点儿拳脚有什么不好,以后要是夫君敢欺负你,还可以用拳脚威慑,这么柔弱,被人欺负了只能回娘家哭诉。”江梓桐说完见江梓清俏脸微红,眼中充满怒色。 他缩了缩脖子道:“哎!也没关系,反正你有个将来要当武状元的弟弟,谁敢欺负你,我就把他打趴下。” 江梓清听弟弟说得越发离谱,她心仪萧朗,早已将一颗少女的芳心暗付,此时见自家弟弟先是鼓动自己学拳脚好威慑未来的丈夫,又说要把她未来的夫君打趴下,她怕萧朗误会,有些焦急地偷眼看萧朗。 却见萧朗唇角微翘,眼中带了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般,那笑意有些遥远,将他与这里所有人隔开似的,她心中微沉。 萧朗经常会若有所思的带了笑意,那笑意让萧朗整个人更加温润如玉,只是却没有一个属于江梓清。 萧朗见到她时也会点头微笑,与见到书院的其他同窗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不如他看到江梓桐笑得真诚。 萧朗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苏薇了,从娘亲的信中可以感觉到,她似乎对苏薇的印象好了许多,只是仍然不赞成他向苏薇提亲。 他听了江梓桐的话,脑海中却浮现苏薇娇嗔的笑颜,如果是苏薇的话,就算是不会功夫估计也没人敢欺负她,她那张小嘴一张就能让人气到跳脚,何况苏薇对功夫很感兴趣,从不会说什么闺秀该当如何如何。 如果是他娶了苏薇,只会全身心呵护她,哪里舍得她受一点点儿欺负,何况一直以来似乎都是苏薇在欺负他,他笑容中带了点儿无奈又带了点宠溺。江梓清看得面色发白,萧朗这样子很像自己想起他时的模样,莫非萧哥哥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江梓桐则狠狠拍了萧朗一巴掌道:“想什么呢?笑得像吃了蜂蜜的狐狸一样。” 萧朗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晚上可以吃师娘做的油焖大虾,心中开心罢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吃货!哈哈,果然是我哥们儿,我也想吃大虾,我刚刚射箭的时候就在幻想那靶子上挂着一排油焖大虾呢。”江梓桐口水都要掉下来,揽住萧朗道:“我们快回去看看我娘的大虾做好了没有,那大虾要趁热吃才好!”江梓栎见状也不跑步,跟上两人道:“朗儿也被梓桐带坏了,居然会惦记吃食。” 江梓清见男人们都往家里去吃油焖大虾了,她心中不由暗暗后悔,她应该在家帮娘亲做饭的,油闷大虾她也会做,只是没有娘亲做的好吃,如果知道萧朗爱吃的话,她一定会再多花些心思跟娘亲学的。 她有些怏然地埋头往家里走,自从弟弟回来之后,她多了许多见到萧朗的理由,只是却也发现一件让她十分沮丧的事,萧朗对江梓桐随意中带着亲切,而对自己却是礼貌中带着疏离。 一切等萧朗考完院试再说吧!到时如果萧朗考上了秀才,自己也许可以通过娘亲探探爹爹的口风,萧朗一向尊重爹爹,如果爹爹想与萧家结亲,萧朗也许会同意吧! 江梓清情绪慢慢好转起来,也许萧哥哥只是有些害羞罢了,他待自己疏远些,不正是君子所为么? 她唇角带了笑意,快步往家中走去。 ------题外话------ 跟亲们分享一下萝卜今天在学校发生的糗事:今天早上上课迟到很久,我小心翼翼滴走进教室,想找个方便摸鱼的位置,左右环顾,前后踌躇,老师忍不住说:“迟到的同学就不要挑座位了! 第九十章 借刀杀人 腌梅子的季节已经过了,苏薇全身心投入到照看茶树上,那些扦插的茶树枝条都长得很好,她每天与家人悉心给茶叶捉虫施肥,看着小茶树茁壮成长心中充满喜悦。 苏有才去县城找黄举人商议,果然想出了个馊主意。 自从陈氏兄弟到了苏家村,村民们多半都直接把货物卖给他二人。 原来苏家村的村民们卖山货除了去李家集的草市之外,最常去的还是县城的苏启耀家,现在他们都直接卖给陈氏兄弟了,苏启耀家好几个月收不到苏家村的山货,店里的存货也卖得差不多了,却还是不见村里人来卖货。 还是苏蕴武抓住一个去县城给闺女置办嫁妆的乡亲,恶狠狠地盘问了一番之后才知道原来村里居然来了对姓陈的兄弟俩,抢了他家的生意,他当时就气不过要回苏家村与陈氏兄弟打架,却被他爹拦了下来,还说什么:“做生意凭本事,那陈氏兄弟价格公道,乡亲们省了跑到县城的麻烦也挺好,货源再找就是。” 苏启耀还逼着他发誓不告诉陈凤娇,他原想偷偷告诉他娘,但他爹的威胁太狠了,说要是他敢告诉陈凤娇,他就不帮他去向杨记米铺的杨二小姐提亲,他已经二十出头了,原来一直因为他娘太过泼辣,他自己也喜欢好勇斗狠,一直不好说亲,如今好容易看上那杨二小姐,那家也有些意向,只是明说必须他爹亲自上门提亲,他才被拿捏住了,不敢告诉他娘。 这日他正气鼓鼓地坐在店中,就见苏有才笑眯眯地拈着山羊胡走了进来。 受他娘的影响,他一向对苏家村的人都不太待见,最近他更觉得苏家村的人都是白眼狼,自家原来对他们多有照顾,收山货的价格也公道,这些人却都有奶便是娘,陈氏兄弟才去了几个月,那些村民就不来城里卖货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经常趁苏启耀不在时对苏家村村民的山货拼命压价,甚至强夺,要不是他爹总是背后偷偷给那些村民补足了欠款,又诚恳道歉,那些人早就不来他家杂货店卖货了,偏他还觉得自己是整个苏家村的恩人。 苏家村产的木耳、香菇、兽皮等物城里人十分喜欢,最近几个月苏家村制的腌梅子在明水十分抢手,只有林家的铺子里有卖,他早就十分眼红,又听人说竟是那个折辱了自己的二堂妹苏薇做出来的,他又妒又恨,早就想回苏家村去大闹,他爹又不放行。 原本每次他只要跟他娘陈凤娇诉诉苦,陈凤娇拎着苏启耀的耳朵训他一顿,他爹多年畏妻如虎,陈凤娇几句河东狮吼之后,他没有不妥协的,何况要是知道有人抢了自家生意,她娘一定会带着他打上门去的。 偏现在他因为提亲的事被他爹钳制,也不敢妄动,心中正十分憋闷。见了苏有才之后,脸色更是十分难看,听说就是他同意那陈氏兄弟在苏家村种什么油菜籽的,他没好气地道:“村长大人不是拿了那两个外乡人的好处么?现在应该过得十分舒心吧!怎么有空到我家店里转转?” “嗨!你这孩子,我们乡里乡亲的,在村里你还要喊我一声四爷爷呢。”苏有才无视苏蕴武难看的神色,慢条斯理地找了个凳子坐下道:“蕴武啊!你也好几年没回村里了吧?” “哎,现在村里被那两个外乡人弄得乱麻麻的,当初我也是看他们可怜才收容他们在村里种点儿地,谁知道他们忘恩负义,居然抢了你家的生意,又挑拨村人无视祖宗家法。”苏有才说完见苏蕴武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叹了口气道:“还有你二叔家,一家子忤逆不孝,尤其是他家那个二闺女,小小年纪心思十分狠毒,不但忤逆长辈,还挑唆村民围殴你奶奶和你三婶,打得她们遍体鳞伤,你三叔那人又软弱,我虽然是村长,又是族长,但那个死丫头谎称与林三少爷交好,又利诱村人喧闹,实在是无法无天。” “你家既然是苏家长房,她家赚了几千两银子,家里又没个顶门立户的成年男丁,几个女人怎么守得住财?”苏有才见苏蕴武听说苏薇家有几千两银子,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他不由带了丝轻蔑的笑意。 “她家现在就是那个恶毒狡诈的二丫头当家,你说这等忤逆长辈的人不受到惩罚怎么行?你也知道如果你家出首去告那丫头一家忤逆,县太爷肯定会管的,到时候将那狠毒不孝的一家子关进大牢,责打一番,她们都是女子肯定受刑不过,难说在牢里就丢了性命,到时候阿章年小,肯定要找人家收容,还有哪里比大伯家更合适呢?” 苏有才见自己说到苏薇等人在牢中可能丢掉性命时,苏蕴武不但没有露出丝毫不赞同,反而频频点头,果然财帛最是动人心,只要利润够大,就算谋算人命也在所不惜,这苏蕴武果然和传说中一样霸道狠毒。 他带了丝恶毒地笑意继续说:“你家如果到时候收容了阿章,他年纪那么小,那么大笔财产可不需要人帮忙打理嘛,到时候肯定是大伯家代为保管。” “可不是嘛!这等忤逆之人就不能容他们活在这世上,白得把我二叔的独苗带坏了,污了我们苏家的门庭。”苏蕴武话说得十分堂皇。 “你爹肯定不会同意的,你娘是个明事理的,你跟她一说,她定能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苏有才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蕴武一眼。 苏蕴武早已按捺不住,跳起来道:“我去找我娘,村长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听说苏薇家有几千两银子,苏蕴武完全昏了头,只觉得热血上涌,杨家二小姐什么的立马抛在脑后,如果得了那几千两银子,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区区一个小米铺家的丫头,长得虽然还可以,但都十八岁了还没嫁人,自己其实还可以找个更好的。 至于什么亲情人伦之类的更被他抛在了脑后,心中只有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他家杂货店一年的收益不过一二百两,要十多年才能挣到那么多银子,而现在只要把二叔家那几个女的送进大牢,到时候再使点儿银子给狱卒,确保她们再也出不来,那些银子就都归了自家。 苏有才见苏蕴武果然中计,喜洋洋地跷起二郎腿坐在杂货铺后堂的桌旁喝茶。 苏启耀回到店中就看见村长心情愉悦地正在喝茶,他在外面做生意久了的人,对这个村长的为人虽然有些鄙薄,却也十分客气有礼。 苏有才见苏启耀突然回来,不由皱了皱眉,不是说他今日刚好出去邻县收山货去了么?怎么就回来了,这个苏家老大虽然软趴趴的极怕老婆,但为人还算忠厚,肯定不会同意家里人出首去告自家的弟媳妇一家。 只是他想起当年陈凤娇回苏家村抢夺祖产时与苏婆子对骂,甚至要动手,苏启耀可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倒像是陈家的上门女婿似的,这样的妻管严在也不足无虑,待会儿陈凤娇来了怎么煽动她去县衙告苏薇一家才是最重要的。 他也懒得应付苏启耀,只与他打了几个哈哈,随意寒暄了几句,就频频看向门口,苏蕴武娘俩终于不负他望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陈凤娇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你说二叔家有几千两银子,此话可当真?” “自然是真的,村里人都知道。”苏有才道。 “他家居然能赚那么多钱,不会是哪里坑蒙拐骗来的吧?”陈凤娇半信半疑。 “他家二丫头把腌梅子卖给了林家,不知道怎么林家竟会上她的当,给了她几千两。”苏有才说。 “嘿!这死丫头运气这么好,居然得了林家的青眼。”陈凤娇说完瞥了苏有才一眼道:“既然那丫头跟林家交好,我们也不能随意得罪,既然她如此忤逆,村长你怎么不处置?倒跑来让我们出首,您还是苏氏的族长,处置个把忤逆之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谁忤逆?你们要出首去做什么?”苏启耀一脸震惊。 “闭嘴!都怪你们苏家门风不好,才出了这忤逆不孝的一家子。”陈凤娇横了苏启耀一眼,苏启耀顿时蔫头耷脑地缩到了一旁。 “哎呀!还是蕴文他娘最明事理了,这等忤逆之人当然要好好处置。”苏有才见苏启耀果然退让,心中暗自窃喜。 “其实那丫头与林府算不得交好,林府也不过受了她的蒙骗,一时图那腌梅子新鲜罢了。”苏有才说完,又装模作样地四处看了几眼才小声道:“而且你婆婆说苏薇被鬼怪附身,难说她就是以邪术控制了林家三少爷,让他多多给钱,到时候等林家醒悟过来被苏薇骗了,就该收拾他们了。” “你们若是提前帮林府收拾了这骗子一家,也算是帮了林府大忙了。”苏有才继续循循善诱。 陈凤娇细眉毛一挑道:“你说吧!要如何收拾她们一家?” “这很简单,你们到衙门去递张状纸,状告苏薇一家忤逆不孝,打伤长辈,你婆婆和你三弟媳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呢?她们一定愿意帮你们作证的,到时候我也会找几个村里人做证人。”苏有才见陈凤娇和苏蕴武听得仔细,又道:“而且衙门里的师爷跟我妹夫可是同窗,县太爷也与我妹夫交情匪浅,到时候再帮忙说两句话,十分容易定案。” “既然如此人证物证俱在,村长你为什么不去出首呢?”苏启耀听得原来是让自家媳妇和儿子去告自己弟妹一家忤逆,他忍不住抢话道。 ------题外话------ 亲们,最近每天都全天有课,明天连晚上都要上,呵呵,单位工作不能落下,学校上课也要乖乖到,写文的时间就被大大压缩了,前两天萝卜都只能睡六个小时,中午在学校也没地方休息,所以最近更文数量可能会少些(虽然其实平时更得也不算多o(n_n)o~),大家见谅哦! 第九十一章 蛇蝎之心 “我乃一村之长,这等忤逆之事当然不能姑息,只是这事毕竟也算家事,还是自家人出首更为合适。”苏有才早就猜到会有此问,其实当时黄举人可不是跟他这样说的。 黄举人当时说了八个字:“借刀杀人,切勿自伤!”叮嘱苏有才千万不可自己出首,万一苏薇真的认识石知府又与林三少爷交好的话,到时候那两人要为苏薇出头,苏有才可就要倒霉了,甚至还可能要连累到他黄举人。 但如果苏薇是的大伯一家出首就不同了,首先苏有才可以撇清关系,另外苏启耀一家子出首告状也更有说服力,就算到时真有人要力保苏薇一家人,这毕竟算是家事,那人也不好过于干涉。 这些话苏有才自然不可能跟苏启耀一家人提起。 “当然是由我们家出首最为合适了,娘,我们快去找人写状纸。”苏蕴武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已经完全迷了他的眼,他只觉他爹十分多事,这事当然是自家去出首最为合适,他恨不能独占苏薇家的银子,不希望苏有才也插一脚。 至于苏薇家是否真的忤逆,他根本不关心,他对苏婆子和朱桃花没有半分感情,从小也很少回苏家村,他甚至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家与苏家村的关联,他一直以自己是城里人为荣。 “走!走!苏村长一起去说说情况。”陈凤娇见儿子催促,她早就听儿子说过这件事的好处,几千两银子啊!这让她也十分激动,尤其她想起苏薇当时对自己的辱骂,这么多年以来一向都是她欺负别人,却被苏薇一个小丫头弄得她颜面尽失。 现在得了这样一个机会,又能出气,还能得到一大笔钱,怎能不让她雀跃不已。 “娘子,你们不能去啊!如果二弟家被告忤逆,也会牵连我们家的名声,蕴武和月儿还没说亲呢,如果大家知道我们苏家居然出了忤逆之人,还有什么好人家愿意与我家结亲?”见自家儿子和媳妇真要去状告二弟一家,苏启耀十分焦急。 二弟家现在只剩幼儿寡母,他多年畏惧悍妻不敢相帮已经心中有愧,现在自己家人居然要去害他们,怎能不让他心焦。 而且二弟媳妇他是了解的,最是温柔孝顺的,说她忤逆苏婆子他是怎么也不相信的,自家彪悍老娘不去欺负二弟一家已经十分难得了,只是他却不敢直接说他是担心二弟一家,只得说这样对自家名声有碍,平日里陈凤娇虽然十分泼辣霸道,但事关儿女之事,她还是能听见去几句的。 只是他低估了几千两银子对这娘俩的吸引力,陈凤娇不耐烦地道:“得了吧!你们苏家有什么名声,大家都知道蕴武和月儿是我爹的外孙就够了,再说我们出首去告你二弟一家忤逆,人家只会说我们公义,我们可是为了你娘出气。” 苏启耀还待要说什么,被陈凤娇一瞪道:“我跟你说,苏启耀!你可别给脸不要脸,瞎搀和这事,要是你把这事搞黄了,老娘可对你不客气!” 苏启耀嗫喏半晌终于什么都没说,垂着头站在一旁。 陈凤娇见苏有才坐那儿不动,忙催促道:“苏村长,我们走吧!” 苏有才这才站起身来道:“情况嘛我已经跟蕴武都说过了,你们既然现在要去告状,村里还有许多事我要去安排一下,确保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全。” 开玩笑,他才不会在写状纸的人面前露面,更不会出现在公堂,他听了黄举人的话之后早就决定了,这事一定要让苏家人自己相互攀咬,自己只要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哎呀,娘你就别多说了,村长要回去安排,你别耽误他,我们赶紧走吧!”苏蕴武不耐烦地扯着陈凤娇就出了门。 陈凤娇也没多说,只出门恶狠狠地瞪了苏启耀一眼道:“姓苏的,你可别添乱!” 细眼睛眯得像条蛇一眼,笑着与苏有才说了声:“村里的证人就有劳村长啦!” 见苏蕴武和陈凤娇出了门,苏有才笑眯眯地看着仍然缩在墙边的苏启耀,眼中带了些鄙夷,这苏家老大还真是畏妻如虎,瞧他这副德行,苏家男人的脸都被他丢光了,只是这样最好,不然要是苏启耀阻拦,这事还真有些麻烦。 他阴阳怪气地说了声:“启耀你果然是娶了个能干的好媳妇,在我们村里也算独一份了,好好珍惜啊!” 说完也不去看苏启耀的脸色,满脸得意地扬长而去,苏家的那个死丫头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这么多天以来,他终于觉得胸口的闷气散去了不少,哼着小曲去寻自家马车去了。 苏启耀脸色发黑,焦虑地在屋中转了几圈,跟店里的伙计交代了一声,急急往城外的车马店而去,他不能眼看着事情发生不做点儿什么,就算他不能阻止媳妇和儿子,他也得回村里给二弟媳妇报个信,让他们做些准备。 苏薇一家四口却全不知道有人已经布下了毒计,她们一家四口平静的生活将被打破。 她和阿章在屋中的小桌子上写大字,宋娘子和苏蓉坐在门口做针线活儿。 一家子面上都带了宁和满足的神色,苏薇和阿章更是互相取笑对方的字写得难看,苏薇调皮地往阿章额头上抹了一点儿墨汁,惹得阿章哇哇大叫,满屋子追着苏薇跑。 苏启耀一咬牙雇了辆马车,紧赶慢赶地到了苏家村,到了苏薇家门口,他急忙跳下车来进了苏薇家的小院,还没进屋,他就急急道:“弟妹啊!你们快进屋,我有事跟你们说。” 苏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大伯,苏启耀长得与苏启辉有些相像,只是年纪更长些,苏家的男人长得都颇为端正,难怪这位大伯当年会被东家的小姐青眼相加,现在虽然中年发福,但还是能看得出当年的帅气的印记。 只是苏薇对从未谋面的大伯一家印象极差,苏启耀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懦弱没有骨头的男人,虽然她对苏婆子也极为厌恶,但对那位能与苏婆子旗鼓相当的大伯娘却也是恶感十足,何况他们还养了苏蕴武那样狠毒霸道的儿子,这一家子人都很让苏薇反感。 宋娘子将苏启耀迎进屋里,苏启耀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弟妹啊!真是对不住,你嫂子和你大侄子受了那苏有才的挑拨,要到县衙去告你家忤逆呢,我实在是拦不住,只能赶回来报个信!” 苏薇眉头一挑,这苏启耀还算良心未泯,只是不阻拦妻儿,却只是回来报信有什么用? 自己还是低估了苏有才这老儿报仇雪恨的心情,想不到他竟然想到了这样的法子,撩拨了跟自己有过节的陈凤娇和苏蕴武去告状,不知道他还说了什么,肯定是以利诱惑,不然陈凤娇和苏蕴武不会跑得那么欢实。 可是就算是他们去告自家忤逆,也不过是被县太爷收监,忤逆虽然在这时代算是比较严重的罪过,可能会被责打,这对大伯家的名声也有损,大伯娘家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她们要得到好处,除非是自己家没人了,或是只剩下还未成年的阿章,他们才能顺理成章地以收养阿章为名接收自家的财产。 这些平时从不来往的亲戚,竟一个个都是这样的蛇蝎心肠,他们为了钱财竟想谋害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就算自己那日在县城对陈凤娇和苏蕴武多有得罪,可是却也没想到他们狠毒如斯。 这哪里是亲戚,简直是仇敌,苏婆子和朱桃花如此,陈凤娇和苏蕴武也是如此,苏薇简直恨得眼中都要滴出血来。 还有那苏有才,只是因为自己家赚了钱,又得罪了他的宝贝孙女,他那日虽然被人扛回了家失了脸面,但他并没有受伤,却想了这样狠毒的法子,挑拨人谋害自己,单是谋害自己就算了,他们居然想把自己家人一网打尽。 如果真的如那些人所愿,自己一家都被关到牢里,只怕就再也出不来了,难说会被折磨致死,阿章就算因为年小免罪,被那样虎狼一般的亲戚收养,为了那些钱财,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她面色发白,捏紧了拳头,好吧!既然你们都不让我活,也就别怪我心狠了。 苏启耀见宋娘子和苏蓉惊慌失措,苏薇面色苍白,阿章也是满脸愤恨地看着自己,他不由有些心虚,从怀中掏出了二十多两碎银放在桌上,有些仓惶地道:“我去三弟弟家,看能不能让娘和三弟妹不要乱说。” 这些银子还是他大着胆子从柜台里拿的现银,陈凤娇每隔几天都会查账,确保他身上的闲钱不超过二两。 苏启耀急急地转身就要跑出去,苏薇捡起他扔下的银子丢了出去:“这买心安的银子我们可要不起。” 苏启耀满脸羞愧,也不去捡银子,逃也似的跑了。 宋娘子和苏蓉都满脸凄惶地看着苏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薇已经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苏薇安抚地笑了笑,但终究她心中也有些害怕,现在身边除了陈氏兄弟还能求救之外,竟是无人可依,只是陈氏兄弟毕竟是暗卫,他们虽然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毕竟身份在暗处,不便暴露。 林皓还在京城没有回明水,萧朗在江州,而且就算萧朗在,他虽然武功高强,但却只是个平头百姓,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有他在苏薇能够更心安些。 现在情势紧急,苏薇踌躇再三,不管了,先向陈氏兄弟求救试试,自己身陷囹圄,他们应该也不能不管。 第九十二章 子言母之过 苏薇安慰了宋娘子和苏蓉两句,就去寻陈氏兄弟,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解决当前的危机。 陈大山听说苏薇的大伯娘和二堂哥居然要去县衙告苏薇家忤逆,大吃了一惊,他们在苏家村这几个月对苏薇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苏薇的大伯家多年未回来过,也不奉养苏婆子,对两个兄弟家更没有丝毫帮扶,现在居然要出首去告发苏薇家。 这一定是苏有才以财帛相诱,撩拨苏薇的大伯娘和苏蕴武动了谋财害命之心,否则以他们的冷漠自私,哪里会管苏婆子的死活。 苏薇的大伯实在是懦弱得令人恶心,他能回来报信,也算还存了一丝人性,只是他纵容妻儿为恶,实在可恨。 陈大山沉吟了片刻道:“我们属于军中之人,与地方官员来往不多,明水这地方虽然算不得偏远,却也不是什么重地,这里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驻军,我俩又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你看这样可好?苏姑娘你和家人暂时到林府一避,虽然林三少爷不在,林管事这几日却在明水,林府在明水关系深厚,应该能够帮你周旋一二。” 他说完又对陈小川道:“小川,你速去江州请石知府帮忙,至少确保明水县令不可偏帮,如果能把事情压下来就最好了。” 陈小川得到消息之后立时就出了门,陈大山又对苏薇道:“还有你现在速去与村中与你家交好的几家人家见个面,这事也瞒不了人,你跟他们说清楚,请他们到时候到县衙去帮你家作证,那日见到的村人极多,只是就怕有那心思不正的人受苏有才教唆去做伪证。” “另外你三叔家那里也要走一趟,苏婆子和朱桃花那里不用说什么,那等恶人十分记仇,如果你求她,她们不但不会帮你,还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陈大山说完见苏薇神情已经恢复平静,心中又一次为这个小姑娘心折,小小年纪居然心智如此坚强,瞬间情绪就平复了下来。 “嗯,多谢陈大哥指点,我现在就回家去与娘亲商量,然后分头去村里找人。”苏薇说完施了一礼就要告辞而去。 陈大山又道:“苏姑娘,我虽然不便出面,但我会一直暗中跟随保护你们,这也是我的职责。” 苏薇微笑着点点头道:“谢谢陈大哥!麻烦你了。” 回到家时,她已经安心了很多,至少还有陈氏兄弟可以帮忙,而陈大山的保护应该可以保证她们不会受到伤害。 宋娘子和苏蓉分头去找相熟的人家,阿章也去找他的小伙伴们,请他们说服爹娘站在自家这边。 苏薇则去了苏启辉家,还没进屋就听见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听声音是苏启辉和苏婆子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朱桃花尖利的声音,还有两人,似乎是苏启耀和苏有才。 苏有才居然到了三叔家,苏薇有些诧异,看来他是想来说服苏婆子和朱桃花到时死咬住苏薇一家忤逆,果然奸猾。 “你们这样做简直是禽兽不如,我爹和我二哥在天之灵,如果知道你们这样做,绝对不会原谅你们。”苏启辉神情悲愤。 他原本以为苏婆子和朱桃花为村人不耻,又被打得遍体鳞伤,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念头,他原本准备等这两人身上的伤养好就带着她们离开苏家村到别处生活。 他实在没脸在待在这里,怎知苏婆子和朱桃花才过了几天,就忘了之前的教训,先是听苏启耀说陈凤娇和苏蕴武要去县衙状告苏薇之后,两人露出欢欣鼓舞的神色。 后来苏有才来了之后更是巧舌如簧地说什么只要把苏薇一家送入大牢,苏薇家的几千两银子就归了他们两家,苏婆子和朱桃花立马兴致高涨,当即就表示要去县衙作证。 苏启辉对这二人受伤的同情和怜惜瞬间消失了干净,如果说那天他没有亲眼看见他娘和媳妇的恶毒嘴脸,今日他终于明白了,这两个人为了钱财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阿辉,你别拦着我们,我和你媳妇被那死丫头害成这样,你不替我们报仇就算了,居然还不让我们去作证。”苏婆子一张老脸依然有些青肿,嘴角歪斜。 “你爹和你二哥的在天之灵怎么会不原谅?我管教儿媳妇和孙女理所应当,她们如此不孝,该当得到惩罚。”苏婆子菊花般的老脸每个褶子都十分狰狞。 “就是啊!二宝他爹,我现在还浑身疼,苏薇那死丫头让我丢尽了脸面,这等狡猾狠毒的丫头一定要让她去牢里尝尝滋味。”朱桃花的脸越发圆大,像刚被屠宰出来的猪头。 “你们……你们……真是利欲熏心,禽兽不如!”苏启辉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拿苏婆子没办法,指着朱桃花道:“你要是敢去!我就休了你!” “你一定要去!我看谁敢休了你?”苏婆子斜睨着苏启辉。 苏启辉气得胸口发闷,朱桃花则一脸得意,她知道丈夫最是孝顺,只要婆婆说不许他休妻,他就休不了,何况苏启辉威胁她几次,从没有一次当真,这招对她早就失效了。 “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去?我们村子一向民风淳朴,何曾出过这等忤逆之人,何况她家那些钱财也是使了邪术骗来的,我们何必跟一个鬼怪客气?”苏有才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那丫头根本就是鬼怪,不是我孙女,正好让县老爷的官气压一压,也好除掉她。”苏婆子听到鬼怪之说,心中有些害怕,却还是嘴硬道。 “娘!若你和朱桃花决意如此,我一定会去公堂奉陪到底,向县太爷说明情况,不会让你们冤枉好人。”苏启辉已经彻底寒了心,自家的亲娘果然是不害死苏薇不甘心。 “你这个不孝子,你要敢去,老娘现在就撞死在这里。”苏婆子双手叉腰,泼妇本色尽显。 “哎呀!娘你千万不可啊!三弟,你不要乱说。”苏启耀在一旁做和事佬。 “大哥,你多少年没回来看过娘一眼,这一回来就说你媳妇和儿子要告二嫂一家忤逆,我知道你怕老婆,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软骨头。”苏启辉鄙视地看了苏启耀一眼。 淡然地对苏婆子道:“娘,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只这件事不行,二哥在这世界上就留了这点儿骨血,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再退让。” 苏薇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听了三叔的话心中有些感激,却又有些无奈,三叔摊上了苏婆子这样的娘,就算他为人忠厚正直也是无用,三叔太过孝顺苏婆子,如果苏婆子当真以死相逼,他一定会退让的。 苏婆子果真发起狠来,她埋头冲出狠狠往墙上撞去,村里人家都是土坯房,撞到土墙虽然会受伤,但绝不会致命。 但苏启辉家是青砖房,墙壁比一般的土坯房坚硬多了,苏婆子居然直直就往墙上撞,苏启辉和苏启耀忙一人拽了苏婆子的一边胳膊死死拉住他。 苏婆子这么多年没享受过大儿子的关怀,这会儿被两个儿子拉住,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重要性,更加拿腔作势起来。 她干嚎道:“让我死了算了,养你们那么多大有什么用,一个个都不听我的话!” 苏启辉面色焦急,苏启耀也有些手足无措,他们都没想到苏婆子真会去撞墙,用的力气还真不小,这要是拦不下来,可真要撞个头破血流。 苏启辉长叹一声,神情萧索地道:“我不管了,你们且去闹吧!” 说完他抱起被吵架吓到,害怕地缩在墙角的二宝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朱桃花忙拦住他道:“二宝他爹,你要带二宝去哪儿?” “我不想二宝在这样蛇蝎心肠的家人面前长大,这个家就留给你和娘吧!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苏启辉一把推开朱桃花就往门外走去。 苏婆子横冲直撞地过来一把拽住苏启辉的胳膊道:“阿辉,难道你要丢下你亲娘?这么多年我都是为了谁?啊!你说我那么辛苦是为了谁?” 她这次终于急了,老泪纵横,苏启辉心中一软道:“娘,只要你们不要被人利用去做什么证人攀害二嫂一家,我就带你们一起离开苏家村,凭我的手艺也能养活你们。” “离开苏家村!你疯了吧!”苏婆子一脸震惊地放开苏启辉的胳膊,原来儿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钱财没有到手,怎么舍得离开?何况这青砖瓦房她住的很舒服,而且她脸皮奇厚,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所以她完全不能理解儿子为什么要离开。 朱桃花虽然贪财,但终究是爱极了苏启辉的,尤其苏启辉还要带二宝一起走,她有些犹豫,扯住苏启辉的袖子道:“我们去外面哪里有地方安家?不如等告发了二嫂一家,得了银子再走。” 苏启辉狠狠甩开朱桃花的手,他早该看清这蛇蝎妇人的心,不该再留一丝幻想。 他死死盯着苏婆子,苏婆子一样偏爱他,他很清楚的知道这点,这才一再只顾孝顺娘亲到近乎言听计从,却让她越发骄横霸道起来。 “哎呀!阿辉你这样就不对了,居然要挟母亲,你能走到哪儿去,明水就这么小个地方,何愁找不着你。”苏有才怕苏婆子和朱桃花变卦,急忙出声。 “哼!你个不孝子要走就快走!不要留在这儿碍眼。”苏婆子一听,可不是嘛,就算苏启辉要走,明水那么小,很快能找到,不如先谋得老二家的财产,再去找他好了,现在他留在这里光添乱,不如先赶走。 第九十三章 前夜 苏薇见苏婆子和朱桃花果然死性不改,苏启辉虽然对苏婆子和朱桃花失望至极,被苏婆子以死相逼之后却也不得不退让。 苏婆子果然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居然真的下了大力气去撞墙。 苏薇轻叹了一声,看来三叔还是太过软弱了,这苏家的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软弱,希望阿章以后不会生成这样的性子。 她转身往家里走去,今日之事看来不能善了,既然如此,不如就拼个鱼死网破好了。 苏有才想背后操纵,独善其身,真是打算得极好,只是自己却万万不会让他如愿。 苏启辉抱着哭哭啼啼地二宝,什么东西也没拿,直接就出了门,朱桃花嚎哭着要追上去,却被苏婆子喝住:“你让他走!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二宝扭头哭着要娘亲,朱桃花也哭红了眼,往前走了两步,又听得苏有才说什么几千两银子的机会可是不多,她一咬牙终是回头去找苏婆子,先谋了苏薇家的钱财再说,大不了之后再去苏启辉和二宝。 朱桃花哽咽着对二宝挥手道:“二宝你先跟你爹去,等过几日娘就去找你们,到时候娘给你买好吃的。” 苏启辉见苏婆子和朱桃花居然为了几千银子,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心中极为失望,但又有几分解脱,他恨自己软弱,但苏婆子以死相逼,他实在是下不了决心,帮不了二嫂一家。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她们还想着夺了二嫂家的财产之后来找自己,在她们谋害了自家二嫂一家之后,他哪里还能接受这样的亲人。 二宝一路哭,苏启辉自己也湿了眼眶却没有回头,这家他是不会再回了,也不愿意再见苏婆子和朱桃花。 他经过苏薇家门口时犹豫了半晌,从怀中掏出他仅剩的几两银子,尽数丢进了苏薇家院中。 苏薇听得院中有金属的声响,出门一看院中多了个荷包,她远远看见苏启辉抱着二宝离去的背影,捡起来发现荷包里有三两散碎的银子。 之前苏启耀留下了二十两,苏薇只觉得恶心,苏启辉留下这三两银子,却让苏薇感动,三叔挣钱不易,他抱着二宝离家出走,这应该是他最后伴身的钱了,他们父子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漂泊。 他离了那样刻薄狠毒的亲娘和好赌贪婪的妻子,这样也许对他和二宝都好,只是看着他们父子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十分萧瑟。 三叔他这也算是妻离子散了,苏婆子和朱桃花打得好主意,希望谋了自己家的财物之后还能去找三叔,然后一家子过上富足的生活。 她们本就是人品低劣的人,到时候就算是谋害别人得来的银钱,用起来估计也十分心安,只是等她们发现最后就算得了钱,却也是失去了至亲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心得起来,何况苏薇根本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回家时宋娘子和苏蓉、阿章都回来了,有几家和苏薇家交好的也跟着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苏薇家出主意。“娘,我想了想我们今日还是不要去林府了,林府虽然势大,但我们如果住在他家,明日衙门传唤找到林府反而不美,到时就算我家占理,别人还会说我们依仗林府势力,不如今晚请陈大哥帮我们去与林管事说一声,让他帮忙暗中活动。”苏薇跟宋娘子商议。 宋娘子早已失了方寸,一切都听苏薇安排,不由点头道:“嗯,都听你的。” 陈大山也点头赞同,自己想的居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周全,连续几个月锁子军的人并没有出现在明水,想来是京中争斗极为剧烈,那些人已经顾不上这里了,自己离开一晚应该不碍事。 陈大山拱手告辞,去了县城。 张竹生一家也过来了,张柳生还赶了牛车过来却没用上,苏薇安排陈大山出门去后,又与众人商议了一番明日上堂怎么作证。 待众人离去,她把阿章唤到身旁,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把自己的大额面值的银票,都放进去,拉着阿章去了隔壁萧朗家。 秦娘子见苏薇牵着阿章进来,微微有些诧异,她今日进山采药,傍晚才回来,虽然从苏薇家院中零零散散的交谈声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但没想到苏薇这时候会带了阿章过来。 苏薇一进院中就拉着阿章跪倒在了秦娘子面前,这是她来到古代之后第一次下跪。 “秦大娘,明日我家就要去县衙过堂了,苏薇虽然自认没有任何理亏,但公堂之事变数颇多,我们苏家的亲人除了三叔已经离家而去,大伯是个懦弱之人,其他的却都想置我家于死地,虽然乡邻们都可以做见证,但这毕竟不是万全之事。” “还请大娘暂时收留阿章,千万不要将阿章交给我大伯或者苏婆子等人,贸然交托,还望秦大娘看在我弟弟年幼的份上多加照拂。”苏薇说完从包袱中掏出了那几张面额不费的银票道:“这些事苏薇这段时间以来到京中制茶和腌梅子所得,也请秦大娘代为保管,这是我大姐的嫁妆、娘亲和阿章以后的生活费用。” 秦大娘原来也是富贵过的,也听萧朗说过苏薇制茶技艺极高,她所制的寒潭新玉在京中销售极好,却没想到苏薇居然短短一年多久赚了这么多银钱,面色有些诧异。 苏薇将银子双手举过头顶奉上,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她知道秦娘子虽然性子冷淡,却是个值得交托的人,她和萧朗性情高洁,绝不是那种贪婪之辈,何况她现在也找不到其他可以交托的人。 秦娘子见了这些银票,轻轻叹息了一声,果然有时候财帛招人妒,尤其是苏薇一家还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亲戚。 她是高门大户出身,看人心极为通透,虽然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却也明白苏薇的几位亲戚为了谋财要致苏薇一家于死地。 秦娘子见苏薇面色沉静,并无半分凄惶,眼神澄澈如琉璃,她交托的话中,虽然说是让她暂时收留,可是她将这据额银钱的用处都交托清楚了,却没有提着银钱对自己的用处,莫非她已经存了舍己之心,秦娘子不由深深看了苏薇一眼,这姑娘真是涵养和品性都极好的,怪不得儿子会喜欢。 她第一次对苏薇完全没了偏见,只余下了怜惜。 阿章在一旁着急地拉着姐姐的手哭道:“我也要跟娘和姐姐们去县衙,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章乖!你是男子汉,以后要撑起苏家门庭的,不可以哭哭啼啼做女儿态,二姐是不是很厉害?你要相信二姐,二姐一定会让娘和大姐都平安回来的。”苏薇拍了拍阿章的头安慰她。 她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到时候所有罪名都由她一力承当,反正她只是来自现代的一缕游魂,并不真的属于古代,如果因为自己的牵累害宋娘子和苏蓉失了性命,她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自己。 “苏姑娘、阿章你们快起来,地上凉!”秦娘子见苏薇杏眼盈盈地看着自己,颔首道:“好了,我答应你,帮你照顾阿章,只是我可只有两天时间,到时候你们不回来我可不管他了。” 苏薇这才面色带了喜意,拉着阿章站起身来道:“谢谢秦大娘,我就知道秦大娘最好了。” “阿章你明天乖乖待在秦大娘家,谁来叫你都不准跟着去,姐姐很快就回来接你。”苏薇有些严肃地看着阿章。 阿章心中不愿意,他年纪虽小,也知道二姐和娘亲去县衙是很危险的事,他作为苏家唯一的男丁怎能躲在家里,他嘟着小嘴满脸不乐意。 “阿章听话,你如果去了,你娘和姐姐还要分神照顾你,不如你在我家待着,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拔丝红薯和鸡蛋灌饼。”秦娘子难得带了笑意温和地看着阿章。 “是啊!你去了我们分心被坏人得了机会被关进大牢怎么办?你就乖乖待在秦大娘家,知道不?”苏薇道。 阿章焦急地点头道:“我不去了!我不去娘和姐姐就不会分心,一定不会被抓到大牢里去的。” 说完他乖乖走到秦娘子身边拉着秦娘子的袖子道:“我会听秦大娘的话,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你们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苏薇拍了拍阿章的小脑袋,又狠狠抱了他一下,明日一早要及早出门,就怕娘明早看见阿章舍不得,也怕阿章明天吵着要去,时间仓促也不够她再交代什么,是以今晚就将阿章托付给了秦娘子。 她狠下心来转身离去,秦娘子拉了阿章的手将她送到门口。 苏薇只听身后传来秦娘子好听的声音:“你一定要回来,我没什么耐心,只能帮你照顾阿章两日。” “姐姐,你要快点回来啊!阿章会乖的!”阿章哽咽道。 苏薇眼泪不断往下掉,迈开大步往家里走去,明日就要上公堂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和娘亲和大姐商议。 这一次再不会给毒蛇留任何机会,让自己面对可能会与家人分离的痛苦,苏薇捏紧了拳头。 ------题外话------ 这几章是过渡章节,情节稍微有些沉闷,呵呵,明日就要上公堂开始见真章啦!其实萝卜写得节奏不算慢,只是每天写得少显得慢而已(明明就是写得慢,写得少也能当借口么?给你一板砖让你清醒清醒!) 萝卜掩面逃窜而去鸟~ 第九十四章 突变 第二日苏薇几人很早就起床了,三个人昨夜都没睡好,苏薇和苏蓉眼下都有一圈乌青,宋娘子眼角的细纹又深了几道。 张柳生和张竹生一大早就赶了牛车到苏家门口候着,母女三人正要坐上牛车,这时村口传来车马声,走近了才发现是陈大山亲自赶了辆马车回村,在马车后面还跟着个身着青灰色衙役服饰的青年男子骑着屁花白色的骏马。 他远远看见苏薇就点了点头,苏薇知道这意思是他已经把消息传给了林管事,县衙那里已经打点好了。 苏薇不由松了口气,她微笑着点点头。 陈大山将车赶到苏薇家门口,跳下马车,那穿衙役服饰的男子也跳下马来。 陈大山介绍道:“这位是王班头,他及早就跟我来传你们去上堂,陈凤娇和苏蕴武昨天已经以忤逆将你们一家告上了公堂,你们今日就跟王班头去吧!” 苏薇忙向那衙役见礼道:“这位官差大哥远来辛苦了,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那衙役笑道:“姑娘不必客气,我还要去村中宣召证人,苏家村离明水有些远,你们现在先行出发才能赶上上堂,我下午时也要将证人带齐。” 苏薇其实也知道时间紧急,不知道苏有才在县城做了什么布置,早点儿去才能更安稳些。 陈大山仰头看了下天色,催促苏薇道:“苏姑娘,天色不早了,你们这就去吧!估计王班头传召证人还需费些时间,我在村中帮着安排一下。” 苏薇也没客气,只敛衽道:“那就有劳陈大哥了。” 她又转头对张柳生道:“张大哥,谢谢你赶车来接我们,不如我们一同坐这马车去吧!我们都不会赶车。” 张柳生也不推辞,只交代张竹生将牛车赶回家去,又叮咛了他几句联络帮苏薇家作证的村民的事宜,待苏薇母女上车后,很快赶着马车扬长而去。 阿章早已醒来,他悄悄搬了几个凳子,趁着天还未明趴在墙头,直到看着马车绝尘而去,再也看不见,他才抹着眼泪跳了下来。 秦娘子察觉道阿章的动作,知道他是挂心母亲和姐姐,她也没有阻拦,又默默回屋躺下。 阿章送别了母亲和姐姐,悄悄潜进苏家的药房,摸了瓶巴豆粉,从萧家的后门溜了出去。 他年纪虽小却是个鬼精灵,他在出去前先装作回屋的样子,还特意发出了关门的声音,秦娘子以为阿章伤心过后回屋休息去了,却没想到他溜了出去。 阿章出门不久后就摸到了后山,早有几个跟他交好的小朋友在那儿等着他,阿章先是听这些小孩七嘴八舌地汇报他们跟踪苏有才收集的消息,又说了自家父母的动态。 阿章听完之后皱起小眉头,很快就给几个小孩分派了任务:“苏大娃,苏二鹏你们去给瘌痢头家下药,杨二妮、呆头王,你俩去苏三姑家,苏蕴林你跟我去苏有才家。” 几个小孩都十分兴奋,怀中揣着阿章分的巴豆粉就出发了。 阿章带了那个叫苏蕴林的一起去苏有才家,他和苏蕴林正要躬身从苏有才家排水的沟洞中钻进去时,却被一只大手揪了出来,他刚要尖叫,转头发现是陈大山,他睁大了眼看着陈大山。 “你个小皮猴不老实,你这是要做什么?”陈大山一脸好笑地看着浑身已经蹭了不少泥的阿章。 跟他同来的那位王班头像是没看见阿章一般,大力拍着苏有才的门道:“这是村长家么?我是县衙的人,快出来回话!” 阿章旁边那个跟他一般大小的男孩见阿章被陈大山抓住,他急了眼,跳起来拽住阿章的裤腿,想把他从陈大山手里救下。 “陈大哥,我想给苏有才家井里放点儿巴豆粉,让他拉到腿软,上不了堂。”阿章见那衙役已经被苏有才迎进了家,他也知道今日事败了,也就全盘跟陈大山说了。 “好了,你个人小鬼大的小屁孩,秦大娘正找你呢,你还不快回去。”陈大山放下阿章,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阿章一听秦娘子居然这么快就发现自己偷溜出来,他一向有些怕秦娘子,当下扭头就往萧家跑去,一边跑一边对苏蕴林道:“阿林,你快回去盯着你爹,今日莫让他出门,我先回去啦!” 那叫苏蕴林的小孩慎重地点了点头,面上的神情十分惭愧,他昨日才知道自家爹被苏有才以两亩好地说动了心思要去作证害阿章的娘和姐姐,他和阿章一向交好,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今天赶了大早去寻阿章。 在其他的小伙伴都因为他爹当了叛徒而怨恨他时,阿章却不但没怪他,也没让他给家里人下巴豆粉,还那么相信他,让他陪着他来苏有才家,他小小的胸膛中一腔热血激荡,这才真是哥们儿,他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不能让他爹去帮苏有才作证。 苏薇几人在路上草草吃了几个凉饼子,到了快正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县城,直接就进了县衙。 刚到县衙就见陈凤娇和苏蕴武跪在地上,正在深情并茂地申述苏薇一家如何忤逆。 苏薇一家刚到了县衙就被衙役按倒在地,苏薇极为诧异,不是说林管事已经打点好了吗? 今早在苏家村见到的那个王班头对自己一家人还颇为客气,怎么到了堂上却是这么个情况。 她与宋娘子和苏蓉三人,被衙役强迫着跪倒在地,头也被按在地上。 陈凤娇和苏蕴武正在历数苏薇一家的忤逆之行,说得吐沫横飞,看见苏薇母女被按倒在地时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果然塞给衙役们的银钱没白花啊! 堂上的那位孟县令拍了下惊堂木道:“下跪忤逆罪人还不认罪?莫非要大刑伺候才肯招认么?” 苏薇心中一凛,虽然不知道这孟县令扯得什么疯,但还未对质就称她们为忤逆罪人,这真是欲加之罪,她抬起头道:“民女不服!还未过堂,大人怎可随意定罪?” 孟县令没想到这年纪最小、娇怯怯地小姑娘居然敢质问自己,青白的面孔微微有些泛红,他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道:“居然敢咆哮公堂,陈凤娇和苏蕴武出首状告你家忤逆长辈,公然使人痛殴奶奶和婶娘,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证据确凿,哪里来的证据?请大人拿来一观!”衙役将苏薇的头狠狠按下,苏薇挣扎了许久没有挣脱,低着头仍然大喊道。 “民女们没有忤逆长辈,请大人明察!”苏蓉也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张柳生在门口看得又是焦急又是心痛,却被门口的衙役挡住不能进去。 围观的人也纷纷议论:“这黑心肝的陈凤娇居然上堂告自家的二弟一家忤逆,看这母女三人,怎么像是那忤逆的人?” “这陈凤娇听说十多年没有回苏家村看婆婆了,这等不孝之人居然也好意思来告忤逆,啧啧。” 众人虽然敢这样议论陈凤娇和苏蕴武,却不敢质疑县令大人今日的作为,只在那儿窃窃议论。 孟县令今日也十分头痛,昨天他身边的文师爷已经跟他说过,林府的林管事已经托人跟他说过让他今日多多照拂苏薇一家,他在明水地头上一向很给林府面子,当时就答应了的。 谁知到了晚间自家的儿子突然跟他说,让自己一定要狠狠治苏薇一家的罪,他怒斥了儿子一番,让他不要干涉刑讼。谁知儿子居然威胁他说如果他不重判苏薇一家,他就要回京城告诉他娘,他爹在任上偷偷娶了两房姨娘。 孟县令顿时头大如斗,他也是个畏妻如虎的,他夫人田氏出生京中有名的富户之家,他一个同进士出身的人能得了这个明水县令也是托了妻家之福。 现在儿子又能与林府二小姐订亲,这都是妻族的关系。 他是万万不能得罪妻子的,只是如果重重治苏薇一家的罪岂不是要得罪林管事,他不由有些踌躇。 孟县令的儿子孟晖见父亲犹豫,斯文的面上突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他唇角带了阴沉的笑意道:“不瞒父亲您说,林府那位小姐昨日使人传话给儿子,绝不能帮这家人,如果能重重治罪最好,她还答应儿子如果这事做成,她会给林老爷去信,请家人速速安排我们的婚事。” 孟县令不去追究林家小姐怎么会派人与儿子私下联系,更不去想她为什么要让重重治苏薇一家的罪,他只听得速速安排婚事这件事就心动不已。 最近他得了消息,京中形势已经渐渐明朗,夺嫡之争中居然是那个平日里最不显山露水的五皇子最终得益,而那狡猾的南伯侯世子沈珏暗地里支持的人居然就是这位五皇子,眼看五皇子已经不知不觉占尽优势,现在只欠徐明远点头罢了,徐明远没有反对,那五皇子登基已是指日可待。 四皇子已经因为锁子军意图谋反受到了牵连,孔垂芳已经被抓进了天牢,锁子军也被沈珏控制。 而与沈家交好的林家在五皇子夺位之事中也立了大功,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本来他家与林府二小姐议亲就属高攀,虽然林二小姐不过是庶女,但林家那样的京城豪富,就算是庶女只怕陪嫁也是十分可观的。 只是本来两家说好今年议亲,却因为京中之事耽搁下来,孟县令正自心焦,生怕林家在京中地位水涨船高,悔了这门亲。 听得儿子这么一说,心中暗道:“林管事再有脸面,也不过是林家的仆人罢了,林家二小姐才是正经主子,而且还是自己的未来儿媳妇,新皇登基之后,自己的前途就全在与林家结亲上了,自然还是巴结讨好了这未来儿媳妇重要。” 他被未来的光明前途吸引,早丢了平日的谨慎,又怕不同意的话,儿子真的告诉妻子自己在明水偷纳妾室的事情,当下也就同意了,这才有了今日上堂的反常。 而那林二小姐,林娟这样做的缘由居然只是迁怒,林皓因为沈珏的事情一直待这个庶姐十分冷淡,他是个心情直率的人,到了明水之后也毫不掩饰对这个庶姐的厌恶,林府家教甚严,外间的人只当林二小姐真是身体不适回明水休养,林府的一些下人却还是指导其中根由。 见林皓对林娟不理不睬,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背地里也少有议论,但仍然让林娟觉得失了脸面,她一向觉得林皓和林纾姐弟俩不过是占着嫡出,自己不过是没投生在夫人的肚子里,就从小不受重视,她不检讨自己性子乖戾,寡廉鲜耻地勾引沈珏,却只顾埋怨旁人。 尤其到了明水,知道自己要嫁给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之子后,她心中一直十分不平,又见林皓依然对她不理不睬,倒是对一个叫苏薇的村姑青眼有加,谈笑风生,居然还提携那个贫贱的村姑做生意,这让她又妒又羡。 是以昨日她身边的丫鬟偶然听得苏家村来人请林管事帮忙找孟县令说情时,她就动了坏心思,利用孟晖和孟县令想攀附林家的迫切心情谋害苏薇。 她没本事伤害林皓,就让他交好的人尝尝痛苦的滋味好了,反正也不过是山村里的贱民,毫无背景,捏死她们不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般么? 就算父亲知道,也不过就是怪责她几句,毕竟林府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她虽然被赶到了明水,但她的脸面也关系着林府的脸面,最好让京中那个死老头也失了脸面才好。 苏薇完全不知道自己就因为跟林皓交好,就被她从未谋面的林二小姐算计。 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拖延时间,等陈大山赶来或者是林管事赶来,千万不能让孟县令对她们用刑。 孟县令现在只觉得堂下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十分聒噪,偏说得还句句都占理,他见围观的百姓虽然不敢明着说什么,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带了些不赞同。 不由十分烦躁,他还需要一个好些的官声呢,可不能让这案子给牵累了。 他双眼一瞪,怒喝道:“给我打!这等刁民不打不会说实话。” “且慢!”一个清朗地声音从微观的人群中传来。 ------题外话------ 嘿嘿,萝卜惭愧滴表示,今日还没有严惩恶人,看在萝卜今天稍微多写了点儿的份上,还请亲们多多原谅,明天一定会把恶人们虐得哭爹找娘的,这个文文吧,它其实也有自己地小脾气,吼吼。 第九十五章 逆转 萧朗推开人群走进公堂,孟县令见萧朗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之路书院的书生布衣,虽然身姿挺拔,仪态不凡,但看他那穿着想来不过是书院中的一个穷书生。 “你是何人?居然敢打断本官审案?”孟县令喝道。 萧朗刚考完院试回乡,到了明水地界就发现百姓奔走相告说是县衙有忤逆案正在审理,他本来没太留意,想着很快就能回乡,谁知竟听有几人议论是陈凤娇和苏蕴武状告自己二弟一家,他立时就赶到了县衙。 正赶上那几个衙役要对苏薇用刑,他忙出声阻拦。 “县令大人不顾青红皂白就要动刑,这于理不合吧?”萧朗道。 “哪里来的酸儒?我看你眼生,并不是本县的秀才,居然如此狂傲,见到本官不下跪,还敢乱说话,来人!给我拿下!”孟县令今日只想快点儿了结这事,赶紧用刑逼苏薇等人招供之后锁进大牢。 眼见有几个衙役就要扑上来拿住萧朗,萧朗轻轻闪身避过,很快到了孟县令身旁,倒把孟县令唬了一跳。 孟县令惊得就要喊人,萧朗靠近他的耳际压低声音道:“县令大人不让堂上双方对质,是怕有什么隐情被问起么?你这样屈打成招,你当围观的百姓都瞎了眼么?你在这明水待了五六年不曾挪窝,眼看好机会就在眼前,却不知你因何犯了糊涂要如此审案?” 孟县令见萧朗身法极快就到了自己身旁,又说了这样一番话,心中不由有些惊疑地问道:“你是何人?” “大人在明水官声一向不错,何必今日枉做小人呢?我听恩师说起,知府大人不日就到明水,如果石大人听起百姓议论今日的案情,你猜他老人家会作何感想?”萧朗双眼微眯。 “你是说江院长说知府大人不日就要到明水来?”孟县令三角眼圆睁,瞪着萧朗问道。 孟县令知道之路书院的江玉书与江州知府石雪安交好,这个少年穿着之路书院衣服,又说出这番话来,他不由有些踌躇。 据说江州知府很得五皇子赏识,又在四皇子伙同孔垂芳诬陷南伯侯世子一案上立了大功,指日就要高升的,这石知府为人十分清正耿介,他早存了巴结之心却没有门路结交,石知府待他也是极为平淡,如果这时候让石知府知道自己胡乱审案、屈打成招,只怕自己不但升官无望,还有丢官的可能。 孟县令之前为官相对谨慎,也是因为有石知府这个严厉的上官在江州地界上,如今以为石雪安指日高升顾不得管这些事情,才稍微松懈,准备顺水推舟地卖林二小姐个好,也好促成儿子和林二小姐早日成就亲事,谁知却得了这个消息。 他犹豫了片刻问萧朗道:“你这消息可确实?” “五皇子已经定下十月十五日登基,石大人已经接到了调任吏部侍郎的官函,他老人家十五日前要到京中,离开江州前下辖五县官员的官声民望都要考绩。”这些话都是萧朗听江玉书和石雪安闲聊时提起的,他们交谈时并不避讳江梓栎和萧朗。 孟县令终于变了脸色,看来这布衣少年的身份不简单,居然知道这些内情。 他暗自思忖,与林二小姐结亲固然不错,但失了上官的欢心可就于他的前途大大有碍了,尤其得知石雪安将去吏部,那可是直接掌握官员升迁的部门。 反正林二小姐不过是个林府不得宠的庶女罢了,儿媳妇还可以再找,眼看自己已经四十出头了,此次再不好好把握,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得吏部大人们的欢心。 他再不怀疑,忙起身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萧朗淡淡一笑:“我不过是江院长身边一学生尔。” 孟县令见他不愿吐露身份,也不勉强,只吩咐堂上的衙役道:“给这位公子找个凳子坐!” 堂上的衙役和苏薇等人俱是十分诧异,怎么片刻之间这孟县令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对萧朗礼敬有加起来。 萧朗却并不推辞,四平八稳地坐在衙役搬来的条凳上,他坐下前还对苏薇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本朝有律,只有有功名之人方可在堂上不向县令大人下跪,秀才可以站在堂上回话,举人可以有个椅子坐着回话,可是萧朗刚考完院试还不知能不能考上秀才,居然就享受了举人的待遇。 不知道他究竟和孟县令说了些什么,苏薇见萧朗坐在条凳上挺拔的身姿,不由稍微安下心来。 陈凤娇和苏蕴武满头雾水地看着孟县令,他二人是见过萧朗的,知道这人不过是苏薇家隔壁的一个普通后生,懂点儿医术,山野村夫一个,他们生怕孟县令被萧朗哄骗。 苏蕴武大喊道:“县令大人,你别听这小子胡诌,他不过是死丫头家隔壁的那个小子,他家就一个寡母带着他,何曾上过什么书院?” 孟县令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秉公办理,不能给人留了口实,何况他方才与萧朗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的,只有靠前跪着的陈凤娇和苏蕴武能零星听到两句。 此时苏蕴武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让孟县令十分恼火,他已经相信了萧朗的话,毕竟那些要命的话可不是一个乡野小子能胡诌出来的,何况萧朗仪态不凡,虽然布衣素服,但却不像村人,倒像世家公子。 他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道:“本官初时不过是试试你们二人的供词真假罢了,你二人见自家亲人被官差按住责打,满脸的欣喜之色,就算是见陌生人要被责打,一般人也不会如你们一般喜形于色。” “必是你二人与亲戚结怨,要借机报复,这才上堂诬告!”孟县令说得义正词严,正如他方才说苏薇一家忤逆证据确凿一般。 苏薇此时已经定下心来,不管萧朗用了何种方法,这位孟县令终于稍微正常了些,再拖些时间,等陈大山带了村中的证人过来,围观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相信到时候孟县令也不敢继续胡乱判案,何况有陈大山和萧朗两位高手在,苏薇相信自己一家应该不会轻易被抓到牢中去。 围观群众中就有人鼓起掌来:“大人果然高明,这招就叫欲擒故纵!” “判得好!这黑心肝的黑辣椒肯定是随意攀咬,诬告自家亲戚!”陈凤娇和苏蕴武在这县城离得罪的人可不少,当下就有人趁乱乱喊。 孟县令这时觉得自己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门口的百姓果然更喜欢这样的审案,到时候石大人来了看见自己断案手法高明,定然会对自己评价极高。 他越发想显示自己审案十分公平正义起来,他温和地问苏薇等人道:“刚刚不过是吓你们一吓!为的是引蛇出洞,你们且说说你们与这陈凤娇和苏蕴武有何仇怨,他们为何诬告你家?” 苏薇心中翻了几个白眼,她清楚地知道方才孟县令可不只是想吓吓她们那么简单,孟县令是真的想屈打成招,现在他既然调转了枪头,她当日要配合有加。 只是这个狗官可真够昏聩的,先是不经审核就强说自家几人有罪,现在又不经双方对质就一口咬定陈凤娇和苏蕴武诬告。 不过坏人之间突然翻脸正是她乐见的,她不等宋娘子和苏蓉答言,就仰头用少女特有的清脆声音道:“我不知和大伯娘家有何仇怨,他们很多年没回过苏家村了,平日里也不见他们奉养老人,也不见他们顾惜幼弟,我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只去年有一次我到城里卖了些土产给娘和姐姐买了几件新棉袄,我堂哥说那棉袄合他月儿妹妹穿,就要强抢了去,不知怎么跟一个街上的练家子起了争执,反而赖我,这事当时有很多路人都可以作证。” “也许就是那回,他们就恨上我家,不过几件棉袄的事,早知道会有今日之祸,我当时就算全家没有冬衣穿,也应该把东西全给了大伯娘家。”苏薇扮起可怜来一向得心应手。 陈凤娇和苏蕴武刚要反驳,人群中已经有几人走了出来道:“大人,那日我们恰好路过陈苏记杂货铺,确实看见苏蕴武要抢这小姑娘的棉袄,还与人争执被人打伤,陈凤娇也是脸皮极厚的跟着个小姑娘起了争执,想不到他们居然如此怀恨在心,居然诬告亲戚。” “我没有……”苏蕴武张嘴要辩驳,孟县令狠拍了一记惊堂木道:“还敢狡辩,分明是你二人小肚鸡肠,一点儿小事就要怀恨在心,诬告亲戚,真正是可恨!给我打!” 明水县城中讨厌陈凤娇和苏蕴武的人极多,甚至衙役中也有几人被赌钱时被苏蕴武使老千输过钱的,方才听孟县令让他们打苏薇时他们动作有些迟缓,毕竟对妇孺有些下不去手。 至于陈凤娇和苏蕴武嘛,那几人就十分不客气了,之前按着苏薇的那几人早就放开了人,如狼似虎般按住陈凤娇和苏蕴武,老大的棒子就往两人臀上招呼。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欢呼:“打得好!县令大人真是明镜高悬!” 孟县令不由有几分沾沾自喜,就听见自家儿子在后堂小声叫他,他有些焦躁,但听得儿子越叫越大声,他只得站起身来道:“给我狠狠打!不要留情!直到他们招认为止。” 说完他就起身往后堂走去,刚迈开腿,就听得门口远远传来“肃静!威武!”的声音,还有人喊道:“知府大人到!路人回避!” 他双腿一软,知府大人果然到了明水,幸好没听那个孽子的话,不然今日就倒了大霉了。 他也顾不得儿子在后堂喊得越发大声,忙正了正衣冠就迎将出去,出门前还交代衙役暂时停了刑法。 第九十六章 对质 孟县令极殷勤地把石知府等人迎进了县衙,石知府身后跟着的居然是陈小川和林皓,林皓见苏薇和宋娘子等人跪在地上,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 陈小川对苏薇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惊慌。 苏薇见石知府和林皓进来吃了一惊,她之前以为萧朗说石知府要来不过是忽悠孟县令的权宜之计,就算她知道陈小川去求石知府帮忙,却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到明水。 至于林皓不是一直在京城么?怎么会跟着石知府到了明水,看来京中是大势已定了。 看见石知府和林皓,苏薇更加定下心来,开始思索怎样让陈凤娇和苏蕴武更加凄惨,这两人此时已经停了刑罚,衙役们也松开了两人,只是刚刚那几棒子已经打得两人臀部红肿,正在堂中哼哼。 孟县令殷勤地邀请石知府坐到堂上,谁知石知府只是摆了摆手,坐在了方才萧朗所坐的条凳上。 早在石知府进来前萧朗就已经从条凳上起身迎到门口,躬身向石知府行了一礼,石知府和颜悦色地道:“听玉书说你考完院试就回乡了,果然脚程极快,怎么今日竟有空来听审案?” 萧朗恭恭敬敬地道:“禀大人,只因今日我的同乡受审,我和乡亲们特来看看。” 孟县令见萧朗与石知府一副熟稔的模样,不由悄悄抹了把冷汗,幸好没有听那孽子的话,否则今日若是草草结案,可不正好被现在的石知府,未来的吏部侍郎抓住了错处。 他见林三少爷居然跟石知府一起到了县衙,且他看见苏薇和宋娘子等人跪在地上的样子皱了眉头,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看来林三少爷果然如外间传闻一样与自己的庶姐不睦,林娟想惩治人,这显然让这位三少爷很不高兴。 看来林管事初时跟自己说请关照苏薇的话是得了林三少爷的指示,也怪那林管事当时没说清楚因由,只说这苏薇和林府有些渊源,他这才听信了儿子的鬼话,幸好萧朗及时阻止,才没让他顺着林娟的心思惩治苏薇几人,否则今日真是既可能被上官怪责,又得罪了林府三少爷,真是得不偿失。 孟县令万分庆幸,他见石知府四平八稳地坐在条凳上,萧朗和林皓两人分别立在石知府身侧,两人均是面容俊美、玉树临风,端得是养眼。 石知府道:“孟大人,我不过是得空到明水走走,你继续审案吧!” 孟县令战战兢兢地躬身对石知府施了一礼,以比之前端肃百倍的神情道:“方才双方已经对质完毕,陈凤娇和苏蕴武诬陷宋娘子一家,人证俱在,你们双方可还有话说?” “孟县令,这堂下二人刚刚受了刑么?”石知府抬眼说了句。 孟县令额头上的汗立马冒了出来,他忙躬身道:“知府大人容秉,这两人在明水一向横行霸道,这陈凤娇更是数年不回丈夫所在的村子,也不奉养公婆,只因与自家侄女有了几句口角,居然想起了诬告的毒计,方才她们嘴硬不招,我这才让衙役们稍微给了他们两棍子。” 石知府不置可否地道:“那你继续审案吧?现在双方证人可到齐了?” 孟县令正要说话,王班头和陈大山带着苏家村的十多个人从人群中穿过到了堂上,苏婆子和朱桃花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苏有才和苏启耀缩在人群后面,除了两个脸生的中年男子,其余几人俱是与自家交好的人,除了刘娘子,孙小梅她娘田翠花居然也来了。 苏薇更觉安心,面上带了浅浅的笑意,宋娘子和苏蓉神色也恢复了不少。 苏有才见林皓和萧朗居然都站在堂上,他看见林皓时就有些惊慌,林家三少爷不是在京城么?今日怎么竟会出现在此处。 孟县令见堂下人已到齐,就道:“知府大人,这些人正是从苏家村所召证人,你看是否开始双方证人对质环节?” 石知府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苏有才此时吓得魂飞魄散,居然连江州知府也到了,看来苏家的那个死丫头果然靠山够硬,居然真的认识石知府,与三少爷也是真的交好。 他再看陈凤娇和苏蕴武都趴在地上一副痛苦的模样,而苏薇一家三口却是毫发无损,心中更是忐忑,果然黄举人说得极对,自己就应该隐在后面,不应该出现在堂上。 说起这个来,他本来好不容易使了多少手段,甚至还以重利相许,这才在村中撺掇了几家人来帮苏婆子和朱桃花作证,谁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几家不是说家中有人腹泻不止不能前来,就是说家里的小孩哭闹不休不能出门,最后他找的七个证人中,只有两人还能成行,他终究有些不放心,这才跟了来。 谁知一到堂上竟发现是这么个情势,他悄悄一点点儿往后退,想退到人群之外去,却被陈大山一提溜丢到了堂前。 苏有才见跑不了,只得沮丧地低下了头。 陈凤娇和苏蕴武本来正在哼哼个不停,此时见苏婆子和朱桃花来了,苏有才也被个壮汉提溜进来,他们母子俩不由松了口气,尤其是苏婆子和朱桃花满脸的青肿更让他们安心,看来苏薇一家今日这忤逆之罪是逃不了了。 两人心中得意,只觉得屁股也没那么痛了。 石知府在,孟县令也不敢随意拍惊堂木了,他大声道:“现在请原告和被告双方证人作证,现在由原告证人先上堂,其他人暂时退到门口。” 王班头指点苏有才等人上前跪下,苏婆子和朱桃花见公堂威武,心中惶恐,听了县令一说,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被苏有才挑唆的那两个中年汉子也跟着苏婆子和朱桃花老老实实跪了下来。 苏有才却仿佛没看见王班头的指点一般,跟着刘娘子等人就往门口退去,苏启耀早已缩到了门口,他根本不打算做任何一方的证人,他不能阻止苏婆子等人,他的那点儿良知也让他不忍他参与陷害苏薇一家,他跟着来完全是因为担心陈凤娇和苏蕴武,此时见他们挨了打,他更不想搀和这事,只想着一会儿怎么想法子将妻儿带回去。 苏有才则是看见石知府和林皓时就打了退堂鼓,此时更是妄想混在苏薇家的证人中溜出去,陈大山又一次把他提溜到堂前。 王班头看了苏有才一眼道:“苏村长,在苏家村时你不是言之凿凿苏薇一家忤逆不孝么?怎么该你作证的时候你却往后缩呢?” 那两个被苏有才教唆着来作证的村民听了这话心中不由犹疑起来,苏有才自从到了公堂之后似乎一直想溜走,莫非这里面有什么凶险他没有跟自己二人说。 苏婆子和朱桃花没见过什么世面,她们两个村妇,平日里不过是在村里跟人掐架,占占便宜什么的,此时到了公堂之上,早已失了方寸,只听到王班头说现在是作证的时候。 两人根本顾不得苏有才是否想溜走,一起像磕头虫一样一边朝着孟县令磕头,一边大喊道:“青天大老爷!我那老二媳妇一家确实是忤逆不孝,她们既不奉养老人,还对我们百般殴打。” 朱桃花仰起头,指着自己脸上的青肿道:“这就是被她们打伤的地方,现在还没好!” 苏婆子一张老脸皱得像朵菊花,褶皱太多看不出青肿,她挽起袖子露出胳膊道:“我这胳膊上的青肿也是她们打的,大人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堂上的男子们都忍不住转过头去,这老妇人实在是有些为老不尊,居然这样当众露出肌肤,虽然那不过是枯树皮一般,众人也不好意思看。 孟县令本想呵斥朱桃花和苏婆子,却见石知府神色平淡,还看了苏婆子的胳膊两眼,似乎对她们的证词有几分兴趣的样子。 朱桃花和苏婆子见孟县令没有说什么,以为他默许了她俩的证词,两人开始变本加厉地诉说苏薇一家如何刻薄她们,甚至把她们平日对苏薇一家的作为添油加醋说成是苏薇一家子经常去她家抢她家的鸡鸭,夺她家的财产。 及至苏婆子越说越兴奋,又开始说起苏薇现在与原来大不相同,被鬼怪附身,以邪术骗了林三少爷大笔银子的时候,孟县令见林皓和萧朗眉头紧锁,石大人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眼中也有几分不耐,他忙大喝一声道:“公堂之上,且可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们二人先住口!” “堂下其他证人可有证言要说?”他看向堂下跪着的苏有才和那两个中年汉子。 那两个汉子中有一个讷讷道:“苏村长让我们帮苏婆子作证,说苏薇一家不奉养老人,还经常责打她!” 苏有才心中大恨,这个蠢材,教了十多遍,关键时刻竟然说这种蠢话出卖了自己。 另一个汉子要奸狡些,他看了苏有才一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陪苏二牛来的。” 刚刚那个木讷的汉子就是苏二牛,这人是他的堂哥,眼见形式不妙,立马变了口风。 “你就是苏村长?你有何证言?”孟县令斯斯文文地问苏有才。 苏有才沉默了半晌,陈凤娇和苏蕴武看得焦急,不由大喊道:“苏村长你倒是说话啊!昨日不就是你跟我们说苏老二一家忤逆不孝,殴打老人么?我们听了你的话才到这县衙告状,你怎么今日却成了哑巴了?” ------题外话------ 谢谢秋心妹妹坚持不懈地送萝卜钻钻,谢谢音儿和小六,谢谢我亲爱滴读者们对萝卜不离不弃o(n_n)o~ 第九十七章 狗咬狗 孟县令见苏有才垂头站在那儿一声不吭,陈凤娇和苏蕴武则神情十分激动地指着苏有才痛骂。 苏薇眉头一皱,苏有才一直保持缄默,在这件案子上虽然对自己一家有利,但如果苏有才这次从这案子中脱身,以他记仇的性子,一计不成肯定会另生一计,就像蛰伏的毒蛇的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跳出来害人。 陈凤娇和苏蕴武还在堂下喋喋不休地辱骂苏有才,他们刚刚被打板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来县衙状告苏薇一家,看见苏有才带着苏婆子和朱桃花来了,又重新燃起希望。 谁知苏婆子和朱桃花两个蠢妇本来说起苏薇一家人的忤逆之事来十分顺溜,谁知道后来居然说到了什么苏薇被鬼怪附身之类的事情上,倒反而遭县令大人训斥,前面做的供词的真实性也让人起了疑心。 何况苏家村那两个苏有才请来的证人不但没发挥作用,反而还暴露了受苏有才教唆的事实,苏有才本人则是几次三番试图偷偷溜走,陈凤娇虽然泼辣,但也有几分精明,她已经感觉到今日似乎情势有些不对。 “县令大人,民女有事情要禀告。”苏薇道。 孟县令之前就见识过苏薇的牙尖嘴利,不过此时这正是他所需要的,这堂上一个个人说起话来都如疯狗乱咬一般,毫无条理,倒显得县衙大堂如同菜市场一般,也显得他这个县太爷很没水准,治下都是这样没有素质的刁民。 何况知府大人和林三少爷还在一旁旁听,这样乱纷纷地实在有碍瞻观,孟县令温和地对苏薇点头道:“你且慢慢说来。” “方才我听苏二牛说是苏村长叫他来指证我家忤逆不孝,既然苏村长能使人来作证,想必对我家的情况应该有所了解,不知为何现在却一言不发?是心虚?还是另有隐情?”苏薇连珠炮般发问。 “苏有才你莫非真是诬告心虚?本官问你话你为何不答?还几次三番想偷偷溜走?”孟县令觉得抓住了今日审案的突破口,他听了陈凤娇和苏蕴武的话之后已经认定就是这个苏有才捣乱,教唆这二人来县衙告状,此人正是今日这案件的始作俑者,也是害自己差点儿失了知府大人欢心的罪魁祸首。 孟县令看苏有才的眼神分外凶狠,苏有才抬头偷眼看了一眼,更是吓得直往后缩。 石知府见孟县令居然被苏薇的话牵着鼻子走,眉头微蹙,这明水县令之前官声一般,但也没有太多负面的传言,谁知原来竟是如此糊涂的一个人。 孟县令不知道石知府对他的观感已经十分不好,他见苏有才往后缩,心中更是愤怒,惹了老子一身骚,现在居然还想跑,他再也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惊堂木,大喝道:“苏有才,你挑唆在前,现在又想畏罪潜逃么?” 苏有才一听畏罪潜逃中的罪字,吓得跌到在地,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乡村土财主,这财主还是相对于苏家村家家精穷来说的,在这明水地界上还真算不得什么,要不是他妹子嫁给了黄举人,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嚣张。 只是他虽然打的一副好算盘,现在想置身事外却是晚了。 他忙跪倒在地,向孟县令直磕头道:“草民不敢!草民没有教唆苏二牛和苏大成诬告,更没有挑唆陈凤娇和苏蕴武做什么,我只不过与他二人说起了村中的一些琐事,谁知道他二人居然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苏有才几句话就想把自己撇清,他看见林皓和石知府时就已经决定了,今日想要陷害苏薇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如再寻机会,就算苏薇有了这两个靠山,但林三少爷终究会回京城,石知府也可能会调走。 至于陈凤娇等人会因为他临阵反口受到什么惩罚,这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好你个苏有才!你居然来个死不承认,看来你昨天来我家店里就没安好心,老娘今天一定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陈凤娇直起身来愤怒地瞪着苏有才道。 陈凤娇和苏蕴武见苏有才不但临阵脱逃,还矢口否认对他们的挑唆,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是被苏有才当了枪使,两人方才被衙役们打了几棒子,现在还是浑身酸痛。 这全拜苏有才昨天来家里说了那些话所致,这个小人今日居然还背后插刀,陈凤娇和苏蕴武对他的怨恨一时超过苏薇。 陈凤娇跪伏在地上道:“县令大人,苏有才他撒谎,分明是他昨日来我家说我二弟妹一家忤逆婆婆,还殴打老人,我们为人子女看不过眼这才来县衙告状,谁知道一转眼他就不承认了。” 陈凤娇倒是说得义正词严,仿佛她们来县衙告状真的只是为了帮苏婆子讨回公道似的,说这话时,她还假模假样地膝行到苏婆子身旁,殷勤地叫了声:“娘,你是不是被二弟妹一家殴打,大人最是清明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她虽然要反驳苏有才,可是却也不愿意放弃整治苏薇一家,话中颇多为自己开脱之意。 苏婆子被她叫得浑身一激灵,这个老大媳妇可是她的克星,何曾对她这样温柔亲近过,不骂她死老太婆她就该感谢上苍了。 “你分明是想图谋你弟媳家的财产,你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苏有才见陈凤娇攀咬自己,不禁怒火中烧,当场反驳道。 “苏有才你个无信无义的东西,我们一家最是赤诚孝顺的,分明是你想谋夺我二弟妹家的财产,相处了这样挑拨离间的奸计。”陈凤娇一口一个二弟妹叫得很是亲切,似乎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指证苏薇一家忤逆不孝。 孟县令见苏有才和陈凤娇两人互相攀咬得厉害,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休,村俗俚语渐渐有些不堪入耳。 石知府那边厢已经有些面色发沉,他心里暗暗叫苦,今日这案要如何审下去,这个原告和自己的这方的证人,还没与对方对质就已经内讧,各自争斗不休。 他已经认定是苏有才是个祸首,要不是石知府在,他早就让衙役们对苏有才大刑伺候了,此时他虽然恨得牙痒痒却只能喝道:“现在传被告一方的证人。” 刘娘子和田翠花起到,她们身后跟了几家与苏薇家关系不错的人,几人跪下之后,十分有条理地将苏婆子如何抢夺儿子祖产,又常年欺负寡媳和苏薇几个,近日苏婆子更是扬言苏薇被鬼怪附身,先是要以家法惩治苏薇,后来更说要将苏薇捆在柱子上泼了狗血用桃木棒抽打,还说苏薇用邪术骗了林三少爷的钱……“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不正是苏婆子和朱桃花所为,听得围观百姓义愤填膺,在衙门外只喊:”这等禽兽,还请县令大人速速治罪!“ 苏薇被苏婆子诬陷被鬼怪上身还扬言要绑起来抽打这事萧朗还是第一次听闻,他不由捏紧了拳头,苏薇居然被自己亲人说成这样,还差点儿就被这死老婆子和苏有才联手谋害。 他恨不能将这几人当场打死,他只觉心中戾气似要喷薄而出,微微闭上眼才将这怒气强行压了下去。 林皓却早已忍不住道:”你们这几个愚昧的村妇真是黑了心肝,说这些昏话谋害自己的亲孙女,你看本少爷这样子像是能轻易上当的人么?“ ”苏姑娘她知识渊博,她所制的妹子和茶叶在京中极受欢迎,她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却被你们说成是依靠邪术,我看你们才是中了邪术,要谋害她们一家。“ 林皓说着还不解气,当下跑到堂中狠狠踹了苏婆子和朱桃花两脚,又给了苏有才两耳光,只把孟县令看得两眼发直,目瞪口呆。 他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次庆幸自己没有对苏薇等人动刑,否则以这位少爷的脾气,只怕连自己这个县令都要挨上两脚。 石知府见林皓踢人却没有出声阻止,他与苏薇虽然只见过两次,还是被锁子军抓住之时,他看人一向极准,苏薇既然能在当时的情况为了陆浩然挺身而出,在那些军士面前更敢于承认是林皓的朋友,有这份胆色和磊落的女子,怎会是苏婆子和朱桃花口中那个忤逆不孝,痛殴长辈的人呢? 何况这样的长辈,就算是换了石知府本人,只怕也很想前去痛殴,何况看这两人的伤势并不严重。 当时苏薇被苏婆子泼了狗血,又差点儿被苏有才和苏婆子用加法责打,苏婆子更扬言要把她绑在柱子上狠抽,就这种情况下,苏薇都没有对苏婆子动过手,甚至最后还让乡邻放了苏婆子和朱桃花,这样宽厚的姑娘,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狠毒的亲戚? 是以石知府见林皓出腿,分担没有阻止,甚至眼中还隐藏了些许跃跃欲试之色。 林皓又踢了两脚方才罢手,苏婆子和朱桃花被他踢到伤处,忍不住哀嚎起来。 苏有才被林皓甩了两耳光,脸上立马留了几个手指印,他却不敢还手,只敢跪在地上磕头,林三少爷可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人物。 ------题外话------ 亲们,本来今天大封推,萝卜应该多写点儿的,只是萝卜今天身体实在太难受了,请假回家躺了半天,肠胃疼得只想在地上翻滚,又是感冒又来了生理期,晚上终于熬不住去了医院,果然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吃了止疼药还是不管用,以后要多多锻炼身体了,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大家也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啊! 第九十八章 恶有恶报 苏薇见林皓踢打苏有才,苏婆子和朱桃花也挨了打,虽然觉得林皓冲动了些,但心中满是感动。 孟县令见公堂之上乱成一锅粥,石知府好整以暇地看着林三少爷痛殴苏有才等人,刘娘子和田翠花等人则对那两个被苏有才挑唆来的中年汉子指点痛骂。 那两个中年汉子被几个妇女骂得抬不起头来,陈凤娇和苏蕴武见林三少爷踢了苏有才两脚之后又去踢苏婆子和朱桃花,他俩现在恨苏有才入骨,母子俩忍痛站起身来走到苏有才身边就开始揪着苏有才痛打。 苏薇看见眼前这纷乱的场景,心中叹息,这哪里像在审案,简直像是菜场妇女相互斗殴。 林皓今日穿了一身玉色的长衫,绣着两株翠竹,显得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可就是这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此时将长衫高高撩起,像村汉一般踢朱桃花一脚又狠狠给苏婆子一巴掌。 苏薇看向堂上的孟县令,见他急得满头大汗,不时朝石知府看一眼,石知府却不理会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石知府不是说最是清正严明又耿介么?居然还有这围观别人在公堂上打斗的不良癖好,孟县令见石知府看打架看得兴致盎然,不知道是该叫这些人停手呢,还是鼓励他们打得更精彩些。 萧朗眉头微蹙,这样的乱局就算堂下几人互殴受了伤,最后如果没定案的话对这些想谋害苏薇一家的人来说,不过是些许皮肉伤罢了,过几日好了又会再伤人。 只是他见石知府完全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孟县令又是一副犹犹豫豫的神色,他不由道:“县令大人,此案是否继续审理下去?你看这些人就这样公然在公堂上喧哗斗殴实在是有损您县尊的权威。” “知府大人,您看是否继续审案?”孟县令被萧朗说得汗如浆出,他顾不得擦汗,躬身问石知府。 “这是明水县衙,我不过是一个围观者罢了,今日这等生动精彩的堂上表演,我也是第一次看,真是热闹得很哪。”石知府看了孟县令一眼,神色平静,他语气虽然平淡,但话中的意思却十分尖刻。 孟县令顿时脸色煞白,他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道:“都给我住手!不得喧哗!” 林三少爷见苏薇和萧朗都以眼神示意自己停手,他也就放下袍脚,又拍了两把莫须有的灰,转眼从地痞变回了贵公子的模样。 堂下诸人听得县令大人怒喝,纷纷停了手跪到地上。 孟县令全没了继续审下去的心思,他觉得今日这个案件已经被自己搞砸了,堂堂一县之父母官当堂审案,却毫无秩序,搞得像耍猴戏一般,石知府那话语中的讥诮,他是听出来了。 只是现在想挽回却也已是晚了,最好的办法是早点儿结案。 “现在案情已经十分明显了,苏有才教唆陈凤娇和苏蕴武诬告宋娘子一家忤逆,而苏婆子和朱桃花等人涉嫌出堂做伪证,证据确凿,现本官判决如下。”孟县令清咳了一声道。 看如今这情势管他是谁诬告谁,既然林三少爷已经表明了立场,而石知府见林三少爷踢打苏婆子等人又没有反对,想来他们肯定是希望自己狠狠惩处原告几人。 “大人,草民冤枉啊!”苏有才和陈凤娇等人齐齐叫冤枉。 孟县令暗暗咬牙,这几人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脸喊冤枉,要不是他们起头闹出这事,何至于让他当堂出丑,失去了石知府的欢心,要不是石知府在,他早就叫人把这个刁民狠打一顿关入牢中了。 “既然他们喊冤,就让他们几人再分说分说!”石知府慢条斯理地道。 苏薇暗自点头,今日这个案子如果就这样结了,虽然暂时对自己一家有利,但却难以服民心,孟县令的偏向性太过明显,如果不让这几人再当堂申辩一番,难免这几人以后还要翻供,何况就目前这几个狗咬狗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攀扯别人,他们在窝里斗个你死我活,更能让人认清他们的嘴脸。 果然苏有才等人一得了分辨的机会,就先各自攀咬起来,陈凤娇和苏蕴武一口咬定是受了苏有才的教唆,苏二牛哥俩更是将苏有才如果说服他俩来作证的事情都说了个底掉,包括事成后苏有才承诺给他们两家哪块好地,多少银钱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苏婆子和朱桃花却是不识时务的,她们不知道那几人怎么互相攀咬,仍在喋喋不休地说起苏薇一家如何忤逆自己,苏婆子更是反复说苏薇是鬼怪云云。 只是大家见她翻来覆去只会说那两句,状若疯癫一般,哪里还有人把她的话当真,何况苏二牛哥俩为了脱身作为原告反而将苏婆子和朱桃花如何虐待苏薇一家说得清清楚楚,对于这两个恶人先告状的,大家早已十分厌恶,哪还有人听他们说些什么。 苏有才双拳难敌四腿,饶是他口舌厉害,被四个人围攻却也落了下风,口中只得说:“我没有!我从没有教唆你们,我什么都没说过!” 苏蕴武本就是个蛮横不讲理的,现在见苏有才还在否认,老大的拳头就往他脸上招呼。 眼见这几人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孟县令忙喝令衙役制住苏蕴武,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道:“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苏有才嫉恨宋娘子一家制腌梅子赚了钱,谎称宋娘子一家有了上千两家财,说服陈凤娇和苏蕴武一家诬告弟媳一家意图谋财,又教唆村人做伪证,而苏婆子和朱桃花长期虐待宋娘子一家,又见财起意,想借诬告宋娘子一家谋得财产,更乱言自己孙女被鬼怪附身,意图谋害苏薇,后被村人识破,围住痛打,却诬指为宋娘子一家所殴,其心可诛!” “现本官当堂宣判如下,苏有才为始作俑者,作为村长和族长毫无公心,四处教唆村人诬告良家,更试图动用家法谋害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打五十大板,囚三年!” “苏婆子和朱桃花常年虐待宋娘子一家,又试图以神鬼之说害死苏薇,还当堂做伪证,如此不慈又狠毒的长辈对我县民风影响十分恶劣,打三十大板,囚两年!” “陈凤娇和苏蕴武受人教唆,自己不奉养长辈,反而上堂诬告他人意图谋夺他人财产,打二十大板,囚一年!” “至于苏二牛两人,为利所趋,虽然没有当堂提供伪证,但为虎作伥之心昭然若揭,打二十大板,囚半年!” 这判罚可以说是极重的,苏有才当即瘫软在堂上,他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哪里经得住打,五十板子还没打完难说就咽了气了。 苏婆子和朱桃花也十分惊恐,她们今日本来是听了苏有才的话只为谋财而来,结果财没有谋到,三十大板之后再囚两年只怕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陈凤娇和苏蕴武两人虽然比苏婆子等人判得轻些,但他们刚挨了几棒子已经觉得疼痛难当,再打二十大板哪里承受得住,何况还要在监牢里待一年,两人顿时乱了方寸,磕头如捣蒜般求饶,甚至还直接喊了起来:“曹班头我们可是给了你五十两银子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立在王班头对面的曹班头不由变了脸色,他确实收了陈凤娇和苏蕴武的银子,他本想一会儿行刑的时候让衙役们下手留些情面,谁知这两个蠢货居然当堂攀咬自己。 他忙跪下道:“县令大人,小人绝没有收过他们的银钱,他们不过是胡乱攀咬,意图脱罪罢了。” 孟县令见他们几人的神色,哪有不明白的,何况曹班头开堂前跟他提过两句,只说原告有肉,他虽然还没拿,却也是知情的,此时却不能任由这两人说破,他大喝一声:“你们还要攀咬他人,是嫌判得太轻么?” 陈凤娇和苏蕴武还待再说,就见苏启耀白了脸在门口直冲他们摇头,他俩这才闭上了嘴。 苏二牛两人虽然觉得满心冤屈,他们初时不过是想谋得几块好地,几两碎银,谁知道却得了这样下场,两人见陈凤娇和苏蕴武遭了呵斥,当下也不敢再分辨,只得磕头求饶,心中却把苏有才恨得要死,暗下决心真到了牢中,他们也不用再惧怕苏有才,到时候一定要狠狠修理这个祸首。 孟县令见堂下再无人敢说话,只拼命磕头,他觉得终于找回了些许县令的尊严,他见石知府似乎对自己的判决并无不满,心中稍松,忙命衙役将人拖下去责打。 石知府见案子已经了解,起身对孟县令道:“还算公允,只是这公堂之上如此纷乱,又有人当堂说出贿赂衙役之语,孟大人恐怕还要详查。” 孟县令忙道:“知府大人说的极是,是下官治下不严!”看来曹班头是不能留了,反正那银钱自己还没拿到,先把他锁拿了也好向石知府交差。 他当下就命人将曹班头拿下,又毕恭毕敬地送了石知府出门。 石知府跨出衙门之时见苏薇和宋娘子等人还跪在堂中,不经意般说了句:“那堂下跪着的被告,既然此案已经了解,就放他们回去吧!记得好好安抚一番。” 孟县令忙转头使王班头去让苏薇等人起来,苏薇等人站起身来,只觉四肢发麻,两腿有些打颤,萧朗十分心疼,却碍于不好去扶她,林皓却早已跳到堂中,扶住苏薇的胳膊道:“苏薇你没事吧?” 苏薇毕竟是现代来的灵魂,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男女有别之念,加上她今日其实很是紧张疲惫,林皓扶着自己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微笑道:“无妨,只是跪得久了腿有些发麻罢了,今日还要感谢林三少爷相助。” 说完她见萧朗似乎不经意地看着林皓搀扶自己的手,她才这意识到古代有男女有别这一说,她唇角微翘,看来这小道学还是挺在意的,她不经意般从林皓手中将胳膊抽出,拿块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皓也没注意道,只笑嘻嘻地说什么京中形势已定,他爹又想起他还没赚够十万两银子,所以他又被发配到明水了。 苏薇却没有细听,只带了笑意看着萧朗,今日萧朗虽然没有像林皓一样亲自到堂下踢到苏有才等人替苏薇出气,可是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拦住孟县令,只怕自己一家已经被孟县令狠狠责打,就算石知府赶来,也是一身伤痕。 萧朗被苏薇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想低下头去,却又有些舍不得,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苏薇了,今日苏薇穿了身浅蓝色绣了黄色杜鹃的夹袄,个头似乎又长高了,越发亭亭玉立起来,他心痛苏薇这几日所受的苦,却又不能像林皓那样站在苏薇身旁嘘寒问暖。 他今日更觉得自己要早日更加强大起来,这样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今日他虽然及时赶到,又扯了石知府的大旗,才算拖延了片刻,若不是石知府及时赶到,那后堂的那位林二小姐只怕还要坏事。 林二小姐方才居然不顾闺秀之仪,深怕苏薇一家逃脱,戴了帷帽到后堂与孟县令的儿子说话,要不是萧朗耳力极好也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只不知这位林二小姐与苏薇到底有多大的仇怨,居然以自己婚事为饵,说动孟县令之子跟他爹说要重判苏薇一家。 是以方才孟县令之子才在后堂叫他爹,谁知石知府和林皓刚好赶到,孟县令急忙出去迎接上官,也顾不得儿子聒噪,而那林二小姐在听说林三少爷到了的时候,急忙抛下那喋喋不休地孟公子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丢下一句:“切勿跟你爹提起我来说,更不要向林皓透露我说过些什么,否则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那孟公子此前从未见过林二小姐,今日虽是隔了帷帽,却也能隐约看出是个美丽的曼妙的女子,色令智昏之下,只顾得点头,想娶林二小姐的念头更加强烈,此时就算林二小姐让他去撞南墙,他绝不会去撞北墙。 萧朗想起这事心情稍微有些沉重,一定要查清楚林二小姐为何要谋害苏薇一家,不然以林家如今的势力,就算林二小姐只是个庶女,苏薇的情况也很危险。 虽然林皓回来了,可是他又不是时时都在明水,何况有孟县令和他儿子这样两个人在,那林二小姐手中就像握了把刀子,端得是凶险,看来首先得把这孟县令弄出明水,让那林二小姐失了助力。 第九十九章 大姐的未婚夫 那王班头是与林府交好的,而且此时既然孟县令交代了,他也就十分客气地安抚地了苏薇家人一番。 至于陈凤娇和苏蕴武等人早已被人拖下去打板子了,苏婆子和朱桃花这时才想起了苏薇一家的好来,呼号着让苏薇帮她们求情。 苏薇对这几人早已失去了任何怜悯之心,对恶人的善意,正是对自己的狠毒,农夫和蛇的故事她记得很清楚,这些人就是要让她们得了刻骨的教训,真的怕了自己才不会再上蹿下跳。 苏启耀本想去求苏薇,可是终于觉得开不了口,是自己家人要谋害苏薇一家在先,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看来只得等这事风头过了,再花些银钱看能不能让陈凤娇和苏蕴武在牢里不要受太多折磨。 门口围观的群众见恶人得了惩罚,苏薇等人也被救了出来,都十分欢欣鼓舞,老百姓最爱看的戏码就是正义得到伸张,恶人得到惩罚,何况还有两位长得神仙一般的公子英雄救美,今日的这出案子真是十分精彩。 在围观群众眼中,苏薇是个还没张开的黄毛丫头,而苏蓉虽然荆钗布裙却是姿容秀美,他们马上脑补出林三少爷和这位英俊书生正是为了救这美貌少女而来。 人群中有个之前出现过的书生模样的少年,脸色比上次还要阴沉。 这人正是苏蓉定过亲的那位赵秀才家的次子赵聪,赵聪今日也跟了人来围观审案,他早就知道今日的被告正是他未婚妻家,只是他一直对这门亲事十分不满,在他心目中苏蓉不过是个村姑,虽然她爹是个秀才,却山居在那偏僻的村落,又穷得揭不开锅,哪里有城里的小姐们知情识趣,温柔娴淑,还能给自己提供些助力。 看来这门亲事一定要退掉了,这苏蓉如此轻浮,上次被那蔡钦调戏,现在又招惹了林三少爷这样的公子哥儿,而且还卷入了官非中,娶了这样的姑娘,只怕对自己的前途也是大有影响,何况看这一家子的穿着,除了最小那个还算有些样子,宋娘子和苏蓉都是衣着寒酸,先前传说她家有几千两银子的事情只怕也是以讹传讹。 这门亲事一定要退掉,只是可惜了苏蓉那张俏丽的脸蛋,这样的女子如果娶来家中做个妾倒也还是不错。 他早就存了退亲的心思,只是碍于他爷爷以死相逼,这才作罢,是以上次见苏蓉被那蔡钦调戏,他非但不去阻止,反而存了看笑话的心思,希望苏蓉被那蔡钦污了名节,他好名正言顺的退亲。 而这次他听说苏蓉一家被他大伯家告忤逆,赶紧跑来围观,却不是为了帮忙,而是为了见证苏蓉一家被关进牢里,自己正好趁便退了这门亲事。 谁知峰回路转,苏蓉一家居然被放了,反而是告他们的人被重重责罚关进了大牢,他见林皓和萧朗与苏蓉姐妹说话,心中又妒又恨,觉得苏蓉真是红颜祸水,一定要尽快退了亲,退亲前最好还要狠狠责辱这不知廉耻的女子一番。 苏蓉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就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家受审,不但不出手相帮,还存了这般龌蹉的心思,她正为自己一家能够顺利逃过此劫而高兴,抱着苏薇喜极而泣。 林皓直嚷着要帮苏薇一家接风洗尘,苏薇却担心阿章一个人在家里害怕,婉拒了林皓的邀约,但没有拒绝他将自己的马车派给苏薇一家使用。 萧朗这次却没跟苏薇他们一起回去,林二小姐这事没弄清楚之前,他始终觉得有些不安心。 林皓却以为萧朗是因为很久没见他,觉得十分思念他这个哥们儿,十分开心地邀请萧朗去林府小住几日,萧朗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事估计还得从林皓这里入手,毕竟林二小姐再怎么跟林皓不亲近,也是他的庶姐,他应该了解的情况更多些。 苏薇见萧朗不一同回苏家村去,有些纳闷,但想来萧朗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应该是在明水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苏家村其他同来的乡亲坐了陈大山之前雇的那辆马车,还有几人坐了张柳生家的牛车,大家都十分兴奋,他们完全想不到苏有才会被重重判了送进牢中,其实他们来之前还颇为顾虑,生怕苏有才过后跟他们秋后算账,现在苏有才要在牢里待三年,何况今日也证实了苏薇的靠山确实强大。 大家心中松快,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苏薇一家到村里时,已经接近半夜时分,谁知她们刚到家,萧朗家门口就探出个小脑袋,阿章见果然是娘亲和姐姐们,像个小炮弹一样弹了过来,一下扑进宋娘子怀里。 秦娘子步态优雅地从门中走出来,手中还提着苏薇走前交给她的包袱,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道:“你们果然回来了,阿章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呢?” “你怎么不好好睡觉啊?这么晚还这么闹腾,影响秦大娘休息可不是好孩子哦!”苏薇见阿章把头埋在宋娘子怀中,眼圈有些红了,面上却带了笑意打趣阿章。 “我老觉得你们马上就会回来了,我怕睡着了听不见。”阿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阿章今天很乖的,他不吵也不闹地自己乖乖坐在屋里,我晚间睡眠也不太好,就请他帮我碾药。”秦娘子道。 “对啦!秦大娘,我们今天在县城看见萧朗哥哥啦!今天幸好他及时赶到,呵呵,不然我们只怕现在还回不来呢,萧朗哥哥让我跟您说,他在明水有些事情,过两天就回来了,他院试很顺利,让您不要挂心。”苏薇说完深深对秦娘子施了一礼道:“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帮我们照料阿章,谢谢秦大娘!” 阿章这时也乖乖从秦娘子怀里出来,小大人一样像秦娘子施礼道谢。 秦娘子微微颔首,却没说什么,转身回家去了。 苏薇知道她性子清冷,不喜欢这道谢的场面,与其他村民打过招呼之后,拉了阿章的小手一家子回屋去了。 到了家才听阿章说起原来今日有几家被苏有才煽动的人家没有去上堂作证,竟是被阿章和他的小伙伴们往人家饮水里面放了巴豆粉,一家子上吐下泻无法成行,阿章还有些愤愤地道:“本来我正要给苏有才家下点儿巴豆粉的,谁知却被陈大哥拦住了。” 苏薇见自家弟弟年纪这么小,居然有这样的头脑和领导力,能够通过小伙伴们发现苏有才的东西,又及时想出以巴豆粉让人拉肚子的法子,虽然有些不入流,可是却十分有效。 这小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自己两世为人也没有他脑子懂得那么快啊!幸好他本性纯良,不然长大了岂不是要为祸一方,苏薇真为自己有阿章这个弟弟而自豪,这小子一定要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啊! “阿章真棒!跟小朋友们关系真不错,以后多邀请他们来家里玩,对坏人可以这样,但是对好人可不能用这样的法子哦。”苏薇笑眯眯地把阿章抱在怀中。 “你知道陈大哥为什么不让你在苏村长家的下巴豆粉么?”苏薇问阿章。 阿章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姐姐,苏薇捏捏他圆嘟嘟地小脸道:“因为如果今日所有苏有才找的证人甚至包括他本人如果都同时拉肚子不能上堂,那县太爷就会怀疑是我们所为,到时候就算我们证据确凿,也会被怀疑是心虚,所以不敢让证人出来作证。” 阿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苏薇地亲了阿章一口道:“所以有句话叫做过犹不及,阿章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要多想想哦,不过阿章今天好厉害啊!那几个人不能到堂上倒也给咱们省了很多事呢。” 阿章小脸有些红,双眼却亮晶晶看着苏薇道:“嗯,二姐我知道啦!苏蕴林他爹我就没下巴豆,是苏蕴林装作肚子疼不让他爹出门的,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我要再多想几种法子,或者多弄几种草药,嗯!我要跟秦大娘好好学学认草药。” 苏薇见阿章认真的小模样,不由有些好笑,这小子总不会想学着认了草药做个下毒高手吧? 宋娘子听得阿章居然懂得下巴豆阻止那些村民上堂作证,她也有些诧异,只是她现在也渐渐接受了苏薇的观点,对恶人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狠毒,她也就没说阿章什么。 苏蓉也夸奖阿章道:“我们阿章好厉害!” 一家人劫后余生,挤在在一个床上说话,直到快天明的时候才睡去。 想到苏有才和苏婆子等人都将在牢中度过未来几年,宋娘子心中有些不忍,但想起苏婆子当时要害苏薇性命,她也就收了那同情的心思。 苏薇见家人都进入了梦想,睁开眼起身看了眼窗外,此时已是深秋,外间草木上都挂了一层白霜,转眼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 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弱了,看来依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日若不是萧朗及时赶到,自己一家只怕已被那孟县令使人打得遍体鳞伤,或者如果石知府和林皓没能及时赶到,就算萧朗一时阻止了那孟县令,也难保那狗官不会反悔将自己一家丢进大牢。 第一百章 林二小姐 林皓很快就从林管事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林二小姐带了丫鬟偷偷去县衙之事也查了出来。 林皓面色十分难看,对于这个庶姐他除了厌恶之外,丝毫没有其他感情,这女人跟苏薇一家无冤无仇,却如此狠毒地要致苏薇一家于死地,不过是因为自己和苏薇交好罢了。 当年林娟惹了那么大的麻烦,父亲也不过是把她送到明水来,还给她找了门还不错的亲事,虽然如今看这孟县令的为官处事如此不堪,孟县令父子对这门亲事的热衷程度也让生疑,这门亲事也算不得好。 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林娟在京城做下的事情虽然没几个人知情,但也算得上是十分下作,要不是表哥念在与自家的情分上不以追究,光凭她意图勾引南伯侯世子以谋上位这件事就可以让她在京城声名扫地,就算不一死了之,也要被送去庙中清修,此生不要再想嫁人。 林牧元当时之所以给她挑了这门亲事,一是因为明水远离京城,那件事就算传到这里来影响也很小,而且林家在明水势力庞大,也能照拂这个庶姐;二是听说这孟县令虽然品级不高,但官声还算不错,孟县令之子孟晖年貌与林娟相当,孟县令的夫人田氏长年在京中,田氏也是商贾自家,生意多有依仗林家的地方,林娟那有些阴沉的性子嫁到孟家来,田氏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太难为她。 而且婆母不在明水,林娟可以不用晨昏定省,日子可以过得松快些,林牧元本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虽然林娟性子阴柔,又做下那等事情,很不得他的欢心,只是他毕竟是当爹的,总希望女儿日后的生活能更好些。 以林娟的性子,不要说嫁到南伯侯府,就算是嫁到品级高些的官宦家庭,日子也很难过好,是以林牧元才选了孟县令家,如果知道孟县令父子如此热衷于权势,为官毫无原则,只怕他也不会想将女儿许给这样的人家。 林娟却不知道父亲的苦心,她到了明水之后,非但不反思自己所为,在听闻自己与孟县令之子订了亲之后更是十分怨恨父亲,觉得他抛弃了自己,随意将自己许给了这样的小官家,她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一心想嫁入高门大户,谁知却落了空,要在这穷乡僻壤度日。 长久以来她不但对林牧元满心怨恨,对同样被林牧元发配到明水来的林皓,只因为林皓不肯给她好脸色,她就连林皓也恨上了,何况林皓还能回京城,他犯的错可比自己大的多,只因为他是嫡子,父亲就对他多有偏袒,这让她怎能不怨恨。 就算是在明水林府,仆役们也惯会捧高踩低的,全然不把林娟这个庶出又失了家主欢心的小姐放在心上,见林皓这个正牌少爷对她不理不睬,仆役们对她也有些冷淡,虽然吃穿用度都不少,但也谈不上热络。 在林皓还没来明水时,明水林府中的仆役难得见到京城林府的少爷、小姐们,对她还十分热情,她在明水林府中享受好几个月呼风唤雨的美好生活,自从林皓来了之后,那些仆役们都围着林皓团团转了,这府里的林管事更是对林皓言听计从,她顿时觉得从云端跌入了泥里,心中怨气涨得就快把她的肚皮撑破。 林皓对这个庶姐虽然冷淡,但也没有特意刻薄她,谁知道这女人居然如此小肚鸡肠,又心思狠毒,算计不到自己,居然去谋害无关的苏薇一家。 面对萧朗,他对这庶姐的事十分难以启齿,但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惭愧把这事和萧朗说了,毕竟萧朗是他真心想结交的人,这些事情虽然难堪,他还是详细跟萧朗说了,只是避过了林娟之前在京城的下作之事不提。 萧朗听完之后面色平静,沉吟了半晌道:“孟县令此人居然为了一举之私,就置公理王法于不顾,之前又为虚名隐藏得很好,让人觉得他不过是能力有限,但为人还算正直,做个县令还算称职,谁知却是这样的人,再留这样的人在明水,一旦他觉得失去升迁的希望,只怕就要暴露本来面目,大肆敛财了。” “石知府今日虽然已经知道他能力欠缺,却未必知道他人品低劣,这样的人再当县令只怕非明水百姓之福,你那位二姐如果嫁入这样的家庭,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乌龟配王八,我觉得正好呢!”林皓对林娟正十分厌恶,听了这话口无遮拦道。 萧朗眉头微挑道:“林二小姐虽然是庶出,但如果嫁给了孟县令家,孟县令家与你家就成了姻亲,这样的人品只怕难免会拖累你家,不如你写封书信去给林伯父,对这门亲事再斟酌一番。” 林皓十分烦闷,萧朗说得十分有理,想到要与孟县令这样的人家结亲,他也觉得很是麻烦,父亲当年是太着急帮林娟寻人家了,居然找了这样的破落户,就算是谋求升迁,这样子也太过难看了些,何况孟晖居然与未婚妻私下见面,还以此影响其父断案,而他爹孟县令居然也能听得进去。 罔顾法纪,只为了一己之力谋害无辜之人,真是蛇鼠一窝,这样的人待在明水,还是一县之长,真是让人如鲠在喉。 “别的且不去说他,这个孟县令一定要让他赶快走路才行。”林皓道。 “这样的人如果让他去了其他县只怕也是祸害那里的百姓,最好是让他丢官,或者让他做个无关紧要的闲职。”萧朗想起孟县令让五大三粗的衙役将苏薇一家几个弱女子强行按在地上要施以重型,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苏薇只怕要受重伤,她身体素来有些弱,哪里抵得住这样的责打,这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这孟县令一定得尽快让他离了明水的地界才能让人安心,而且最好是让他不能为官。 “嗯,萧兄说的是,我这就给石知府写封信去说明情况,我这二姐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我也不想替她隐瞒,再姑息下去,还不知道她会闹出什么大事来,更加牵累我们林家的名声。”林皓眉头紧蹙。 “这样的女子真是嫁到哪里都是祸根,一刻不肯消停,跟她根本无关的人,她只因为迁怒也下得去那样的狠手,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林皓十分头痛,也顾不得跟萧朗这个陌生男子讨论自家庶姐有什么不妥,一股脑地说出了心中的烦恼。 萧朗不便答言,毕竟林皓说的这人是个女子,还是他的庶姐。 林皓说完面上带了歉意道:“哎!这次因为我的缘故,倒给苏薇一家带来这样的无妄之灾,改天得好好跟苏薇赔罪才是。” 萧朗道:“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你,主要是苏有才从中撺掇,苏婆子和朱桃花又十分可恶,一再欺辱薇薇一家,更心狠到想将薇薇害死,只为了那些许财帛,真是可恨!” “薇薇?”林皓听见萧朗这样称呼苏薇,其他话全没听见去,睁大了眼看着萧朗,萧朗什么时候与苏薇这般亲近起了?居然叫得这样亲热,他心中不由有些泛酸。 萧朗面色有些发红,却还是坦然道:“我们两家素来交好。” “你们都交好了那么多年了,之前你不是还很有礼貌地称她为苏姑娘嘛!怎么几个月没见就变成”薇薇“了。”林皓正在拈酸吃醋,话中带了几分尖刻。 萧朗淡淡一笑,却没答言,他才不会告诉林皓自己已经打算考上了秀才之后就向苏薇家提亲,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想去想什么君子不夺人所爱之类的事情,林皓对苏薇似乎有隐约的好感,也许苏薇甚至是林皓自己还没有明显的感觉,萧朗却十分敏锐地感觉到了。 他转了个话题:“明芝,京中现在大局已定么?可否跟我说下详细情形?” 其实他已经从沈玉书那里知道了大概的情形,五皇子登基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事了,毕竟能与他有一争之力的四皇子最大的臂助孔垂芳和锁子军已经因为牵扯进虫草谋害先皇事件中,孔垂芳被下了天牢,不日就要问斩,而锁子军也落到了护国将军沈珏手中。 只是那太医院的院使东郭怀居然摇身一变,从指正林家的证人,变为了受孔垂芳要挟不得已为之,更当庭供出孔垂芳以虫草谋害先皇之后,试图将罪名转嫁给林家,意图攀咬南伯侯一家。 形势很快逆转,徐首辅也终于表明了支持五皇子的立场,四皇子和三皇子一起被幽禁起来,轰轰烈烈地夺位大战终于宣告结束,五皇子最终取胜。 而东郭怀作为污点证人居然逃得一死,虽然失去了太医院院使一职,却依然得以在太医院供职,只因他医术确实有独到之处,五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对其医术颇为欣赏,他长年为宫中贵人制作冷香丸,驻颜有术的同时还能让人遍体生香,贵人们竟是不能离了他去的模样。 萧朗心中暗恨,看来东郭怀身后之人还在庇护于他,且让他再活几年,也好找出这背后主使之人。 第一百零一章 京中形势 林皓见萧朗转移话题,也不好过多纠缠,毕竟说起来萧朗与苏薇可是从小认识,交情深厚也不是自己可比的,萧朗如何称呼苏薇也是他无法干涉的。 此时见萧朗问起京中的事情,他也就与萧朗说起了京城如今的形势。 沈珏是个极能干的,早在孔垂芳派出军士到江州时,他就已经预料到其的所为,在京中先是使人控制住了案件相关的一干重要人证,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成功策反了东郭怀,使得孔垂芳等人陷入了被动。 而一直不动声色,毫无动静的五皇子这时候突然另辟蹊径,不知从哪里寻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奇人帮徐首辅八十岁的老母亲治好了眼睛。 徐首辅是个极孝顺的,何况五皇子能不动声色地与目前最有实力的南伯侯府沈家交好,沈珏又能够处处洞察先机,在诸位皇子已经斗得几败俱伤之后,沈珏以雷霆手段,策反东郭怀并反制孔垂芳,四皇子失了孔垂芳这一强援,又卷入了虫草谋逆案中难以脱身。 四皇子和孔垂芳谋事不成,反而被人以此将其势力一网打尽,锁子军也尽归沈珏父子之手,有沈氏父子相助,如今朝中已无任何皇子能与五皇子相争。 而这位五皇子也十分上道,送上神医治好徐首辅老母的眼疾,恰到好处地施恩于徐首辅,也让徐首辅找到了一个支持他上位的极好理由和台阶。 何况这位五皇子似乎不是个心思狠毒之辈,四皇子与孔垂芳联手要把他和沈氏父子卷入谋逆案中,这可是要命的死罪,四皇子若是抓住了机会,五皇子和他母妃只怕都会无幸。 五皇子大获全胜之后,却只是将四皇子幽禁起来,这等心智和手段又有仁心,正是徐首辅想要辅佐的帝王人选,何况徐母的眼睛已经十多年不能视物,那位姓尚的医者居然手段如此高妙,不过半月就将老人家十多年的眼疾治好,如今虽然也只能模糊视物,但比之前什么都看不见已经好了很多。 至少能清楚地摸到儿子的脸了,这让徐首辅不得不感激,五皇子这份大礼送得真是用心。 萧朗心中一动道:“那位姓尚的医者可是上回到过江州军牢的那位?” “正是那人,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军医,谁知道医术竟然如此高妙。”林皓叹道。 萧朗隐约觉得抓住了什么,只是那人的外貌与大哥全不想象,何况萧家虽然医术精妙,但治好十多年未能痊愈的眼疾在大哥这个年纪却也是十分勉强的,莫非是自己多想了。 这位五皇子果然十分不简单,更不简单则是沈珏,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如此善谋,把握时机恰到好处,更能于危机处力挽狂澜,他与大哥年纪相当,萧朗依稀记得这位南伯侯世子似乎曾经来自己家找过大哥,后来自己一家满门抄斩时,沈氏父子虽然人在边关,却是少有的上表为萧家陈情的几家人之一。 虽然最后祯熙帝派了宦官亲到边关去呵斥沈氏父子,但终究因为边关不能一日无沈氏,呵斥过后倒并未见有责罚。 是以萧朗对沈氏父子一直抱有感激之情,也真心希望他们不要在这次夺嫡之争中受牵连,谁知他们父子比自己想象的更要彪悍,不但没有被牵连,还不动声色地就得了拥立的首功,只是功高震主,沈氏父子虽然近五年甚至十年的荣宠必定一时无两,只是未来如何就不好说了。 不过以南伯侯世子沈珏的精明,应该早已想好了未来的出路,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萧朗有些自嘲地一笑,现在朝局已定,自己却才刚刚起步,而且这起点真不是一般地低,这次就算中了秀才,还得等三年之后才能再参加乡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上大哥,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是否安全无虞? 林皓见萧朗似乎有些神思不属,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道:“嘿!萧兄是不是被京中的形势多变惊到了?呵呵,我表哥厉害吧!跟着他准没错。” 萧朗笑道:“是啊!边城玉将沈将军果然是国之栋梁啊!” “那是!我表哥人长得帅气,用兵如神,谋略和眼光也是数一数二的,哈哈,我离开京中之时,南伯候府的门槛都要被说亲的媒婆踩断了,我表哥如今是京城最受欢迎的香饽饽。”林皓想起沈珏长眉微皱,不耐烦地吩咐管事赶紧去散布消息就说他腿伤好不了了,如今已经成了瘸子,看那些人还会不是那么热心。 见平日里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似乎也能面不改色的表哥也有吃瘪的时候,居然要想出这样拙劣的借口拒亲,林皓不由嘿嘿笑出声来。 萧朗面上也带了笑意,南伯侯世子沈珏本就是京中各家争抢的对象,如今又得了从龙的首功,怎能不让那些京中世家大族趋之若鹜,新皇登基,很多人正愁攀附不上呢,沈珏就成了极好的突破口。 可怜沈珏面对这些世家大族请来的媒婆又不便直接拒亲,前些年还能说是为老侯爷守孝,现在早已出了孝期,也再没有更为合适的理由,何况他的婚事如今只怕也不是他和父亲能说了算的。 这倒巧了,沈珏想出这么个法子,不知道那些人听说他瘸了腿还会不会这样蜂拥而至,说起来自己也算擅长治腿伤,如果沈将军真的有腿疾,也许自己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只是想到那神秘的尚军医,那人不正是在沈珏麾下,那人医术那么高明,沈珏这点儿腿疾应该不在话下,也许沈珏还正想以此收敛一下沈家的光芒呢。 “萧兄,听说你刚刚参加了院试?你确定要走科举之路么?”林皓想起沈珏那无奈的模样,又偷笑了片刻,这才问起萧朗。 “嗯,科举毕竟是正道,新帝登基想来应该会广揽人才,这对我来说机会挺好的。”萧朗道。 “这倒是正理,难说新皇登基之后会开恩科,这样你也不用等到三年后再参加乡试了,难说你明年就能中个进士呢。”林皓笑嘻嘻地道:“到时候你就是我大兴朝最年轻的进士了,十五岁的进士。” “承君吉言!”萧朗拱手道,如果明年真的能开恩科的话,自己能够早点考上进士当然最好,只是他虽然天赋极高,却也不敢托大,毕竟很多书生寒窗苦读十数载也不一定能考上个举人,何况是进士,他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或者等考上进士之后再向苏薇提亲吧!只是个秀才似乎太寒碜了些,也不能给苏薇太多的保护,何况苏薇今年也才十二岁,晚一年苏薇更成熟些,也能给苏薇一个更体面的提亲,这样就不用担心突然吓到她了,或许会更好,萧朗想得有些深远。 “萧兄,不如我们一同去书房拟封信给石知府吧!那姓孟的多在明水待一天我都嫌膈应。”林皓在听萧朗说了在他未到县衙时孟县令正要对苏薇一家屈打成招的事情,对孟县令也生出了十万分的厌恶,恨不能今天就把他赶出明水。 两人到书房忙活了半天,终于草拟了一封给石知府的信,信中的内容十分丰富,除了本次案件孟县令的贪赃枉法之处,萧朗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还偷偷拿出了县衙前几年案子的卷宗,在信中补充了很多孟县令不法之事,又把曹班头给孟县令的“肉”偷了出来,足足有二十两银子。 这封信和这银子送上去,相信孟县令离丢官也没几天了。 至于那林二小姐,林皓极认真的写了封家信给父亲,把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包括林娟如何私下道县衙与孟晖相见,又如何因为记恨自己意图陷害苏薇一家,相信林牧元接到这封信会做出合理的安排。 这位庶出的二姐实在不是省油的灯,不管嫁给哪一家,若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高门大户,只怕她都会闹出些幺蛾子出来,而就她这样的心胸气度,真让她嫁到高门大户去,只怕是结亲不成反成仇,不如让她去庙里清修一段时间,再杀杀她的性子,希望她能有所领悟。 两人写完信已经深夜了,都觉得心情十分轻松,这信写好,相信孟县令和林二小姐的未来都不会太美好,这让他们感觉这个夜晚真是十分美好。 两人带着愉快地心情回房休息,今夜的夜色真是分外美丽,苏薇今日受了这番惊吓劳累,应该已经睡了吧? 两人睡前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唇角都带了浅浅的笑意睡去了。 林二小姐却睡不着,林皓的突然出现让她十分惊恐,虽然她反复叮咛孟晖千万不能向外人提起她曾经来过县衙的事。 只是这事却不好隐瞒,她当日仓促出门,虽然记得给自己戴了顶帷帽遮住了面容,但身旁的丫鬟却并无遮拦,一路上可能还是有人撞见了。 她实在没想到林皓会突然回来,更没想到江知府居然会跟林皓一起出现在县衙,如果父亲知道了这事,她心中十分害怕,使了贴身丫鬟想去林皓书房外听壁角,却被林皓的贴身小厮发现赶了回来。 她十分心焦,不知道林皓与那个萧朗到底说了什么,似乎今日之事一开始就是坏在这姓萧的小子手上。 ------题外话------ 萝卜身体终于好多啦,只剩下咳嗽和流鼻涕这两个坏家伙还不肯走,o(n_n)o~这个星期要全天候上课还要期末考,所以更新就暂时保持三千字的节奏吧,亲们请见谅! 第一百零二章 林府来客 孟县令也有些焦虑,晚间睡不着在院中直转圈,今日石知府对他的表现似乎不太满意,好在自己最终没有听了儿子话得罪林三少爷,不然他在明水还真是无法待下去了。 只是那林府的二小姐也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居然到未婚夫府上私下相见,还提出那样的要求。 要不是有这林二小姐在此案上横插一杠子,在石知府来之前此案早就有了定论,石知府也不会看见那些刁民当堂喧哗,这个未来儿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以为最终帮了苏薇一家就能不得罪林三少爷却是太过想当然了,林皓和萧朗早已将他这些年在明水贪赃枉法地种种劣迹和证据准备好,相信石知府一旦收到这信,孟县令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孟晖也有些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林二小姐美丽的容貌和柔婉的声音,还有她身旁那个俏丫鬟,他恨不能马上就能娶了美人归,可惜这次这事却没帮她办成,他不禁有些懊恼。 第二日孟县令一大早就带了孟晖到林府去拜访,毕竟两家是未来的姻亲,而且他怎么也是明水的父母官,林管事虽然对他言而无信、反复无常十分看不上眼,但也不能不给他面子。 林管事将人客气地迎进花厅,又请人去向林皓通报,孟县令父子今日正是为了见林皓而来。 他们想了解京中的情形,更自以为是地希望林皓会对他们昨日帮衬林皓表示感激,最好能有些实际的表示,就算没有表示也没什么。 只要林皓记住这件事,也算是欠了孟县令一个老大的人情,至于林二小姐那里没能帮她谋害苏薇一家可怪不得孟县令父子,毕竟是因为石知府和林皓的到来,才导致事情不成。 林二小姐既然与孟家订了亲,她一个庶女也是做不得主的,只要巴结好林皓,让他在林牧元那里替孟晖美言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许林牧元一高兴就立马将林二小姐和自家儿子的婚期定下。 到时候就算石知府做了吏部侍郎也没什么好怕的,林府可是与五皇子登基的首功之臣南伯侯府关系极好,在这次夺嫡之争中也给五皇子提供了支持,尤其是虫草案中,林家与沈珏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才把孔垂芳和四皇子拉下马来。 只要和林府成功结亲,那石知府就算要给自己难堪也要掂量掂量。 孟县令越想越开心,他和孟晖两人坐在花厅中等林皓,孟晖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府富丽堂皇的花厅和各种极为华丽精美的家具。 这些新家具全部是林管事在购置江州林府当时被锁子军损坏的家具时重新从京城购置的,款式新颖、用料精良,孟晖心中暗想,如果林二小姐的小姐的陪嫁都跟这些家具一般,那在明水真是头一份了。 他却不知道林二小姐家具中有一部分却是苏薇的三叔所制,虽然没有京中的款式新颖,但苏启辉技艺娴熟,做出来的家具也十分精致耐看。 只是林二小姐听说自己嫁妆中的几样家具居然交给了一个乡下木匠来做,当时就气得差点儿晕过去,更加怨恨自己的父亲和林管事,觉得他们这是在折辱自己。 林管事当时之所以请苏启辉帮忙制作家具,是因为当时林牧元急于让林二小姐出嫁,有几样家具不及赶制,这才寻了苏启辉来做,只是后来京中夺嫡之事突然到了紧要关头,林牧元焦头烂额,这才暂时耽搁了下来。 林皓听闻孟县令和孟晖突然来访,他和萧朗昨晚炮制的信和证据这才送了出去,这两父子就上门来了。 林皓本懒得应酬这两人,萧朗却跟他说了句:“这两人定然以为你此时正满怀感激地期待着他们的到来呢,毕竟他们最后重判了苏有才等人,又放了苏薇一家,你此时如果不见他们,只怕他们心中生疑,若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林皓稍一思索笑道:“还是萧兄想得透彻,不如我们同去看看这两父子是不是真的脸皮如此厚?居然才过了一夜就来讨赏示恩。” 萧朗笑道:“我那天做出一副为孟县令着想的样子提点于他,既然他今天来了,我也该去讨赏示恩才是。” 林二小姐听说孟县令父子到来的消息之后却是变了脸色,这两父子莫不是想来将她去找过县衙的事情告诉林皓,虽然她知道林皓不久就能查到她曾经去过县衙的事情,却不希望他知道自己去县衙做了什么。 她急得团团转,但林皓在府中,她也不敢造次,更不能亲自去探望给林皓留下口实,在她眼中林皓不是他的亲人,却是她的仇敌,她自己随时想给林皓难堪,好不容易得了次机会,却弄成了这样。 想到孟县令父子此时就在花厅,林皓和那姓萧的小子正赶过去,他们见面之后也许自己所有的算计都会浮出水面。 林娟手中的帕子紧紧绞住了食指,勒出一条红痕来,过了半晌她招手叫了自己贴身的丫鬟翠玉过来,在翠玉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翠玉脸色苍白地道:“小姐,这样不行的!如果被人发现……” “别废话了!快去!现在已经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了,何况我们是定过亲的。”林娟说到这里眉头微皱,想起孟晖那苍蝇看见蜜糖的目光,她感觉阵阵恶心,莫非真的要嫁给这样一个人么? 这个小芝麻官的儿子,长了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十七岁才有个秀才功名,珏哥哥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大败突厥,封了护国将军,想起沈珏丰神俊朗的模样,林娟有些怔忪,回过神来不禁心中的恶心和憋屈更甚,要不是父亲不肯帮自己遮掩,也许自己已经嫁给了沈珏,就算做个妾也比嫁给孟晖强。 林娟甚至觉得肯定是林皓在里面使坏,毕竟沈珏在林家只跟林皓和林纾姐弟俩关系不错,别人虽然相待也算客气,却没那么亲近,林娟一直暗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从林夫人腹中出生的,她自觉样样不比嫡出的林纾差,甚至样貌还要比林纾美些,却因为她是庶出就凡事被压一头。 她却不想想,林皓和林纾姐弟俩跟沈家关系好,是因为林夫人的缘故,而且林家毕竟是商贾之家,虽然本朝对商人不算轻视,但商人之家就算是嫡女想嫁给勋贵之家的世子为妻也十分困难,何况她不过是个妾生的,居然存了那样的心思。 翠玉见林娟神色冷峻,想到她平日对下人的刻薄手段,忙接过林娟手中的帕子就出门去了。 林皓到厅中时,见只有孟县令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孟晖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不由微微蹙眉,这孟晖真是太欠教养了,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到林府来,这样在主人未到之前就在别人府中跑得不见了踪影实在是不合时宜。 孟县令见林皓和萧朗进来,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道:“世侄快过来坐!” 林皓眉头皱了皱,心中暗骂:“谁是你世侄,你个失心疯的狗官倒会攀亲戚。” 他强忍住心中的不满,面色平静地道:“不知孟县令此来有何贵干?昨日之事还没多谢你相帮。” 既然这孟县令是来讨赏的,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先给他点儿好脸色看看,只是听他叫自己世侄,真是让人隔夜饭都要吐出来,想让自己顺着孟县令的思路叫他世叔,也不看那狗官够不够格。 萧朗也对孟县令施了一礼,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孟县令,令郎不是与您同来的么?听说孟公子十六岁就考上了秀才,真是明水之光,我们还说想见见这位才俊呢。” 孟县令见林皓虽然不肯跟他攀亲戚,但待他还算客气,萧朗还夸起了自己的儿子来,面色不由带了几分得意之色,但又有几分尴尬,他犹豫了片刻道:“十分不巧,晖儿他昨夜吃坏了东西,刚刚去了茅房。” 萧朗眉头微挑,怎么挑了这么个时候去上茅房,端得是巧得很。 方才孟晖在屋中四周转圈,发现门口有个俏生生穿绿色衣服的丫鬟拿了块精致的帕子对自己招手,那丫鬟正是当日陪着林二小姐去过县衙的那个,他当时见这丫鬟美貌,还生出了些邪念来,想着若是这美貌丫鬟随着林二小姐嫁到林家,迟早是要被自己收了房的,到时候兼容并收,两美相伴岂不美哉? 此时见这丫鬟在门口冲自己招手,他不禁心痒难耐,趁孟县令低头喝茶的当口,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道:“爹,我可能昨天吃坏肚子了,我要去茅房。” 孟县令虽然觉得自家儿子十分上不得台面,只是他还来不及训斥两句,就见孟晖已经捂着肚子冲了出去,他又不好上去追赶,只得坐下来喝茶。 却说孟晖到了门口,跟着那美貌丫鬟兜兜转转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正想跟那丫鬟说两句贴心话,就见林二小姐穿了一身粉色的绣樱草的夹袄,俏生生地站在葡萄架下。 林二小姐今日没带帷帽,孟晖见那林二小姐粉面含春,一双水灵灵地妙目斜睇着自己,不由身子麻了半边。 第一百零三章 私相授受 林娟对孟晖招了招手,孟晖直直走了过去,林娟强掩住心中的厌恶,巧笑倩兮地道:“孟公子,今日怎么有空到府中?” 孟晖闻言忙收敛了心神道:“今日家父带我来林府是有事要与林三少爷商议。” 林娟笑眯眯地道:“是有何事要商议呢?”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县里的事情,另外就是想问问林三少爷我们两家的亲事,林老爷有没有什么想法。”他还算有几分清醒,想起自己昨日算是辜负了眼前美人的托付,没能重重整治苏薇一家,不但让她们一家全身而退,更将陷害苏薇的人都重重责罚之后收入牢中。 他和他爹今日本是挟恩来林府图报的,这事却不能让林二小姐知晓。 林娟心中早翻了无数个白眼,什么我们两家的亲事,谁跟你是我们,何况跟林皓有什么好谈的,只是她现在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她必须确保眼前这人不会把他们私下见面说了什么透露出去。 “咱俩的亲事如何,这可要看孟公子你的表现了。”林娟似笑非笑地用帕子掩住半边脸。 “还请妹妹赐教!”孟晖见林娟含羞带怯的模样,又听她说咱们,不由心花怒放地上前一把拉住林娟的手嬉皮笑脸地问道。 林娟见孟晖举止孟浪,心中万分厌恶,只是眼下她要安抚好这姓孟的,不好跟他翻脸,只娇怯怯地扯了几下,孟晖拽住林娟的手,只觉柔滑软腻,正自十分*,哪里舍得放下。 林娟见挣不脱,也就没有再动作,见那边翠玉直给自己使眼色,似乎是有人过来了。 她忙对孟晖道:“孟公子,我俩亲事是否能成,就看你与孟县令如何与我三弟说了,若是说出我曾经去过县衙跟你们说过的那些话,只怕我三弟会觉得你和孟县令不尽不实,毕竟我跟那苏薇可没什么冤仇,你们不如说我只是听闻三弟的朋友被人诬陷,这才想去看看有什么可以相帮的。” 林娟听得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翠玉神情越发焦急,她语速极快的道:“如此才是对我们双方都好的说辞,如若不然,只怕我那三弟去我爹面前说起这事,我爹固然会觉得我多事,也会觉得孟县令糊涂,这亲事多半就要黄了,我见孟公子你文采风流,这才出言提醒。” “小姐,快走!那边有人过来了。”翠玉突然跑过来,拉住林娟的胳膊就跑。 孟晖听得有人过来,也吓了一跳,他忙放开林娟的小手。 眼见林娟和翠玉两人很快跑得不见了踪影,想不到这娇怯怯的小姐跑起来倒挺快的,像受了惊的小鹿似的。 孟晖面上带了几分春意,这林二小姐真是个妙人儿,果然是大家闺秀,虽然不过是庶出的女儿,却也是不是其他人可比,如果能早日把这美人儿娶回家就好了。 至于林娟先前交代他的那些话,他却没有十分放在心上,不就是不告诉林皓林娟先前想陷害苏薇一家嘛,这也没什么难的,这次一定不能再辜负美人儿所托。 他见地上掉了块绣了牡丹的帕子,正是方才翠玉拿在手中引自己过来的那块,他捡起帕子放在鼻端深深一嗅,果然有一股闺阁女儿的香气。 他这轻浮的举止恰好被林皓和萧朗看见,孟县令瞧见儿子手中拿了块帕子,心中又惊又怒,这孽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分分钟就跟林府的丫鬟勾搭上了,手中还拿了块帕子做出这样的举止。 孟县令老脸涨成猪肝色,他没想到儿子去趟茅房居然去了那许久,更没想到,他上茅房居然上到了人家的后花园中。 只是现在在林府,他不能拆自己儿子的台,不由装模作样地怒喝道:“你从哪儿捡了块丫鬟的帕子?还不快还给人家!” 方才他和林皓和萧朗在厅中说了半天话,还是不见孟晖回来,林皓使了个小厮去茅房,根本没发现孟晖的身影,他料想肯定是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二姐又耍了什么把戏。 这才带了孟县令和萧朗到后花园中,说起来这处在林府的西北角上,平常没什么人经过,但却进出方便,林娟如果要邀孟晖见面,这里是最合适的了。 至于林娟为什么想跟孟晖见面,见面之后想说些什么,林皓早已一清二楚,像林娟这般智商余额不足,却偏爱耍心眼的人,真的很挑战人的忍耐力,她自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其实处处是漏洞,想出来的补救法子更是蠢得令人发指。 不过既然她一个女子都不顾虑自己的名节,林皓现在那么讨厌她也懒得想如果自己带人撞见她和未婚夫私会会不会影响她的名节,何况自从林娟做了那等下作之事后,在林皓心目中她根本就没有名节可言,亏她还能当没事发生,在明水把自己当个人物似的瞎折腾,如今居然做出这等干涉刑讼的事来。 林娟已经及时跑掉了,只是这个低智商的二姐,居然还留了块帕子给孟晖。 孟县令看不出那帕子的主人,林皓却是知道的,林娟最喜欢用牡丹花的帕子,自觉十分富贵。 他故意带着孟县令往这边走,就是想如果撞见孟晖和林娟在此处私会,孟县令见自己那宣称去上茅房的儿子居然跑到人家后花园中和女眷相会,估计就不好意思再提些不合时宜的要求让人为难。 只是他低估了孟县令和孟晖的脸皮厚度,孟晖见孟县令和林皓、萧朗走过来,初时面上也有些许羞赧,正要把帕子放入怀中,被他爹一骂,他反而来了精神。 他大大方方地把帕子展开道:“爹,我哪里捡了丫鬟的帕子,这是林二小姐托她身边的丫鬟送给我的。” 孟县令双眼发亮,既然是林二小姐送的那就更好了,他正愁怎么跟个小辈提起儿子和林二小姐的亲事,看来林二小姐真是对自己儿子青眼有加,有了这块帕子,林二小姐就是不想嫁给自家儿子,只怕也不行了。 何况如今看来这位林二小姐是十分想嫁,又是亲自到县衙来与儿子相会,现在更主动邀约儿子后花园中相见。 嘿!这儿子果然得了自己的真传,勾引富家小姐的手段都与自己这个当爹如出一辙,当年要不是他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在积香寺中见到了田家的三小姐,又使了些手段,这才抱得美人归,不然以他同进士出身的身份,要娶到富家小姐可不是容易的事,何况三小姐还是嫡女。 “真是两情相悦啊!林二小姐果然不愧是大家闺秀,眼光卓然!世侄你看你能否写封信去问问林大哥,晖儿和令姐年纪也差不多了,能不能抓紧把婚事办了?”孟县令呵呵笑道。 萧朗神情淡然,林皓面上却是再也掩饰不住的鄙夷之色,怎么会有人脸皮厚到这种程度?虽然自家那个二姐也是个不顾廉耻的,只是见这孟县令和孟晖不但不以私相授受为耻,反而一副以此为荣的模样,瞧孟晖拿着那帕子的猥琐模样,这样的人家还宣称是读书世家,这孟晖也实在是丢了读书人的脸。 “这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晚辈不好操心这些,要不还是您亲自写信去跟我父亲商谈一番吧!”林皓话语还算委婉,他还记得萧朗说得切勿打草惊蛇的话,面色有些僵硬地道。 “哎呀,这青年男女两情相悦本是正常之事,既然如此那就不劳烦世侄了,我亲自写信给牧元。”孟县令心中喜悦,他觉得只要儿子收好这块帕子,这个儿媳妇就跑不了了,林牧元再怎么不重视这个庶女,林家的脸面总还是要的。 他当下也不再与林皓和萧朗聒噪,招呼孟晖,父子俩乐滋滋地相携告辞了。 林皓虽然知道孟县令不日就会丢官,而父亲在收到自己的信后也不可能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他还是被孟县令和孟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他的二姐林娟蠢到这种地步也实在是惊人,居然把帕子落在了那种人手里。 果然是无耻配不要脸,要多搭配有多搭配,要不是顾虑道真和孟家结亲以后会带累自己家的名声,林皓真想就这样让蠢货二姐嫁给无耻孟晖,与那个不要脸的公爹正好凑成一家。 萧朗也有些诧异,世上居然真的有这样无耻的人,亏得这孟晖在明水还有几分才名,十六岁中了秀才也算不易,原来却是这样品行不端之人。 “明芝,那帕子不能落在孟晖手中,这样对你们林府的名声不利。”萧朗提醒道。 “要不是顾虑到有那样的亲家十分丢脸,我都不想管林娟的这些破事儿!”林皓有些气急败坏,今日给那孟县令和孟晖几分好脸色不过为了安他们的心罢了,谁知猪一样的林娟会自乱阵脚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管了,只等孟县令一丢官,自己找人趁乱去林府将那块帕子偷出来好了,想到这里林皓不由唇角微翘,眼前这位能神不知鬼不觉从县衙取出那么多孟县令罪证的高手,不正是最好的饿人选嘛。 他不由心头一松,揽住萧朗的肩膀道:“萧兄,苏薇的生日快到了,不如我们去给她选两样礼物吧!” 第一百零五章 蟑螂的哀求 萧朗眉毛一挑,林皓什么时候居然知道了苏薇的生日,虽然苏薇还未及笄,但两个男子给苏薇送生日礼物终是不合礼数。 林皓见萧朗犹豫,不由笑道:“难道你不想回苏家村看看?还是你不想送苏薇生日礼物,朋友之间送点儿礼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你不要那么学究好不好?” 萧朗终于还是好奇地问了句:“你如何知道薇薇的生日?” 要知道古人的生辰轻易是不能向人透露的,一般是两家有通家之好,甚至是到了男女订亲交换庚帖之时才能知晓对方的生日。 “这个嘛,我就是知道!”林皓有些得意,他才不会告诉萧朗他是从阿章那里打听到的。 “快走!快走!我知道最近有家新开的瓷器店,里面居然有琉璃茶具,十分精致,我想如果给苏薇挑一套,她一定很喜欢。”林皓催促萧朗。 萧朗只得跟林皓出门去,其实他偷偷给苏薇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是一本他手抄的《陆羽茶经》,这书是江院长的私藏,他借来抄了好几天才完工。 相比林皓要送苏薇的琉璃茶具,他手抄的《陆羽茶经》并不值什么钱,而且他也并不打算在苏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毕竟现在苏薇的生日是属于她和家人的,他还不便前去打扰。 林皓却不管这许多,他兴致勃勃地挑好茶具之后,迫不及待地拉着萧朗坐上自家的马车就往苏家村赶去,他也打算在苏薇生日的时候送,因为他刚刚觉得那套茶具实在太美了,他很想马上看见苏薇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 两人到了苏薇家门口时,发现她家门口挤满了人,透过人群可以看见一个穿青色夹袄的妇人和一个穿粉色小袄,一个穿灰色粗布袄子的少女跪在苏薇家门口,宋娘子一脸惊慌失措,苏薇则是眉头紧蹙,苏蓉也有些局促不安。 原来竟是苏有才的大儿媳带着苏玉儿跪在了苏薇家门口,那妇人强按着苏玉儿的脑袋磕头,嘴里还道:“苏姑娘,苏小姐,求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公爹吧!玉儿她不懂事得罪了你,她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和她计较。” 桃妞也在旁边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还不停地说着:“苏小姐饶命!苏小姐饶命!” 苏玉儿却是满脸屈辱,抬起头来看苏薇的眼神充满怨毒。 苏薇冷眼看地上那几人唱作俱佳的表演,苏有才的大儿媳钱娘子这样带着女儿和桃妞堵在苏薇家门口求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苏薇睚眦必报,只为苏玉儿得罪了她,她就把苏有才送进大牢似的。 当时苏有才先是要对自己动用家法,后来又想顺着苏婆子的话说自己是妖魔所变,最后更煽动苏蕴武和陈凤娇告自己一家忤逆,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家人想必是知情的,当时不见他们阻拦,现在却厚颜来求情。 还在苏薇家门口演出了这么一出,好像她们一家才是受害人,苏薇若是不帮苏有才求情,就如同苏薇是因为苏玉儿得罪了她,她就如此歹毒不顾村人死活似的,这种行为真真是令人作呕,面对贱人的哀求,她一向只当蟑螂磕头,从不会姑息的。 苏玉儿抬头看见萧朗和林皓站在人群中,不由十分羞赧地低下头去,心中对苏薇的怨恨更深了,要不是这个死瘸子,萧朗哥哥不会注意不到她,自家爷爷更不会被打了板子关进了大牢里。 那几个衙役深恨苏有才几人所为,这等谋财害命的事情也下得去手,另一方面曹班头说好的“肉”不见了,几人一方面怀疑是曹班头自己独吞,另一方面却也怀疑是苏蕴武和陈凤娇使坏送了之后又偷了出去。 他们今日不但没得钱,还被孟县令狠狠臭骂了一顿,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打这几人都用了全力,苏有才首当其冲,三十板子打下来,饶是他素来肥壮也去了大半条命,衙役们打完就把他丢进了牢中。 其他几人也被打得皮开肉绽地丢进牢中,苏二牛两人挨的板子少些,见苏有才奄奄一息地躺在牢房中,两人想起今日之苦全拜苏有才所赐,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爬过去用尚好的双拳又揍了苏有才一顿。 苏蕴武挨得比苏二牛两人重,他虽然爬不动,像只王八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草堆里,但见苏二牛两人狠揍苏有才,他仍捏了拳头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助威道:“打得好!打死他!” 苏婆子和朱桃花这才知道什么叫疼,之前在村里被村里人围殴甚至被陈大山扎了暗针时也没那么疼,现在被衙役打得皮开肉绽才知道什么叫真的痛苦,陈凤娇和她们关在一个牢房中。 三人关系一向不睦,只是此时双方都有伤在身也顾不得争斗,只互相瞪了几眼。 苏有才的家人去向黄举人家求救,却被赶了出来,黄举人家的仆役还道:“不过是个妾的家人,也好意思来走亲戚,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黄举人早在听说江州知府和林三少爷来了明水时就已经以访友的借口出门去了,走前还叮嘱家人千万不要让苏有才家的人到家里来,他给苏有才出坏主意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姐夫,现如今见苏有才倒了霉,而那个苏薇果然与知府大人和林三少爷关系匪浅,他深怕苏有才牵累了他,要不是念在苏有才的妹子给他生了两个庶子的份上,他早就把苏有才的妹子赶回苏家村去了。 苏有才家的人见求告无门,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只是苏薇极为反感这磕头求饶这一套的,何况这家人就算是来求饶还不忘说这些诛心的话,哪里有半点儿诚意。 “钱大娘可不要乱说话哦!你家闺女什么时候得罪过我?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你那位好公爹自己偷学别人腌梅子卖不出去,却想了这挑拨离间的毒计。”苏薇道。 “我不是君子,一向没有以德报怨的美德,我从未有害人之心,但如果谁有害我之心,我却也绝不会让他好过!何况你家公爹,我们曾经的村长大人是自寻死路,诬告他人才被关进大牢的。”苏薇说完打了呵欠。 杏眼微眯道:“我跟县太爷可没什么交情,你们也不用在这里演戏,我没兴趣看!也绝不会姑息害我的人,你有这个功夫在这里磕头,不如想办法去牢里看看你公爹,只怕你去晚了,他一不小心就被同牢房的人打死了,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苏二牛和苏蕴武他们可是十分恨他。” 苏薇说完抬头看见萧朗和林皓站在人群,她有些诧异地问道:“两位兄台这是?” “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林皓瞟了一眼围观的村民,凤眼微眯道:“你们不用干农活儿么?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有人认出这是林三少爷,昨日公堂上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村里人都知道苏薇的靠山果然极硬,这位林三少爷不愧是首富家的公子,明水县令都要惧他三分。 在苏家村人眼中,县令已经是天大的官了,何况是能指挥县令的林三少爷,那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村民们听林皓话语中对他们的围观不满,忙各自低下头四散开去。 只有钱娘子和苏玉儿、桃妞三人还跪在地上,苏薇见人群散去,对林皓萧朗笑道:“林三少爷出马果然不同凡响!” “你们三个还杵在这儿干嘛?莫非你们也想出首与那苏有才一起上堂作证?”林皓瞪了跪在地上的三人。 “明芝,中午时孟县令不是还说这苏家村尽出刁民,要派人到村中整肃嘛!这苏有才的家人既然这么积极地为他奔走,想来是十分了解的情况的,我们不如跟孟县令说让他叫几个衙役来村里把这三位热心的村民带到县衙去问问话。”萧朗神情平静地道。 要不是下午跟他一起接待的孟县令,林皓看萧朗那表情,说得像真的似的,看来萧兄真是深藏不露啊!不但功夫极高,读书看病都是一把好手,演技居然也是如此炉火纯青。 林皓十分上道地配合道:“正是啊!苏有才几人了解那么多苏家村之事,他的家人应该知道得也不少,而且这几位这么执着地跪在苏薇家门口,想来是有满肚子的话无处倾诉,不如我们做个好人,让车夫把他们送到县衙去问问。” 钱娘子见林皓和萧朗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跟真的一样,她今日带了苏玉儿和桃妞来苏薇家表面上是求情,实际上却打了诋毁苏薇名声的主意。 其实她本不是个真孝顺的,对苏有才也不过表面恭敬客气罢了,哪里肯为他把自己卷进去,当下急忙拉起苏玉儿就跑。 边跑边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公爹一个人干的。” 苏玉儿一边被她娘拖着跑,一边回头凄楚地看着萧朗。 桃妞见主人逃了,立马站起身来追了上去。 林皓笑眯眯地看着萧朗,这小子在苏家村还真是受欢迎啊! 第一百零六章 礼物 林皓和萧朗三言两语就赶走了钱娘子等人,想到要不是这两人及时赶到,自己一家此刻只怕已被重重责打进了大牢,苏薇对这他们十分感激。 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道:“怎么今日有空到这儿来?萧朗哥哥你快回去看看秦大娘吧!大娘她很想你呢。” 萧朗躬身对宋娘子施了一礼,又与苏薇和苏蓉姐妹俩说了两句,这才回家去了。 林皓见苏薇笑容灿烂,心情越发愉快了起来,他也对宋娘子施了一礼,倒把宋娘子唬得神色有些惊慌,萧朗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位林三少爷身份尊贵,平日里来虽然也客气随和,却也未曾对自己这般多礼,怎么今日竟与萧朗一样向自己行此大礼? 苏蓉与林皓见了礼就避到了厨房,宋娘子有些怔忪地眼看着苏薇招待林皓进了堂屋,这才转身也到厨房去了,她要把家里那套最好的甜白瓷茶具拿出来招待客人。 苏薇刚招呼林皓坐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手中提着的盒子摆在了小桌子上,微笑着看向苏薇道:“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苏薇见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也就从善如流地打开了那个精美的雕花木匣,里面竟然是一套晶莹剔透蓝色玻璃茶杯,更让人惊叹的是茶杯上不知用什么材料画了几朵粉色的紫薇花。 她险些以为是不是这个时代还有别的懂得制作玻璃的穿越同仁,这玻璃毫无杂质,颜色纯净如深海,紫薇花栩栩如生,在深蓝的杯壁上绽放,仿佛呢过闻见花的香气。 这套杯子如此精美,这制作技艺在现代也很少见呢,一定价值不菲,而且这杯子上的紫薇花暗含了苏薇的名字。 苏薇深深地看了林皓一眼,这小子怎么突然送这么昂贵的礼物给自己,而且杯子上的花那么巧是紫薇花,虽然她名字其实取的是采薇之意。 却见林皓正满脸得意地看着自己,一双漂亮的凤眼闪闪发光,脑门就差贴几个大字上面写着“快夸我!” 苏薇不由暗笑自己多心,瞧这位少爷的模样,还是少年心性,巴巴地等人夸奖,怎么可能会有其他心思。 她笑眼弯弯地道:“三少爷果然品味不凡,这套茶具真是极为精致,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精美的东西。” “那上面的图案还是紫薇花呢?跟你的名字正好相配,哈哈,我挑了许久才得了这个东西,这是波斯那边过来的琉璃杯,工艺独特,那家店里也就只这一套。”林皓听了苏薇的话,十分开心地拿起一个杯子给苏薇看。 苏薇当然不会说自己的名字其实跟紫薇花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笑道:“谢谢林三少爷费心,这茶具果然是和我十分有缘,这礼物我十分喜欢,只是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送我礼物?” “这不你的生日快到了嘛!”林皓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来苏家村的路上萧朗已经提醒过他,生日礼物不可乱送,这有损苏薇的闺誉,虽然林皓不太赞同这种说话,但他见萧朗神情严肃,又说到什么闺誉之流的,他也就不打算再提生日礼物这茬。 谁知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苏薇秀眉一挑,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 她说完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林皓,莫非这小子对自己起了什么心思,要知道古代女子的生辰是不能轻易告诉她人的,林皓居然知道,不知道是怎么得知的,他不会是想向娘提亲吧? 看来自己低估了这古代男孩的早熟程度啊!这林皓毛还没长齐就想着提亲,也太不像话了,何况以他的家世跟自己实在是天差地别十分不搭,总不会是想纳自己为妾吧? 林皓见苏薇神情古怪,他白玉般的面颊瞬间布满了红晕,他虽然对苏薇有朦胧的好感,却从来没想过提亲那么深远的事,只是觉得自己很喜欢跟苏薇说话,也很愿意帮她,见到她开心,自己心情就会愉快。 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虽然知晓了一些男女之事,但他心智没有萧朗成熟,想的也较为单纯,这才不知深浅地问了阿章苏薇的生辰,本意真的只是想给苏薇准备个生日礼物,毕竟十二岁虽然没有及笄那么重大,对于女孩子来说过了十二岁就可以议亲了,这也算是个重大的生日。 阿章对林三少爷一直很是喜欢,何况他年纪还小并不知道生辰对女孩的重要,被林三少爷几句话就套出了二姐的生日,还傻乎乎地告诉林皓二姐最喜欢在家摆弄茶具,林皓这才买了茶具送给苏薇。 林皓这才明白为什么萧朗让他不要提什么生日礼物之事,原来果然会让人误会,他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道:“我只是……只是偶然听阿章说起,这才想给你个惊喜,没……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在现代,男性朋友给女性朋友送生日礼物,朋友之间互相知道生日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苏薇到古代已经一年多了,这个时代的规矩和礼数也了解了很多,所以才以为林皓是存了什么别样的心思。 现在见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不由有些好笑,看来自己还是太过杯弓蛇影了,也许林皓真的是偶然听阿章说起自己的生日,只是阿章这个小屁孩也真不懂事,姐姐的生日就这样随便告诉外人。 说起来林皓送自己礼物也不是第一次了,苏薇想起过年时林皓来送年礼,却被她扔回去的事,当时自己还是太过冲动了些,其实林皓要送婢女来帮自己家打扫也是出于好意,只是自己这个现代人不习惯呼奴使婢的古代风格,人也像礼物一样说送就送,实在是让她这个现代人接受无能。 所以这次林皓送了礼物给自己,虽然觉得太过精致昂贵,苏薇却还是准备高高兴兴地收下,大不了等寒潭新玉大量上市时多给他一些就是了。 没想到这位少爷居然说是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让苏薇的小心肝儿差点停跳了一拍。 萧朗进屋时正看见林皓面红耳赤地低头喝茶,苏薇面色还算平静,正细细看着桌上的琉璃茶杯。 他回家跟娘亲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又说起自己这次院试还算顺利,考上秀才应该没什么问题。 秦娘子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模样,问他是不是最近之前念书太过辛苦,怎么有些神思恍惚的模样? 萧朗面色微红地道:“娘亲,林三少爷在苏薇家,孩儿想过去陪他说说话。” 秦娘子是知道儿子心思的,她现在对苏薇印象已经完全改观了,尤其这次苏薇家遇到官非,苏薇不仅沉着冷静,还思虑周全,甚至连阿章的未来都细细安排了,这样的姑娘也许跟自己的儿子正是良配。 看儿子这模样,估计是回来也没来及跟苏薇好好说几句话,而且那林三少爷人家既然是专程来苏薇家的,哪里需要萧朗巴巴跑去陪说话,怕是儿子想跟自己心仪的姑娘说说话吧! 她也不说破,只微微带了笑意道:“那你去吧!既然是你的朋友来了,不如你邀请他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既然儿子那么中意苏薇,不如自己也帮他一把好了,那位林三少爷经常往苏薇家跑,只怕也存了和儿子一样的心思。 林家虽然不是京城首富,但也是京中数得上的商家,林牧元为人极其精明,如今又有了从龙之功,林皓就算以后娶个公主也有可能,苏薇虽好,只是林皓的亲事多半不能自己做主,估计她也不可能入了林牧元的眼。 既然这样就让林皓多跟儿子相处,少与苏薇说话吧!儿子有这样的一个朋友,以后对付东郭怀也能添个助力。 萧朗听了秦娘子的话,眼角眉梢带了笑意,风一般地就出了门。 秦娘子摇头轻叹,儿子果然是长大了,从小就沉稳地如同大人一般的儿子,为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居然也有这般猴急的时候。 萧朗见苏薇看着那琉璃杯的眼神十分专注,心头不由有些黯然,果然女孩子都极为喜欢这些精美华贵的东西。 他顿时觉得手中拿的那册书有些烫手,这书虽然珍贵,却值不了多少钱,他院试前时间极为紧迫,同窗们都是头悬梁、锥刺股地努力,他也是没日没夜地看书,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来抄这本《陆羽茶经》。 他当时想到苏薇看见这礼物时开心的表情,腰酸背痛时也觉得心里甜甜的,只是如今看苏薇手里拿着林皓买的每个价值上百两的茶杯细细端详,手中的礼物就有些拿不出手来。 其实苏薇之所以拿着杯子细细端详,只是不想让林皓尴尬罢了,林皓一向大大咧咧脸皮极厚的模样,谁知道今天被自己几句话问得脸红得堪比猴屁股,说话也结巴起来。 她不想和林皓两人大眼瞪小眼,这才拿起茶杯装作细细欣赏的模样,谁知却让刚好进来的萧朗生出了误会来。 第一百零七章 愉快地晚餐 萧朗将那本手抄的《陆羽茶经》放进了怀中,又将衣服抚平,这才走进屋中。 苏薇见萧朗进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盈盈地道:“萧朗哥哥,晚上叫秦大娘一起来我家吃饭吧!这次要不是萧朗哥哥及时赶到,我和娘亲指不定就被那县令责打了。” 萧朗见苏薇笑眼弯弯地模样,心中的沉闷去了许多,他微笑着点头道:“嗯,我一会儿去跟娘亲说,让她晚间不用做饭了。” 感觉到娘亲对苏薇态度似乎转变了许多,萧朗心情轻松了不少,如果娘亲吃了苏薇做的饭菜,只怕对苏薇的印象会更好些。 在去京城的路上,苏薇偶尔也会下厨做饭,萧朗和林皓都吃得十分开心,苏薇会做很多精致新奇的饮食,可惜她做得次数不多,每次都让他们吃得意犹未尽。 “我也及时赶到了呀!还帮你踢了那可恶的苏婆子和朱桃花,我也要留下来吃饭。”林皓表起功来,苏薇不由笑出了声,这林三少爷真是越发像小孩子了。 “是啊!是啊!多谢三少爷及时赶到帮我出气,今晚我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鱼和鸡蛋布丁。”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活跃了起来,苏薇也就把之前和林皓大眼瞪小眼的事放在了脑后。 她小心翼翼地把林皓送的玻璃杯收起来,林皓见她收下自己送的礼物,还十分珍视的模样,不由心花怒放起来。 萧朗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很快就被他面上淡淡的微笑掩了过去。 晚间秦娘子果然和萧朗一起过来,林皓也乐滋滋地留在苏薇家吃饭,阿章从学堂回来放下家里宾客盈门,自己最崇拜的萧朗哥哥和最喜欢的林三少爷都来了,十分兴奋地丢下小书包,与两人见礼后就像只小松鼠一样,很快爬上林皓和萧朗身旁的条凳坐着。 阿章一双大眼睛笑成两弯小月牙,专注地看着两人,红润地小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 林皓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匹玩具小马,那小马是黄铜所制,马身上镶金嵌玉,一双眼睛用米粒大的珍珠做成,马脖子上还系着对小小的金铃铛,更奇妙的是小马的四条腿和尾巴装了机括,可以活动。 林皓把小马递给阿章道:“阿章,这是我在京城特意帮你买的礼物,喜欢吧?” 阿章两眼放光,伸出手去想接过小马,却又收回手有些讪讪地道:“二姐说不能随便收人家送的贵重礼物。” 他虽然是个乡下小孩,没见过什么世面,可是这小马如此精致,马身上又镶嵌得如此华美,这应该就是姐姐说的贵重礼物,阿章一向很听苏薇的话,虽然心中十分喜欢这小马,却还是不敢收。 林皓见阿章犹豫,哈哈笑道:“阿章你收着吧!这不算什么贵重礼物,这匹马的价钱还不够买我刚刚送你姐姐的半个杯子。” 苏薇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温颜对阿章道:“阿章,既然三少爷给你你就拿着吧!三少爷是姐姐的朋友,也是阿章的朋友,阿章收了朋友的礼物以后可是要还礼的哦。” 阿章听二姐发了话,开开心心地接过了那匹小马,又彬彬有礼地向林三少爷道谢,末了还一本正经地道:“三少爷是姐姐的朋友,也是阿章的朋友,虽然我现在没钱买贵重的礼物送给三少爷,但等我再长大些跟着二姐多赚些钱就可以也送礼物给三少爷了。” 林皓见苏薇和阿章不跟他见外,不由十分开心,笑眯眯地摸着阿章的额头道:“阿章,既然咱们是朋友了,那你可不要再叫我三少爷了哦!你叫我林哥哥就好了。” “嗯,谢谢林哥哥!”阿章从善如流地叫了林皓一声,声音带着小男孩特有的清脆。 林皓凤眼笑得眯了起来,他夹了一大块松鼠鱼给阿章。 宋娘子见阿章收下了林皓送的小马,还管他叫三少爷,开心之余又有些惶恐,苏薇对她点头微笑,示意她不要紧张。 自从经历了这次官非全身而退,苏婆子和朱桃花等人也受到了惩罚之后,宋娘子对苏薇的话更加信服,现在苏薇在家中简直已经成了家长一般,她见苏薇对自己点头微笑,也就放下心来。 萧朗脸上一直带着轻浅的笑意,心中却有几分浮躁,林皓真是十分会与小孩结交,他不过与阿章见过几次,不但从阿章口中得知了苏薇的生日,更让阿章对他喜爱有加。 他送阿章这匹小马想来是准备了很久的,看林皓对苏薇的家人的重视程度,哪里像是一般朋友结交的模样。 萧朗给阿章也带了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是他精心挑选的,那砚台上雕刻着一只手中托着桃子的小孩子,阿章是属猴的,那毛笔杆子粗细也刚刚和阿章的手,只是他想等阿章生日的时候再送,阿章的生日在苏薇之后一个月。 萧朗原觉得心意比什么都重要,但今日苏薇和阿章对林皓送的礼物都十分喜欢的模样,他虽然不至于因此就妄自菲薄,只是林皓的礼物珠玉在前,让他今日完全没有了任何送礼物的心思。 就算苏薇和阿章不会在意,更不会去比较礼物的价值,可是他希望能给他们更好的。 苏薇转头看见萧朗面上的笑意清浅得如同新月洒下的淡淡清辉,他眼中黯然也许别人发现不了,她却感觉到了。 她夹了块糖醋小排放在萧朗碗中,笑道:“萧朗哥哥往日最喜欢吃糖醋小排了,我今日特意在上面洒了些芝麻,你尝尝味道怎样?” 萧朗夹起排骨放进口中细细品尝,又酸又甜,还有芝麻的香气,他抬眼看桌上的饭菜,还有一道核桃拌小白菜心,也是自己喜欢吃的,他只觉心中升起一阵暖意。 苏薇又起身帮萧朗盛了一碗南瓜小米粥递到他手中道:“萧朗哥哥念书辛苦了,听秦大娘说你有时肠胃不适,你多喝点儿小米粥,这个最是暖胃的。” 说完调皮地笑道:“瞧我!居然在萧神医面前卖弄,小神医你快点儿吃吧!” 林皓自己夹了块糖醋小排,又起身盛了碗小米粥笑道:“我也要暖暖胃,像我这般不会念书也不懂医术还没人照顾的,只怕要饿晕过去。” 阿章忙将自己碗中的炸鸡翅夹到了林皓碗中道:“林哥哥吃鸡翅膀,这样就不会饿晕了。” 苏薇瞟了林皓一眼笑道:“三少爷果然是快要饿晕了,原来人太饿的时候会面色红润,唇角流油,还会忘记自己吃了多少东西,这大半条鱼和五个鸡蛋布丁还堵不住嘴。” 林皓被苏薇说得满脸通红,苏薇居然清楚地记得他吃了多少东西,亏他还不厚道地偷偷把鱼骨头往萧朗和阿章旁边放了几根。 众人见苏薇和林皓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越发好了起来,苏薇又给林皓递了个鸡蛋布丁过去。 林皓有些不好意思,但确实又还想再吃,心一横也就接过布丁吃了起来。 “第六个,哈哈!林哥哥好厉害,阿章才吃了三个呢。”阿章满脸崇拜地看着林皓。 林皓脸更红了,他轻轻拍了一下阿章的头道:“快吃,三个布丁和两个鸡翅膀还堵不住你的嘴。” 秦娘子一直在暗中注意萧朗的神色,初时见他神情有些黯然,却在苏薇给他夹了排骨又盛了粥之后整个人就如同从深秋到了暖春,清浅的笑意变成了春日的暖阳,她不由唇角微翘。 和苏薇相处这些时日,她已经十分了解眼前的这个姑娘,苏薇虽然喜欢想出一些赚钱的法子,却不是个会为钱所困的人,这从她轻易就将上万两银票交给自己保管就可以看出。 所以面对林皓送阿章精致的礼物,秦娘子没觉得有什么,阿章小小年纪就能拒绝诱惑,这也是苏薇这个姐姐教得好的缘故,既然阿章都能不为礼物所动,苏薇让阿章收这些礼物的神情也毫不忸怩,这两姐弟都是疏朗的性情,不会因为礼物贵重而更加感激,只会因为礼物用心而更加在意。 自家儿子她是了解的,对苏薇一家,尤其是对苏薇这个小姑娘,那一定是十分用心的,至少比眼前这位林三少爷要更加了解苏薇想要什么。 萧朗却不知道自家娘亲对苏薇和自己居然有这样的信心,他此时沉浸在苏薇对自己关怀照顾的温暖和甜蜜中。 像一切初次喜欢一个女孩的少年一样,只因为苏薇的几句话,一个动作,就让他觉得心中安慰熨帖了不少,苏薇理解他念书的辛苦,苏薇关心他肠胃不适,苏薇给他盛小米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林皓面上的红润吃过饭后还未褪去,他皮肤白皙,就像染了一层胭脂一般,他连喝了三碗小米粥,超越了萧朗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萧朗只喝了两碗,林皓对自己多吃多占十分愉快。 仿佛多喝了那碗粥就能证明他的胃比萧朗暖得多似的,他喝完还摸了摸肚子说了句:“现在我这肠胃也暖了许多,可见这粥不管是自己盛的,还是被人盛的,只要多吃都能暖胃,还管饱。” ------题外话------ 亲们,这两天继续期末考试ing,呵呵,谢谢大家支持哦,三千字的节奏还得持续几天。 第一百零八章 委婉的腹黑 当晚林皓就在萧朗家住下了,第二日一大早在萧朗家胡乱喝了点儿粥就跑到苏薇家和阿章一起巴巴地等着苏薇新出炉的蛋糕。 萧朗见林皓心急火燎地样子,有些好奇地问道:“明芝这么早去薇薇家做什么?” 林皓人已经跑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昨天听阿章说,苏薇今天早上会给他做蛋糕当早点呢。” 萧朗见林皓跑得极快,不由有些无奈地摇头轻叹,林皓不过比他小了几个月,他一个大家少爷平日里什么没吃过,偏对苏薇做的吃食情有独钟,巴巴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去和阿章一起吃早餐。 不过苏薇做的吃食确实很好吃,他不由有些羡慕林皓,只是让他像林皓一样跑去和阿章抢蛋糕吃,他却是怎么都做不出的。 萧朗拿起一本书在院中慢慢吟诵,虽然院试考过了,离乡试还有几年,但万一新皇登基,真的开恩科的话,看书的时间就十分紧张了,他必须以十倍的努力弥补和别人在时间投入上的差距。 秦娘子见林皓很快跑得没了踪影,又听得他一大早为了苏薇家做蛋糕,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这林三少爷倒有一颗赤子之心。 秦娘子走进院中,见萧朗认真念书的模样,不由欣慰地颔首。 林皓到了苏薇家,见阿章乖乖坐在桌子旁喝水。 阿章见林皓进来,兴奋地道:“林哥哥,你来我家吃早餐啊!姐姐今天做了蛋糕呢。” 说完给林皓递过一杯水道:“这是蜂蜜水,姐姐说早上起床喝点儿蜂蜜水可以润肠胃,你再等一会儿,蛋糕很快就好了。” 苏薇端着一盘蛋糕走进屋中就看见林皓正笑嘻嘻地与阿章说着话,这个林三少爷真是吃货!还是脸皮极厚的吃货,居然一大早跑到别人家来跟小孩子抢东西吃。 只是林皓刚帮了自家大忙,苏薇正是对他充满感激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把蛋糕放下就又去了厨房,这盘蛋糕阿章一个人吃是足够了,加上这个吃货的话,再做两盘估计才勉强够吃。 林皓心情很好地跟苏薇打了招呼,毫不客气和阿章一起喝着蜂蜜水,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蛋糕,满足地轻叹:“这才是生活!” 苏薇又烤了三盘蛋糕,阿章和林皓两人吃得十分开心,林皓一人吃了两盘,阿章也比平时多吃了几个。 林皓吃过早餐,苏薇带他去参观种在后山的茶树,林皓见那十多株茶树碧绿青翠、郁郁葱葱,不由目瞪口呆,明水居然真的可以种茶树,苏薇居然懂得扦插茶树的技术。 之前他和陆浩然还在感叹,寒潭新玉虽好,数量却实在是太少了,如今苏薇既然懂得人工种茶的技术,有了这些种苗,未来批量供货就不成问题了,明水也将改写不产茶的历史。 看着这些茶树苗,林皓脑海中浮现出明水漫山遍野种满茶树的画面,而他将明年的新茶供给新皇做贡茶,寒潭新玉的名头将更加响亮,而自己将大把大把地赚钱,雪白地银子似乎齐齐长了翅膀向他飞来,他和苏薇两人手中都抱着一堆巨额银票喜笑颜开。 林皓沉浸在美好的幻想的不能自拔,嘴角裂开,笑得像张开嘴的石榴一般,表情十分欢乐,一张极漂亮得脸上那傻兮兮的表情,显得十分搞笑。 苏薇见一个帅得天怒人怨的帅哥居然摆出这幅白痴嘴里,嘴角微抽,拍了拍林皓地肩膀道:“三少爷,想什么呢?寒潭新玉想大规模生产至少还需要三年,你不用高兴成这样吧?” 何况苏薇虽然这次将寒潭新玉交给了林皓和陆浩然销售,不等于三年后她就一定会再让他们销售,到时候她的茗薇记也该开张了。 苏薇虽然很感激林皓的相救,但却不打算以寒潭新玉作为报恩的筹码,这是她的心血和梦想,她很愿意帮林皓想些其他挣钱的点子,甚至继续和林皓合作销售寒潭新玉,前提是在整个销售过程中,茗薇记要占主导地位。 “呵呵,没关系,三年其实很快的,这两年正好可以用来推广寒潭新玉,在京中造成一茶难求的场面,等三年后寒潭新玉上市的时候,销售一定会非常火爆。”林皓十分兴奋地道。 看来古人也懂得“饥饿营销”,林皓年纪虽小,平时也经常显出有些无厘头的一面,但在经商方面确实有他自己独特的看法。 苏薇见林皓终于从方才那种痴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又恢复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小帅哥模样,不由心中暗叹:“此人真是可塑性极强啊!” “三年后我都可以娶媳妇了,哈哈,到时候你也及笄了,谈婚论嫁正合适。”林皓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止苏薇,他自己似乎也被惊住了。 他不是个说话没分寸的人,很多时候他都能和陌生人侃侃而谈,让别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可是面对苏薇时,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傻了一截似的,说话时常常没有在脑海中经过就说了出来,真真是心随意动。 “是啊!谈婚论嫁正合适呢,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林三少爷会娶了哪家的闺秀,到时候记得请三少奶奶帮我留意有没有适合我的人。”苏薇见林皓突然天马行空、大脑抽风似的来了这么一句,眉头微挑道。 虽然她不知道林皓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只是他把娶媳妇和自己及笄扯在一块说了出来,这种感觉十分奇怪,看来是时候提醒一下这位大少爷认清现实、注意分寸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理说的这话,苏薇都不想姑息。 林皓正为自己的话有些赧然,听了苏薇说他娶什么大家闺秀,又让什么三少奶奶帮忙留意什么适合的人之类的,心情不由有些浮躁起来。 苏薇虽然只是开玩笑的口吻,但话中的提醒和拒绝之意却是十分明显,他爹确实会强迫他娶个大家闺秀,而苏薇说让三少奶奶帮忙留意合适的人这句话,其实不过是想告诉他,他不是合适的人罢了。 原来苏薇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在他还没有意识到时候,苏薇就已经明确的拒绝了。 林皓虽然偶尔有些犯二,但他是极聪明敏感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隐约的心思,可惜刚刚明白了自己对苏薇的感情,却是以面对苏薇的拒绝为代价。 林皓面色有些发红,又有些苍白,他心情极为纷乱,见苏薇一双杏眼亮亮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心慌,又有些焦虑,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知道自己喜欢她!可是她却拒绝了,那么委婉给自己留了情面,却又温柔而坚决地拒绝了自己。 林皓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面上又烫又冷,脑海中乱纷纷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脱离这尴尬的困局,他也不敢再看苏薇,只低头说了句突然想起城中还有急事,就埋头冲出了苏家的小院。 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之后就猛催车夫快走,萧朗出门时正好看见林皓失魂落魄地爬上马车催促车夫的样子。 林皓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完全没有注意道萧朗出来,也无意跟萧朗打招呼,只拼命催促车夫快走。 萧朗正要跟林皓打招呼,却见苏薇走到门口默默地对他摇了摇头,又以食指抵住双唇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 萧朗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沉默地看着林府的马车绝尘而去。 他心中好奇,苏薇到底和林皓说了些什么,怎么会让他如此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地突然回了明水县城。 苏薇却没有半点儿跟萧朗解释的意愿,她微笑着对萧朗点点头,就转身回了苏家小院,丝毫没有想跟萧朗攀谈的意思。 萧朗一向不是多言的人,就算满腹好奇既然苏薇不愿意说,他也就不会再问。 他见苏薇虽然对自己微笑,眉宇间却有些烦躁,不由说了句:“薇薇,如果觉得有何事心烦,不如用几枚麦冬泡水喝,麦冬清心宁神最是有效。” 萧朗居然注意道自己有些烦躁的情绪,苏薇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她不想让萧朗知道今天的事情,毕竟自己拒绝了林皓,对她和林皓来说这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何况她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少年是喜欢的,就更不想他误会,这才带了自以为平静的笑意,谁知还是被他看穿了,还这么委婉地提醒自己喝什么麦冬水清心宁神。 这个小夫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委婉却不含蓄了,话说得委婉,却是直接点明了自己目前的心情,也许他十分好奇自己和林皓说了些什么却不好问什么,干脆以关心自己的身体为由头来问话。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有点儿小腹黑的心思呢,苏薇心中的烦躁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 她笑盈盈地道:“萧神医既然知道麦冬可以清心宁神,不如自己也多弄些喝喝,省得总劳心费力地想怎样说话委婉又能八卦地问起别人的*,这样说句话九曲十八弯的,多费心啊!想知道我和三少爷怎么看起来神色都很奇怪的样子就直接问嘛!虽然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哈哈……”看着萧朗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样,苏薇觉得自己彻底被治愈了,开心地笑着回了家。 第一百零九章 生日 林皓也许是被苏薇那日的拒绝彻底伤了心,很多日不曾出现在苏家村。 这一日正是苏薇的生日,宋娘子早早就煮了碗面给苏薇,这面用熬了一宿的骨头汤浇了,洒上绿绿的葱花,面上还搁了两个荷包蛋。 过了今天,苏薇就满十二岁了,巧的是苏薇在现代世界的生日也是今天,前世时她忙着在外打拼,有时候忙得连自己的性别也忘掉,更想不起哪天过生日。 大部分时候老妈和弟弟都会给苏薇打个电话,但有时苏薇到深山里去找茶树时,手机没信号也就忘了这茬。 刚到苏家村那年的生日家里乱纷纷的,苏薇忙着想挣钱大计,也没心思过生日,那时家里情况也不好,宋娘子还是找张柳生家借了几个鸡蛋煮给苏薇吃。 今年家里的情况好了很多,苏薇也终于暂时不用为挣钱奔波,终于可以好好坐下来吃碗面。 她大大的吃了一口面条,又喝了一口汤,心中终于宁馨满足,她把面条上的鸡蛋夹了一个放在阿章碗里。 宋娘子虽然知道家里的境况已经好了很多,但她节俭惯了,饮食方面也没有餐餐鱼肉,苏薇对此倒也全没放在心上,这才是健康饮食啊! 阿章见碗中有两个鸡蛋,仰头看着苏薇道:“二姐,寿星要吃两个鸡蛋,我吃一个就够了。” “二姐吃不下那么多,阿章正在长身体,阿章多吃些鸡蛋才会像二姐一样聪明哦!”苏薇拍了拍阿章的小脑袋。 阿章一向最听苏薇的话,闻言也就大大咬了一口鸡蛋道:“吴先生说小聪明不是大智慧,聪明还要勤奋才是真正的聪明。” “嗯,你们先生说的对,我们阿章不要小聪明,我们阿章要大智慧。”苏薇笑盈盈地从碗中又拨了些面条给阿章道:“智慧的小朋友要多吃些。” “薇薇你也要多吃些,锅里还有面条呢,阿章要吃我再给他盛,你要把身体补得壮壮的才好。”宋娘子见苏薇吃得不多,忙阻止她把碗里的面条再拨出去。 “嗯,薇薇今天过生日也要多吃,你也是有大智慧的人呢,也要多吃些。”苏蓉打趣苏薇道。 苏薇见姐姐渐渐恢复了少女的活泼灵慧,心中十分高兴,不由娇嗔地揽住苏蓉的肩膀道:“姐姐莫非是傻的,怎么吃得那么少?”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早餐,阿章背上小书包去了学堂,苏蓉拿出给苏薇做的两件小衣衫,苏薇见那小衣衫上居然绣着紫薇花,那花的形状和颜色和林皓送给自己的杯子上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她瞪大了眼惊叹:“姐,你的手也太巧了吧!简直像彩色复印机啊!这花绣得跟真的一样。” 苏蓉被苏薇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颊微红道:“没有啦!我只是看你喜欢那杯子上的紫薇花,这才给你绣在了小衣上,你说的彩色复印机是什么?” 苏薇吐了吐舌头,自己一时忘形居然说了个现代词汇,忙转移话题道:“姐,你手那么巧,未来姐夫一定十分喜欢。” 苏蓉面色更红了,啐了苏薇一口道:“你个小妮子越来越口无遮拦了,不理你了。”说完似乎怕苏薇再打趣她,低着头匆匆去了厨房。 宋娘子带了满足地笑看着苏薇,薇薇已经是大姑娘了,她的婚事也该找相熟的媒人帮忙相看一番才是。 苏薇见自家娘亲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特别,笑眯眯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撒娇地拉住宋娘子的胳膊道:“娘亲,我的生日礼物呢?” “小丫头,都已经是大姑娘了,还成天惦记着生日礼物呢。”宋娘子轻轻捏了一下苏薇的小鼻头,从柜子中拿出两双绣了粉色蔷薇花鞋子道:“娘给你做了两双新鞋,你的脚又长大了吧?我特意做得大了些。” 苏薇开心地脱了脚上的鞋,穿上新鞋,那鞋子表面蒙了层浅黄色的缎面,蔷薇花绣得十分精致,仿佛开在鞋上一般,而且鞋的夹层里宋娘子絮了厚厚的一层棉花,穿在脚上又漂亮又暖和。 苏薇很是喜欢,兴奋地抱住宋娘子就往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倒把宋娘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觉这孩子表达的感情的方式实在是太过奔放了些。 中午时分萧朗装作不经意间从苏薇家门口走过,苏薇看见萧朗笑盈盈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萧朗上前跟苏薇寒暄了两句,才像刚刚想起来一般,掏出他抄了许久的那本《陆羽茶经》递给苏薇道:“前几日看见老师家有本茶经,练字时顺手抄了一本,放在我那儿也没什么用处,你对茶也感兴趣,不如你拿去看吧!” 苏薇唇角微翘,秀眉微挑,这个萧小夫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傲娇了,送礼物就送礼物嘛,还装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哪有人练字抄茶经的,这陆羽茶经她是听陆浩然说过的,还说这位陆羽正是他家的先祖云云。 陆浩然还说这茶经已经极为难寻,他家的那本的原版书早已不见了踪迹,谁知萧朗倒找到了一本。 苏薇打开书看那隽秀飘逸的小楷,显然是极为用心抄的,完全不是萧朗说的什么顺手抄抄,她也不说破,只笑嘻嘻地道:“谢谢萧朗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萧朗见苏薇居然点破了自己送生日礼物的事来,他俊脸微红,有些赧然,又有些尴尬,他义正词严地跟林皓说什么不要到苏薇生日那天送礼物会影响苏薇闺誉云云,自己却还是掩耳盗铃地想装作不知道今天是苏薇的生日给她送个礼物,谁知苏薇居然说了出来。 苏薇见萧朗羞赧的模样,心情十分愉快,果然还是腼腆羞涩的少年更加可爱,傲娇少年的角色有林皓一个人扮演就够了。 萧朗呐呐道:“也不是生日礼物啦!你收着就好了。” 说完似乎怕苏薇再问他些什么不好回答,他身手敏捷地很快遁走了。 苏薇拿起那书,只觉自己这个生日十分圆满,有家人的陪伴,有爱心礼物,还有茶经和萧朗羞涩的模样,这一切都是她喜欢的。 她顿时觉得风舒云淡,心情越发好了起来,她哼着小曲转身往屋里走去。 这茶经正是她想要的,而且还是萧朗亲手抄的,一会儿她可以磕着瓜子,喝杯清茶欣赏。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苏蓉给她端了盘刚炒好的瓜子,正准备坐下好好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陈大山和陈小川兄弟俩来向苏薇辞行,苏薇虽然有些不舍,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陈氏兄弟本是沈珏麾下的暗卫,屈居在这小山村中保护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村姑,天天不是卖山货就是种地,成天做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实在是埋没人才。 现在京中既然形势已定,新皇只怕还有两日就要登基,锁子军已经被沈珏握在手中,自己应该已经完全没什么危险了,陈氏兄弟此时离开已经算是晚的了。 虽然明白陈氏兄弟现在离开是对极好的,只是苏薇与这两人交往了好几个月,但凡她家有什么体力活儿,陈氏兄弟总是及时相助。 尤其是在自己被苏婆子和苏有才迫害时,陈氏兄弟更是帮了大忙,要不是陈小川及时到江州叫来了石知府和林皓,只怕那案子又是另一番情形。 陈氏兄弟为人亲和仗义,苏薇已经默默把他们当做朋友了,是以此时他俩要离开,她还真有些不舍得。 她留二人喝了杯茶,又一人给了他们分别装了一百两银票的荷包道:“两位的恩义无以为报,小小心意给两位大哥路上买点儿吃食。” 陈氏兄弟忙推拒道:“苏姑娘请勿客气,保护你本是我们兄弟俩的职责,何况林三少爷前两日来时已经打赏了我俩,怎好再让您破费。” 苏薇心中纳闷,没看见林皓什么时候去找了陈氏兄弟啊!这家伙收买人心还真及时,他作为一个富二代,能给的金额自然不是自己能比肩的,只是她仍然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她调皮地笑道:“我自然不能和林三少爷那种土豪相比,两位大哥莫非是嫌我穷,这才让我些许心意也送不出去。” 陈氏兄弟见苏薇坚持,也就相视一眼收下了,两人对苏薇行了一礼,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出了门。 苏薇一直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那条小路上,这才有些惆怅的回了屋。 过生日的好心情也因此受了些许影响,这两人既然是暗卫,只怕以后见面的机会十分渺茫,何况据说暗卫都擅长易容,也许自己认识好几个月的陈氏兄弟他们的面容都不是真实的。 苏薇有些意兴阑珊,人生不管是在何处,都会认识很多人,有的人有缘相交成为朋友,也有的人虽然相交却注定要离别,总有一些人匆匆出现在人的生命中,又离去再也不回头。 她嗑瓜子喝清茶的心思淡了,只继续捧起那本《陆羽茶经》来看。 突然听见外头喧哗了起来,似乎有鸣锣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鞭炮的声响,是谁家有了什么喜事了么? 第一百一十章 喜中案首 原来是萧朗院试中了案首,县学派了人来传信。 虽然考完试萧朗就知道自己应该能考上秀才,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拔得头筹,毕竟他到之路书院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 苏薇兴致勃勃地跑出来看热闹,见萧朗正与那来报喜的人说话,秦娘子也微笑着站在一旁。 萧朗给了那人一个小荷包,又说了些感谢的话,那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萧朗见苏薇好奇地看着自己,他笑眯眯地对苏薇道:“我考上秀才了。” “听说你还中了案首,案首的意思是不是第一名啊?”苏薇问道。 萧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了头。 “哇!你好厉害!”苏薇十分开心,在古代能中个秀才是十分不容易的,何况萧朗还没正经读过几天书,居然一次就考中了秀才,还取了案首,果然是天才少年,在现代绝对是什么科大少年班之类的不二人选,十五岁中秀才,真是奇迹。 萧朗有些腼腆地笑笑,秦娘子见苏薇和萧朗说得热闹,跟苏薇打了招呼就自己转身回屋去了,她现在心情十分激动,虽然知道儿子天资聪颖,可没想到居然能取了案首,看来朗儿三年后乡试登科应该没什么问题。 “萧朗哥哥如今也是秀才了呢,可惜你家不种地,不然就可以免征地税了。”萧朗居然在苏薇生日这天收到喜讯,真是太巧了。 秀才虽然不算什么,可是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以后就算萧朗不想继续采药为生,考中秀才也可以办个私塾教小孩子读书了。 如果自己嫁给了秀才,岂不是成了秀才娘子,想到那些来萧朗私塾里上学的小朋友们管自己叫师娘,苏薇脸上满是花痴的笑意。 “嗯,多亏苏伯父对我课业的指导,不然只怕如今也没那么容易拾起来。”萧朗见苏薇笑得有些奇怪,有些好奇地看着苏薇道。 苏薇听见萧朗说话,这才将神游天外的心思收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爹教你读书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主要是萧朗哥哥你天资聪颖,又勤奋努力,恭喜你喜中案首。” 苏薇暗暗唾弃自己,被个小正太吸引就罢了,居然还开始幻想什么秀才娘子之类的没谱的事。 其实她心中一直有着最朴实劳动人民的愿望,所谓男耕女织、晴耕雨读之类的,这样的生活是她所向往的,当然,这不过是一种叶公好龙的向往罢了,真让她去织布她一定会发飙的,何况土里刨食的生活实在不易。 苏薇之所以向往耕读生活,不过是因为她希望看见一个小麦色肌肤的帅哥甩着肌肉遒劲的胳膊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性感场面罢了,如果这个小麦色肌肤的帅哥同时还能穿上书生的长袍斯文俊雅地读书写字,那简直就太完美了。 不过如今的小正太萧朗除了皮肤白皙不是小麦色,也不会挥汗如雨的下地干活之外,实在是极有潜力的未来夫君对象,他虽然不会种地可是人家懂医术,文能考科举,武能打老虎,难说以后还一举考个状元当个什么大官之类的。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收到了中意的礼物,萧朗哥哥喜中案首,要不是陈大哥他们今日离开,这真是完美的一天。”苏薇抚掌笑道。 萧朗听苏薇说起中意的礼物,简直比听到自己中了案首还开心,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听见陈氏兄弟离开也不能影响他的心情,毕竟他与陈氏兄弟不过见过两次,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对于他们离开之后苏薇没了保护的人有些担忧罢了。 不过现在大局已定,孔垂芳下了天牢,锁子军被沈珏掌控,新皇不日就要登基,苏有才和苏婆子等人也被关进了牢中,苏薇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了。 只是他见苏薇神情有些惆怅,安慰她道:“陈大哥他们虽然离开了,但有缘总会再相见的。” “嗯,自然还会再见的,就算他们不来见我,我也会去京城见他们的,我的生意迟早要做到京城去的,我可是未来的大富豪,你现在就要好好巴结我才是。”苏薇笑容灿烂。 “你现在可不已经是苏家村的富豪了么?富豪姑娘要如何巴结才好?”萧朗被苏薇的笑容感染,一扫平日的端雅模样,笑问道。 “秀才公子还未说亲吧?既然有这样一个未来富豪放在你眼前,你要不要抓住机遇先订个亲呢?伴上富豪你就不愁吃穿了。”苏薇见萧朗居然开起玩笑来,不由也放松了警惕,心中盘旋的念头居然从口中吐出。 萧朗见苏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由愣在了原地,订亲这句话居然就这样被苏薇说了出来。 苏薇自己也被说出的话惊到了,她抿住嘴,恨不能把刚才说出来的话塞进去,看来跟萧朗这个小夫子经常相处自己的智商也有所下降,说话也越发脱线了,就算是看好了眼前的小帅哥,但也不能如此不矜持啊! 哪有女生自己跟个男生提议订亲什么的,还是跟个十五岁的正太,而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十二岁的萝莉,这话放在现代开开玩笑就罢了,在古代一说简直是女版登徒子啊!实在是太丢脸了。 苏薇偷眼看见萧朗目瞪口呆的模样,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活了二十多年,今天算是把老脸丢光了,老牛想吃嫩草也就罢了,还居然如此主动,如此没有下限。 “我…。我明日就请娘亲找了媒人去你家提亲。”萧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就转身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家。 只留苏薇一个人傻傻站在自家门口,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嘴,完了,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回玩大发了。 她虽然觉得萧朗是个潜力股,未来是个不错的丈夫的人选,也想过要早早预定下来,可是她从没想过这么早预定啊! 她现在才十二岁,成亲至少得等到十七岁以后吧?尽管古代也有十四、五岁,甚至十三岁就嫁人的,只是一来苏薇自己创业大计还没完成,才不想那么早就嫁人,二来晚点嫁也能晚点生娃,不然以十五六的身体生孩子实在是太勉强了。 何况就算是买件名牌衣服也不能提前那么多年定制啊!万一到时候长胖了,或者不喜欢那款式了怎么办? 萧朗虽然现在看起来十分不错,可是他毕竟只有十五岁,人还没定型,万一以后长歪了怎么办?苏薇就曾经见过自己初中时的校草,过了七八年一见简直又矮又难看,就算人没变丑,万一自己在这段时间又遇见了其他中意的人岂不是误人误己嘛。 对了,方才萧朗说什么来着,明日就请媒人来提亲,苏薇心中哀嚎了一声,果然纯情的正太不能随便沾惹啊!一上来就是提亲,她得阻止萧朗。 就算要提亲什么的,也不能是现在啊!大家都还不是成年人,付不了这个责任的。 苏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萧朗家跑去,不知道萧朗会不会一回到家就跟秦娘子说起这事,自己现在赶回去是否还来得及?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萧朗家,喜出望外地发现萧朗正在他家客厅里转圈。 萧朗看见苏薇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柱,看见自己一脸欣喜。 他脸还有些微微的红晕,他有些腼腆地问苏薇道:“薇薇,你怎么来了?” “秦大娘呢?” “娘在后院烧香祭告先辈呢。” “哦,那就好!你还没跟她说吧?”苏薇进屋后忙问萧朗。 “那个……我还没说。”萧朗星目微垂,不好意思直接面对苏薇。 “太好了!”苏薇欢呼道。 萧朗有些诧异地看向苏薇。 “萧朗哥哥,你千万不要跟秦大娘说起提亲的事,她会很生气的,虽然我跟秦大娘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喜欢的绝对不是我这种类型的,你可别为了内疚什么的就要跟我家结亲。”苏薇连珠炮般地道。 “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只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不该拿这些话来说着玩,你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千万别跟我计较啊!”苏薇见萧朗神情一下黯然起来,不由有些心虚。 “嗯,我知道了,是我鲁莽唐突了你,薇薇你别放在心上。”萧朗神情温和,眼中竟然还带了几分歉疚模样。 苏薇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拐带小红帽的狼外婆,又像是引诱了别人自己却全身而退的坏女人,明明是自己起头叫嚣着什么订亲的事,还大言不惭地让萧朗抓住伴大款的机会云云。 现在却又要不管不顾地拒亲,真是脸皮奇厚,大脑抽筋,而萧朗却还是这样温和,甚至还向自己道歉,面对这样宽和又赤诚的男孩而不好好珍惜,真是暴殄天物,只是让苏薇现在就接受马上订亲的事实却是实在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薇薇你不用为难,只是我想让娘到你家提亲绝不是出于内疚或者是同情之类的,薇薇你是个坚强特别的女孩子,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你靠自己就可以做得很好了。”萧朗面上带了微笑闻言宽慰苏薇,眼中却依然有些黯然。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年之约 “萧朗哥哥,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现在提订亲的事还太早了,我们从长计议可好?”苏薇不想影响萧朗的心情,毕竟今日是他喜中案首的日子。 萧朗星目顿时亮了起来,不是不喜欢,那是不是意味着就是喜欢呢,他神色中的那一丝黯然顿时一扫而空,点头道:“嗯,薇薇,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现在年纪还小,我确实不该跟你提这些。” “那我们就从长计议吧!等你及笄后,如果你…。你愿意,我们再提起订亲的事,如果到时候你不愿意我也绝不会勉强你,只要你开心就好。”萧朗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薇,那时也许他已经与大哥一起找到了东郭怀背后的人,如果顺利话,也许能早日得报大仇,到那时再向苏薇提亲就不用担心牵累苏薇了。 方才听苏薇说她不是不喜欢,他的心情就放松下来了,原来不是苏薇不愿意,她只是觉得太过仓促而已。 “嗯,也许萧朗哥哥还会遇见更合适的姑娘呢,到时候你就会庆幸今天没有冲动了,人生那么长,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呢?再说萧朗哥哥你三年后还要考乡试呢,到时候你如果高中状元,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上赶着把姑娘嫁给你,难说还会公主啊!宰相千金之类的对你青眼有加,非你不嫁呢。”苏薇调皮一笑打趣萧朗道。 “我……已经遇到最好的了。”萧朗深深看了苏薇一眼。 苏薇没想到一向中规中矩讲礼数的萧小夫子说起情话来居然也这么拿手,她才不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所说的遇到最好的这句话。 她如今心理年龄已经快二十七八了,见了萧朗这个各方面都很完美,又对自己动了初心的小正太都没觉得自己遇到最好的人,现代人经历相对古代人来说要丰富许多,很难像古代的女子一样单纯,喜欢一个人就可以认定了私奔的那种。 苏薇自问她其实更爱自己,让她为爱冲昏头脑放弃一切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连对一个人动心也是有所保留的,对眼前的萧朗苏薇有心动,有感恩,萧朗是她真正意义的救命恩人,不知道救了她多少次,又一直对她温柔相待。 苏薇知道自己对眼前的少年动了心,而眼前的少年也喜欢自己,古人的思想很简单,喜欢就想相守,可是对她来说这还远远不够,喜欢只是相处的前提罢了,相守的必须是因为相爱。 “呵呵,萧朗哥哥也是我目前遇到的男孩里面最好的了,只是也许我未来还会遇到其他人,我们就给自己三年时间吧!如果三年后你还想来我家提亲,而我到时候也想嫁给你的话,我们就成亲吧!”苏薇说完见萧朗又红了脸,而自己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果然经过岁月的打磨,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了。 苏薇这番话在这时代也算惊世骇俗,估计没有哪个十二岁的姑娘会对自己心仪的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能还会遇到其他人,说起嫁娶之事毫不脸红羞涩。 萧朗见苏薇坦然说出这番话,心中有震撼,有失落,也有喜悦,震撼的是自己喜欢的女子果然是坦然率性与众不同的,他欣赏苏薇的坦荡,这种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模样让他觉得似乎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 只是想到苏薇那样非凡的女子也许以后真的还会遇到其他更优秀的男子,自己嘴上说得轻松,只要苏薇开心就好,如果到时候真的失去苏薇,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十分痛苦,到时候还不知道如何面对。 正如很多陷入爱恋中的少年一样,萧朗满眼只看见苏薇如何聪慧,如何性情爽朗,却没想到他自己已是极为优秀的,更没想到在别人眼中,苏薇不过是个乡野村姑罢了,就算会制茶,又会挣钱,毕竟不是名门淑女,琴棋书画一概不会,烹饪女红一样不精,哪里就有那许多优秀才俊蜂拥而至。 沉吟半晌,萧朗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的说:“不管怎样,我总是会等你的,三年也好,五载也罢,只要你愿意,我总在那里。” 女人从八岁到八十岁都爱听好听话,就算知道萧朗也许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再过几年不一定还是这样想,但苏薇听了这话,还是像冬日里喝了一杯暖暖的红茶一般,觉得每个毛孔都很熨帖。 “五载多久啊!到时候萧朗哥哥都二十岁了,在这里也算是个大龄男青年了,我可不想耽误你。”苏薇笑靥如花。 她伸出小指头笑看着萧朗道:“萧朗哥哥,不如我们拉钩吧!定个三年之约,如果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双方都有嫁娶之意,就成亲!” 萧朗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星目却熠熠生辉,他稍微犹豫了片刻,伸出小指轻轻触碰到苏薇的手指。 两人松松牵了小指,苏薇俏皮地对萧朗一笑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成小萝莉之后的一大好处就是原来没有撒过的娇,卖过的萌,现在可以重头来一遍,各种幼稚的行为和动作都可以轮番上演,还没人说什么。 这也许是对自己过早失去的童年和少年生活的一种补偿吧,前世的苏薇过早地与母亲一起负担起家计,基本没享受太多属于孩子的乐趣,如今到了这个世界,虽然仍然要承担养家的重任,但因为内在的灵魂是心智已经成熟的女子,倒并没觉得有多辛苦,反而让苏薇找回了些做回小女孩的乐趣。 碰到苏薇那有些粗糙的小指,萧朗只觉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甜蜜的战栗也许就是这样,虽然面前的苏薇有些嬉皮笑脸的模样,萧朗却是神情端正,心中默默对自己说,一百年不许变,只要苏薇没有喜欢上其他人,就算等一百年,他也能等。 苏薇见萧朗神情慎重,不由稍稍收敛了面上过于喜庆夸张的表情。 两人拉钩完毕,苏薇轻轻把小指抽回,她居然也有一种久违的羞涩和甜蜜,莫非自己的少女心时隔多年之后,居然在古代复苏了,还是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苏薇面颊有些发红,她难得有些羞赧地道:“萧朗哥哥别忘了我们的三年之约,这三年里我也会好好努力的,我刚刚说的要到京城去做生意,要成为富豪的话可不是吹牛的,萧朗哥哥拭目以待吧!” “嗯,薇薇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女子,你一定可以的,我也要到京城去,我们一起努力!”萧朗很喜欢苏薇现在的模样,因为在她脸上看见羞涩的表情实在是件太过难得的事。 苏薇觉得自己和萧朗现在这模样,很像高考前摊牌的小情侣,一起约定先不谈感情好好学习,然后再相约一起努力考到某所京城的大学去,她不由失笑,见萧朗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她调皮地一笑道:“萧朗哥哥,我要回家去了,你考上案首估计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先不打扰你了,你要记得我们三年之约哦!” “嗯,我记得!薇薇,你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硬扛,如果有空可以写信给我。”萧朗道。 “写信就不用啦!有什么事我会跟秦大娘说让她转告你的,未婚男女之间通信可是有违礼数的。”苏薇才不要给萧朗写信,就她那只比阿章略好的毛笔字,她哪里好意思给萧朗写信,于是就随口找了个理由。 “嗯,这样也好,我跟娘说一声,如果你要给我写信也可以放在娘给我的信中,我们两家是世交,通信又是长辈所知,不算私相授受。”萧朗对三年之约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三年大半时间他都要在书院读书,如果能与苏薇通信,至少两人的联系能多些,这才有些自圆其说的说了这番话。 “到时候再说吧!等我先练好了字。”苏薇说完,见秦娘子端了祭品进来,她跟秦娘子打了个招呼,有些心虚地回去了。 今日这事毕竟是她起的头,萧朗没有觉得她轻浮已经很好了,最后两人居然还订了三年之约,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苏薇心中充满淡淡地甜蜜,原来萧朗是喜欢自己的,而且还喜欢到了这样的程度。 三年其实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寒潭新玉就可以大批上市了,自己的茗薇记也能开起来了,到时候如果她真的与萧朗成亲,萧朗就会发现自己的新娘已经成了土豪。 到时候给他盖了三层的小楼,旁边修个风景秀美的荷塘,让他乖乖在里面读书,嗯,最好再专门开辟两亩地,让他读书之余种种地,晒晒太阳,也许小麦色肌肤还会种田的花美男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苏薇回到家后傻乎乎地拿起《茶经》捧在手里,萧朗写的字真好看,字如其人,都是一般的清雅俊逸。 苏薇一时兴起,坐到小桌子旁,寻了阿章平时练字用的毛笔,临摹起萧朗的字来。 秦娘子见自从苏薇来了后,自家儿子就把自己关在了他的房中,晚饭时候终于出来了,吃饭的时候却有些心不在焉,神情一时喜一时忧。 不知道苏薇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只是见儿子没再提考上秀才就让自己去苏秀才家提亲的事,秦娘子松了口气。 虽然她现在对苏薇的印象已经完全改观,但是儿子现在只是考上了秀才而已,未来的路还更加艰辛,她不想儿子现在就因为亲事的事情分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又是一年春 很快苏家村的人就都知道萧朗中了案首的事,虽然秦娘子一向与村人交往较少,倒是萧朗帮很多村民看过病,村民们自发的聚集到萧朗家门口。 有提两块腊肉的,也有拎了两只鸡的,还有提了一篮子鸡蛋或者干蘑菇的,苏家村的人多半都比较穷,也没有什么拿得出的礼物,但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却是极真诚的。 秦娘子虽然还是一贯清冷的模样,对上门道贺的村民倒也礼数周全,客气有加。 萧朗也是满脸笑意地感谢村民们的道贺。 自从苏有才被抓紧牢里之后,他家人在村里明显瑟缩了很多,再不似之前那么张狂。 苏玉儿听说萧朗中了案首之后,辗转反侧了半宿,忍不住在家里寻了方砚台,遣桃妞送到萧家。 萧朗见是桃妞,笑容微敛,想起苏有才当日对苏薇一家的迫害,他对这家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只是他一向是谦和有礼的,见桃妞进来,仍然听她说完了来意,末了彬彬有礼地拒绝了苏玉儿的礼物。 声音虽然温和,话语却是十分冷淡:“我跟你家小姐不是什么熟识的人,这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 桃妞眼见送不出去,她想起出门前小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礼物送出去,把砚台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跑出去。 她人还没到门口,就见那砚台以一条漂亮的弧线被萧朗从院中扔了出来刚好落在桃妞脚前,倒吓了她一跳,那砚台是石头所制,十分坚固,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仍然完好无损。 桃妞正向把砚台偷偷丢进院中,就听见院中萧朗说:“我下次再丢出来,就不能保证是不是会丢在谁脑袋上了。” 桃妞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可不比石头硬,忙揣起砚台往回走,半道上想起小姐最近因为老太爷被关进了牢里,她与萧朗的姻缘也眼见没什么希望,脾气越发暴躁起来,对她也是非打即骂。 她今日礼物没有送出去,不由十分忐忑,环顾四周看见一个小水塘,她干脆心一横,把那砚台反手扔进了水塘里。 苏玉儿见桃妞回来手中空无一物,不由十分欣喜,看来萧朗哥哥对自己也不是全无情意,至少他还愿意收自己送的礼物。 桃妞见小姐高兴,也就顺杆子爬,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萧朗收到礼物如何高兴云云,把个苏玉儿说得心花怒放。 却说苏薇也想给萧朗送个礼物,只是她不擅长女工,也不可能送点儿茶叶敷衍了事,她想了两天干脆寻了两块粗布,做了个厚实的双肩包。 双肩包上她在苏蓉的指导下,绣了几个宝相花的图案,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肩带那里苏薇结合现代背包的设计,塞了一层棉花缝合。 背起来很是轻省实用,样子看起来虽然不够精巧,但也还不错。 苏薇对自己的这件作品十分满意,第二日就把双肩包送给了萧朗,萧朗很是喜欢,这是苏薇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别致又实用,可以装很多东西,比用包袱皮方便许多。 当时他就照苏薇的指示,苏薇让他多放两本,他生怕书太重把包压坏,只放了几本。 他背着双肩包在院中走了两圈,这包背起来果然十分好用,深蓝色的宝相花配着土黄色的粗布很是相宜,薇薇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这样的包萧朗还是第一次看就。 苏薇见萧朗真心喜欢,也十分开心,看来这包真不错,回去给阿章也做一个。 苏薇走后,萧朗抱着那个双肩包看了很久,清俊的脸上一直带着傻呵呵的笑容,直到看见秦娘子走进来,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包放在床边的箱子里。 面上的笑意却还是甜蜜地直要溢出来,秦娘子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只让萧朗快去吃饭。 转眼又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林皓一直没再来过苏家村,倒是年前使人给苏薇和萧朗家送来了一车年货,苏薇见萧朗也有,也就坦然的收下了。 年前江梓栎和江梓桐兄弟俩还来苏家村看望了萧朗一趟,这兄弟俩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还带来了江梓清给萧朗缝的一对护耳。 江梓桐拍着萧朗的肩膀道:“看来你还是适合读书啊!比我哥厉害多了,十五岁的案首,我哥当年考上案首时比你大两岁呢,而且他还从小在书院读书,萧哥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江梓栎也说江院长对萧朗院试的成绩十分满意,居然已经开始畅想萧朗未来中状元的美好画面了。 三人说笑了大半天,又在萧朗家住了一晚,江梓栎兄弟俩才意犹未尽地回了江州。 至于江梓清做的那对护耳,是用白色的长毛兔皮做的,毛茸茸地十分暖和的样子,想到苏薇冬日里耳朵上总会长些红色的冻疮,萧朗自己去寻了两只兔子,仿照着这护耳的模样,晚间偷偷笨手拙脚地给苏薇缝制了一对。 苏薇收到那对护耳的时候,看着那些凌乱的阵脚和萧朗手上细小的针眼儿,心中又是感动,又觉得有些好笑,萧朗居然还会做针线活儿。 萧朗见苏薇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这是我在集市上买的。” 苏薇也不戳穿他,兴致勃勃地把护耳带在头上,笑盈盈地看着萧朗道:“这护耳真好,我很喜欢!” 两人开心地相视一笑,至于那对长毛兔地护耳,萧朗把它送给了秦娘子,秦娘子见雪白可爱,又把它送给了阿章。 苏薇见阿章也带了对兔毛护耳,那皮毛是长毛兔的,针脚十分细密,比自己这个做工好多了,想来萧朗做个自己的那对就是仿照这个做的。 只是瞧这护耳的模样,不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不知道是谁送给萧朗的,看这细密的阵脚,倒像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所制。 比自己送给萧朗那个粗糙的双肩包可是美多了,苏薇有些好奇,到底是谁送给萧朗的呢? 她倒不会因为这礼物而吃醋,毕竟萧朗将它送给了秦娘子,又仿照这个亲手做了一对护耳给自己,想来不像是有什么心思的模样。 大年初一那天苏薇一家都穿上了新衣裳,今年没有苏婆子和朱桃花来捣乱,年也过得分外舒心。 而且想到萧朗就在隔壁,苏薇觉得十分安心,原来与自己喜欢的人做邻居是这种感觉。 萧朗这个年也过得比往年开心,今年考上了秀才,报仇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而且跟自己喜欢的女子也了三年之约,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希望。 只是不知道大哥今年过年是在何处,会不会一个人孤独地躲在某个角落,冷冷清清地过年。 想到这里萧朗不由得有些黯然。 苏婆子和朱桃花、陈凤娇三人此时正在县衙大牢里为一盆饺子大打出手。 苏启耀使了不少银子,这三人才能在衙役们的大棒下活了下来,饶是如此仍然被打得皮开肉绽,现在行动还很是不便,朱桃花更是瘸了一条腿,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三人在牢中每日闲极无聊除了吵架就是争抢吃食,狱卒们都看惯了,也不管她们,何况前几日孟县令不知道得罪了谁,被掳了县令之职不算,还被发配到了西南一个穷县去做县丞。 孟县令本来正准备带了儿子回京城过年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却收到了这样的命令,当日就被人监督着取了几样随身行李,欲哭无泪地被人押送去了西南。 孟晖也被赶出了县衙,灰溜溜地回了京城。 新的县令还没到来,一时县衙中的衙役们十分散漫,苏启耀才得以经常送些银子吃食来牢中。 陈凤娇先是提出让苏启耀想法子把自己弄出去,可这孟县令虽然走了,但县衙诸人都知道,这几人得罪了石知府和林三少爷,哪里敢把她们放出去。 要不是看在苏启耀经常来送钱的份上,不每日打骂这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怎么可能放她们出去。 陈凤娇又提出不想跟苏婆子和朱桃花住一个牢房,王班头听了嗤笑道:“死囚房倒是空了一间,你要去的话这就放你出来。” 吓得陈凤娇再也不敢提换牢房的事情,苏启耀也十分头大,他老婆成天和他娘和弟媳在牢里打架,他劝过两回,却是两头不讨好,要不是陈凤娇现在在牢里没法大发雌威,只怕他连吃食都不敢给苏婆子送。 苏蕴武在另一个牢房中倒过得还算不错,他身材粗壮,又有个经常来送吃食的爹,苏二牛两人渐渐也就唯他马首是瞻。 他们三人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吃饭睡觉揍村长,苏有才的家人虽然来过几次,但毕竟在苏家村照顾不便,至于他那个表妹夫黄举人更是自从他到了牢里就仿佛消失了一般,不仅自己从来没到牢里来看过他,就连他的亲妹子也没有来过。 他被打板子时家里人虽然也塞了钱,但却没有苏启耀大方,是以这些人里面就他被打得最惨,更惨的是被打后,家里人只给他送过两次药和吃食就没有出现过,苏蕴武等人恨他挑唆害他们三个蹲在牢里不能出去。 每天想起来就去踹他两脚出气,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圆胖的脸就瘦得凹了进去,头发也花白起来。 苏婆子虽然也是苍老地厉害,但她素来身子骨硬板,又得了儿子照顾,除了行动不便,倒也还能正常生活,何况还有个朱桃花供她指使。 第一百一十三章 茗薇记合伙人 过完年后萧朗回了之路书院,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苏婆子等人却不在大赦之列,因为明水县新来了个白县令,白县令是石知府的得意门生,在来到任之前他去拜访老师,石知府现在已经是吏部侍郎,石侍郎特意交代他明水那几人的恶行一定要好好惩处,不能轻易释放。 白县令名鲲字展鹏,白鲲到了明水之后先就好好整顿了一番衙门的大小官吏和衙役们,了解了苏婆子等人的恶行之后,更严令家人不得随意探视。 衙役们见白县令精明能干与之前的孟县令大为不同,为官清正、手段高明,也就都收了地头蛇的心思,尤其是白县令将几个收受贿赂的衙役打了板子赶走之后,县衙的衙役们更是乖乖听命,眼见县令大人对苏有才几人的案情十分关切,大赦之事也说上峰命令这几人不在特赦之列。 衙门众人见白县令十分不待见苏有才等人的样子,也不敢再收受苏启耀贿赂,更不肯让他去牢中送吃食。 苏婆子等人的日子日渐难过起来,衙役们都是惯会揣测上峰心思的,见白县令十分厌恶这几人,就连普通的牢饭也经常克扣。 不过大半个月几人之前被苏启耀养起来的肉都消了下去,变得面黄肌瘦起来,苏蕴武和苏二牛等人也饿得没了打苏有才的心思和力气。 苏有才虽然不再被人每天责打,但他总抢不到吃食,饿得骨瘦如柴、形销骨立,还是一个之前收过他家人好处的狱卒看他可怜,偶尔给他点冷馒头之类的,他这才活了下来。 转眼又到了春天,苏薇今年没再往山里去采茶,萧朗走之前一再叮咛如果她要采茶一定要通知他,千万不能独自进山,苏薇想起深山里那些豺狼虎豹,哪里还敢独自进山,何况她也不想耽误萧朗功课,听说新皇登基今年特开了恩科取士,萧朗不用等到三年后再参加乡试,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再说自家后院种的那些茶树已经生根发芽,虽然还没长到可以大量采摘的高度,但今年自家种的这些茶树,稍微采些也能达到去年的制茶量了,至少可以确保今年的寒潭新玉不断档。 这日风和日丽,苏薇就把新采的茶叶炒制了一番,陆浩然和林皓到苏薇家时,她正好炒制完茶叶,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摊开放在簸箕上晾凉。 两人细细看了苏薇炒制的新茶,因为有了去年的经验,苏薇又在家里专门搭了茶房和灶台,制作了几样趁手的炒茶工具,今年的寒潭新玉品质比去年的还要好。 陆浩然和林皓十分满意,只是这茶叶数量与去年相比却没有增长,看来还是得走物以稀为贵的销售路线。 “今年的寒潭新玉我们干脆不对外出售了,我直接托人把茶叶敬献到宫中去请皇上品尝,只要皇上赞一声好,寒潭新玉就能成为京中贵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尤其是去年极少的人家已经品茶过寒潭新玉,对这茶赞不绝口,只盼着今年能多买些,如果今年买不到,明年也只能少量供应,如果这茶成为贡茶,到时候肯定能大卖。”说起生意经,林皓一反刚见到苏薇时有些扭捏的情态,侃侃而谈起来。 “明芝说得极是,去年寒潭新玉就在京中打出了名气,京中贵族纷纷以喝此茶为荣,如果今年能得到陛下的赞许,那以后的销路就再也不用愁了。”陆浩然去年与林皓合作过几次销售寒潭新玉,两人熟稔起来,称呼也随意了很多。 “嗯,你们两位说的十分有理,寒潭新玉的名气是打出去了,如果能得皇上嘉许,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想问下二位,在销售时可有说明寒潭新玉乃是茗薇记所制?”苏薇最关心的还是只有品牌能不能打响,不过想到自己制的茶居然是给皇帝喝的,她心中有些紧张又有几分兴奋。 “这个当然,现在京中高门大户、商家巨贾都知道了茗薇记出产的寒潭新玉一两难求,只是他们都十分好奇这茗薇记到底是哪里的名号,这店他们从没听说过。”陆浩然道。 “我跟他们说了,茗薇记是我们林家与两位朋友合开的茶庄,我们林家专门负责茗薇记茶叶在京中的销售。”林皓说完偷眼看苏薇,他担心自己擅自说茗薇记是林家与她和陆浩然合开的会觉得不自在,毕竟茗薇记在苏薇心目中似乎有极重要的低位,他不能确定苏薇是否愿意接受自己和陆浩然的合伙。 陆浩然听林皓说是与两位朋友合开,不由双眼一亮,去年销售寒潭新玉之时他已经发现这种茶叶的巨大的潜在价值,还有林府这个金字招牌,新皇登基之后似乎更为好用了,别人知道他与林三少爷交好,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苏薇微微有些诧异,沉吟片刻之后道:“如果陆少爷和林三少爷不嫌弃的话,苏薇愿与两位合作,只是这茗薇记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虽然我实力不如二位雄厚,还是要觍颜提出一个要求,我要做茗薇记最大的股东并负责茗薇记的管理事宜,我钱不多,但我以我的制茶技术和我种在后山的茶树作为投入。” 陆浩然和林皓本来不确定苏薇是否愿意跟自己合作,现在见苏薇只是提出要做茗薇记的最大股东,当下就都同意了,虽然他们为寒潭新玉的销售做了许多事,但归根结底,这茶是苏薇发现的,也是因为制茶技艺高超才能广受欢迎,何况苏薇还懂得种茶,这对于以后寒潭新玉的批量生产尤为重要。 只要有苏薇在,寒潭新玉不仅质量有保证,数量也会慢慢多起来,何况苏薇不仅只是懂得制一种茶而已,未来茗薇记的发展说到底还是要靠质量精良的产品取胜。 林皓和陆浩然虽然对销售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对于生产方面林皓完全是两眼一抹黑,陆浩然虽然懂得制茶却没有苏薇精通。 苏薇经过苏有才几人诬告一事之后,已经彻悟了,在这古代一开始就想靠自己发展是不现实的,尤其是做生意这事,必须掌握足够的人脉,靠山够硬才能站稳脚跟。 不然钱赚得越多越危险,如果没有背景强大的人庇护,就算赚了许多钱也保不住,难说还会被眼红嫉妒的人谋害,苏有才等人就是前车之鉴。 何况林皓作为林府的嫡子认识不少朝中权贵,听说他家此次拥立新皇有功,估计很快就会取代先前的魏家成为新的皇商,有了这条路子,寒潭新玉要想得到皇上赞许,甚至成为贡茶机会很大。 如果没有林皓和陆浩然,寒潭新玉只靠自己销售的话,只怕卖不了如今的价格,销售也不会如此顺利。 未来她可能越来越有钱,而且茗薇记也要尽快开起来,到时候人人都知道她财大气粗,她们孤儿寡母的难免会被人觊觎,如果靠上林府,甚至寒潭新玉成了贡茶就没人敢来轻易招惹。 仔细权衡下,苏薇同意和林皓的提议。 陆浩然自然也是肯的,他这次帮苏薇销售寒潭新玉,已经让董家兄弟几个对他颇为不满,因为他不愿意将销售收入所得与那几人分享。 他早就存了离开董记的心思,如今能与苏薇和林皓合伙,心里哪有不愿意的。 几人又细细商定了合作的方式,制定了合作的章程,品尝了苏薇新制的茶叶之后,陆浩然和林皓对于寒潭新玉能得到皇上的赞许十分有信心。 商议完毕之后,苏薇留两人吃了晚饭,并敲定了在明水和江州寻两个合适的铺面,今年就挂上茗薇记的牌子。 至于店里的茶叶,陆浩然的意思是苏薇可以寻其他地方的茶叶来制作,也算弥补茶庄茶叶品种不够丰富情况。 过了两日林皓就使人来告诉苏薇他收拾了一间原来卖山货的铺子作为茗薇记的店面,那铺子本是林家的,他以铺子和一万两银子为本,陆浩然也投入了一万两银子,苏薇则投入了五千两,又说明自己是技术投入占大头,陆浩然和林皓也就同意了,毕竟苏薇才是茗薇记经营的核心。 茗薇记开张时,苏薇带了全家人到场,当林三少爷向众人介绍了苏薇的制茶技艺,并说明她是茗薇记的东家时,围观众人都惊叹,这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居然成了东家。 茗薇记的装潢、摆设,苏薇都花了一番心思,就连墙上挂的画都十分讲究,她想把茗薇记做成一家全国连锁的茶叶店,因此第一次开店必须精益求精,确定茗薇记高档大气上档次的风格。 开张前除了陆浩然和林皓寻来了几样少见的好茶,苏薇更是用几样旧茶调制了口味独特的红茶、黑茶,茗薇记的装修十分简洁典雅,而且开业当天还有茶水赠饮和茶点试吃以及抽奖等现代营销手段。 整个明水的百姓都对这家新开的店十分好奇,一时茗薇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苏蓉的未婚夫赵聪也在人群中,他见苏薇居然成了茗薇记的东家,还是与林三少爷合作开店,面色一时变幻莫测起来。 ------题外话------ 今晚写得有些晚,呵呵,太困啦,错别字明天再改啦,大家先将就一看吧! 已经修改过啦,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哦。 第一百一十四章 蒸蒸日上 茗薇记开张后,苏薇只放了少许寒潭新玉做镇店之用,其余茶叶均是她寻了别处的茶叶所制,除了茶叶之外她还开发了不少新鲜的花草茶,茗薇记主要走高端路线。 早在销售寒潭新玉时,茗薇记在京城就惹得许多人十分好奇,明水虽然相对偏僻,但本地来往江州和京城做生意的人不少,就有一些商贾听闻了寒潭新玉的大名,慕名来明水寻访。 今年的寒潭新玉已经确定只进献到宫中,明水店中只留了少许,苏薇热情地招待了来往客商,那些人虽然没有买到寒潭新玉,倒是得了很多新奇的茶叶,一时到明水来专门找寻茗薇记的客商如过江之鲫。 自从京城传出寒潭新玉得了皇上称许,并钦定为贡茶之后,茗薇记的其他茶叶也水涨船高,明水和江州本地的茶商和官员都纷纷到明水来买茶。 苏薇在明水寻了个三进的院子,把宋娘子和苏薇都接到了县城里来,阿章也跟了县学的夫子读书。 苏薇亲自教宋娘子和苏蓉制茶,又请了村里几户相熟的人家来制茶,至于村中她种的茶树则交给了张柳生一家帮忙打理,她每个月抽出几天回苏家村去照看茶树。 茗薇记发展得极快,不过几个月时间林皓和陆浩然在江州和京城又开了几家分店,店面的装潢和茶叶种类都与明水的茗薇记一般无异。 苏薇一边忙于制茶,一边操心茗薇记的管理和扩张,忙得脚不沾地,苏蓉和宋娘子见苏薇辛苦,十分心疼,都尽量帮苏薇分担一些事情。 苏薇又从苏家村找了几户与自家关系不错的人家,包括孙小梅一家到制茶坊来帮忙,她将一些简单的制茶技艺传给众人,至于核心部分还是由她亲自来做。 明水本身不产茶,苏薇制茶的原料多半由林府的商船从他处运来,陆浩然已经正式从董记茶庄出来。 他利用自己之前在董记掌握的茶叶场地情况,随着茗薇记的茶叶销售情况越来越好,他买了几处茶园,苏薇亲自去指导了几回制茶熟手的制茶技艺,那几处茶园已经渐渐成为除了茗薇记在明水的茶坊之外最大的来源。 随着茗薇记声名日隆,加上陆浩然和林皓十分给力的销售渠道和苏薇高超的制茶技艺,加上苏薇时不时地运用一些现代的营销手段,茗薇记的生意越发红火起来,很快就有了直逼董记茶庄的势头。 陆浩然当日从董记茶庄离开,今年的工钱分文未取,只向董老太太和董老爷磕头告罪,带了贴身小厮清风就离了董家。 董老太太和董老爷虽然伤心,但也知道陆浩然这两年在董记的日子过得很憋屈,几个董少爷对他多有排挤,店里的掌柜们因为他不是正经的董家人对他也有些阳奉阴违。 去年陆浩然从苏薇那里学到了炒制霍山茶的方法,现在霍山瓜片已经成为了董记的镇店之茶,这茶叶也使得董记轻松跻身京中三大茶庄之列。 这对董记茶庄来说本是大功一件,董老爷本打算正是任命陆浩然担任京中十二个铺子的大掌柜,怎奈回到家中,夫人和几个儿媳妇都到他面前哭闹不休,说陆浩然一个外姓人怎能执掌董记最重要的几家铺子云云。 董老爷被这几个女人烦得一个头两个大,加上几个儿子又背后撺掇了茶庄的几个掌柜出首说是陆浩然借用董记茶庄的渠道替一个不知名的茶庄销售新茶,挤压董记的市场。 其实陆浩然销售寒潭新玉时用的多是林府的渠道,何况寒潭新玉数量极为稀少,茶叶品质更是远超董记所有茶,哪里存在挤压董记市场一说。 只是三人成虎,饶是董老爷对与他儿子一般大的表弟真心疼爱,也架不住身边人日日在他耳边诋毁陆浩然,时间长了对陆浩然也就疏远起来,至于让陆浩然担任董记京城十二铺的大掌柜一事更是无限期搁置。 陆浩然在董家的情形越发尴尬了起来,上有董老爷疏远,旁有董记兄弟几个拆台,对下除了几个真心信服他的管事之外,其他人对他的吩咐也虚与委蛇起来。 这才让他坚定了离开董记的想法,今年春天与苏薇和林皓见面后回到京城就从董记辞出,然后就准备从董家搬出。 董老太太苦劝了外甥几天,直到陆浩然说自己毕竟是陆家人,不能一直住在董家,自己也想重扬陆家家声。 话说到这份上,董老太太知道是劝不住外甥了,而且外甥已经二十出头了,一直被董家的生意耽搁着,又因为是寄居在董家,不是正经的董家少爷,亲事一直是高不成低不就,到如今自家几个孙子都有了孩子,他仍然孑然一身。 何况如果一直在董家寄人篱下,几个孙子现在就已经容不下他,如果自己哪天去了,只怕外甥的日子就越发艰难起来,以他的才干,以其埋没在董家,不如让他趁年轻去外面闯闯,兴许还能闯出一番天地,陆家也能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 董老太太想了两天,这才派了心腹丫鬟去帮陆浩然收拾东西,陆浩然向董老太太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带着清风离了董家。 董老爷觉得十分对不住这个表弟,当年他小舅与他年纪相仿,两人性情相投,他也想过要好好照看小舅留下的遗孤,怎奈却是今日这个局面。 只是目前看来,不管是为了家宅安宁还是为了陆浩然好,陆浩然离开董家都是必然的。 他十分愧疚地给了陆浩然一张五万两银子的银票,却被陆浩然留在了房中,董府的东西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连老太太赏赐的几样值钱的物件也放在屋中,只带走了几样不值钱的随身物品。 陆浩然离开董家之后直接就来了明水,苏薇见他情绪有些低落,却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笑盈盈地道:“我们的大股东终于来了,我的日子也算可以清闲些了,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几句话说得陆浩然脸上带了笑意,这世间还有一处地方是欢迎他的,茗薇记正是起步阶段,一切都充满了蓬勃希望,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去打理。 陆浩然的到来果然让苏薇和林皓都清闲了许多,尤其是他买下了几个茶园之后更是确保了茗薇记茶叶来源的充足。 林皓擅长营销和建立销售渠道,他更是让寒潭新玉成为贡茶的最大的臣,看来新皇对林家果然十分眷顾。 陆浩然擅长管理和与人沟通,不管是与当地官府,还是与茶园的茶农都能说得上话。 而苏薇除了擅长制作各种茶叶,脑海中更有许多现代的营销手段,三人合作,茗薇记的发展简直如火燎原。 明水人都知道苏家村的苏秀才家二闺女得了林三少爷和京中陆少爷的相助,开了家茶庄,现在是日进斗金。 自然有人羡慕不已,也有人眼红说怪话,更有人听闻了这个消息辗转难眠。 苏蓉的未婚夫赵聪就是其中一个,他从第一天看见茗薇记开张时就开始辗转反侧,现在听闻了茗薇记日进斗金,更加辗转反侧起来。 现在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跟苏蓉退亲的想法,如果能娶苏蓉,以现在苏家的有钱程度,陪嫁肯定不少,何况苏家又与林三少爷交好,自己以后的前程一定十分光明,何况苏蓉那小妮子来了县城之后,穿着也渐渐与城里的小姐们无异,甚至比城里的小姐们更要美貌几分。 他现在苦恼的是,他那迂腐地爷爷居然在这个时候萌生了退亲的心思,说是赵家世代书香门第不想与商贾结亲,何况苏家如今太过有钱了,娶这样的儿媳妇回来只怕有些齐大非偶。 他又不能越过他爷爷和他爹去苏家说起成婚之事,说起来苏蓉今年已经及笄了,正是出嫁的好时候,他爷爷没有动静,苏家也像是忘了这件事一般,这让他十分焦虑。 赵聪曾经几次装作从苏家门口经过,有几次遇见苏蓉出门买菜,苏家现在虽然十分有钱,但却也没有立马过上呼奴使婢的生活,宋娘子和苏蓉还经常自己出门买茶做饭。 他故意穿得光鲜亮丽,自以为风度翩翩,还花大价钱买了把翦秋坊的山寨折纸扇故作潇洒地摇来摇去,不经意般从苏蓉面前路过,怎奈苏蓉根本不知道这个穿得花里胡哨的青年正是自己从未谋面的未婚夫。 她本是个内向的,每次都目不斜视地从赵聪面前走过。 赵聪虽然如今不过是个童生,只是他自诩为风流才子,自然不会像之前调戏过苏蓉的那个蔡钦那般露骨。 既然苏蓉不搭理他,他脸皮也没厚到主动搭讪的地步,在苏薇家门口绕了几次之后都没什么收获也就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 倒是张柳生现在帮茗薇记制作精致的烙画竹器装茶叶,经常来苏薇家送货,几次都遇到赵聪在门口闲逛。 他见赵聪穿得花里胡哨,眼神有些飘忽,只要看见苏蓉出门必然会迎着苏蓉走上去。 他疑心赵聪是登徒子,这日看见赵聪又在门口徘徊,他一把按住赵聪的肩膀道:“我看见你几次了,你整日在这里打转究竟有什么图谋?不如我们去县衙分说清楚。” 第一百一十五章 痛打赵聪 张柳生心中焦急,使了大力,赵聪只觉得肩膀被掐得生疼,转头看见是个容貌端正、穿着与普通村人无异的壮实后生。 他狠狠瞪了张柳生一眼道:“哪里来的蛮牛?还不给我放开!” 张柳生见赵聪出言不逊,手下更加用力。 赵聪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还算斯文的面容分外扭曲,他拼命挣扎,奈何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扭得过干惯了农活的张柳生。 “你成日在这里乱逛是为了什么?不说清楚别想离开。”张柳生道。 “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爱走就走,干卿底事?”赵聪强忍住疼痛嘶吼道。 张柳生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赵聪再也顾不上读书人的斯文,大喊道:“杀人啦!快救命啊!” 苏蓉刚好从家里出来要去买菜,就听见门口有人嘶喊,又见张柳生揪住一个穿着华丽的书生,那书生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似乎是经常打从自家门口路过的,只是他此时面容扭曲,大喊大叫,哪有半分平日里那花孔雀一般的模样。 赵聪抬头看见苏蓉路过,大喊道:“苏姑娘,我是赵秀才家的二儿子赵聪啊!” 他见苏蓉似乎有些发愣,反应不过来似的,又大喊了一声:“我是你的未婚夫婿赵聪啊!我俩从小订了亲的。” 苏蓉一直知道自己是许了人家的,也知道赵秀才的二儿子赵聪正是她的未婚夫婿,只是突然被这样一个陌生男子当街喊出来,实在是让她又是惊惶又是害羞。 张柳生听赵聪那样大喊,又见苏蓉顿时红了脸,神情十分难堪,此人既然敢在苏家门口说自己是赵聪,想来不会有假,这个猥琐的花蝴蝶居然是苏蓉的未婚夫。 这让苏蓉和张柳生都十分震惊。 张柳生抬头深深看了苏蓉一眼,苏蓉以菜篮子掩面,逃也似的跑回家去了。 张柳生纵然心中十分想把眼前这猥琐的男子揍个满脸桃花开,但这人既然是苏蓉的未婚夫,他也只得满心苦涩地放开了他。 他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姑娘有半分为难,这人不管怎么说总是苏蓉的未婚夫婿,他就算再怎么心有不甘也不能让苏蓉因为这个男人失了脸面。 何况这人完全是个没廉耻的泼皮,哪里有半点儿读书人的样子,居然当街大喊自己是人家的未婚夫婿。 苏蓉之前也碰到过几次赵聪,觉得这人每天穿得光鲜亮丽,又拿把折扇故作风流,虽然面容长得也算得上斯文俊秀,但苏蓉十分不喜他那浮夸的模样,何况他看她的眼神也让人十分不舒服。 这样一个读书人的模样,偏偏有一双黏糊糊的眼睛,透着几分湿漉漉的感觉,让人很是腻歪。 苏蓉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个无聊的路人,谁知此人居然是自己从未谋面的未婚夫婿。 想起方才赵聪被张柳生制住,一张脸扭曲不堪,尤其是他当街大喊说自己是苏蓉未婚夫的时候,苏蓉简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自己埋起来。 自己心心念念的良人,竟然是那样一个泼皮浮夸的形象,苏蓉回到家中,扑到床榻上就大哭起来,这样的人如何能嫁得? 苏薇从后院出来刚好听见姐姐哭得撕心裂肺,不由吓了一跳,苏蓉性情柔顺隐忍,就算是极伤心的时候也不过小声啜泣两声,怎么今日居然会哭成这样? 她忙跑到苏蓉屋中去看,任她如何问,苏蓉只是把头埋在被子中哭得十分伤心。 苏薇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来没见大姐哭成这样,苏蓉只是埋头大哭,直到宋娘子被苏薇使人叫过来,她与苏薇一起安慰了苏蓉良久。 苏蓉才红肿着眼仰头说了句:“娘,我不想嫁人,您就让我在家陪您一辈子吧!” 宋娘子被苏蓉唬了一跳,虽然赵家一直没来商议婚事,但宋娘子想着苏秀才在世时与赵家的老太爷交好,这才订了这门亲,苏蓉也一直以为自己要嫁入赵家的,自己偷偷绣了些嫁妆,现在她已经及笄了,很快就可以嫁人。 少女心事,听说那赵家是书香门第,赵家的二儿子赵聪长相斯文,虽然现在只是个童生,但总是个像父亲一样的读书人,苏蓉对这门亲事多少存了几分期待,谁知其人竟是如此不堪。 “傻孩子,说得什么傻话,女孩子怎么能不嫁人呢?何况你都已经订了亲了。”宋娘子柔声安慰苏蓉。 苏薇微一沉吟,本来她一直想去帮姐姐打探一下那赵秀才家二儿子的人品,只是到了县城之后茗薇记开张,她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这事情忘了。 大姐虽然对自己的亲事一向不言不语,但苏薇见过几次苏蓉满脸甜蜜憧憬地在自己房间绣东西,见她进来,又急急忙忙收起来,想来是在绣嫁妆。 看得出来,大姐对自己的亲事还是颇为向往的,看她如今这样却是幻想破灭的情形,如果不是她听到了什么关于那赵聪的不好的话,就是她已经见到那赵聪了,而且那赵聪给她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大姐,你是不是见到赵聪了?”苏薇直接问道。 苏蓉神情一怔,半晌才红了脸嗫喏道:“我今天在门口遇到那人了。” “他可是十分不堪?”苏薇道。 “那人不知怎么被柳生哥制住,看见我当街就大喊是我的未婚夫。”苏蓉见苏薇紧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苏薇眉头紧皱,且不说这人如何,张柳生那人十分沉稳谨慎,虽然对自家大姐一直有份特别的心思,但很少表露,平日到了苏家也是规行矩步。 而且他未必认识苏蓉的未婚夫,就算认识,以他对苏蓉的情意,为怕苏蓉为难也断然不会去招惹那赵聪。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赵聪做了什么孟浪之事,被张柳生撞见,两人这才起了冲突。 这赵聪真是十分不堪,遇到这种事他一个书生无力反抗也就算了,居然当街大喊自己是大姐的未婚夫,这置大姐于何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姐是那招蜂引蝶的不检点之人,这才惹了两个青年男子在门口揪斗。 却说张柳生无奈地放开赵聪后,那赵聪口中还兀自喋喋不休地骂个不停。 他见苏蓉掩面跑了回去,非但不检点自己的错处,反而口中不干不净地骂道:“我就知道这女人是个祸水,平日里就勾三搭四的,如今见了自己的未婚夫被人欺负,不管不顾地就跑回了家。” 张柳生本来放开了赵聪,意兴阑珊地就要回家,谁知却见那厮口中不干不净地污蔑苏蓉,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冲上前去斗大的拳头就往赵聪身上招呼。 那赵聪虽然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却不知怎地尽是泼皮本色,他打不过张柳生,不由又大喊起来:“奸夫打人啦!奸夫要打死人了。” 苏薇带了几个茶坊的工人走到门口时,看见张柳生揪着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地青年男子痛打,那男子长相还算斯文,此时却是面容扭曲,口中的话更是污浊不堪。 想到这人竟是大姐的未婚夫,苏薇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得他说话越发不堪入耳。 当下回身冲进院中抄起一把大扫帚就冲了出来,又扯下头上制茶时头上包着的布巾塞进了赵聪口中,抄起扫帚狠狠抽打赵聪。 她制茶之外一直在练习萧朗给她的无极步,身法越发轻灵,打起人虎虎生风。 张柳生见苏薇如此勇猛,不由大吃了一惊,他忙退了一步,双手却仍然像老虎钳一样紧紧捏住赵聪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萧朗今日终于得空从江州回来,他快半年没有见到苏薇,只听说茗薇记开张,苏薇展露了惊人的制茶和经商天赋,短短半年茗薇记已经开了四五家分店,茶叶价格更是水涨船高,风头远超董家茶庄。 他虽然知道自己心仪的姑娘十分优秀,却没想到如此惊人,要不是课业太紧,他早就回来看看苏薇,看她有没有因为太过辛苦而变瘦,叮咛她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谁知道刚到苏薇家门口却是看见自己心爱的姑娘抄着把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大扫帚痛打一个年轻男子。 苏薇为了制茶方便,一向穿着简单,今日穿了一身蓝布衫子,要不是头发扎成两个小辫盘在头顶,就像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小厮,只是这清秀小厮此时正咬牙切齿,像个怒目小金刚一般。 挥着大扫帚把那男子打得呜呜乱叫,那男子双手被张柳生反扭在背后,口中被塞了块蓝布。 这打人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苏薇一边打一边呵斥道:“叫你冒充别人,长这幅无赖泼皮样儿,还好意思说是我家亲戚,看不我把你打得像猪头。” 饶是萧朗知道苏薇不是会无事生非的人,但看见她这挥舞扫帚的勇猛身姿,还是觉得满头黑线,这丫头实在是太过彪悍了。 围观的路人只觉看得十分过瘾,有几个认得苏薇的人就指点道:“这不是茗薇记的大掌柜嘛!哎呀,这小姑娘可厉害了,这个被打的人肯定是看人家现在有钱了就要冒认亲戚。” 也有认得赵聪的,指指点点道:“咦,这不是赵秀才家的二小子嘛,听说他最近成天穿得花里胡哨到人家姑娘家门口乱转,果然被打了吧!真是活该!” 更有人议论道:“哎呀这苏家的二丫头实在是太厉害了,这样的母夜叉以后谁家敢上门提亲啊!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要啊!” ------题外话------ 这一章发得有些迟,亲们见谅哦 第一百一十六章 猛女和猛男 萧朗心一横上前跟苏薇说了句扫帚给我,苏薇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手一松萧朗就将扫帚拿在了手中。 然后苏薇惊奇地发现萧朗居然挥起扫帚就往赵聪身上招呼,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萧朗吸引。 苏薇方才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气,但终究不如练过武的萧朗,几扫帚就让赵聪停止了哼哼,再几扫帚又让他醒了过来。 其实以萧朗的身手,实在不需要用扫帚这么拙劣粗笨的武器,他的功夫虽然不至于到摘叶飞花皆可伤人的程度,但用小石子、铜钱之类的几下打晕赵聪也是易事。 他之所以接过苏薇的扫帚,不过是因为他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不想苏薇小小年纪就得了个凶悍的名声。 围观群众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有认识萧朗地就咂舌道:“这不是去年中了案首的那位萧秀才嘛!怎么一个读书人居然如此凶悍?哎呀呀,真是有辱斯文。” 苏薇这才知道萧朗为什么夺了自己手中的扫帚,她倒是不觉得自己这样当街用扫帚打人有什么不妥,横竖她也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声,而且对待赵聪这种无耻之徒,她觉得自己这样也算手软了。 可是萧朗却不同,他是要走仕途的,古代读书人最重名声,虽然现在不似汉朝时期,有举孝廉一说,但读书人如果在乡里素有贤名的话,对他未来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而反之如果留下恶名,以后就算金榜题名也不会有太好的发展。 萧朗现在这样的举动,不仅是为了帮自己,更是怕自己背上泼辣凶悍的名声。 只是苏薇如何能看着萧朗为了自己做这样等同自污的事情,何况她打赵聪不过是想为姐姐出气罢了,也不想把人打伤或是打死。 她拉了萧朗的袖子道:“萧朗哥哥,这人成天在我家门口转悠,怕是居心叵测,攀亲不成就满口污言秽语想坏人名声,我气不过这才打了他几下,我知道你最是急公好义,只是如今想来不值得为这样的人生气,白得污了自己的手。” 她见萧朗微微一笑放下了扫帚,光洁的额头上却是一点儿汗水印迹都没有,反而是自己感觉浑身是汗,打人果然是个体力活儿。 “张大哥,麻烦你把这人送到县衙去,就说他冒认亲戚,污人声名,这等恶人怎能姑息?”苏薇说完又向周边人等敛衽道:“各位乡亲,还请做个见证,此人今日常常在我家门口窥伺,又冒充我家亲戚,实在可恨,我一时情急行为有些过激,萧朗哥哥怕我不小心扭了腰,这才把扫帚接过去的,还请大家不要误会。” “诸位去衙门做了见证尽可到我家喝杯茶,我正好新制了几样茶叶,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少不得要赠送大家几两。”苏薇笑容甜美,话语温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打人时的彪悍模样。 萧朗也向众人拱手施礼,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众人听闻只要去县衙做个见证就能得到苏薇赠送的新茶,立马跃跃欲试,现在茗薇记的茶叶可是十分热销,像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抱着钱去也买不到好茶,现在居然有新茶可以拿,立马热情高涨起来。 那认得赵聪的人也纷纷跳出来道:“就是,这赵家的二小子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肯定是上赶着想巴结你姐,我们正是要去县衙作证,这小子可不是居心叵测嘛,天天在人家门前转悠。” “就是啊!茗薇记的掌柜虽然年纪小,却最是明理懂事的,萧秀才更是明水之光,十五岁的案首从来没听说过啊!今年皇上开了恩科,只怕指日就要当上状元郎啦!”方才还说苏薇是母夜叉、萧朗有辱斯文的人顿时改了口风,大力夸奖起两人来。 苏薇偷偷冲萧朗挑眉一笑,有钱的感觉真好啊! 萧朗也微微一笑,这小丫头果然是够彪悍也够聪明,不但打了人出了气,还能瞬间扭转舆论的风头,让被打的人有苦说不出。 张柳生也是个知机的,见苏薇如此说了,当下也就把被苏薇和萧朗打得晕头转向的赵聪像拖了破口袋一样拖着去了县衙。 围观群众们为了那茗薇记的新茶,兴致勃勃地跟着张柳生一起往县衙疯跑。 苏薇和萧朗相视一笑走进院子。 “萧朗哥哥今日怎么有空回来?”苏薇问道,她现在是越来越欣赏萧朗了,看见自己各种彪悍的模样,尤其方才居然能放下书生的体面帮自己挥着大扫帚打人,这样无条件站在自己一边的人哪里去找啊? 何况萧朗方才挥舞大扫帚的模样,居然丝毫不觉粗鲁,反而显得很是英姿飒爽,想到这里苏薇心中暗叹,自己也许已经成了萧朗的脑残粉了,连这样都能觉得帅气。 “我再过几日就要到省城就参加乡试了,就想考试前回家来看看。”萧朗有些不好意思,要说回家看看,他家可是在苏家村,怎么巴巴地跑到了苏薇家。 “嗯,你考了乡试中了举,只怕很快就要参加会试、殿试,确实没有多少空回家啦!”苏薇说完又道:“萧朗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念书辛苦也要尽量早些休息。” 见苏薇居然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萧朗微微一怔,心中却很是甜蜜,他微笑道:“薇薇你要注意身体,看你似乎瘦了许多。” “哈哈,萧朗哥哥难道没有发现我长高了么?哪里瘦了,我可是最会照顾自己的人,哪里舍得让自己累到。”苏薇笑着看萧朗,萧朗也长高了,自己虽然长了半个头的样子,但还是比萧朗矮得多。 苏薇和萧朗两人合力痛打了赵聪一番,又把人丢进了县衙,心情都十分愉快。 宋娘子正在屋中安慰苏蓉,听得萧朗和苏薇说话的声音,苏蓉双眼肿得像桃核一般,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宋娘子又安抚了她几句,方才快速走出房来,看见苏薇面上带了笑意忙问道:“薇薇,方才门口是怎么回事?怎么柳生会跟人打了起来?” 刚才苏蓉还没说到赵聪在门口和张柳生扭打的时候,苏薇听人说了就立马跑出去了,出门前还叮嘱宋娘子好好陪着苏蓉。 宋娘子见苏蓉哭得伤心,犹豫了片刻也就留下来陪苏蓉了,想着苏薇一向胆大心细,又带了许多茶庄的熟人出去,想来应该不会吃什么亏。 现在看见萧朗和苏薇两人都是笑容满面,更是放下心来。 待得苏薇说起外间那人是赵秀才家的二儿子赵聪时,宋娘子方变了脸色,赵秀才家虽然一直没出什么了不得读书人,但世代书香,家里出了几代秀才,怎么会养出这样不成器的子孙来。 想到这人居然还是自己大女儿的未婚夫,宋娘子简直是悲从中来,原以为是门好亲事,谁知却是这样的泼皮。 两家还没正式商议娶亲之事就这样逼上门来,坏自家女儿的名节,这等人怎么能嫁? 只是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瞧这赵聪的泼皮样儿,天天在门口闲逛,只怕要退亲也是十分不易。 就算到时候能顺利退亲,苏蓉以后的婚事只怕会很为难,毕竟退了亲的女子也算是失了名节的,甚至是苏薇和阿章未来的亲事也会受影响。 宋娘子一时愁肠百结,要是苏蓉他爹当时没跟赵秀才家结亲就好了。 只是如今后悔药却是吃不得,当初本来想着两家也算门当户对,苏启明去世时,赵秀才还被他爹使了来送了些银钱,这些年虽然两家来往不多,但也没有断了音信。 只听说赵家的小儿子斯文有礼,学问还不错,十七岁考上了童生,虽然没考上秀才,但总是学问人,跟苏家村那些只是粗粗识字的年轻人相比也算不错。 谁知却是这样一个人,苏薇见宋娘子眉头紧蹙,心事重重的样子,担心自己是不是下药过猛。 她怕宋娘子有那些什么从一而终之类的迂腐念头,方才在说起赵聪的时候,对他的各种丑恶嘴脸添油加醋了一番,果然激起了宋娘子心头对赵聪的十万分厌恶,却也让宋娘子发起愁来。 “娘,你别担心,和这样的人退亲还不至于影响到姐姐的名节,前几年从来没见他到我家来过,赵家虽然偶尔送点东西来,却提也不提成亲的事,想来前些年见咱们家穷对这门亲事也不热络,现在见咱家有钱了就上赶着跑来。” “其实就算赵家真是想着咱家有钱了,这才上门来说起结亲的事,虽然也是势利眼得令人生厌,但终究是全了礼数的。这赵聪不管不顾、死皮赖脸地天天在咱家门口转悠,遇到姐姐路过还要经常去姐姐面前露面的,想来是存了那不良的心思。” “后来姐姐被他当街说什么未婚夫之类的羞人的话,这才逃回家去,却被他污言秽语地乱骂一番,这种人连斯文败类都不够格,简直是禽兽不如。” 苏薇痛痛快快地骂了一气,柔声安慰宋娘子道:“娘,这事就交给我了,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让那姓赵地主动退让,姐姐的声名也不会受多少影响,横竖姐姐年纪还小,等跟这家人退了亲,我们再帮她细细挑个好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在抛弃渣男的路上 却说赵聪被张柳生像拖破布袋子一样地丢进了县衙,白县令升堂之后耳听得围观诸人都异口同声地指证赵聪居心叵测,冒认苏家亲戚,还当街污言秽语坏人家未出阁姑娘的名声。 白县令见那赵聪虽然被张柳生一路拖过来衣饰凌乱有些狼狈,但还是能看出他穿着华丽浮夸,这让白县令十分不喜。 此时赵聪口中的布已经被取出来了,他喃喃地辩驳了几句,却被淹没在众人叽叽喳喳地指证中。 白县令是听石知府提起过苏薇的,石知府对这个小姑娘的评价极高,说她年纪虽小,遇乱不慌,身为女子却有君子之义。 他到明水之后又见识了苏薇制茶和经商的才能,也通过林皓与苏薇见过几面,只觉这小姑娘是个知进退的,说话又爽利。 白县令既然对苏薇印象极好,相对的对这个衣着华丽,神情猥琐的男子也就十分反感,又听得众人纷纷指证他污言秽语坏人的名声,当下就将让衙役将赵聪拿了,打了十大板才把赵聪放回家去,这还是看在他爹和他爷爷在明水素有文名的面子上。 赵聪先是被张柳生斗大的拳头狠狠揍了一顿,后来又吃了萧朗和苏薇一顿扫帚,现在更是被衙役们打得皮开肉绽,被家人灰溜溜地雇了辆马车拉回了家。 众人见白县令果然重重惩处了敢于去招惹苏家的人,而那些指证过赵聪的人也确实都从苏薇每人得了二两苏薇新制的花果茶,据说这二两茶叶就价值二两雪花银,只是动动嘴皮就能得这许多钱。 苏家果然是财大气粗,实力雄厚,靠山也是极硬,只可巴结不可得罪。 一时间苏薇家门口多了些闲人,彼此死死盯着对方,同时时刻关注着苏薇家门口的动静,热切祈盼还能出现像赵聪这样的二傻,可以捞点儿好处。 赵聪被抬回家的当天,苏薇与萧朗就一同去了赵家,同去的还有刚好在苏家门口遇到的林皓。 到了赵家,赵家的人听说苏薇居然带了林三少爷和去年的案首一起来家里,赵秀才不由变了脸色,他老婆崔氏更是气急败坏地道:“慧儿他爹你要给咱们儿子做主啊!他长那么大,我都不舍得动他一个手指头,如今却被那个小妖女害得伤成这样,我早就跟爹说不要跟苏家那样的破落户结亲他不肯听,可怜我的聪儿受了这么大苦呦!” 赵秀才一向对他爹赵老秀才十分孝顺听话,听得自家媳妇居然有指责公爹的意思,不由皱眉道:“你少说两句,聪儿的婚事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其实他爹赵老秀才最近听闻苏薇一家搬到了县城,还跟两个男子开了几家茶行,当时就叫他去苏家退亲,说是苏家如今居然做了不入流的商人,苏薇更是小小年纪抛头露面和两个男子一起做生意,赵家绝不能让商家女进门坏了门楣。 他虽然不敢明面上反对,但心里却对此十分不以为然,当年他爹坚持要和苏秀才家结亲时他就不太乐意,苏秀才虽然是个秀才,却只是靠教书为生,家境贫寒,就只那秀才的名声体面,只是他实在拧不过他爹,何况他爹总说苏秀才满腹锦绣,未来肯定有大前途,谁知大前途没看见,倒是抛下几个幼小的儿女去了。 苏秀才去世后赵秀才就又动了退亲的心思,他家两男一女,他最喜欢的还是这个二儿子,大儿子虽然也中了秀才,却是笨嘴拙舌不讨人喜欢,还是小儿子贴心会哄人,虽然现在只中了童生,但他觉得小儿子一定是前途不可限量的赵家未来希望。 他想帮儿子另寻一个良配,至少是能给儿子带来助力的,谁知老爷子死活不同意。 现在老爷子上赶着想退亲了吧!赵秀才和赵聪却又不乐意了,谁能想到苏秀才家那个二丫头居然会制茶,还与林三少爷交好,如今做起生意来顺风顺水,听说几家茶店都是日进斗金,那丫头得了林三少爷提携,只怕现在家财也有好几万两。 苏薇又听说跟大姐感情很好的,若是赵聪娶了苏蓉,陪嫁一定少不了,更何况林家据说对新皇有拥立之功,如果能通过苏薇攀上林府,以后哪里还用发愁什么前途之事。 赵秀才打得好算盘,对老父亲退亲的提议虚与委蛇,对赵聪每天穿得光鲜亮丽地出去乱逛非但不阻止,还塞了不少银钱给他置办行头。 谁知儿子却苏家人狠狠打了一顿不算,更使人把赵聪送到县衙,又被责打了十板子,这皮肉之伤固然要许多才能痊愈,赵聪作为一个读书人却被县令大人责打,在整个明水县都丢尽了脸面,以后就算科举上有所进益前途也会受到影响。 赵秀才情绪十分复杂,一方面他对苏薇简直是深恶痛绝,要不是这个妖女自家儿子也不会被打成这样,还声名尽毁。另一方面他却不舍得跟苏家翻脸,如果这门亲事真的黄了,儿子上哪儿再去找家里这样有钱的媳妇,说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 赵秀才他媳妇被他吼了两句,也就不敢再说什么,只抽抽搭搭哭个不停。 赵秀才挥了挥手赶苍蝇一般把崔娘子赶回屋里去,这娘们儿之前听说苏薇家家财万贯时不是也十分心动吗?现在却做出这幅情状给人添堵。 苏薇三人进到屋中时见赵秀才神情变幻莫测,看见三人走进来时,却十分讨好地冲林皓做了个揖道:“林三少爷好。” 然后又冲萧朗拱拱手道:“萧秀才好!” 却是不搭理苏薇的样子,苏薇也不放在心上,大喇喇找了了太师椅坐下。 林皓不过随意哼了一声就算是回答了,萧朗却最会做这些表面功夫的,花团锦簇地回了一礼。 赵秀才见苏薇居然脸皮奇厚占了主位,瞥了苏薇一样,忙亲自引导林皓坐下,又示意萧朗坐了另一个凳子。 “你就是赵秀才吧?”苏薇明知故问道。 赵秀才仰头四十五角看天,装作没听见苏薇说话。 苏薇眉头微挑,真没见过一个中年人居然能幼稚成这样。 “你是赵秀才?”林皓问道。 “学生正是丁卯年秀才,姓赵名醒思……”眼见赵秀才要分享他的表字,林皓摆了摆手道:“是本人就好,今天我有个朋友有事要跟你商议,你还是跟她说吧!” 赵秀才见林皓看着苏薇,虽然心中百般不乐意,还是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 “赵秀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虽然外间少有人知道我姐姐曾经和令郎交换过庚帖,而你家也一直不想认这门亲事,只是这事毕竟是可观存在的,咱们两家都知道。”苏薇好整以暇地道。 “你既然知道两家交换过庚帖,怎么又说聪儿冒认亲戚,还将人痛打一顿送到县衙?”赵秀才问道。 “我家人却是未曾见过令郎,他平日里穿得花枝招展地在我家门口乱窜,任谁都会觉得居心叵测,何况他还污言秽语地坏我家名声,谁能想到这是我那素有才名又说是家教极好的人未来姐夫呢?”苏薇语带嘲讽。 赵秀才面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道:“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太不讲情面了?” “赵秀才,我们可是极讲情面的人,否则今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林皓有些不耐烦地道。 “我们长话短说,赵秀才!我家要退婚。”苏薇道。 “什么?”赵秀才盯着苏薇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似的道:“我们聪儿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何至于就拿退亲来说事?” “赵秀才,冒认亲人,意图谋财,又污人名声,这样都不算大错,那什么次啊是大错呢?”萧朗缓缓道。 “萧朗哥哥,先不用说这些了,这样吧!赵秀才,如果你家能接受我家的退亲要求,我负责消除赵聪事件之前留下的恶劣影响,另外给你一张茗薇记的提茶卡。”苏薇说完见赵秀才果然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不由唇角微翘。 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加五百两银子!”赵秀才急忙道。 “行!成交!”苏薇十分豪爽。 赵秀才没想到苏薇那么快就同意了,以他的看法苏薇还会再讨价还价一番,苏薇就这么直接同意了,不由让他暗暗后悔自己要得太少了。 如果能顺利解决苏蓉的亲事,苏薇根本不在意银子的去向,何况五百两而已,对现在她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 “所谓见好就收,这是为人应该把握住的尺度!”林皓闲闲地看了赵秀才一眼。 赵秀才立马如听梵音仙乐一般,点头道:“就这样吧!五百两银子其实也不错了。” 苏薇见退亲的事情居然五百两就能搞定,不由催促道:“那我们就尽快开始办吧!” “我们开始吧!”赵秀才讨好地看着林皓。 “开始什么?你这个孽子,看不我打死你!”一个头发花白地老者挥着拐棍就往赵秀才身上招呼。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退亲成功 赵秀才被他爹赵老秀才挥着拐杖痛打了一顿之后就不敢吭声了,他巴巴地看着自家老爹,希望赵老秀才能看懂他殷切地眼神,这亲事退了就有五百两,还有茗薇记的提货卡啊!有了那卡就可以每月到茗薇记去取一斤茶叶,可惜这卡只有达官贵人或者是既有钱的才能弄到,现在价格都炒到一千里银子了。 赵老秀才可不管儿子的内心独白,他听说苏薇家居然做起了生意,他一向轻视商人,所以逼着赵秀才去退亲,谁知道儿子居然阳奉阴违,不但不去退亲,居然还想以此来获取利益,哪里还有半点儿人的模样。 苏薇小小年纪居然满身铜臭,只知道拿钱砸人,瞧她如今这轻狂样儿,跟两个年轻男子一起出入,妹妹如此,姐姐相比也不是个检点的。 “这门亲事一定得退,现在就退!”赵老秀才神情有些激动,面色潮红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模样,萧朗连忙站起身让他坐下。 赵秀才扶着赵老秀才坐下,又帮他抚胸拍背。 苏薇本以为赵老秀才是出来表示坚持不退亲的,还隐隐有些担忧,现在见他坚决要求退亲,不由心中一松,早知道就直接找赵老秀才了,还省得与赵秀才周旋。 过了半晌,赵老秀结果儿子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面色也正常了些,他对赵秀才道:“醒思,你去书房写份退亲书,就说我赵家绝不娶商家女,然后把苏家大丫头的庚帖拿出来还给他们。” “爹……”赵秀才很想告诉赵老秀才,退亲之后即将得到的那些东西,可是又怕被他拿拐杖猛抽。 退亲书,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苏薇有些诧异地看了萧朗和林皓一眼。 “这退亲书却是不用写了,只把大姐的庚帖还给苏家即可。”萧朗道。 “哼!你们把我孙子害成那样,如今居然还想善了此事,只怕不易,退亲书上只写商人女这个缘由已经十分客气了?”赵老秀才一把花白地小胡子高高翘起道。 苏薇虽然不知道退亲书是什么东西,但听了萧朗与赵老秀才的对话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这位老先生怎么不问问你那宝贝孙子都干了些啥,好好的良民,谁会被人抓到县衙去,还被打了十板子?”苏薇问道。 “还不是被尔等构陷,所以我说不能娶商人女,奸狡无耻之极。”赵老秀才倒是很擅长辩论。 赵秀才在他身旁搓手不已,眼看着就有许多银子进账,到时候聪儿想娶什么姑娘没有,何况苏薇说了可以消除赵聪事件的恶劣影响,这样对儿子的将来也好,偏老父最是迂腐执拗,如今如果两边谈崩,苏家现在有钱有势,哪里是他们能得罪得起。 何况看林皓神色不善,就知道他对此事也十分不耐烦,何苦得罪这些人呢?反正知道赵家与苏家的订亲的都是些亲近之人,默默退了亲是对两边都好的选择。 平日老父亲还算明理,今日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死活要帮赵聪讨还公道,就这事情哪有什么公道?本来就是儿子理亏,如今苏薇居然不计较这茬,还愿意给大笔银子补偿,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好吧!既然老先生你执意要写退亲书,我们明日县衙见吧!”萧朗神情淡定地道。 “去县衙是吧!哼,我还会怕你这小儿!”赵老秀才十分硬气。 “爹,爹,您听我说,千万不能去县衙啊!”赵秀才忍不住拽住他爹的袖子急巴巴地道。 “这是你大姐的庚帖,我那庚帖就不用退了,烧了丢了都行,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可要算话!”赵聪居然在两个佣人的搀扶下到了客堂。 他把庚帖递给苏薇道:“你可不能耍赖!” 苏薇接过庚帖看了一下,果然是谢谢的名字生辰之类的东西,看着纸张和上面的墨迹都时间长久的模样,应该是真的。 原来赵聪听说苏薇等人来了,特意使了个小厮到堂屋附近打探消息,在听说了苏薇提出的优厚条件之后又听闻爷爷不同意退亲,他挣扎着爬起来让小厮搀扶着他到了堂屋,上千两银子怎么能随便丢开手啊? 他现在也想通了,横竖也不可能与苏家结亲了,何况就算他娶了苏蓉,小姨子动辄就拿个大扫帚打人,也实在可怕,万一他厌倦了苏蓉想娶个妾,以小姨子的彪悍绝对不会允许的。 今日又在苏薇手底下吃了大亏,不仅受了皮肉之苦,名声也坏了,他可不敢再跟苏薇作对,那县太爷分明是偏帮苏薇的。 现在听说居然有银子,哪里肯放过,自己使人扶着去书房找出了苏蓉的庚帖,强忍着剧痛,紧赶慢赶才在苏薇等人和赵老秀才谈判立马就要破裂的时候赶到。 苏薇拿到姐姐的庚帖仔细验看了一番之后终于露出了笑意,她见赵老秀才被亲孙子拆了台,气得老脸通红,很快就晕了过去。 赵秀才忙请人去请医生,苏薇眼见目的差不多达到,也就招呼萧朗和林皓准备回去了。 赵聪不去关心赵老秀才的情况,反而十分令人厌恶地紧跟着苏薇道:“你方才说的那提茶卡和银子现在就给我吧!还有消除影响那件事情也要抓紧。” 苏薇将苏蓉的庚帖揣到怀里道:“什么提茶卡和银子,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呢?” 赵聪见她装糊涂,十分焦急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你拿到了庚帖,如果没有做到答应的那些事情,等爷爷醒来之后还是可以写退亲书粘贴在县衙门口的布告栏里。” 苏薇眉头一皱,原来退亲书居然可以贴到县衙门口,如果真让赵老秀才那老儿写了退亲书粘贴到县衙,那姐姐的名节可就毁了。 她虽然愿意用银子摆平此事,可是面对这家老少都难缠的人家,她十分不乐意浪费自己的金钱。 “哦?你们且去贴贴试试,到时候那始作俑者一定会受到县令大人的重重责罚,我们林府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别的不说至少让某人考不了科举。”林皓神情微沉威胁道。 林浩的威胁果然震慑住了赵秀才父子,赵秀才冲赵聪点点了头,没讹到钱就算了,林三少爷已经这么*裸地威胁了,如果还想拿捏苏薇,只怕受苦的就是自己两父子了,现在刚好趁老爷子晕过去赶紧答应之后,把这班人请出去才最要紧。 “我们绝对不会写退亲书的,请各位放心!”赵秀才一边拍着赵老秀才的背一边道。 苏薇见这赵秀才虽然贪财,但看在他对赵老秀才这么孝顺的份上,苏薇对他印象稍微好了些许。 她也担心虽然威胁过赵聪父子,但如果不给这两父子甜头,只怕他们难免还会兴风作浪。 她对钱财之事在很穷的时候十分在意,现在既然成了明水县的土豪,看在赵秀才还算孝顺的份上,也就一改往日的节俭,她丢下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道:“这点儿钱你随便怎么用,只是如果让我发现县衙门口贴了什么退亲书,或者是你家的哪个下人到外面乱嚼舌根,那就别怪我们对你家不客气。” “嗯,你们家一向自诩书香门第,不知道如果被夺了秀才功名会是个什么样子?或者以后子女都不能再考科举,哎!想必十分可惜吧?”林皓故意长吁短叹。 “明芝说得十分有理,这秀才功名被夺的事情时有发生,我们明水正好这两年都没有出现过,如果有人想出来做个示范倒是正好。”萧朗道。 赵氏父子被这两人吓得脸色苍白,要不是赵老秀才晕过去了,听到这可能夺了秀才功名,不让后人考科举的话只怕要气得七窍生烟。 苏薇三人见威胁有了效果,神情平静地道:“老爷子肝火太旺不是好事,记得不要让老人家着急上火,不然这火说不得就烧掉了你们赵家的根基。” “口说无凭,还请赵秀才你立个字据,两家退亲经双方同意,如一方无故写退亲书粘贴,皆为假冒。”萧朗说完又补了句:“如果有人知悉此事,我们保留追偿银子的权利,另外你家的功名以后就不要想了。” 赵秀才早就被林皓和萧朗的威胁吓破了胆,当下就抖抖索索地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 赵老秀才醒来正好看见儿子将墨汁淋漓地保证书毕恭毕敬地交给林皓,谄媚地道:“林三少爷,我们绝不会写什么退亲书的,你看看这个保证书可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皓看了两眼,递给萧朗,萧朗看过之后对苏薇和林皓颔首,也没搭理赵秀才等人,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倒把赵老秀才又气晕了过去。 赵聪见他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折叠好收在胸前的荷包里,撒娇道:“爹,你看儿子被打成这样才换来了这点儿银子,你就赏给我让我去买点儿人参鹿茸补补身子吧!” 赵秀才没好气地看了赵聪一眼,这可是他经过妥协又写了保证书还害得老父晕倒才得来的报酬,怎么愿意给儿子。 ------题外话------ 亲们,最近精神有点儿不济,晚上写小说写到一半就开始头晕想睡,明天上午再修改吧! 好崇拜那些日更一万的作者们,我以后努力早点儿写,嘿嘿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冰人苏薇 苏蓉的庚帖就这样拿到了,方才那一番软硬兼施之后赵家父子应该不敢再有什么举动,苏薇心情十分畅快,亲自下厨给萧朗和林皓做了一桌子饭菜。 宋娘子小心翼翼将苏蓉的庚帖丢进火中烧尽,这才心情愉快地跟苏蓉一起上桌吃饭。 去掉心中大石,众人心情都十分愉快,饭桌上大家谈笑风生,萧朗没再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煞风景的话,只是微笑着看苏薇和林皓斗嘴。 苏蓉也难得地参与说了几句,张柳生也被宋娘子留下一起吃饭,他听闻苏蓉与赵聪的婚事作罢,庚帖已经拿了回来,心情更是无比畅快,满桌子人中就他吃的饭菜最多,喝得酒也最多。 萧朗回苏家村见过秦娘子之后就回江州去了,再过几天就要乡试了,他还要赶到省城去。 很快又到了苏薇的生日,去年的今天苏薇收到了萧朗送的手抄版《陆羽茶经》,今年萧朗走前就送了苏薇礼物,是一朵雕刻细腻的白玉蔷薇,光洁莹润十分美丽。 有了去年的挫败,林皓今年没敢再送苏薇礼物,只苏薇生日那天死乞白赖地到苏薇家混了顿饭吃。 入冬时萧朗考完试回了苏家村,林皓到年底结算的时候分了三人茶庄的利润,居然每人高达三万两之多。 三人十分开心,包了明水最好的酒楼,请茶庄和茶坊里的管事、工人等好好吃了一顿,一人还发了二两银子的红包,一时宾主尽欢。 苏薇当时承诺让苏家村的人今年跟着她制梅子,今年除了一些跟她家关系好的跟她到了明水茶坊之外,她教了张竹生和孙小梅两人制梅子的方法,请她俩回乡带村民们制梅子,今年苏家村除了几家特别懒的,或者为虎作伥帮苏有才作伪证的,其他人家今年收入都比往年翻了好几番,就有好几家起了新瓦房。 宋娘子现在除了帮苏薇制茶,其他的心思都放在怎样帮长女寻个靠谱的人家这件大事上,媒人倒是来了一拨又一拨,只是她总有许多不放心。 苏蓉性子绵软,她怕挑不好人家女儿受欺负。 苏薇今年十三岁了,按照古代的说法也可以说亲了,只是苏蓉今年都十六了,宋娘子焦虑长女的亲事,苏薇的亲事倒暂时放在了一旁,这让苏薇十分开心。 倒是张柳生自从苏蓉与赵聪退了亲,他来苏家的次数更多了,只是除了来的次数多,倒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仍是只在外院说话。 眼瞅着他已经十九了还没说人家,刘娘子心中十分焦急,在得知宋娘子现在正在帮苏蓉说亲之后,她顿时心动起来,只是儿子现在却又说自家家底太薄配不上苏蓉的话。 她这个当娘的虽然心焦,但大儿子素来是个极有主义的,她又不好越俎代庖,而且她在苏家村帮苏薇照管茶园,也没空到县城来,只得时不时使张竹生到城中打探消息,看媒婆又领了谁上门。 苏薇见张柳生这样也有些疑惑,她本来以为姐姐退亲后张柳生就会请人上门提亲,横竖姐姐总是要嫁人的,虽然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张柳生,但张柳生这人是相处惯了的,为人沉稳,转算也好,关键是虽然只是个村汉,识字不多,却十分守礼,虽然心仪苏蓉多年,却从没有过孟浪之举。 苏蓉性子绵软,刘娘子性格爽利,为人古道热肠,又与自家交好,本方本土的实在是很合适的亲事。 苏薇哪里知道,是自己赚钱太给力,给了张柳生很大的压力,张柳生是常来茶坊的,对苏家的收入情况很是了解,不由就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 苏薇现在不再向宋娘子和苏蓉隐瞒家里的收藏情况,宋娘子和苏蓉也从一开始的震惊惶恐到如今的淡然处之,毕竟那些钱她们也未曾亲见,只知道现在家里十分有钱,但却没有多少概念有了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一家人还是原来的生活方式,只是衣着和吃食讲究了些,苏薇买下了这个三进的院子,在明水和江州买了几个铺面,又在明水和江州置了些田地预备着给苏蓉做嫁妆。 阿章也只是感觉家里房子宽敞了,吃得好、穿得好,入冬也不用担心买不起冬衣和炭火了。 苏薇怕阿章知道自家有钱之后生出骄奢的心思,虽然每个月都给他些零花钱,却也不多,又经常跟他灌输一些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靠家里之类的思想。 阿章本就是个有志气的,听了姐姐的话念书更加努力起来,他在苏家村时比其他小朋友功课都要学得好,到了明水进了县学之后就不如那些起步更早的城里孩子了,他比在苏家村时更努力了,每天下了学也不到处乱跑找小朋友玩,而是乖乖在家温书。 这让宋娘子和苏薇都十分欣慰,苏薇见他小小的身板端坐在桌前写字,又有些心疼,常常在他念书的时候故意跑去跟他说两句话,逗两句嘴,姐弟俩的感情越发好了。 眼见张柳生每个星期都会来家里两次,却每次都是在外院交接了竹器就走,就算偶尔宋娘子和苏薇挽留他在家里吃饭时,他也借故推脱了。 苏薇对他的态度十分奇怪,有一天张竹生到苏薇家时就被苏薇拦住盘问了半晌,最后才知道原来张柳生居然是因为觉得自家太有钱了,自己钻了牛角尖觉得配不上苏蓉。 苏薇顿时扶额,这个沉稳的张大哥实在是太过深思远虑了,虽然这古代看重门第,但自己家说白了不过是暴发户而已,又不是积年的富户世家,面对这位仁兄迂回的心思她只觉十分无奈。 苏蓉心中有些不自在,眼见各色媒婆进进出出娘亲都看不上,她知道娘是担心她的性子以后到了夫家会被欺负,虽然现在只有少数人知道她曾经退过亲的事,但在她心里退过亲的女子就好像过了季的水果,如果以后夫家知道了只怕会嫌弃自己。 她不由越发踌躇起来,自己独处的时候难免有些自怨自艾。 苏薇见姐姐的神情由一开始的豁然开朗,现在又变得郁郁寡欢起来,想来姐姐作为一个古代女子亲事迟迟不决也是件很困扰的事情,古代人多腼腆,要不自己给姐姐添把助力好了。 只不知姐姐对张柳生是否有意,如果她真的无意的话,自己还是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了。 苏蓉自从退了亲,也不在绣嫁妆了,平日里除了到茶坊帮忙,就是自己帮家人做些针线。 这日她正绣着帕子,就见苏薇笑眯眯地拿了个小竹匣进来,那竹匣子上烙了几株芦苇,题了几个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看着倒是十分雅致。 “姐,这是张大哥送给你的,你瞧瞧!是不是很精致?”苏薇把小竹匣递给苏蓉。 苏蓉的脸瞬间红霞满布,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了小竹匣在手中细看,一副十分喜欢的模样。 “姐,这上面这几句话你看到了么?”苏薇有些促狭地问道。 苏蓉只跟着苏秀才认了几个字,现在早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听苏薇说起,仔细看了一番竹匣子上的字,却只认得有限的几个,她有些惭愧地道:“看不懂,只认识几个字。” “嗯,那我给大姐解释一下,这是《诗经》里面的一句诗,主要表达的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恋慕。” 苏蓉一听忙将小竹匣丢到一旁道:“想不到张大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苏薇见她反应激烈,就捡起小竹匣道:“既然姐姐不喜欢,我就丢到灶间去烧了吧!” 说着拿起小竹匣就要起身,苏蓉神情有些犹豫,脸红得想要滴出血来,她嗫喏道:“这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血,你拿去还给他就好了。” “哎,张大哥一直没说亲,虽然他没说过什么,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等姐姐,既然你对他无意,我就跟他说让他不要再等了,反正你也不可能嫁给他。”苏薇道。 “我知道他的心意,张大哥是个好人,他以后会娶个好姑娘的,我已经是退过亲的了,我配不上他。”苏蓉神情黯然道。 苏薇一听原来姐姐的心结在这里,她没说是不喜欢或者是别的什么,只说自己配不上张柳生,那说明其实姐姐心里还是有张柳生的。 “姐,你不要妄自菲薄,如今我家在明水虽然算不得首富,但也是极有钱的,张大哥还担心咱家太有钱他配不上你呢,何况退过亲又如何,你又没做错什么?这亲咱家也是退得理直气壮的。”苏薇安慰苏蓉。 “再说了,你有个这么有钱有势的妹妹,以后谁敢欺负了你去,看我不扒了他的皮。”苏薇柳眉倒竖,一副恶狠狠地表情。 苏蓉想到妹妹为了自己挥着扫帚就冲出去,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幸好妹妹没有因为自己留了个泼妇的名声,自己被那赵聪一说就羞得跑回家大哭,却要比自己小几岁的妹妹替自己出头,自己一直都躲在妹妹身后实在太没个姐姐的样子。 “既然姐姐不讨厌张柳生,那我明日就让他找人来说亲,省得那些媒婆成天往家里跑。”苏薇笑眯眯地把小竹匣放下,转身就要出屋。 苏蓉叫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个竹匣子你还是还给张大哥,我实在不能收。” 苏薇唇角微翘,调皮地回头吐了吐舌头道:“这虽然是张大哥做的,却是我央求他帮我做的,上面的诗是我自己写上去之后,专门让他烙在上面的,这是妹妹送给你礼物,姐姐可不要不给面子不收下哦!” 苏蓉愣住了,自己居然被妹妹一个小小的竹匣子诈出了心意,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啊! 她拿起竹匣子细细抚摸,其实她对张柳生也有些隐约的好感,毕竟相比从未谋面的未婚夫,张柳生却是经常见的,而且张柳生对她的好,她也能体会到,只是碍于自己定过亲,一直不敢有丝毫表露。 她退了亲之后也幻想过张柳生会不会来提亲,却迟迟未见张家有所表示,她误以为是张家也嫌弃她退过亲,虽然有些伤心,但也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是退过亲的人了,就不要肖想这些有的没的,如果娘亲一直找不到合适人,自己就一辈子不嫁人陪着娘好了。 今日听苏薇说原来张柳生竟是因为觉得自家太有钱,担心配不上自己而不敢来提亲,不由暗暗失笑,其实家里虽然有钱,但那都是妹妹挣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妹妹这一路走来,在外间看来是一夜暴富,运气使然。 苏蓉却是一路见证的,她知道妹妹的辛苦和不易,之前在苏家村养香菇,种茶树,腌梅子,妹妹就没有轻闲的时候,现在到了明水,妹妹更要忙着制茶,还要经常跟着陆浩然和林皓大江南北地去看茶园,到京中去看铺子,小小年纪比林管事还要繁忙。 妹妹这么辛苦挣来的钱,将来都要留给妹妹治腿,留给娘亲养老,还要给阿章上学。 至于自己,她相信虽然她没有妹妹的赚钱能力,但针线活也能养活自己,她是穷苦惯了的,对物质享受并不看重,以后就算找个清贫点儿相公,两人相敬如宾、粗茶淡饭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能嫁给知根知底,自己又有好感的张柳生当然更好了,张大叔和刘娘子人都是极好的,嫁过去也不会觉得陌生拘束。 今日张柳生照例到了前院交接新制的烙画竹匣,苏薇直接拉了他的袖子寻了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开门见山地道:“张大哥,你想不想娶我大姐?” 张柳生脸腾地红了,半天才讪讪地道:“我配不上她!” “怎么配不上?”苏薇反问道:“听说你是因为我家有钱才说配不上,那我可就要瞧不起你了,你就确定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都赶不上我们家?” “还是其实你是觉得我姐姐退过亲配不上你?这才如此推脱?”苏薇见张柳生一脸焦急,不等他回答,又连珠炮般地问道。 “没有,我怎么可能觉得蓉儿配不上我,她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如果能娶到她,我做梦都会笑醒。”张柳生忙道。 “行,既然如此就不要解释了,明天就叫人来我家提亲,不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如果明天不来,我就亲自给姐姐找个比你更好的,你看着办吧!”苏薇说完也不理他,自己进屋去了。 留下张柳生站在那里,一时踌躇,一时狂喜,最后终于一跺脚,那些装竹匣子筐子也不拿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题外话------ 嘿嘿,今天终于又写了四千字,第一卷要尽快完工啦,京城的大好世界等着我们! 第一百二十章 解元红 第二日张铁牛和刘娘子亲自到苏家提亲,宋娘子之前就听苏薇说过大女儿和张柳生互有好感,她自己对这门亲事也是极满意的,之前看那么多人家不满意,也是因为存了和张柳生比较的念头。 如今既然两家对这么亲事都乐见其成,议亲之事十分顺利,要不是考虑到现在就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显得太过急切,两家才只订了定亲的时间。 大姐的婚事到此也算尘埃落定,宋娘子和苏薇都心情舒畅,就是苏蓉脸上也常常带着羞涩的笑意,丢下许久的嫁妆又开始偷偷绣了起来。 过了年,很快又是一年要炒制春茶的时节,苏薇买了两辆马车,亲自指导村民们采茶,更慷慨地将培育好的茶苗送给苏家村的村民们栽种。 苏家村的山地里满是欢声笑语,男女老少都觉得生活充满希望,刚过了一个富裕年,想到今年种了茶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大家都对苏薇充满了感激。 苏二牛和他堂哥两人早就放出来了,回到村里就发现大家日子都过得越发红火了,腌梅子、种茶树忙得不亦乐乎,只有自家因为之前昧着良心去帮苏有才做伪证,被村里人很不待见。 苏薇自然更不可能给他们好脸色,眼见村里人都过上了好日子,苏二牛和他堂哥两人被自家人埋怨了不知道多少回,对苏有才的恨意越发强烈起来。 苏有才一家自从他入狱后,他的几个儿子没有他那么精明会转算,儿媳妇也是各有心思,黄举人又是铁了心不与他家来往的,他家很快败落下来,随着张柳生等人家腌梅子、炒制茶叶纷纷发家致富之后,他家已经沦落到了苏家村中中等偏下的人家。 甚至连伺候苏玉儿的丫头桃妞都被卖了,一家人日子过得凄凄掺掺,苏有才在狱中的日子也十分难熬,不过勉强活着罢了,苏二牛等人出狱后,苏蕴武对他地打骂越发厉害起来。 苏婆子和朱桃花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原来两人胖得圆滚滚,现在却瘦得像两根芦柴棒,陈凤娇也是逢头垢面,日渐消瘦。 三人现在连吵架都提不起劲儿来了,自从白县令说不允许随意探望之后,苏启耀已经很久没到牢里来给她们送吃食等物了,每天吃都吃不饱,只能躺在草堆里发呆。 苏薇早已将这些人抛在了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制茶和教苏家村的村民们种茶上来。 她这几日都待在苏家村,仍然住在原来的土坯房里,那里有她们一家人生活的印迹,她不舍得拆掉重建,何况这样离萧朗家很近。 萧朗最近在家温书,闲暇时会指点苏薇练习无极步,经过两年的练习,苏薇现在步履十分轻盈,甚至可以轻轻一跃就达到一米左右的高度,这让她十分开心。 这日苏薇正在院中炒茶,村口传来喜报,萧朗居然中了解元,十七岁就中举还是头名,这让苏家村这个小小村落再次沸腾了。 苏薇想到萧朗能中举,却没有想到他能中解元,她脑海中不由浮现起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出现的那位伯虎兄,那位可不也是解元嘛,在电影中那位老兄十分有钱,娶了八个表妹,而现实中的萧解元,穿着一袭青布衣衫,肩上扛着把锄头。 他刚帮苏薇清理了茶园中的杂草,也没来得及换衣衫就被相熟的村人兴高采烈地喊了回来,打赏了前来送喜报的人之后,此时正在自家门口与上门道贺的村民们说话。 村人们对萧朗的热情也是空前的,毕竟中举和中秀才不同,中举的话不但可以免除自家的赋税,如果有人携家带口地来投奔,也能免除来投奔人家的赋税。 苏薇见萧朗周围围了一圈人,也就没有上前去凑热闹,淡定地回了自家院中继续炒茶。 等前来道喜的人群散去之后,萧朗先和秦娘子一样祭告了先祖,秦娘子欣慰之余又觉十分心酸,这十七岁中举的背后不知道儿子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不休,努力苦读的日夜,饶是儿子从小练武身体底子不错,现在还是比原来清瘦了许多。 萧朗到了苏家小院,就见苏薇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正在专注地炒茶。 苏薇今年已经十三岁了,个头比之前长高了许多,面容俏丽,身姿窈窕,已经是个小少女的模样,之前红润地苹果脸瘦去了婴儿肥,整个人像一朵楚楚动人的蔷薇。 苏薇凝神炒完茶,抬头就见萧朗换了身浅蓝色的布衫,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她面上带了俏皮地笑意道:“解元公怎么有空过来啦?” 萧朗面色微红道:“薇薇莫要淘气。” “好吧!恭喜萧朗哥哥喜中解元,预祝你来日得中状元,这样就可以凑个连中三元的好彩头了,那么年轻英俊的状元郎,估计就算再京中也十分少有,到时候萧朗哥哥你也可以试一试”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京城花“了。”苏薇见萧朗害臊,恶趣味地打趣道。 “我能得中解元,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国中人才济济,到时候能得中进士就不错了。”苏薇虽是打趣,萧朗却回答得中规中矩。 苏薇见他面色不似方才那般红得有趣,也就没有再逗他,只笑着说:“萧朗哥哥,你来看我今日炒的这个茶,是茶叶经过揉捻、发酵之后再行炒制的,冲泡之后汤色与一般茶不同,是通透的红色,还没有取名字呢,为了庆祝你考上举人,这茶就叫”解元红“吧,借你的好彩头一定卖得很好。” 萧朗从簸箕中取了一片新制的茶叶放在鼻端,感觉确实与一般茶叶不同,有一股花果的清香,沉吟道:“不如叫蔷薇红吧!有蔷薇的花香,又有红蔷薇的花色。” “哈哈,萧朗哥哥真会说笑,还玫瑰红呢,叫解元红多吉祥啊!不过借用一下你解元公的名头,你就这般不愿意啊?。”苏薇见萧朗明明一副十分乐意的模样,却又给这茶取了这么个名字。 “或者你觉得解元还不够响亮,那我就起个状元红吧!哈哈,这个似乎更吉祥些,萧朗哥哥你就向着状元这个方向努力好了,反正这茶我现在也不过是试制,等你考上状元之后我再请你亲笔题字,到时候一定卖得很好。”苏薇说完见萧朗一副认真思索地模样不由笑道:“好啦!跟你开玩笑啦!萧朗哥哥不要有那么大压力,能中举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放眼整个明水得中举人地不过三个,你这解元可就是头一份啦!” “甩出那个四十岁才中举的黄举人八条街,会试的时候我相信你也会考个好成绩的,状元什么的不用强求,也要多顾惜自己的身体才是。”苏薇说完递给萧朗一个小茶包。 “萧朗哥哥,这是我特意为你制的茶,里面加了白芷和雪菊,可以活血清火。”苏薇难得神情有些羞涩,她还是第一次专门为一个人制茶。 萧朗结果茶包,心中满是喜悦,苏薇居然如此用心,用白芷制了茶送给自己。 他只觉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感觉比自己中了举人更要开心百倍,他一向淡然的面上带了傻傻的笑,将那个绣了蔷薇花的小茶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苏薇见萧朗自从接过茶包之后,傻兮兮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看着那茶包仿佛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她不由脸色微红,嗔道:“你也不谢谢我啊?” “谢谢薇薇,我一定会尽力实现你所托。”萧朗慎重地向苏薇施了一礼。 倒把苏薇说得愣住了,自己有向这个阿呆托付过什么事么? 半晌才想起自己之前似乎是跟萧朗开玩笑时说过让萧朗考个状元,连中三元之后自己就可以制作一款叫做“状元红”的茶叶,这小夫子果然放在心上了呢,只是既然他有这个追求也是好事,所谓法乎其上得其中,以状元为目标,虽然不至于就能考上状元,也许能考上个探花什么的。 “嗯,我相信萧朗哥哥一定可以的,萧朗哥哥你要加油哦!”苏薇挥了挥小拳头。 萧朗怀中抱着小茶包,目光坚定,眼神温柔。 萧朗很快就出发到京城去参加会试,苏蓉和张柳生的订亲仪式也热热闹闹地举行了,之后两家家长很快就商定好了成亲的日子,就定在秋闱之后十月十九。 张柳生每日都笑眯眯的,现在他除了帮茗薇记做烙画竹器之外,苏薇又请他帮忙帮自己照看明水茗薇记的生意,她自己则除了天南海北地跟着陆浩然和林皓去茶园,就是去各处新开的店中巡视。 茗薇记经营一片大好,京中的分店也开了三家,因为萧朗去了京城,而且自从皇帝金口一开,寒潭新玉成了贡品之后,很多事情都需要三人亲自到京城去打理。 而且萧朗被江玉书推荐到国子监附学,苏薇常借去京城的机会与萧朗见个面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 京城风气比明水开朗得多,青年男女一起吃饭也是十分正常的,萧朗苦读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和苏薇见面的时候。 两人每个十天半个月见个面,感情越发好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婚礼和状元红 萧朗考完会试要留在京城等成绩,苏薇听他说考得还可以,以他谦虚低调的性子,说还可以那一定是考得极好了。 苏薇也就放下心来自回了明水,她到明水时离大姐的婚礼还有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把之前为苏蓉准备的嫁妆都清点了一番之后交给了宋娘子。 宋娘子见自家二女儿不知什么时候竟是为苏蓉置办下了许多田产和商铺,甚至京城还有两家,她忙推拒道:“薇薇,咱家这现在虽然日子好多了,可是也不能让你破费啊!你以后嫁人也要嫁妆的。” 说完又有些歉疚道:“说起来都是娘不好,娘最近一直忙着你大姐的亲事,倒没顾上请媒人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娘,我还小呢?姐姐刚出嫁,你就要忙着把我也打发出去,家里只有你和阿章不嫌寂寞啊?”苏薇娇嗔道。 宋娘子想到两个女儿都出嫁之后,确实只剩自己和阿章,心下不由有些酸楚,只是女儿能早点订亲,她才能心中安慰。 再说嫁出去还可以回来看自己嘛,苏蓉嫁的是与自己家相熟的,刘娘子那人也是极爽利好说话的,回家来看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苏薇的婚事却让宋娘子有几分为难,在宋娘子眼中,自家这个闺女实在是太过优秀了,放眼整个明水,除了萧朗和林皓,其他年轻点儿的竟是没有一个能配得上自家闺女的。 萧朗和苏薇虽然看起来相处愉快,可是苏薇已经明确说过不想嫁给萧朗了,林皓家嘛又实在是门第太高了,她不愿意女儿嫁过去受苦。 宋娘子并不知道苏薇与萧朗的三年之约,只当两个小儿女还像之前一样别扭,是以对苏薇的心事十分发愁。 苏家和张家都忙忙碌碌地准备起苏蓉和张柳生的婚事来,很快到了送嫁那日,苏蓉戴着珍珠花冠,脸像所有新娘子一样抹得雪白雪白的,她拉着宋娘子和苏薇哭得脸上冲出了两条粉印。 宋娘子也是泪眼婆娑,苏薇双眼微湿,却安慰两人道:“娘、大姐,今天是好日子,你们别哭啦!” 又拉了苏蓉地手道:“大姐你快补补妆,都成花脸猫了,看一会儿姐夫会不会嫌隙你。” 苏蓉红了脸嗔道:“你个小丫头。”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娘子嘱咐了苏蓉好些话,苏蓉刚补好妆,新郎官已经带着迎亲的人来了。 林皓和陆浩然带了辛砚、阿章堵门,他们知道张柳生识字不多,也没有多刁难,只问了他简单地几个对子就放了人进来。 张竹生兴高采烈地跟着张柳生进了院子,大喊道:“嫂子,我们来接你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起哄道:“你这小子倒是改口得快,比你哥声音还大呢。” 苏蓉在房中红了脸,只是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出来。 众人又闹腾了半天,苏蓉终于拜别娘亲上了前来迎娶的花轿出了门。 张柳生终于娶了自己心爱地姑娘,一路上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似的,傻笑着骑着一匹枣红马戴着大红花领着新媳妇回了家。 家里少了个人,苏薇三人都有些不习惯,但想到姐姐三天后就会回门,何况两家相距不远,很快就能见面了。 苏薇见宋娘子情绪低落,安慰她道“改天让姐夫在县城里也买个宅子,这样娘就能经常看见姐姐了。” “你这丫头,嫁出去的姑娘哪里好总回娘家的。”宋娘子笑道。 “不管,反正以后不管我嫁了谁,如果他敢不准我回家,看我不拿大扫帚打他。”苏薇笑眯眯地说,就算萧朗功夫再高,想来也不敢和自己动手,想到自己拿个大扫帚追着萧朗满屋子跑的样子,苏薇不由笑出声来。 半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如此恨嫁么?竟然幻想起嫁给萧朗后的美好生活了。 三朝回门的时候,张柳生乐滋滋地赶着新买的马车领着苏蓉回了家,果然还是娶了媳妇好啊! 苏蓉初为人妇,绾了妇人的发髻,面色越发红润起来,眉宇间带了几分羞涩,一副新嫁娘的模样。 回到家难免被苏薇打趣,阿章也直说姐姐嫁了人就长胖了些。 宋娘子见女儿满脸幸福的模样,不由十分欣慰。 大姐成亲之后,张柳生果然在县城买了两进的小院,夫妻俩时不时地就在县城住两天,也经常回苏家吃饭,到没让宋娘子觉得十分失落。 苏薇等大姐回门之后就跟林皓去了京城,阿章已经习惯二姐如此奔波,他十分心疼,还曾经跟宋娘子说起不要再念书,要帮姐姐做生意的话,被宋娘子和苏薇好好开解了一番才作罢。 苏薇到京城时会试已经放了板,萧朗果然在三甲之列,只是位列第三,看来取探花的可能性大些。 他虽然神情淡然,但心中还是有些在意,探花毕竟和状元不同。 苏薇却安慰他:“探花多好啊!曾经看见野史中有个人名唤李寻欢的,就是个探花郎,长得又帅气,使得一手好飞刀,比那状元郎要潇洒多了。” “薇薇是从何处看见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闻过还有一个这样的探花郎?”萧朗一脸纳闷,他也算博览群书了,怎么竟然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人物。 “嘿嘿,你就别问了,总之呢,我喜欢探花超过状元郎。”苏薇说完果然见萧朗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不由愉快地像个女流氓似的吹起了口哨。 大家都已经接受了萧朗可能成为探花的事实,谁知殿试的时候皇帝十分欣赏萧朗的文采,又觉得他玉树临风,比那个四十多岁圆头圆脑的头名更合自己心意,居然钦点了萧朗为状元郎。 萧朗果然实现了连中三元,十七岁的状元,在大兴朝可是头一位,一时京中的贵女,朝臣家的小姐都纷纷以一睹萧朗风姿为快。 新皇登基后,听了石雪安的建议,三顾江州把江玉书请到了朝中,直接委任起为吏部尚书,一时居然官位还要高于石雪安。 石雪安却丝毫不以为杵,笑眯眯地道:“玉书能入朝,对士子们是最大的鼓舞,岂不比我腆着脸占了这个位置更加合适。” 江梓栎今年也考上了进士,只是排名稍微比萧朗靠后,他是新晋的吏部尚书之子,本人长相英俊帅气,待人和气,比那神情木然的状元郎知情识趣多了,是以小姐们在围观了状元郎之后,最终还是觉得还是江梓栎这样朝中有人,本人又接地气的进士哥哥更让人喜欢。 是以萧朗在渡过了头几天经常被围观的窘境之后,就发现原来经常偷偷看他的贵女、小姐们纷纷调转了方向,对江梓栎更加感兴趣。 看来面瘫政策果然极好用,少了很多滋扰,他心中有些得意,想起苏薇之前打趣他要被街头女子们丢的水果和闲话砸死的话,不由有些好笑。 苏薇果然把之前制作的那款红茶取名为“状元红”,请萧朗亲笔题词,萧朗虽然被人冠以“木头状元”的称呼,但十七岁连中三元实在是再好没有的彩头,一时间“状元红”销售水涨船高,价格甚至一度超过了贡茶“寒潭新玉”。 茗薇记赚得个盆满钵满,让京城众多茶商十分眼红,只是碍于茗薇记的东家之一就是现在在京中最为炙手可热地皇商林家,谁也不敢招惹。 萧朗考上状元之后就被皇帝钦点了翰林院的差事,他虽然对于编书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翰林院最是清贵,能经常见到皇上,更能查阅到各种密不外宣的典籍,对于他查清自家冤仇的情由十分有用。 最让他欣喜地是到了京城之后,大哥终于来找过他一回,原来大哥真的就是那个在沈珏军中的军医尚勤,同时也是沈珏暗卫的头领。 大哥跟他说了许多这些年打听到的消息,东郭怀背后的人居然极有可能是太皇太后,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此人现在还能再宫中如鱼得水,太皇太后也是祯熙帝的母亲,也是当今皇帝的祖母,这样贵重的身份,足以让她可以操控许多事情。 “她为何要谋害萧家呢?父亲当年在宫中主要是帮皇上诊病,与她来往并不多。”萧朗有些纳闷道。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宫中那些肮脏的事情,当时的皇太后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居然跟东郭怀有了首尾,却被父亲撞见,这等肮脏事又涉及父亲以为的挚友,父亲本不欲对外人说,还私底下劝过东郭怀不要如此,谁知那老太婆和东郭怀做贼心虚,居然日日在祯熙面前进谗言,更亲自在自己儿子饭食中下了药,让祯熙帝误以为我们的父亲伙同别人谋逆,这才有了咱们一门的滔天祸事。”萧知柏愤怒地一圈捶在萧朗屋中的柱子上。 “现在那老妖婆活得很好,她那奸夫之前因为牵扯进虫草之事中,本来要被流徙,也是这老太婆去新皇面前进言说宫中贵人习惯了此人伺候云云,方才让这人虽然丢了院使之职,却仍然在太医院过得十分滋润。” 萧知柏道:“我潜进宫中许多次,想揪住这两人私通的把柄,却怎料这两人十分谨慎,也可能是那老妖婆年纪大了,竟是除了东郭怀偶尔进宫帮她诊脉,说说话什么的,并无半点儿异常。”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少爷的心思 “这些年大哥辛苦了,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查探吧!我经常能见到皇上,也许能找到机会。”萧朗道。 “你虽得皇上钦点,但你毕竟刚到翰林院,根基未稳,切勿轻举妄动。”萧知柏摆摆手道:“而且我这暗卫头子也不是白当的,这宫中的动向我比你清楚。” “大哥……”萧朗还欲再说什么,却被萧知柏打断。 “朗儿,你不要牵扯进这件事情中来,萧家不能再有任何损失,总要留一条根脉。”萧知柏说完,不待萧朗拒绝,就从窗口一跃而出。 萧朗神情复杂地看着萧知柏瞬间消失的背影,大哥今年已经二十多了吧,这么多年一直藏在暗处甚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他过得一定很辛苦。 萧朗目光坚定,就算大哥如此说,血海深仇,自己怎能袖手旁观,只是要从何下手呢? 自己刚到翰林院,确实是根基维稳,手中并无可用之人,虽然经常能见到皇帝,但与皇帝毕竟是刚相识的君臣,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也不能做,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翰林院虽然清贵,却不是久待之地,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帮上哥哥。 自从上次刺杀东郭怀未遂之后,萧朗就已经明白了,让这些人从这世界上消失也许自己悍不畏死可以做到,可是与这样的宵小同归于尽实在不智,不能还家人清白,让这些人身败名裂,就不算完整地报仇。 与薇薇的三年之约还有一年,明年薇薇就及笄了,自己一定要抓紧时间把这些事处理干净,到时候让苏薇能放放心地嫁给自己,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 苏薇这两日心情十分愉快,这状元红实在是卖得极好,果然不管是什么商品,除了产品质量,噱头也十分重要。 陆浩然也十分开心,茗薇记现在已经开了十多家分店,虽然规模不如董记浩大,盈利却超越了董记不知道多少倍。 林皓却有些不开心,自从上次送苏薇礼物被拒之后,他一直装作不在意这件事,与苏薇相处更是十分注意分寸,虽然依然插科打诨,说笑斗闹,却再也没有提及过任何敏感的词汇。 苏薇也装作不知道林皓的心思,只把他和陆浩然当合伙人和朋友看待。 原本林皓的打算是徐徐图之,先把与苏薇的友谊培养好,谁知道到了京城之后却发现,原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苏薇每次与萧朗见面之后那眼角眉梢的甜蜜,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林皓虽然有些沮丧,但终究是豁达之人,他安慰自己苏薇年纪还小,也许只是一时冲动,过几日就会发现还是自己适合她,萧朗虽然优秀,却不懂经商,哪有自己和苏薇有共同语言。 他现在早已借着入股茗薇记和一些其他的生意赚够了十万两,虽然这里头不知道有多少是因为凭借着林家的名头,但毕竟能在两年赚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经常在他爹面前夸奖苏薇如何懂得经商,又如何懂得制茶,他爹林牧元初时没太在意,后来才发现居然是自家这个二愣子终于动了心。 经历了夺嫡事件之后,林家在京城的名声和生意一时水涨船高,风头一时无两,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生活却让一向谨慎的林牧元十分惶恐。 听儿子仿佛提起苏薇之后,他也就觉得苏薇这姑娘不错,如果放在从前,他一定会觉得苏薇门第太低,性子又不够温柔,但如今他却觉得苏薇家门第虽然和自家不算匹配,却是性子爽利,又擅长经商制茶,就算林府落魄也能凭着这制茶的手艺生活得很好,门第低正好可以打消有些人的疑虑。 林牧元对苏薇有了几分满意,就找林管事来盘问了一番,却得知自家儿子夸得天仙一样的苏薇根本就对自家儿子没意思,都是林皓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等林皓再来他面前说苏薇地各种好时,林牧元就淡淡说了句:“我们林家的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子一向是心动就有行动,少有失败的,像你如今这样真不像我们林家的男子,以后还是不要在我面前夸那女孩了,夸得越多我越替你可惜,可惜我儿子太笨,连个小丫头的心思都摸不透。” 林皓被自家爹淡然的语气,讥诮的神情气得半死,偏人家说得确实十分有理,苏薇确实对他没意思。 他满脸萧瑟地从林府总走出,此时已是初春,清风绿柳,草长莺飞,春光虽好,却驱除不了林三少爷心中的萧瑟。 他也曾酒后扬言说既然萧朗喜欢苏薇,他就要成全两人,等酒醒后有人提起,他却装作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萧朗和苏薇待他如常,似乎并没有听到那话一般,可就是这个待他如常,让林皓十分失落。 苏薇现在个头长高了不少,身量越发窈窕起来,容颜秀美,比小时候更多了许多少女之美,又有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小小年纪已经是茗薇记的东家,十分引人注目。 她仍然每天穿着简单,虽然赚了许多钱,头上却只简简单单簪了根萧朗亲手雕刻的紫檀玉兰花簪子。 似乎是为了避嫌,苏薇现在与林皓说笑的次数少了许多,倒是与萧朗说话时,常常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这让林皓十分不能理解,萧朗一向不是擅长与人说笑的,怎么和苏薇两人却每每能说得眉开眼笑。 只是他仍然不放弃,毕竟作为茗薇记的合伙人,他跟苏薇见面的机会远比萧朗多得多。 日子如划过船舷的流水一般,无声无息地过去,很快到了盛夏,萧朗通过与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方明达交好也渐渐能摸清宫中的一些情况。 东郭怀每月逢二的日子就会进宫去为太皇太后请脉,每次身边都会跟着个他手下的弟子,进了太皇太后宫中也不过是为太后诊脉,然后说两句话就离开了,并没什么异常。 方总管说的一件事却让萧朗有些在意,有一次他身边一个小太监在东郭怀走后去太后宫中送冰,隐约挺起太后宫中传出男子的声音。 萧朗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不分明,眼见已经夏天了,报仇之事仍没有太多头绪,他不禁有些焦急。 这日晚间正要歇息,突然窗口推开,萧知柏从窗口一跃而入。 饶是他穿着夜行衣,还是能看出有血从他全身各处流出来。 萧朗忙去找药箱,萧知柏拦住他沉声道:“我只能在这里待片刻,此事至关重要,我说完就走。” “先帝并非太皇太后所生,那老妖婆之所以谋害我们的父亲,一则是因为父亲撞见她和东郭怀的丑事,另一则却是因为那老太婆疑心爹爹发现了此事,这真是无妄之灾,哼!不过那死老太婆既然假冒先帝生母,这罪过却比与人私通还要大得多,如果皇上发现她并非他的亲生奶奶,只怕也就不会再有什么顾虑,毕竟他与那老太婆从小并不亲近。” 萧朗听闻此事,饶是他一向沉稳,也十分吃惊,这惊天的秘密,哥哥如何发现,他身手极好,怎么会受了如此重的伤? 萧知柏拿出一封血书递给萧朗道:“这是我在寿康宫地下水牢中拿到的,你且收好,待合适的时候我会告知你如何呈给皇帝。” 萧知柏说完有些吃力地翻窗而出,萧朗见血书拿到手中看了几遍,神情有些凝重,小心翼翼地将血书揣在了怀中。 他十分担心兄长的伤势,却知道萧知柏一向是极有主意的人,他既然不让自己跟出去,那肯定有他的原因。 自己虽然考中了状元,又在翰林院中,却还是帮不上哥哥什么忙,哥哥一个人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样艰险的事情。 新皇自登基以来对林家十分亲厚,不但很多东西都从林家的商行才卖,又钦点了林三少爷入股的茗薇记的寒潭新玉为贡茶。 今年春天寒潭新玉终于大量上市,当然这个大量只是针对之前每年只得两斤的情况而言,原来此茶只有皇帝和他身边的人才能喝上,今年王公贵族也能买到一二两了。 皇帝某日到南伯侯府探望腿疾一直未愈的南伯侯世子沈珏,在他家中品尝到了“状元红”,又听得说是萧朗亲笔题字,不由颔首道:“这状元红真是名符其实,茗薇记真会做生意。” 皇帝很喜欢“状元红”这款茶叶,他有些胃寒的毛病,虽然颇为喜欢寒潭新玉却也没敢多喝,此番只觉这“状元红”十分暖心暖胃,他尤其喜欢,走时把沈珏府中的两斤茶叶全部顺走,还抱怨道:“这等好茶,林皓那小子居然只想到给表哥献上,藏着掖着不给我进贡些,看我怎么收拾他。” 沈珏神情有些无奈地道:“陛下,臣身体虚弱,正需此茶进补,你好歹给我留点儿!” 君臣之间已经十分熟识了,何况沈珏如今赋闲在家与皇帝更多了几分相交的默契,不由开起玩笑来。 “少来,我昨日刚让人给让人给你送了五株百年老山参,你用那个进补正好。”皇帝说完扬长而去。 只留沈珏在那拍着大腿道:“皇上,老山参吃多了上火啊!” 待皇帝走后,他方才懒懒地对身边的护卫道:“去跟林皓说,让他给皇帝敬献十斤”状元红“,这小子是在忙些什么?如此重要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赚钱赚疯了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宫中惊变 沈珏最近有些头疼,宫中传出寿康宫有刺客进入之后,他最得力的臂膀好巧不巧地受了伤,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让人不得不生出联想,看来知柏查萧家冤案的事情已经快有眉目了,自己一直想助他一臂之力,却每次都被他拒绝。 这家伙受了伤之后怕牵累自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沈珏有些头痛,莫非萧家满门遇害之事竟与太皇太后有关,他不由沉吟起来。 太皇太后宫中进了刺客之后,大内夜间巡逻的侍卫比原先多了一倍,却难不倒此时伏在太皇太后屋顶上的萧朗。 虽然萧知柏交代他不要轻举妄动,可是他实在是想依靠自己查出更多的东西,太后宫中居然还有地下水牢,这就十分蹊跷,虽然明知道宫中加强了戒备,他还是潜了进来,他平日里也找方总管隐约打听过宫中的地形,很快就找到了寿康宫。 也许是之前哥哥从寿康宫杀出时伤了很多宫中高手,寿康宫中守备并没想象中那么森严,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高手。 估计太皇太后以为那刺客受了重伤,应该不会很快复返,这夜她让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们退下,只留一个三十多岁依然风韵犹存地妇人站在她身边,那妇人肤色白皙,云鬓高耸,似乎是宫中品级不低的女官。 “秋棠,看看周围可还有人?”太皇太后已经年近六旬,虽然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但终究上了年纪,满头华贵的首饰也掩不住她满脸的老态,此时她正神情谨慎地吩咐那位叫秋棠的女官。 秋棠凝神在宫殿周围观察了一圈,萧朗屏住呼吸,整个人像片树叶一般贴在屋顶上。 秋棠对太皇太后点点了头。 太皇太后这才放下心来,不知按了哪里的机括,沉香木大床旁边居然打开了一扇门,她招呼秋棠在外间看守,自己则进了那暗门。 萧朗非常想下去一探究竟,但这秋棠虽然不算高手,武功却也不低,要想立时制住她也不容易。 萧朗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珠子丢进了屋里,那珠子刚好落在秋棠脚旁,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冒出一阵紫色烟雾,秋棠还来不及叫喊就晕了过去。 萧朗有些无奈,他一向不喜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只是对自己仇人却也不用太客气了。 他轻轻将屋顶的瓦拆去几块,轻手轻脚地跳到地上,贴近那暗门,悄悄潜了进去。 一会儿就看见前面透着灯光,空气中充满一种*的奇怪味道,隐约听见男女不雅的呻吟。 萧朗皱了皱眉,仍是往前走,就看见前方一个华丽的屋子,太皇太后正和一个年轻男子赤身*地抱在一起,表情淫荡不堪。 瞧那男子脱在地上的衣衫,正是太医院的服饰,萧朗厌恶地别过头去。 难怪太皇太后看似与东郭怀无涉,却原来是审美疲劳,东郭怀成了拉皮条的,常常拉了年轻的太医来供她淫乐。 之前一直让人奇怪的是,东郭怀每次都带年轻的太医进来,出去时那太医也跟着,想来这人不知道从哪里习得了一手极精妙的易容术,每次跟他出去的都不是同一个人,面容却被他易容成来时的那个。 居然把易容术用在这地方,实在是令人恶心。 太皇太后终究年老,很快就疲累地躺在榻上,那年轻太医殷勤地帮她捏脚。 萧朗终于看不下去,他转身正要走,却听见外间传来一阵喧哗,太皇太后和那太医一时惊起。 这秋棠怎么如此靠不住,她的声音与自己十分相像,不管谁来,只说要已经歇下,就算是皇帝来了也敢造次。 怎么会任人闯了进来,太皇太后急忙让那太医躲在床榻之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谁知道皇帝今晚得了沈珏密报,说刺客今夜会再次突袭寿康宫,虽然他对这个奶奶实在没什么感情,但毕竟孝道压在头上,他不得不过来看看。 谁知道宫人都说太皇太后已经就寝,他本来想在太皇太后屋外请个安之后就走的,谁知他身边有个侍卫突然禀报说有迷香的味道。 他这才让人推门而入,却见秋棠晕倒在地,太皇太后地床榻旁居然有个暗门。 他忙使人下去看,却见进去的侍卫很快面红耳赤地跑了出来,却都嗫喏着不说话。 他怒道:“都看见了什么?还不速速禀报!” “太皇太后与一个年轻男子赤身*躺在床上。”终于有个有些愣头青的侍卫道。 皇帝脸色一下子极为难堪,他拨开众人大步进了暗室,却见太皇太后正那锦被掩住胸前,看见皇帝进来,神色惊惶地指着一旁的年轻男子道:“皇帝,我被人劫持至此,他和他的同伙想陷害我。” 那年轻男子神情焦急地道:“陛下,微臣没有劫持太皇太后啊!我是被东郭怀用药迷昏之后送到此处供太皇太后淫乐的,我还被人下了春药,陛下可以请太医验看。” 皇帝面色一阵青白,自家奶奶居然做了如此不知廉耻地事情,他是绝不会相信她所说被人劫持的那一番话的,她如此尊贵的身份,身边又有高手保护,还交代了人自己要就寝,何况寿康宫中的密室这等隐秘之事只怕最清楚的人就是她了,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她劫持到她宫中的密室。 这肮脏地宫殿中究竟还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喝令道:“将这敢于擅闯寿康宫的刺客堵上嘴拿下!” “给朕搜宫,看看可还有隐藏起来的刺客。” 方才萧朗朝太皇太后和那太医身上射出两枚以千年寒冰做的梅花针,又强忍住心中的恶心,将二人布置成方才相拥的模样,这才闪身离开。 他身法极快,在皇帝进来之前他把那份血书放在了暗室的一处暗格中,想必此时皇帝发现这份东西会更觉得真实,虽然大哥交代过他会通知他什么时候拿出这东西来。 萧朗觉得此时正是最合适的时候,利用皇帝对太皇太后的厌恶,加上发现这份血书,一定不会轻饶这个老妖婆。 他掏出萧知柏给他的易容丸吞下去,把之前准备好的太监服饰穿好,不动声色地站在太监队伍的最末。 通过与方总管交往,他摸清了皇帝身边人的情况,早就想好好几种逃生的策略,其中一种就是趁乱冒充这个不起眼性格又有些孤僻地小太监混在人群中溜走。 皇帝果然很快就发现了那封血书,面色黑得简直如同锅底一般,原来这妖妇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祖母,她不过是祖母身边的贴身侍女,懂得易容之术,居然将祖母锁在水牢中,自己李代桃僵地假扮祖母那么多年,更与东郭怀早有勾连,被萧仁禹发现,居然想了毒计谋害了萧家满门。 他双拳紧紧捏住那血书,嘶声道:“再搜,哪怕把这宫殿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众侍卫见皇帝大发雷霆,虽然不知道要找到谁,还是战战兢兢地四处翻找。 “把那妖妇给我绑上殿来!”皇帝一挥手。 方总管立马会意,使人将衣衫凌乱的假太皇太后五花大绑扛上殿来。 “皇帝,我是你亲祖母,你竟然敢?”太皇太后虚张声势道。 “亲祖母,你这淫妇也配?快说出我祖母在何处,不然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皇帝看着这老女人简直目眦欲裂,皇家的脸面都被这个该死的宫女丢光了,亏自己还毕恭毕敬地叫了她十多年祖母。 那假太皇太后发现事情败露,咬破牙中藏着的毒药吞了下去,等众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口角流黑血道:“你以为我还会留着那贱人么?她不过出身比我最贵些,凭什么……”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倒了下去。 “你们这些废物!”皇帝眼见假太皇太后居然就这样死了,真正的太皇太后却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就见宫外一个小宫女扶着一个身形瘦削,看起来十分苍老的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看起来十分虚弱,看起来像是七八十的模样,只是皇帝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人就是自己的祖母,那人的面相正是此时躺倒在地的假太皇太后的十分相像,只是更加苍老虚弱,饶是如此却自有一番华贵的气质。 皇帝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孙儿不孝,让祖母受苦了。” 那老妇人泪眼婆娑地摸着皇帝地头道:“你是小五吧?我还从来没见过孙子辈,就被那贱人关在了水牢中,要不是想着再见儿孙一面,我已经早就支持不住了。” “此次脱困,多亏了萧家那个小子将我从水牢中救出来,否则现在我早已被那贱人灭了口,你父皇去得那么早也是那老妖婆怕他怀疑她的身份,唆使炼丹术士在丹药中下毒,才那么早去了。” 皇帝虽然对自家那个沉迷炼丹又有些昏聩地父皇没什么好感,但毕竟是亲父子,自己的皇位也是那人传下的,听说了父皇之死居然与这死了的老妖婆也有关系,不由暗恨方才没有拦住她自杀。 真是便宜了这老妖婆,于是老妖婆的奸夫东郭怀就成了皇帝发泄的出口。 想想也真是够憋屈的,堂堂皇家居然出了这等事,冒牌奶奶囚禁正牌太后,又害死了皇帝,真是丢尽了天家体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愿意娶我么 宫中不久就传出了太皇太后生了重病的消息,毕竟一国之母居然被人假冒数十年,假冒之人更秽乱宫廷,害死一国之尊,这样的丑闻实在是骇人听闻,有损皇家声誉。 那日听闻此事的侍卫、宫人尽数被皇帝打发去守皇陵,此生再也不得离开,这也是他宅心仁厚的缘故,换了心狠手辣的君主,只怕宫中就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东郭怀很快就被以谋逆之罪抓了起来,再受尽严刑拷打之后,凌迟处死。 至于其他被威逼胁从的太医,除了少数几个心思不正的与东郭怀一起被斩于菜市口,其他几人分别被发配到极其边远苦寒的地方,也是非征召不得离开当地。 萧仁禹一家的冤情也得到了昭雪,不仅恢复了萧仁禹的声名,更追封他为忠烈伯,秦娘子也得了二品妇人的封诰。 萧知柏被封为忠烈伯世子,这还是沈珏像皇帝提及萧知柏此次的功劳时皇帝亲封的,奇怪的是自从萧家的冤情得以昭雪之后,萧知柏就像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到处都找不到。 萧朗和秦娘子都十分担心,直到某天夜里,萧知柏偷偷走进皇帝新赐给萧家的府邸,秦娘子终于得见快十年没见的长子,见他容颜憔悴,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是个魁伟青年的模样。 她一把抱住萧知柏哭道:“我苦命的孩子,你受苦了。” 母子三人互诉别后离情直到深夜,萧知柏起身跪伏在地道:“娘,现在家仇已报,仇人伏诛,儿子却要向母亲和弟弟辞行,去西域寻一个人,我亏欠她太多,何况我毕竟是亲自救出太皇太后的人,如今皇帝和太皇太后对我虽然心生感激,但也心存忌惮,此事我已经涉入太深,如果一直在京城,迟早会成为帝君眼中之刺,不如趁早离去,也好让皇帝和太皇太后安心,也能实现我自己的心愿。” “朗儿这件事处理得极好,既把握住合适的时机,揭露了假太皇太后之事,又及时脱身,没让自己牵涉其中,只是单枪匹马潜入大内实在是过于危险了,如果不是那老妖婆以为我身受重伤不会那么快再次入宫,加之皇上加强了宫中戒备,她以为万无一失放松了警惕,很可能就把你自己搭进去了,以后切不可再如此以身犯险。” “嗯,白芷一定谨记大哥教诲。”萧朗恢复了萧家子的身份之后,也恢复了本名。 秦娘子虽然舍不得久别重逢的长子,却也知道他所言非虚,皇帝和太皇太后对他的感情一定十分复杂,虽然感激他救了太皇太后,但他知道这样的皇家丑闻,又见证了太皇太后无限狼狈的模样,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远远打发了,在眼前时时让人记起各种不愉快的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皇帝宅心仁厚,现在不会将萧知柏打发走,但帝心易变,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因此厌弃了萧家,再有奸人到皇帝面前进谗言,也许会重蹈覆辙。 而且儿子方才提起对一个人的亏欠时,眼中那种温柔,秦娘子看得分明,那是情根深种的眼神。 想来儿子这么多年为了萧家隐姓埋名,过着刀尖上的日子,也是时候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就算又要与儿子远离,如果儿子能远离京城,找到自己心仪的姑娘,过上幸福的生活,自己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秦娘子轻轻抚了抚了萧知柏的额头,眼中含泪,唇角却带了笑意道:“傻孩子,别人到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可以说亲了,你放心去吧!如果找到那姑娘,记得给娘带封信回来。” 萧知柏面色微赧,双眼湿润地看着秦娘子道:“娘,孩儿不孝,如果我能找到澜依,一定会带她来见娘的。” 说完又转头神情慎重地对萧朗道:“白芷,娘亲就交给你了。” 萧朗忙躬身对萧知柏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娘,一定会重振萧家的家声的。” 眼见天色将明,萧知柏跪下向秦娘子磕了三个头,又紧紧拥抱了秦娘子和萧朗一下,头也不回地从高高的围墙上翻身出去。 他戴了顶行脚之人常带的帷帽就出了城,正准备跃上一匹早已准备好的黑色骏马就要起身,却听得一个闲闲地声音道:“知柏兄不与兄弟喝口践行茶么?” 就见沈珏坐在个轮椅上,好整以暇地举起一杯茶看着他。 他有些无奈地笑道:“果然瞒不住你。” “你好歹是我沈家军的暗卫头子,还是医术最好的军医,又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我怎会不知你大仇得报就想跑路的心情。”沈珏转着手里的牡丹白玉杯笑道:“这么着急,是去找澜依姑娘吧!如果我是澜依,早嫁人生子了,等着你这个没心肝的人做什么?” 萧知柏抢过沈珏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茶之后才没好气地道:“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成天装腿残,小心哪天真残了娶不到媳妇。” 两人互相挖苦讽刺了半天,萧知柏举起一杯茶道:“好了,别磨叽了,别的话我也不说了,在我最凶险的时候是你和澜依救了我,我这条命是你俩的,有什么事就捎个信来,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我。” 说完一口将茶饮尽,杯子随手一丢,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沈珏眼中微有湿意,口中却道:“这个败家子儿,这是前朝的大师所做,就这样被你给老子摔碎了。” 秋风乍起,秋叶渐黄,转眼又到了苏薇的生日,这一年她十五了,按古代人的说法,她到了及笄的年纪,可以嫁人了。 这一日苏薇在京城新买的四进大宅子十分热闹,茗薇记各地的掌柜都来京城拜会东家,顺便汇报今年的经营情况,林皓今年也厚着脸皮以茗薇记合伙人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进出苏宅,他和陆浩然都精心准备了礼物。 陆浩然八月桂花香的时候娶了个美娇娘,他如今在京中也置办了大宅子,茗薇记的三个人都是毫不含蓄地性子,买大宅子和商铺买得不亦乐乎,就连林皓这种家里在京中已经有五进大宅的人都跟风买了两座四进的宅院,离苏薇买的宅子不过隔了一条街。 这三人在京中如今就是暴发户的代名词,京中的达官贵人一面对茗薇记的各种新茶趋之若鹜,一方面却又对茗薇记的三个土豪东家十分看不上眼,买宅子像不要钱似的,拉高了京城的房价,真是奸商。 萧朗今日一反往日的素净,换了一身绯红绣银丝蔷薇的丝绸袍子,一早就来了苏家做客。 林皓今日也穿了一件绯红色的袍子,只绣得是金丝紫薇花,他一向骚包,居然与萧朗撞衫,气得他转身就回家换衣衫了。 不得不说,萧朗穿绯红色袍子真是非常出色,与林皓的漂亮不同,萧朗居然把绯红绣花袍子穿得英气勃发。 他见林皓脸色发青,袖子一甩就转身离开,他面上带了无害地微笑,哼!跟我抢姑娘,小朋友你还太嫩了些啊!今日是我跟薇薇的三年之约,谁也别想阻拦,哼哼! 苏薇远远看见一团绯红,还以为是林皓那个骚包来了,等走近了才发现是萧朗,只见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星目中似乎包涵着万点光华,就那么微笑着看着自己。 萧朗一向的穿着都喜欢青色、浅蓝、月白,头回见他穿这么鲜艳的颜色,看起来真是英朗帅气,比林皓那个漂亮骚包的家伙穿起来好看太多了。 苏薇发现自己花痴地盯着萧朗看了很久,狠狠掐了自己一记,好吧!如此帅哥不收下,岂不暴敛天物? 她不等萧朗开口就道:“我们的三年之约似乎到了,萧朗哥哥是来的求亲的吧!我同意了!” 萧朗伸到怀中去掏礼物的手就这么僵住了,他神情有些呆滞,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应该由自己百般求恳,苏薇才同意的么? 他心情有些复杂,就连求亲这事,居然他也不能掌握主动,这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随即他就笑开了花,管他谁掌握主动呢,重要的是薇薇方才说什么,她同意了,她愿意嫁给自己。 看见萧朗傻笑,苏薇有些幻灭,看来再帅的帅哥都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啊! “嘿!先别笑,我有条件的。”苏薇手在萧朗面前挥了挥。 “嗯,你说,你说!”萧朗面上的笑意收也收不住。 “第一条,我嫁给你之后,我不会像一般女子一般,只是在家相夫教子,茗薇记是我的心血和梦想,以后我会继续做茗薇记的东家。”苏薇道。 “好!好!好!”萧朗一叠声地道好,他很欣赏苏薇的才华和能力,如果苏薇也如同其他女子一般只会相夫教子,也许在他眼中也不会这般独特。 “第二条,我嫁给你之后,十八岁以后才会生第一个孩子,你可有什么疑问?”苏薇又道。 “没有!没有!什么?”萧朗应声虫一般说完,才抬头看着苏薇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虽然他知道女子生育过早十分伤身,他精通医术,自然舍不得苏薇受苦,这种事,很多家庭会让女的喝药,但是萧朗却早已想好以后宁可自己喝药,也不让亲亲娘子受苦。 只是这话从一个未婚女子口中这样坦然说出,实在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红了脸,半天才讪讪地道:“知道了,我决不会让薇薇受苦的。” “嗯,最后一条嘛!家里的所有大事都交给你做主,小事嘛都交给我做主。”苏薇见萧朗态度良好,继续道。 萧朗一听自己居然可以做主大事,忙不迭地点头道:“嗯嗯,都听薇薇的。” 苏薇不禁摇头,萧朗这个聪明绝顶的家伙怎么每次遇见自己就会智商下降,会不会影响以后孩子的教育,她有些担心。 “所谓大事就是你升官发财的事,其他事都属于小事。”苏薇说完果然看见萧朗神情有些复杂,不由得意地笑道:“怎么?有什么疑问么?” “没有!没有!”萧朗话才说完就想扇自己两巴掌,怎么每次跟薇薇说话最后都会像个白痴一般,只会点头答应。 不过想想苏薇是个聪明明理的姑娘,升官发财之事可不是只能自己操心吧,虽然他现在根本也不想升官发财。 自从萧家冤案得雪之后,皇帝直接将他升任礼部侍郎,一下子成了四品官,这令许多人不平,但萧朗虽然年轻也没什么为官的经验,却将礼部的事情处里得井井有条,不过短短一个月就让礼部上下对他刮目相看。 他在京中名媛淑女中的名声也是水涨船高,风头终于超过了江梓栎和林皓,可惜他对各种送上门来的女子都一副冷脸,丝毫不假辞色,对他老师家的独生女江梓清的大胆表白也是直言拒绝,气得姑娘哭着跑回了家。 之后他亲自到江玉书家负荆请罪,江玉书虽然无奈,但毕竟儿女亲事实在不能勉强,自家女儿一向很有闺阁之礼,谁知道居然做出这样的大胆的事情来。 久而久之,打萧朗主意的人也就纷纷消停了,毕竟就连三朝老臣,如今已经升任右相,又是萧朗老师的江玉书,他家的闺女那等人才又与萧朗认识多年,都被无情拒绝,此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尤其后来更有传言说萧朗是个断袖,心仪萧朗的姑娘们更是销声匿迹。 要说这个传言的始作俑者,其实是恶意抹黑竞争对手的林三少爷,谁知道却帮萧朗赶走了不少莺莺燕燕,而那些从萧朗身边离开的莺莺燕燕们居然纷纷转移到了他这儿来,想到每天应对的那些烂桃花,林皓简直是悔断了肚肠。 他换了身大红色绣牡丹花的袍子,趾高气扬地像只大公鸡一样走进苏薇院中,却只听得里面传出一句:“萧朗哥哥,我已经同意你的提亲了,你何时娶我呢?”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林皓简直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居然进展这么快?自己真的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结局 喜结良缘 更让林皓没想到的是,第二日秦娘子亲自请了江夫人到苏家提亲,宋娘子和阿章早就随苏薇来了京城,苏蓉因为有了身孕仍然和张柳生留在明水。 宋娘子见萧朗常常来找苏薇,看两人相处的情形,已经猜到这对小儿女已经互生情意,却没想到秦娘子那么快就请人来提亲。 她一向极喜欢萧朗,只觉满天下的男子只有萧朗能配得上苏薇,如今秦娘子请了人来提亲,正是梦想成真,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女方的矜持,当下就点头同意了。 订亲之后,两家很快就商定了成亲的日子,苏薇只有半年时间来准备嫁妆,等婚礼时她就有十六了,好在她现在别的没有,钱是足够多的,半年时间也尽够了。 何况这半年间还有件事情是她想做而没做的,林皓听闻她和萧朗订亲之后,情绪低落了大半个月,又被他爹数落了几天,好在他天性豁达,虽然心中对苏薇的心思还没退去,但自己在家待了一个月,又被他那个毒舌瘸腿表哥沈珏挖苦讽刺了很久之后,他终于想开了。 就算不能成为夫妻,朋友其实情谊还更长久,夫妻嘛,到最后还不是相敬如宾,不如朋友的情谊那么悠长。 他整理好心情,又再次出现在苏家,神情虽然说不上愉快,但言谈之间倒是十分自然,正好趁萧朗还没娶了苏薇,多往苏薇跑两趟好了。 更让他喜出望外地是,苏薇居然问他能不能陪她去趟南诏,为什么不能?就算苏薇跟萧朗订了亲,只要他能单独跟苏薇去趟南诏,也许还能有机会撬撬墙角,林皓不由喜上眉梢。 陆浩然的小娇妻也是有孕在身,不便离开京城,何况苏薇还请他帮着宋娘子帮她准备嫁妆,反正她那点儿针线活儿拿不出手是众所周知的,她也就根本没有过像苏蓉那样给自己绣嫁妆的心思,江南那么多技艺高超的绣品,买两件也是一样嘛。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这次去南诏,是自己和苏薇单独去,哈哈,还有比这儿更好的机会吗?他越想越开心,简直要笑出声来,萧朗啊!萧朗,你作为朝廷官员,还是不如我这商人更像风一般自由,苏薇跟你订亲真是一时昏了头,我才是最合适的,林皓简直笑得像个开口石榴一般。 却发现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衫子的萧朗走了进来,开口第一句就是:“薇薇,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南诏了。” 林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半晌才问道:“你不是礼部侍郎么?怎么能离开京城。” “大理王世子段玉新近说是与西夏公主订了亲,我就向皇上请求让我前去作为颁赐的使节,南诏民风淳朴,但也还需教化,我这个礼部侍郎去正好。”萧朗神情十分坦然。 其实他不知花了很多水磨工夫才说动了礼部尚书去宫中帮他说项,毕竟南诏只是个小国家,他作为礼部侍郎亲自去送颁赐的礼物其实也不是那么说得过去,只是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在听说自家未来小娇妻要独自去南诏之后,他就十分不放心,更何况听说苏薇还打算叫上林皓一起,他虽然相信苏薇绝对不会对林三少爷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但毕竟有狼窥伺自己最心爱的珍宝感觉十分不好。 于是他才一反常态地上下活动,务求能跟苏薇一起去南诏,甚至还把之前珍藏已久的千年灵芝、百年山参送了不少出去,说起来真是有损他的形象啊!只是眼看老婆就要到手,可千万不能横生枝节。 苏薇看看林皓和萧朗两人,一个神情呆滞,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一个笑得风轻云淡,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道:“好了,要去就去吧!既然萧侍郎都得了旨意,我总不能不让你去。” 趁着天暖,苏薇和林皓带的商团跟着萧朗领队的使节团往南诏而去。 大概走了两个月,一行人终于到了大理,萧朗带了使节去南诏宫中颁赐皇帝赏赐给南诏王世子夫妻的礼物。 之后几人婉拒了南诏王的挽留,往更南边一直走,萧朗曾经问过苏薇要去找什么,苏薇只说要找一种茶叶!找到之后,她的制茶之路才算圆满,被恋爱冲昏头脑的萧朗哪能不满足准娇气的心愿。 又走了半个月左右,几人在一处寨子中歇下,苏薇闲不下来,跟萧朗两个人去了后山,林皓已经被他俩一路甜蜜酸倒了牙,心中醋海翻波已经成了死海,他终于被酸到死心了,此时正破罐破摔地跟几个茗薇记跟来的管事打牌,苏薇画的纸牌还挺好玩的,没人陪,有牌也算一种安慰。 两人一路行来已经十分有默契,苏薇走了一会儿就撒娇说走不动了,萧朗立马停下来躬下身让苏薇爬上去,背起苏薇就走。 两人一路十分甜蜜地说着话,这一路苏薇终于找到了现代自由恋爱的感觉,萧朗也终于没那么腼腆了,比如现在没其他人的时候,背起苏薇来也完全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苏薇突然大喊道:“找到了,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萧朗就见眼前有几株看起来已经百年的茶树,茶树叶子比其他他见过的都要大,十分特别。 “大叶茶,云南普洱产的大叶茶,有了这个我就可以做普洱茶了,哈哈!从此茗薇记可以开遍全球了,西域的人民也能喝上普洱茶了,因为姐来了,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在眼前。”苏薇哈哈大笑。 萧朗已经听惯了苏薇时不时蹦出两句奇怪的话,什么普洱茶、全球,他虽然听不懂,却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头发有些蓬乱,却又满眼放光的姑娘。 苏薇自从找到了这些茶叶之后,整个人就进入了亢奋状态,不仅带着茗薇记的几个制茶师傅,彻夜研究如何制作普洱茶,更教当地少数民族如何人工种茶,如何采茶,甚至连茶叶制作方法也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 如此过了半个月,苏薇终于带着制茶师傅制作了数十个饼状的茶叶装在用当地大毛竹特制的茶桶中,放在马背上,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因为萧朗已经忍不住提醒了她好几次,再不回去,他俩的婚礼就要赶不上了,而他这个礼部侍郎迟迟不归,只怕也要丢官了,丢官他不怕,怕的是赶不上成亲的大好日子。 于是苏薇终于准备回去了,林皓早就知道这两人要回京去成亲,他无心再与这两人一路,尝遍心酸,也不想去参加这两人的婚礼,更添心碎,于是就带了几个管事和制茶师傅留了下来。 这饼状的茶叶似乎十分不错,便于保存和运输,汤味浓厚醇香,他发现了内里的商机,同时他也感受到这山寨里少数民族们的热情好客。 苏薇和萧朗也不强求,两人只对他挥一挥衣袖,就带着制好的茶饼离开了。 林皓在这里很是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简单的日子,直到某一日南诏的小公主段萱突然来了兴致要来看这里的人制作“饼茶”,小公主的到来给他平静的生活的投下了一枚巨石,从此他再也消停不了了。 苏薇和萧朗却不知道这茬,他俩刚进京,还没回自己家,就被宫中来的人宣召进了宫,然后苏薇惊奇地发现,自己制作的几十个茶饼居然被无耻的皇帝陛下统统没收了。 然后似乎就没他和萧朗什么事了,再然后在她再过两日就要嫁人的时候,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方总管来苏家宣旨,皇帝亲封她为“一品茶娘”,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于是苏薇满头雾水地顶着“一品茶娘”的封号嫁入了萧家。 萧朗对于别人对他的议论浑不在意,无非就是无聊人士挤兑说什么他一个四品的侍郎居然要娶有一品封号的茶娘云云,他今日穿了大红的袍子,骑着毛色黑亮地高头大马去迎娶他的新娘,一路笑得十分不矜持,让京中许多以为他只有冰块脸一种表情的名门淑媛们吃惊不已,后悔不迭。 江梓桐在萧朗身旁骑着一匹枣红马,心情也十分愉悦,虽然萧朗没有娶自家姐姐,让他稍微有些失落,但好哥们儿大婚他自然要相陪,何况他刚考上了武状元,此时听着街边百姓议论,文武两状元都是青年才俊,英武不凡,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薇哭别了宋娘子和阿章,苏蓉还在坐月子,只有姐夫张柳生和张竹生、孙小梅夫妻俩赶来送嫁,两世为人,苏薇终于第一次要嫁给自己心爱的他,虽然心中因为不舍得娘亲和弟弟,哭得十分伤心,但却又有一种踏实地喜悦,自己也终于要嫁人了。 晚间宾客散尽,萧朗小心翼翼地掀开苏薇的红盖头,就发现自家小妻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苏薇并没有像这个时代其他女子一样浓妆艳抹,她只淡扫娥眉,抹了些许腮红和口脂,自有一番清水出芙蓉地清雅秀丽。 萧朗看着眼前的佳人,有些近乡情怯,更多地却是狂喜,薇薇她果然是最美的新娘,他鼓足勇气走上前坐在苏薇身边讪讪地道:“娘子,我们歇息吧!” 苏薇有些花痴地看着穿着一身大红袍的萧朗,萧朗出落地越发帅气了,他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剑眉星目,身姿高挺俊逸,脸上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青年的英武俊朗比苏薇之前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出色。 见苏薇发呆,萧朗借着酒劲儿,紧紧抱住苏薇又说了一遍:“娘子,我们安歇吧!” 苏薇闻着淡淡地酒气终于从花痴状态中醒来,皱眉道:“你换了衣服,沐浴之后再歇息吧!” 萧朗却全当没听到一般,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斯文模样,狠狠亲了苏薇一口之后,傻兮兮地笑道:“这是我的娘子,亲一口!” 然后他终于如愿以偿看见自己的小娇妻第一次先于自己红了脸,他更来劲儿了,几下将靴子和衣服脱下,总算他还有些清醒,见自家小娇妻有些怨怼地看着自己。 稍微了克制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子,我们歇息吧!” 苏薇满面红晕,娇嗔地用枕巾盖住脸道:“歇息你个头!” “哈哈,娘子也要歇息了,我们歇息吧!”萧朗很快将苏薇的衣服剥得只剩雪白的中衣,手一挥,放下五彩丝线绣得大红鸳鸯帐子。 帐中传来苏薇地娇嗔:“萧白芷,你这个流氓!” 很快似乎唇被掩住了,帐中只剩下微弱地声音,正是*一刻值千金。 第二日萧朗起床之后神清气爽,苏薇却浑身酸软,没想到萧朗那么斯文端雅的人,成了亲却是这般欲求不满地模样,想来古代没有岛国杂志和片片,眼前这位清纯男子是憋得太久了。 “累死老娘了,萧白芷你今天给我去书房睡!”苏薇挥舞着小拳头威胁道。 “娘子,莫要这样,为夫一定会节制的,娘子你不要害臊!”萧朗微笑着端起一碗红糖桂圆汤喂到苏薇唇边道:“娘子乖!喝一口补补身子。” 苏薇喝了一口,神情霸道地问道:“你昨日喝药了么?” 萧朗神情有些尴尬,谁知道亲亲老婆醒来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他讪讪地道:“自然喝了,娘子大人的身体最重要。” 小两口新婚蜜里调油,秦娘子对苏薇这个媳妇儿也算满意,除了这媳妇实在不是家务能手,除了厨艺尚可,女红针黹无一样精通,还成天往外跑。 只是既然儿子喜欢,现在萧家大仇得报,她心宽了不少,只要儿子幸福就好,至于人家小两口爱怎么过,那是小夫妻俩的事。 何况萧知柏带着那个叫澜依的女子回来向自己磕了头,敬了茶,秦娘子跟大儿子分开太久,如今既然大儿子已经娶了媳妇,萧朗也成了家,她自然毫无牵挂地收拾了包袱跟着萧知柏去了西域,省得看见苏家那个小丫头欺负自家儿子,自家儿子那副甘之如饴的没出息样儿。 转眼两年过去,苏薇满了十八,萧朗十分精准地给自己停了药,当月苏薇就怀孕了。 阿章今年已经十五岁,已经考上了秀才,虽然没有像萧朗一样的得中案首,但也十分不错。 阿章斯文俊秀,又跟萧朗习了几年武艺,虽然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却很是玉树临风,只是他的亲事有些蹉跎,只因他一心想找个像苏薇一样优秀女子,这却让宋娘子很是发愁,谁能像自己姑娘那么优秀呢。 苏薇出嫁前就因为制出了普洱茶,可以行销藏区、海外,给大兴朝挣大笔银子被兴奋地皇帝封为“一品茶娘”,儿子的理想太过高远,她实在有些力有不逮。 苏薇在痛骂了萧朗无数次之后,终于生下了一对龙凤宝宝,她十分没文化地给他们取了小名,一个叫大宝,一个叫二丫。 萧朗给儿子和闺女分别取了个文雅的名字,儿子叫萧羽靖,女儿的叫苏羽然,可惜全家大小全跟着苏薇大宝、二丫的叫,倒把两个孩子文雅的本名抛在了一旁。 苏薇自从生了孩子,哺乳期过了之后就又忙于打理茗薇记的生意,反而是萧朗虽然被皇帝破格提拔,已经是礼部尚书,忙了一天,回家之后却还要遵照娘子大人的指示亲自带娃。 这日他刚从衙门回来,官服还没脱,一双儿女已经兴高采烈地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分别抱着他的一条腿甜甜地叫:“爹爹抱抱!” 他抱着一双儿女走进屋中,见自家娘子倚在美人榻上,素手握着一册账本,抿了一口香茶,笑盈盈地看着萧朗道:“夫君,你幸福吗?” 萧朗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抱着女儿,儿子扯着他的头发,女儿揪着他的耳朵,朝服上被尿了一大块地图,苦着脸道:“娘子,我姓萧。” 苏薇放下茶叶,走过来拥住萧朗和儿女们说了一句:“冷笑话学得倒挺快。” 说完轻轻在丈夫脸颊上印上一吻道:“夫君,有你和孩子们,我很幸福!” 萧朗脸上绽放出极为灿烂地笑容,大宝和二丫笑嘻嘻扯着他官帽上的宝石,苏薇笑靥如花地倚在萧朗身旁。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一家人相守这比什么都重要。 ------题外话------ 亲们,呵呵,虽然知道最近文文差不多该写完啦,但没想到,今晚就完成,所以没有提前预告,真是对不起大家。 其实本来以原来的进度,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完结,只是一方面萝卜以为身体原因需要多休息,另外文文写到这里,其实就是一些收尾的部分啦,请大家原谅这有些仓促到来的结局。 谢谢亲爱的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不知道怎么表达萝卜的谢意,谢谢秋心、音儿、小六、琉璃,还有许许多多支持萝卜的读者们。 另外可能过几个月,萝卜会写一些小番外,关于答应过音儿阿章的番外莳萝也会抽时间完成滴。 千言万语,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个月以来,谢谢亲爱的们的包容和不离不弃,爱你们!谢谢你们的陪伴!╭(╯3╰)╮ 番外一 刁蛮公主巧遇富家孔雀 林皓第一次遇见段萱时正沉浸在初恋要结婚,新郎不是他的苦闷心情中,而段萱心情也不太好,她心情不好是因为她爹要把她嫁给大将军皮耶罗之子皮皮夏,虽说皮皮夏已经从拖着两条绿鼻涕的小屁孩成长为英武的少年,可是在段萱心目中他的形象一直还是那个比自己大一岁却被自己打得满头包,哭爹喊娘的鼻涕虫。 她希望自己能嫁给一个像他父王一样征六部、平南诏,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或者是像她祖爷爷段誉一般英俊儒雅、武功高强的如意郎君,总之绝对不是皮皮夏这样的。 为了这事她不知道跟父王和母后撒娇耍赖撒泼过多少回,可惜一向极为宠爱她的父王和母后这次却铁了心的让她嫁给皮皮夏。 其实要说皮皮夏,虽然小时候形象确实不咋滴,但近些年跟着他爹征讨骠国,经历了战场风霜,不过十七岁已经成为南诏最负盛名的少将军,加之身材高大,相貌英武,在南诏贵族中一直是最为热门的女婿人选,按照南诏风俗,女方也可以到男方家提亲,要不是知道南诏王已为小公主段萱择定了这位佳婿,只怕皮耶罗将军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段萱见无法说服父王和母后,干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身边武功最高、对她最为忠诚的侍女月儿逃出了皇宫。 原本两人是准备往北边走,想去看看烟雨江南,繁华京都,刚走了一天就发现南诏王派出的人到处在搜寻两人的踪迹。 段萱一拍脑袋,父王知道自己一直想去中原,如果继续往北走的话,肯定会被抓回去逼着跟皮皮夏成亲,不如还是往南走好了,月儿是一个佤族部落的圣女,她的圣女身份只有段萱知道,因为她是出逃的圣女。 虽然不排除去月儿部落途中也会被堵截的可能,但总比往北走更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一路向南,只零星发现一些南诏王派出搜寻的兵士,段萱把自己和月儿脸涂得黧黑,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当地民族的服饰,更用了秘药把声音变得嘶哑,加上月儿一口流利的佤族话,比当地人看起来更像土著。 士兵们完全想不到他们娇滴滴的小公主,平素最爱美,衣服上落了一点点儿灰都要立刻换掉的段萱居然会如此自毁形象,因此两人一路顺利的就来到了月儿所在的部落。 这个部落正是苏薇和林皓他们寻找大叶茶的所在,圣女的回归对这些山寨里的人来说是件极为盛大的事,月儿他爹是这个部落一个分支的首领,但在族中的地位却是以月儿为尊。 林皓被热情的村民邀请来围观圣女回归大典,说实话,相比来看什么圣女,他对于在屋里打算盘看看最近茶叶又有了多少收益还更有兴趣些,但实在是经受不住热情的村民的邀请。 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月儿身穿民族的服饰,头上戴着银晃晃的饰品,蒙着面纱,段萱穿着一袭白衣,娇俏地立在一旁。 对外月儿宣称段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在部落里地位尊崇,哪怕是族长也要向她叩首跪拜,当年之所以逃出部落,不过是因为觉得当圣女的时光十分无聊,现在回来了,也没人问她为什么逃走,这些年做了些什么,只是为此欢欣鼓舞。 段萱作为月儿的救命恩人自然被视为上宾。 此时这位上宾眉头微蹙,因为没想到这个圣女回归仪式如此盛大漫长,让来看热闹的她感觉有些疲惫,又不好中途离开。 林皓也觉得乏味,看了两眼台上的女子,又围观了一番部落祭师跳大神一般的舞蹈,也打起呵欠来。 倒是段萱突然发现人群中林皓穿一身白胜雪的纱衣,上面绣着碗口大的绯色牡丹,头戴金冠,俊俏非凡,在一群肤色黧黑的佤族壮汉中显得尤为玉树临风。 她心头狂跳,这不就是自己喜欢的像祖爷爷段誉那般的翩翩如玉佳公子么? 她回头跟月儿轻轻说了句:“月儿,我去台下一下,我看见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了。” 月儿也看见人群中的像只白孔雀般的林皓,她见自家公主眸光从所未有的闪亮,眼中浮现出笑意,公主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她动心的人。 林皓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准备跟身边的村长说一声,还是回去拨算盘算算有多少进账更有趣些。 就见那个之前在台上的娇俏白衣少女正向自己走来,一双妙目波光粼粼,紧紧地盯着自己。 这姑娘十分美丽,客观的说她的美丽比起苏薇的秀丽不知道高出多少层级,但对于正处于失恋期的林皓来说,他只在脑海中确认了一番,这人他确实没见过,然后他跟村长打了个招呼,转身欲走。 “这位公子,请留步!”段萱婉转美妙的声音响起。 林皓依然自顾往前走,他确定他不认得段萱。 “穿白衣的公子,请等等!”段萱又喊了一声。 林皓终于回过头来,因为这部落里大家都穿民族服装,制茶的师傅和茗薇记的管事也穿的是茗薇记的灰色制服,只有骚包的他穿白衣。 “公子从何处来?”段萱落落大方地问道。 “京城。”林皓随口答道。 “你们就是大兴来的使者,在此制茶?”段萱毕竟是公主,对之前大兴朝把自己的嫂子送过来的事情有所耳闻,当时她还听说那位颁赐的礼部侍郎十分年轻英俊,可惜母后和父皇不许她出席欢迎宴会。 莫非这位就是那个年轻的礼部侍郎,可是听说那位侍郎已经回京了,那这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是谁呢? “嗯,我们是在此制茶。”林皓冷淡的说完就想离开,他又确认了一番,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位姑娘。 段萱见林皓要走,忙快步走到他前面,张口就说了句:“不管你是谁,我喜欢你!” 林皓闻言,张大了嘴半晌没有合拢,虽然部落里有时也有一些直率的少女跟他表白,但第一次见面没说两句就说喜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少女眉目如画,气质高华,细看之下眉宇间似乎跟南诏国王后有些相像,林皓细细一想,莫非她是王族中人。 他摇了摇头,就算是王族中人又怎样?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得上那个灵秀慧黠的女子,何况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不过是喜欢他的外表而已,他知道自己长得帅气,在京城时那些闺秀虽然含蓄,但对他表达的好感的也不在少数,是以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只淡淡说了句:“哦,喜欢么?知道了。” 说完就要离开,段萱第一次跟人表白就遭到如此冷遇,也呆住了,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是南诏国王最宠爱的小公主,从来没有谁对她如此冷淡。 何况是自己第一次动心的男子,她心中委屈,眸中带了泪光,神情却有些倔强道:“那你喜欢我么?” 林皓有些不耐,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看着气质挺高雅的姑娘,说话怎么这样,他无意再与段萱纠缠,冷冷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段萱听了先是一愣,小脸一皱似乎要哭出来,林皓皱了皱眉,这姑娘真麻烦。 过了一会儿,段萱突然展颜一笑,像一朵雨后的山茶花一般清丽,她轻轻蹦到林皓面前道:“嗯,我知道了,现在不喜欢!但是不代表以后不喜欢,我是段萱,萱草无忧的萱,迟早你会喜欢上我的。” 说完也不看林皓脸上的表情,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留下林皓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不止皮厚还很盲目乐观。 她说她叫段萱,段是南诏皇族的姓氏,而她又跟王后长得相似,莫非真是皇族?真是个麻烦。 林皓摆了摆头,自己已经够苦闷的了,好不容易像只鸵鸟一般躲在边疆山里,不用看见苏薇和萧朗恩恩爱爱的模样,算算账,看看制茶,日子也算逍遥。 谁知道自从段萱来了,这逍遥的日子也离林皓远去了。 林皓早晨起床,屋外段萱热情洋溢地提着篮子站在屋外,看见林皓开门,拿着篮子就径自走了进去,取出篮中热气腾腾的鸡汤米线放在桌上,拿出两只碗给林皓盛了一碗,自顾吃了起来,边吃边招呼:“林公子,一起吃早点。” 她昨天让月儿打听清楚了,原来林皓是京城来的商人,因为苏薇带人教会了当地人种茶和制茶,短短几个月寨子里的人挣的钱比原来几十年都多,大家都感激他们,对茗薇记的人十分有好感,虽然林皓少爷脾气有些傲娇,但村里人还是不余遗力地在圣女面前说了不少他的好话。 段萱听了对林皓越发欣赏,觉得林皓不但人长得帅,还十分有本事,虽然不像祖爷爷那么武功高强,但居然会制茶,来自京城却愿意待在这么偏僻的寨子里带领村民们发家致富。 她哪里知道,林皓对于制茶完全不懂,懂得制茶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不想回京城去面对苏薇罢了。 在她心目中,林皓的形象十分高大,善良、热心、懂制茶,风度翩翩,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帅。 于是她下定决定,嫁人就要嫁林皓这样的人。 林皓看见那位大大咧咧坐在自己屋中自顾吃米线的姑娘,眉毛一挑,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他昨天打了半宿算盘,这大叶茶果然获利惊人,这让他沮丧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他决定今天亲自去山里看看茶叶的采摘情况。 他刚出门,段萱吃了两口米线,见林皓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忙跟着林皓出了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衫子,只腰上扎了一条浅绿色绣山茶花的丝绦,腰身纤细,粉面如春,端得是人比花娇。 可惜林皓不懂欣赏,见她跟着自己不耐烦地说了声:“我不认得你,姑娘请自重!” “怎么会不认得呢?我昨天才跟你介绍过,我叫段萱,萱草无忧的萱,而且我知道你叫林皓,是来自京城的商人。”段萱说的理直气壮。 “好吧!这么说吧!段姑娘,我——不想认识你!”林皓说完袖子一甩,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今天为了上山,林皓特意穿了一身有些像胡服的浅蓝色衣服,袖口收紧,腰部扎着绣了鱼鳞纹的腰带,肩宽腰细,比起昨日的风度翩翩,今日这身更是衬得他英姿勃发。 段萱笑眯眯地看着林皓的背影,完全不被林皓的话所影响,果然自己喜欢的人每天都很帅呢。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林皓道:“没关系啊!反正我们已经认识了,要不我再跟你介绍下我自己……” 就这样林皓虽然对段萱十分头疼,但一个美丽的姑娘每天笑眯眯地给你送吃的,声音甜美,虽然有些话唠,却也知道分寸,在林皓打算盘或是做事的时候也知道安静的坐在一旁。 何况作为圣女的月儿也跟林皓说起过,如果林皓不让段萱跟着他,她就要让族人停止向茗薇记提供茶叶,不知道这些村民怎么会把一个小丫头的话当圣旨,但林皓也知道她绝不是说着玩的,以她对段萱的死忠和她对村民的影响力,她绝对能说到做到。 林皓渐渐也习惯了身边有个牛皮糖的存在,而且这个牛皮糖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这天林皓又去山里看茶叶的生长情况,他最近收到消息,苏薇被皇帝封为一品茶娘,品级比萧朗还高,想到这里他心中偷乐,只是付出的代价却是大叶茶被皇帝看上成了贡茶,不再是茗薇记专营,他爹林牧元因为沈珏的关系,被皇帝亲封为皇商与茗薇记一起经营大叶茶所制的饼茶。 现在茶叶产量更加重要起来,林皓也隔三差五地就要看,段萱依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知道这位南诏的公主怎么那么有空?南诏王就这样放任她在这偏远之地好几个月不闻不问。 林皓已经知道了段萱南诏国公主的的身份,毕竟段萱每日絮絮叨叨地跟他闲聊,偶尔说漏嘴什么父王、母后、王兄之类的,想不知道也难。 只是这对林皓也没带来太多震撼,在京城时他跟金枝玉叶们打交道就多,何况只是个小国公主,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林皓边走边想,苏薇如今被封为一品茶娘,却被皇帝收去了大叶茶的专营权,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失落,想来她那么精明豁达的女子,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正发呆,突然觉得脚腕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条浑身赤红的小蛇缠在他的脚腕上。 段萱见他脸色雪白,看见他脚腕上的小蛇不由神情凛然,她毫不犹豫地用树枝挑开小蛇,蹲下身去,揭开林皓的裤腿,樱唇贴在林皓被小蛇咬伤的地方吮吸起来。 这一连串事件发生得太快,林皓一时没反应过来,再看段萱吐出了几口黑血之后,脸色变得又青又白。 她捂住心口,又贴到林皓腿上的伤口处,林皓一把拉住她道:“不可以!” 月儿这两日忙于族中的事务,作为圣女她除了权利还有义务,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就想来看看公主和林皓的进展,谁知却看到林皓被赤焰所伤,而公主居然不顾自身安危施救。 她忙一跃过来,一把抱过段萱,往她口中塞了两颗碧绿的药丸,又给了林皓一颗让他吞下去。 段萱服了药,脸色依然青白,倒是林皓吃了一颗药丸之后面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见月儿抱起段萱要走,他忙问道:“段姑娘现在如何?” 月儿狠狠瞪了林皓一眼,真不知此人有什么好,公主居然愿意舍命救他。 “公主一定会没事的,否则我一定让你去陪她,枉她那么喜欢你,你却一直对她不假辞色。”月儿说完纵身一跃就消失在林皓面前。 林皓心中一片茫然,他一直以为段萱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对自己不过是一时的迷恋,想起她为自己吸出毒液的毫不犹豫,原来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只是自己却是一直辜负了这份深情。 想到月儿说的舍命相救,林皓心中钝痛,希望段萱一定不要有事。 等他回到村中的时候,发现村中密密匝匝都是南诏士兵,一个高大英挺的青年在月儿的竹楼外满脸焦急地转圈。 两个时辰后,月儿终于一脸疲惫地推门出来,门口那青年忙上前问道:“月儿姑娘,公主她怎样啦?” 林皓也想上前去问,却被南诏士兵挡在外围。 “少将军,公主她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请您放心。”月儿说完看见林皓在人群外脖子伸老长,不住往里张望。 虽然她现在对林皓老大埋怨,但谁让这人是公主喜欢的人呢?公主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林皓怎么样? 林皓能怎么样?公主第一时间就帮他吸出蛇毒,他又及时服药,现在不过是面色苍白些罢了。 不管如何不满,想到公主那焦虑的模样,月儿只得硬着头皮对皮皮夏道:“公主醒了,现在想见林公子。”说着她指了指正被挡住人群外的林皓。 皮皮夏听说公主醒了,正满脸惊喜,听闻公主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却是见一个汉人男子,眉头微蹙,还是让士兵让林皓过来。 “月儿姑娘,公主现在如何?”林皓快步走进去问道。 “公主醒了,正想见你呢。”月儿说完就把林皓带进屋中。 段萱双眼轻闭,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垂下,一张苍白的小脸藏在发中,下巴尖尖显得楚楚可怜。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双眼,看见林皓,眸中立刻如水洗过的钻石般熠熠生辉。 “你现在可好?”两人异口同声道,然后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段萱苍白的小脸上浮起红晕。 “我挺好的,公主你现在感觉怎样?”林皓关切地问道。 “你不要叫我公主,叫我萱儿就可以了。”之前林皓从来不曾称呼她,基本上他很少主动和她说话。 如果说林皓之前对段萱只是不讨厌,这一刻看着这个甚至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的姑娘,林皓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萱儿你现在感觉怎样?”林皓从善如流地问道。 “我现在感觉很开心!”段萱笑眯眯地看着林皓,林皓能叫自己萱儿,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跟从前不一样了呢。 “公主,末将可以进来么?”皮皮夏见林皓进屋许久,终于忍不住在屋外问道。 “少将军此来不就是为了把我带回大理,逼我嫁给你么?你的人已经包围了整个寨子,何必如此假模假样地问我?”段萱讥诮地道。 皮皮夏满脸通红,他知道段萱不愿意嫁给他,只是他从小就喜欢这位美丽的小公主,就算是公主逃婚,他也只觉得是小丫头一时意气,不辞辛苦地找了好几个月终于找到此地,却被她当着自己的树下如此诘问,心中又是尴尬又是难过。 林皓第一次看见段萱这样说话,平日的她都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叽叽喳喳说着话,他曾经听段萱说起过父王要逼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当时他心中并无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个小公主真是任性。 此刻见到外面那个英挺青年,知道那就是段萱要被逼嫁的人,心中莫名地就对外面那个青年生出敌意来。 “萱儿,只要你不嫁,没人可以逼你嫁给其他人。”林皓心中盘算着,不管怎样,哪怕是死乞白赖去求沈珏和皇帝,也不能让段萱嫁给别人。 “不嫁给其他人,那我嫁给你好不好?”段萱冲口而出,顿时满脸潮红,虽然白族女子直率,但直接说起嫁娶之事,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啊!”林皓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答应娶段萱,也许是被蛇咬伤了,脑袋也有些不清醒了,怎么就答应了呢? 段萱见林皓说完呆怔在那里,笑眯眯地狠狠亲了林皓的脸颊一口道:“太好了,你从此就是本公主的人了,月儿,我饿了,煮碗米线来吃!” 只留林皓目光有些呆滞地扶着脸颊,似乎有哪里不对。 ------题外话------ 亲们,真是抱歉,答应了很久的番外今天才写好一篇,希望亲们喜欢。